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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列传· 卷七十四 孝义传下 滕昙恭 陶季直 沈崇傃 荀匠 吉翂 甄恬等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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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列传· 卷七十四 孝义传下 滕昙恭 陶季直 沈崇傃 荀匠 吉翂 甄恬赵拔扈 韩怀明等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滕昙恭( 徐普济 张悌等) 陶季直 沈崇傃 荀匠 吉翂 甄恬赵拔扈 韩怀明 褚修 张景仁(宛陵女子 卫敬瑜妻王 刘景昕 )陶子锵成景俊 李庆绪 谢蔺(子贞)殷不害(弟不佞) 司马暠 张昭(弟乾 王知玄)


  滕昙恭,豫章南昌人也。年五岁,母杨氏患热。思食寒瓜,土俗所不产。昙恭历访不能得,衔悲哀切。俄遇一桑门问其故,昙恭具以告。桑门曰:​“我有两瓜,分一相遗。​”还以与母,举室惊异,寻访桑门,莫知所在。及父母卒,昙恭并水浆不入口者旬日,感恸呕血,绝而复苏。隆冬不著茧絮,蔬食终身。每至忌日,思慕不自堪,昼夜哀恸。其门外有冬生树二株,时忽有神光自树而起,俄见佛像及夹侍之仪,容光显著,自门而入。昙恭家人大小,咸共礼拜,久之乃灭。远近道俗咸传之。太守王僧虔引昙恭为功曹,固辞不就。王俭时随僧虔在郡,号为滕曾子。梁天监元年,陆琏奉使巡行风俗,表言其状。昙恭有子三人,皆有行业。

  时有徐普济者,长沙临湘人。居丧未葬,而邻家火起,延及其舍。普济号恸伏棺上,以身敝火。邻人往救之,焚炙已闷绝,累日方苏。

  又有建康人张悌,家贫,无以供养,以情告邻富人。富人不与,不胜忿,遂结四人作劫,所得衣物,三劫持去,实无一钱入己。县抵悌死罪。悌兄松诉称:​“与弟景是前母子,后母唯生悌,松长,不能教诲,乞代悌死。​”景又曰:​“松是嫡长,后母唯生悌。若从法,母亦不全。​”亦请死。母又云:​“悌应死,岂以弟罪枉及诸兄?悌亦引分,乞全两兄供养。​”县以上谳。帝以为孝义,特降死,后不得为例。

  陶季直,丹阳秣陵人也。祖愍祖,宋广州刺史。父景仁,中散大夫。季直早慧,愍祖甚爱异之,尝以四函银列置于前,令诸孙各取其一。季直时年四岁,独不取,曰:​“若有赐,当先父伯,不应度及诸孙。故不取。​”愍祖益奇之。五岁丧母,哀若成人。初,母未病,令于外染衣,卒后,家人始赎。季直抱之号恸,闻者莫不酸感。及长,好学,淡于荣利,征召不起,时人号曰聘君。后为望蔡令,以病免。

  时刘彦节、袁粲以齐高帝权盛,将图之。彦节素重季直,欲与谋。季直以袁、刘儒者,必致颠殒,固辞不赴。俄而彦节等败。齐初为尚书比部郎。时褚彦回为尚书令,素与季直善,频以为司空司徒主簿,委以府事。彦回卒,尚书令王俭以彦回有至行,欲谥“文孝公”​。季直曰:​“文孝是司马道子谥,恐其人非具美,不如文简。​”俭从之。季直又请为彦回立碑,始终营护,甚有吏节。再迁东莞太守,在郡号为清和。后为镇西谘议参军。齐武帝崩,明帝作相,诛锄异己。季直不能阿意取容,明帝颇忌之,出为辅国长史、北海太守。边职上佐,素士罕为之者,或劝季直造门致谢,明帝留以为骠骑谘议参军,兼尚书左丞,迁建安太守。为政清静,百姓便之。

  梁台建,为给事黄门侍郎,常称仕至二千石始愿毕矣,无为久预人间事,乃辞疾还乡里。梁天监初,就拜太中大夫。武帝曰:​“梁有天下,遂不见此人。​”十年,卒于家。季直素清苦绝伦,又屏居十余载,及死,家徒四壁,子孙无以殡敛,闻者莫不伤其志事云。

  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也。父怀明,宋兖州刺史。崇傃六岁丁父忧,哭踊过礼。及长,事所生母至孝,家贫,常佣书以养。天监二年,太守柳恽辟为主簿。崇傃从恽到郡,还迎其母,未至而母卒。崇傃以不及侍疾,将欲致死,水浆不入口,昼夜号哭,旬日殆将绝气。兄弟谓曰:​“殡葬未申,遽自毁灭,非全孝道也。​”崇傃心悟,乃稍进食。母权瘗,去家数里,哀至辄之瘗所,不避雨雪。每倚坟哀恸,飞鸟翔集。夜恒有猛兽来望之,有声状如叹息者。家贫无以迁厝,乃行乞经年,始获葬焉。既而庐于墓侧,自以初行丧礼不备,复以葬后更行服三年。久食麦屑,不啖盐酢,坐卧于单荐,因虚肿不能起。郡县举至孝。梁武闻,即遣中书舍人慰勉之,乃诏令释服,擢补太子洗马,旌其门闾。崇傃奉诏释服,而涕泣如居丧。固辞不受官,乃除永宁令。自以禄不及养,哀思不自堪,未至县,卒。

  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晋太保勖九世孙也。祖琼,年十五复父仇于成都市,以孝闻。宋元嘉末度淮,逢武陵王举义,为元凶追兵所杀,赠员外散骑侍郎。父法超,仕齐为安复令,卒官。匠号恸气绝,身体皆冷,至夜乃苏。既而奔丧,每宿江渚,商侣不忍闻其哭声。梁天监元年,其兄斐为郁林太守,征俚贼,为流矢所中,死于阵。丧还,匠迎于豫章,望舟投水,旁人赴救,仅而得全。及至,家贫不得时葬,居父忧并兄服,历四年不出庐户。自括发不复栉沐,发皆秃落。哭无时,声尽则系之以泣,目眦皆烂,形骸枯悴,皮骨裁连,虽家人不复识。郡县以状言,武帝诏遣中书舍人为其除服,擢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匠虽即吉而毁悴逾甚,外祖孙谦诫之曰:​“主上以孝临天下,汝行过古人,故擢汝此职。非唯君父之命难拒,故亦扬名后世,所显岂独汝身哉?​”匠乃拜,竟以毁卒。

  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也。家居襄阳。翂幼有孝性,年十一,遭所生母忧,水浆不入口。殆将灭性,亲党异之。

  梁天监初,父为吴兴原乡令,为吏所诬,逮诣廷尉。翂年十五,号泣衢路,祈请公卿,行人见者皆为陨涕。其父理虽清白,而耻为吏讯,乃虚自引咎,罪当大辟。翂乃挝登闻鼓,乞代父命。武帝异之,尚以其童幼,疑受教于人,敕廷尉蔡法度严加胁诱,取其款实。法度乃还寺,盛陈徽纆,厉色问曰:​“尔求代父死,敕已相许,便应伏法;然刀锯至剧,审能死不?且尔童孺,志不及此,必为人所教,姓名是谁?若有悔异,亦相听许。​”对曰:​“囚虽蒙弱,岂不知死可畏惮;顾诸弟幼藐,唯囚为长,不忍见父极刑,自延视息,所以内断胸臆,上干万乘。今欲殉身不测,委骨泉壤,此非细故,奈何受人教邪?​”法度知不可屈挠,乃更和颜诱语之,曰:​“主上知尊侯无罪,行当释亮。观君神仪明秀,足称佳童,今若转辞,幸父子同济,奚以此妙年苦求汤镬?​”翂曰:​“凡鲲鲕蝼蚁尚惜其生,况在人斯,岂愿齑粉?但父挂深劾,必正刑书,故思殒仆,冀延父命。​”翂初见囚,狱掾依法备加桎梏,法度矜之,命脱其二械,更令著一小者。翂弗听,曰:​“翂求代父死,死囚岂可减乎?​”竟不脱械。法度以闻,帝乃宥其父。

  丹阳尹王志,求其在廷尉故事,并诸乡居,欲于岁首举充纯孝。翂曰:​“异哉王尹,何量翂之薄,夫父辱子死,斯道固然,若翂有靦面目,当其此举,则是因父买名,一何甚辱!”拒之而止。年十七,应辟为本州主簿,出监万年县。摄官期月,风化大行。自雍还郢,湘州刺史柳忱复召为主簿。后秣陵乡人裴俭、丹阳郡守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连名荐翂,以为孝行纯至,明通《易》​《老》​。敕付太常旌举。初,翂以父陷罪,因成悸疾,后因发而卒。

  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也,世居江陵。数岁丧父,哀感有若成人。家人矜其小,以肉汁和饭饲之,恬不肯食。年八岁,尝问其母,恨生不识父,遂悲泣累日。忽若有见,言形貌则其父也,时以为孝感。家贫养母,常得珍羞。及居丧,庐于墓侧,恒有乌玄黄杂色集于庐树,恬哭则呜,哭止则止。又有白鸠白雀栖宿其庐。州将始兴王憺表其行状,诏旌表门闾,加以爵位。恬官至安南行参军。

  赵拔扈,新城人也。兄震动,富于财,太守樊文茂求之不已,震动怒曰:​“无厌将及我。​”文茂闻其语,聚其族诛之。拔扈走免,亡命聚党,至社树咒曰:​“文茂杀拔扈兄,今欲报之,若事克,斫树处更生,不克即死。​”三宿三枿生十丈余,人间传以为神,附者十余万。既杀文茂,转攻旁邑。将至成都,十余日战败,退保新城求降。文茂,黎州刺史文炽弟,襄阳人也。

  韩怀明,上党人也。客居荆州。十岁,母患尸疰,每发辄危殆。怀明夜于星下稽颡祈祷,时寒甚切,忽闻香气,空中有人曰:​“童子母须臾永差,无劳自苦。​”未晓而母平复,乡里以此异之。十五丧父,几至灭性,负土成坟,赙助无所受。免丧,与乡人郭麻俱师南阳刘虬。虬尝一日废讲,独居涕泣,怀明窃问虬家人,答云是外祖亡日。时虬母亦已亡矣。怀明闻之,即日罢学,还家就养。虬叹曰:​“韩生无丘吾之恨矣。​”家贫,肆力以供甘脆,嬉怡膝下,朝夕不离母侧。母年九十,以寿终,怀明水浆不入口一旬,号哭不绝声。有双白鸠巢其庐上,字乳驯狎,若家禽焉,服释乃去。及除丧,蔬食终身,衣衾无所改。梁天监初,刺史始兴王憺表言之。州累辟不就,卒于家。

  褚修,吴郡钱唐人也。父仲都,善《周易》​,为当时之冠。梁天监中,历位《五经》博士。修少传父业,武陵王纪为扬州,引为宣惠参军,兼限内记室。修性至孝,父丧,毁瘠过礼,因患冷气。及丁母忧,水浆不入口二十三日,每号恸辄呕血,遂以毁卒。

  张景仁,广平人也。父梁天监初为同县韦法所杀,景仁时年八岁。及长,志在复仇。普通七年,遇法于公田渚,手斩其首以祭父墓。事竟,诣郡自缚,乞依刑法。太守蔡天起上言于州。时简文在镇,乃下教褒美之,原其罪,下属长蠲其一户租调,以旌孝行。

  又天监中,宣城宛陵女子与母同床眠,母为猛兽所取。女啼号随挐猛兽,行数十里,兽毛尽落,兽乃置其母而去。女抱母犹有气息,经时乃绝。乡里言于郡县,太守萧琮表上,诏榜其门闾。

  又霸城王整之姊嫁为卫敬瑜妻,年十六而敬瑜亡,父母舅姑咸欲嫁之,誓而不许,乃截耳置盘中为誓乃止。遂手为亡婿种树数百株,墓前柏树忽成连理,一年许还复分散。女乃为诗曰:​“墓前一株柏,根连复并枝。妾心能感木,颓城何足奇。​”所住户有燕巢,常双飞来去,后忽孤飞。女感其偏栖,乃以缕系脚为志。后岁此燕果复更来,犹带前缕。女复为诗曰:​“昔年无偶去,今春犹独归。故人恩既重,不忍复双飞。​”雍州刺史西昌侯藻嘉其美节,乃起楼于门,题曰“贞义卫妇之闾”​。又表于台。

  后有河东刘景昕,事母孝谨,母常病癖三十余年,一朝而瘳,乡里以为景昕诚感。荆州刺史湘东王绎辟为主簿。

  陶子锵,字海育,丹阳秣陵人也。父延,尚书比部郎。兄尚,宋末为幸臣所怨,被系。子锵公私缘诉,流血稽颡,行路嗟伤。逢谢超宗下车相访,回入县诣建康令劳彦远曰:​“岂忍见人昆季如此而不留心?​”劳感之,兄得释。母终,居丧尽礼。与范云邻,云每闻其哭声,必动容改色,欲相申荐,会云卒。初,子锵母嗜莼,母没后,恒以供奠。梁武义师初至,此年冬营莼不得,子锵痛恨,恸哭而绝,久之乃苏。遂长断莼味。

  成景俊,字超,范阳人也。祖兴,仕魏为五兵尚书。父安乐,淮阳太守。梁天监六年,常邕和杀安乐,以城内附。景俊谋复仇,因杀魏宿预城主,以地南入。普通六年,邕和为鄱阳内史,景俊购人刺杀之。未久,重购邕和家人,鸩杀其子弟,噍类俱尽。武帝义之,每为屈法。景俊家仇既雪,每思报效,后除北豫州刺史,侵魏,所向必推其智勇,时以比马仙琕。兼有政绩见怀,北豫州吏人树碑纪德,卒,谥曰忠烈云。

  李庆绪,字孝绪,广汉郪人也。父为人所害,庆绪九岁而孤,为兄所养,日夜号泣,志在复仇。投州将陈显达,仍于部伍白日手刃其仇,自缚归罪,州将义而释之。梁天监中,为东莞太守。丁母忧去职,庐于墓侧,每恸呕血数升。后为巴郡太守,号良吏。累迁卫尉,封安陆县侯。益州三百年无复贵仕,庆绪承恩至此,便欲西归。寻徙太子右卫率,未拜而卒。

  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晋太傅安之八世孙也。父经,北中郎谘议参军。蔺五岁时,父未食,乳媪欲令先饭,蔺终不进。舅阮孝绪闻之,叹曰:​“此儿在家则曾子之流,事君则蔺生之匹。​”因名曰蔺。稍授以经史,过目便能讽诵,孝绪每曰:​“吾家阳元也。​”及丁父忧,昼夜号恸,毁瘠骨立。母阮氏常自守视譬抑之。服阙,吏部尚书萧子显嘉其至行,擢为王府法曹行参军。累迁外兵、记室参军。时甘露降士林馆,蔺献颂,武帝嘉之。有诏使制北兖州刺史萧楷德政碑。又奉诏令制宣城王《奉述中庸颂》​。后为兼散骑常侍,使魏。会侯景入附,境上交兵,蔺母既虑不得还,感气而卒。及蔺还,入境夜梦不祥,旦便投列驰归。及至,号恸呕血,气绝久之,水浆不入口。每哭,眼耳口鼻皆血流,经月余日,因夜临而卒。所制诗赋碑颂数十篇,子贞。

  贞,字元正,幼聪敏,有至性。祖母阮氏先苦风眩,每发,便一二日不能饮食。贞时年七岁,祖母不食,贞亦不食,往往如此。母王氏授以《论语》​《孝经》​,读讫便诵。八岁,尝为《春日闲居》诗,从舅王筠奇之,谓所亲曰:​“至如‘风定花犹落’,乃追步惠连矣。​”年十三,尤善《左氏春秋》​,工草隶虫篆。十四,丁父艰,号顿于地,绝而复苏者数矣。初贞父蔺以忧毁卒,家人宾客复忧贞,从父洽、族兄皓乃共请华严寺长爪禅师为贞说法。仍譬以母须侍养,不宜毁灭,乃少进饘粥。及魏克江陵,入长安。皓逃难番禺,贞母出家于宣明寺。及陈武帝受禅,皓还乡里,供养贞母,将二十年。

  初,贞在周,尝侍周武帝爱弟赵王招读,招厚礼之。闻其独处,必昼夜涕泣,私问知母在乡,乃谓曰:​“寡人若出居藩,当遣侍读还家。​”后数年,招果出,因辞面奏,请放贞还。帝奇招仁爱,遣随聘使杜子晖归国。是岁陈太建五年也。

  始自周还时,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引祠部侍郎阮卓为记室,辟贞为主簿。寻迁府录事参军,领丹阳丞。贞知叔陵有异志,因与卓自疏子王。每有宴游,辄以疾辞,未尝参预,叔陵雅重之,弗之罪也。及叔陵肆逆,唯贞与卓不坐。再迁南平王友,掌记室事。府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及问,知贞所作,因敕舍人施文庆曰:​“谢贞在王家未有禄秩,可赐米百石。​”以母忧去职。顷之,敕起还府,累启固辞,敕不许。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吏部尚书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问以后事。贞曰:​“孤子衅祸所集,将随灰壤,族子凯等,粗自成立,已有疏付之,此固不足仰尘厚德。弱儿年甫六岁,名靖,字依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是夜卒。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以靖答,即敕长给衣粮。初,贞之病,有遗疏告族子凯:​“气绝之后,若依僧家尸陀林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可用薄板周身,载以露车,覆以草席,坎山次而埋之。又靖年尚小,未阅人事,但可三月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

  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也。祖汪,齐豫章王行参军。父高明,梁尚书兵部郎。不害性至孝,居父忧过礼,由是少知名。家世俭约,居甚贫窭。有弟五人,皆幼弱。不害事老母,养小弟,勤剧无所不至,士大夫以笃行称之。年十七,仕梁为廷尉平,长于政事,兼饰以儒术,名法有轻重不便者,辄上书言之,多见纳用。大同五年,兼东宫通事舍人。时朝政多委东宫,不害与舍人庾肩吾直日奏事,梁武帝尝谓肩吾曰:​“卿是文学之士,吏事非卿所长,何不使殷不害来邪?​”其见知如此。简文以不害善事亲,赐其母蔡氏锦裙襦毡席被褥,单复毕备。

  侯景之乱,不害从简文入台。及台城陷,简文在中书省。景带甲将兵,入朝陛见,过谒简文,冲突左右甚不逊,侍卫者莫不惊恐辟易,唯不害与中庶子徐摛侍侧不动。简文为景所幽,遣人请不害与居处,景许之,不害供侍益谨。梁元帝立,以不害为中书郎,兼廷尉卿,魏平江陵,失母所在。时甚寒雪,冻死者填满沟壑。不害行哭寻求,声不暂辍,过见死人沟中,即投身捧视,举体冻僵,水浆不入口者七日,始得母尸。凭尸而哭,每举音辄气绝,行路皆为流涕。即江陵权殡,与王褒、庾信俱入长安。自是蔬食布衣,枯槁骨立,见者莫不哀之。

  太建七年,自周还陈,除司农卿。迁晋陵太守。在郡感疾,诏以光禄大夫征还养疾。后主即位,加给事中。初,不害之还也,周留其长子僧首,因居关中。祯明三年,陈亡,僧首来迎,不害道卒,年八十五。不害弟不佞。

  不佞,字季卿,少立名节,居父丧以至孝称。好读书,尤长吏术。梁承圣初,为武康令。时兵荒饥馑,百姓流移,不佞循抚招集,襁负至者以千数。会魏克江陵,而母卒,道路隔绝,久不得奔赴。四载之中,昼夜号泣,居处饮食,常为居丧之礼。陈武帝受禅,除娄令。至是第四兄不齐,始于江陵迎母丧柩归葬。不佞居处之节,如始闻问,若此者又三年。身自负土,手植松柏,每岁时伏腊,必三日不食。

  文帝时,兼尚书右丞,迁东宫通事舍人。及废帝嗣立,宣帝为太傅、录尚书辅政,甚为朝望所归。不佞素以名节自立,又受委东宫,乃与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尚书左丞王暹等谋,矫诏出宣帝。众人犹豫未敢先发,不佞乃驰诣相府,面宣诏旨,令相王还第。及事发,仲举等皆伏诛,宣帝雅重不佞,特赦之,免其官而已。及即位,以为军师始兴王谘议参军。后兼尚书左丞,加通直散骑常侍,卒官。不佞兄不疑、不占、不齐并早亡,事第二寡嫂张氏甚谨,所得录奉,不入私室。长子梵童,位尚书金部郎。

  司马皓,字文升,河内温人也。高祖柔之,晋侍中,以南顿王孙绍齐文献王攸后。父子产,即梁武帝之外兄也,位岳阳太守。皓幼聪警,有至性。年十二,丁内艰,哀慕过礼,水浆不入口,殆经一旬。每号恸,必至闷绝,父每喻之,令进粥,然犹毁瘠骨立。服阕,以姻戚子弟入问讯,梁武帝见其羸疾,叹息久之。字其小字谓其父曰:​“昨见罗儿面颜憔悴,使人恻然,便是不坠家风,为有子矣。​”后累迁正员郎。丁父艰,哀毁愈甚,庐于墓侧,日进薄麦粥一升。墓在新林,连接山阜,旧多猛兽,皓结庐数载,豺狼绝迹。常有两鸠栖宿庐所,驯狎异常。承圣中,除太子庶子。魏克江陵,随列入长安。而梁宗屠戮,太子殡瘗失所,及周受禅,皓以宫臣,乃抗表求还江陵改葬,辞甚酸切。周朝优诏答之,即敕荆州以礼安厝。陈太建八年,自周还,宣帝特降殊礼。历位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卒。有集十卷。

  子延义,字希忠,少沉敏好学。初随父入关,丁母忧,丧过于礼。及皓还都,延义乃躬负灵榇,昼伏宵行,冒履冰霜,手足皲瘃。至都,遂致挛废,数年乃愈。位司徒从事中郎。

  张昭,字德明,吴郡吴人也。幼有孝性,父谷常患消渴,嗜鲜鱼,昭乃身自结网捕鱼,以供朝夕。弟乾,字玄明,聪敏好学,亦有至性。及父卒,兄弟并不衣绵帛,不食盐酢,日唯食一升麦屑粥。每一感恸,必致欧血,邻里闻之,皆为涕泣。父服未终,母陆氏又卒,兄弟遂六年哀毁,形容骨立。家贫,未得大葬,遂布衣蔬食,十有余年。杜门不出,屏绝人事。时衡阳王伯信临郡,举乾孝廉,固辞不就。兄弟并因毁成疾,昭一眼失明,乾亦中冷苦癖,年并未五十,终于家,子胤俱绝。

  宣帝时,有太原王知玄者,侨居会稽剡县,居家以孝闻。及丁忧,哀毁而卒。帝嘉之,诏改所居青苦里为孝家里。

  论曰:自浇风一起,人伦毁薄。盖抑引之教,导俗所先,变里旌闾,义存劝奖。是以汉世士务修身,故忠孝成俗,至于乘轩服冕,非此莫由。晋、宋以来,风衰义缺,刻身厉行,事薄膏腴。若使孝立闺庭,忠被史策,多发沟畎之中,非出衣簪之下。以此而言声教,不亦卿大夫之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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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列传・卷七十四 孝义下》白话译文

人物小传总目:滕昙恭(徐普济、张悌等人)、陶季直、沈崇傃、荀匠、吉翂、甄恬、赵拔扈、韩怀明、褚修、张景仁(宛陵女子、卫敬瑜妻王氏、刘景昕)、陶子锵、成景俊、李庆绪、谢蔺(其子谢贞)、殷不害(弟殷不佞)、司马暠、张昭(弟张乾、王知玄)

滕昙恭

滕昙恭,是豫章郡南昌县人。他五岁的时候,母亲杨氏得了热病,想吃寒瓜(西瓜一类瓜),但当地不出产这种瓜。昙恭四处寻访都找不到,心中悲痛万分。不久遇到一位僧人,僧人问他为什么伤心,昙恭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僧人。僧人说:“我有两个瓜,分一个送给你。” 昙恭拿回去给母亲,全家人都十分惊奇;之后再去寻找那位僧人,再也找不到踪迹。

等到父母去世,昙恭一连十几天滴水不进,悲痛到呕血,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隆冬时节不穿丝绵衣服,一辈子只吃素食。每到父母忌日,思念哀痛难以自持,日夜痛哭。他家门外有两棵冬生树,有一次树上忽然冒出神光,很快显现出佛像和侍从的景象,光彩鲜明,从门外走进屋里。昙恭全家老小都跪拜行礼,很久之后景象才消失。远近僧俗百姓都传颂这件事。

太守王僧虔征召滕昙恭做属官功曹,他坚决推辞不肯就职。当时王俭跟着王僧虔在郡府,把他称作 “滕曾子”(像曾子一样孝顺)。梁朝天监元年,陆琏奉命巡视各地风俗民情,上表奏报了滕昙恭的孝行。昙恭有三个儿子,品行都很好。

徐普济

当时有个叫徐普济的,是长沙临湘人。家里办丧事,还没有下葬,邻居家失火,火势蔓延到他家。普济放声大哭,趴在棺材上,想用身体挡住大火。邻居赶来救人,他已经被火烧得昏迷,过了好几天才苏醒。

张悌

还有建康人张悌,家里贫穷,没有能力奉养父母。他把难处告诉乡里富人,富人不肯接济。张悌愤恨难忍,于是邀约四个人去抢劫。抢到衣物之后,另外三个人把财物全部拿走,张悌自己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县里判处张悌死刑。

张悌的哥哥张松上书申诉:“我和二弟张景是前母所生,后母只生了张悌。我身为长兄,没能好好教导弟弟,请求让我代替张悌去死。”
张景也说:“张松是嫡长子,后母只有张悌这一个儿子。如果依法处死张悌,母亲就无人奉养难以存活。” 也请求代死。
他们的母亲又说:“张悌罪该处死,怎么能因为弟弟的罪过,冤枉连累两位兄长?张悌自己也认罪,只求保全两个儿子,让他们奉养我。”

县里把案子上报朝廷。皇帝认为他们都有孝义之心,特意免除张悌死罪,但下令以后不能以此作为判例。

陶季直

陶季直,丹阳秣陵人。祖父陶愍祖,南朝宋时任广州刺史;父亲陶景仁,官至中散大夫。季直从小聪慧,祖父非常看重他。祖父曾经把四匣银子摆在面前,叫孙辈们每人拿一匣。季直当时才四岁,唯独他不去拿,说:“如果有赏赐,应当先给父辈伯叔,不该轮到孙辈,所以我不取。” 祖父更加觉得他不凡。

五岁母亲去世,他哀痛如同成年人。当初母亲没生病时,曾经让人在外染布做衣服;母亲过世之后,家人才把布赎回。季直抱着染布痛哭,听到的人无不伤感。

长大之后,爱好读书,看淡功名利禄,朝廷多次征召都不肯赴任,当时人称他为 “聘君”。后来出任望蔡县令,因病辞官。

当年刘彦节、袁粲因为齐高帝权势太重,打算图谋除掉他。刘彦节一向敬重陶季直,想拉他参与谋划。季直认为袁、刘二人只是文人,一定会招致灾祸,坚决拒绝参与。不久刘彦节等人事败被杀。

南齐初年,陶季直担任尚书比部郎。当时褚彦回做尚书令,向来和季直交好,多次举荐他做司空、司徒主簿,把府中事务托付给他。褚彦回去世,尚书令王俭因为褚彦回品行高尚,打算定谥号为 “文孝公”。季直说:“‘文孝’是司马道子的谥号,褚公未必完美匹配这个谥号,不如用‘文简’。” 王俭采纳了他的建议。季直又提议为褚彦回立碑,从头到尾尽心维护,很有官吏的节操。

两次升迁,出任东莞太守,在郡中以清明平和著称。后来任镇西谘议参军。齐武帝驾崩,齐明帝做宰相,铲除异己。陶季直不愿曲意逢迎讨好权贵,明帝很忌惮他,外放他做辅国长史、北海太守。边疆佐官,向来很少由读书人担任。有人劝陶季直到明帝门前谢罪,明帝于是留他在朝中,任命为骠骑谘议参军,兼任尚书左丞,之后调任建安太守。他为政清静简约,百姓感到便利。

梁朝建立,陶季直任给事黄门侍郎。他常说做官做到二千石的俸禄,心愿就完成了,不想长久卷入官场事务,于是托病辞官回乡。梁天监初年,朝廷就地授予他太中大夫。梁武帝感叹:“梁朝拥有天下,竟然差点漏掉这个人。” 天监十年,在家中去世。

陶季直一生清贫艰苦,辞官隐居十多年。去世的时候家中空空如也,子孙连安葬的财物都没有,听说这件事的人无不为他的志向感慨。

沈崇傃

沈崇傃,字思整,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怀明,南朝宋兖州刺史。崇傃六岁丧父,哀痛哭泣超出礼法。长大之后,侍奉生母极为孝顺,家里贫穷,常常替人抄书挣钱奉养母亲。

天监二年,太守柳恽征召他做主簿。崇傃跟随柳恽到郡府,回去接母亲,还没接到,母亲就去世了。崇傃因为没能在母亲生病时侍奉,想要寻死,滴水不进,日夜痛哭,十几天几乎断气。兄弟劝他:“母亲殡葬之事还没有完成,你这样摧残自己,不是尽孝的正道。” 崇傃醒悟,才稍稍进食。

母亲暂时浅埋在离家几里的地方,每当哀思涌上心头,他就跑到埋骨之处,雨雪天都不躲避。常常靠着坟冢痛哭,飞鸟都飞来聚集。夜里常有野兽过来,发出类似叹息的声响。家里没钱正式迁坟安葬,于是外出乞讨整整一年,才得以安葬母亲。

安葬之后,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他认为当初办丧礼不完备,安葬之后又重新服丧三年。长期只吃麦麸,不吃盐和醋,睡在单薄草席上,因此身体浮肿虚弱,无法起身。郡县把他孝行上报,梁武帝听说,派中书舍人慰问勉励,下诏让他除去丧服,提拔为太子洗马,表彰他家门。

崇傃奉诏脱去丧服,但哭泣如同还在守孝。他坚决推辞官职,朝廷改授永宁县令。他觉得俸禄再也无法用来奉养母亲,哀思无法承受,还没到任就去世了。

荀匠

荀匠,字文师,颍阴人,是晋朝太保荀勖的九世孙。祖父荀琼,十五岁在成都城中为父报仇,以孝闻名。宋元嘉末年渡过淮河,遇上武陵王起兵,被叛贼追兵杀害,追赠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荀法超,在南齐做安复县令,死在任上。荀匠痛哭到气绝,身体冰冷,到夜里才苏醒。

随后赶去奔丧,每次停宿江边,来往商人都不忍心听他的哭声。梁天监元年,他哥哥荀斐担任郁林太守,征讨俚人叛军,被流箭射中,战死沙场。灵柩运回,荀匠在豫章迎接,远远看见船就投水自尽,旁人下水抢救,才保住性命。到家之后,家里贫穷,不能及时下葬。他同时为父亲、兄长服丧,四年不出草庐。自从束发守孝,不再梳洗,头发全部脱落。无时无刻不在哭,哭到没有声音就继续流泪,眼眶溃烂,身形枯瘦,只剩皮包骨头,就算家人都快认不出他。

郡县把情况上报,梁武帝下诏派中书舍人劝他除去丧服,提拔为豫章王国左常侍。荀匠虽然按礼除丧,但身体衰损更加严重。外祖父孙谦劝诫他:“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你的孝行超过古人,所以提拔你担任这个官职。不只是君王的命令难以推辞,也能让美名流传后世,显扬的不只是你一人。” 荀匠才接受官职,最后还是因为哀伤过度而去世。

吉翂

吉翂,字彦霄,冯翊莲勺人,定居襄阳。吉翂从小天性孝顺,十一岁生母去世,滴水不进,几乎伤命,亲戚都觉得他非同常人。

梁天监初年,父亲担任吴兴原乡县令,被下属官吏诬陷,抓到廷尉受审。吉翂当时十五岁,在大街上痛哭,向公卿大臣申诉,路过的人都为之落泪。他父亲本来清白,但是耻于被狱吏审讯,于是主动认罪,按律当判死刑。吉翂于是击打登闻鼓,请求代替父亲受死。

梁武帝觉得这件事很奇异,但认为他年纪太小,怀疑是别人教他这么做,下令廷尉蔡法度严厉审讯,查清实情。蔡法度回到官署,摆出刑具,厉声审问:“你请求代父去死,皇上已经准许,你马上就要受刑。可是酷刑非常残酷,你真的不怕死吗?你只是小孩子,想不到这种主意,一定是有人教你,告诉我是谁?如果你反悔,也可以允许。”

吉翂回答:“我虽然年幼弱小,怎么会不知道死亡可怕?只是弟弟们年纪幼小,只有我是长子。不忍心看见父亲受死刑,自己苟活。所以我自己下定决心,上书冒犯天子。如今愿意赴死,埋骨地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哪里会受人教唆?”

蔡法度知道不能逼迫他改口,转而和颜劝说:“皇上知道你父亲无罪,很快就会释放。看你容貌清秀,是很好的少年。现在如果改口,你们父子都能保全,何必小小年纪主动求死?”

吉翂说:“小鱼蝼蚁尚且爱惜性命,何况是人,谁愿意粉身碎骨?只是父亲被重罪弹劾,一定会依法处死,所以我愿意牺牲自己,希望保全父亲性命。”

吉翂刚入狱时,狱吏按规定给他戴上全套刑具。蔡法度怜悯他,下令卸掉两套重刑,只留小刑具。吉翂不肯,说:“我请求代父受死,死囚怎么可以减轻刑具?” 最终不肯卸掉。蔡法度把情况上报,皇帝于是赦免他父亲。

丹阳尹王志,想要调取他在廷尉的案卷,连同乡里事迹,打算在年初举荐他为纯孝之士。吉翂说:“王尹怎么这么看轻我!父亲蒙难,儿子甘愿赴死,这本是常理。如果我厚着脸皮接受举荐,就是借着父亲的灾祸博取名声,这是莫大的耻辱!” 拒绝举荐,这件事作罢。

十七岁,受征召做本州主簿,出外监管万年县。任职一个月,当地教化大行。从雍州回到郢州,湘州刺史柳忱又征召他做主簿。后来秣陵同乡裴俭、丹阳郡守臧盾、扬州中正张仄联名举荐吉翂,说他孝行纯粹,通晓《周易》《老子》。皇上下令交给太常表彰举荐。当初吉翂因为父亲入狱一事,落下心悸病,后来旧病发作去世。

甄恬

甄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世代居住江陵。几岁时父亲去世,哀痛如同成人。家人怜惜他年纪小,用肉汤拌饭给他吃,甄恬不肯吃。八岁时,曾经问母亲,遗憾生来没有见过父亲,一连数日悲伤哭泣。忽然仿佛看见了人影,描述相貌,正是他父亲。当时人认为是孝心感动神灵。

家里贫穷,奉养母亲,常常尽力弄到美味食物。母亲去世后,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常有黑、黄各色鸟聚集在草庐树上,甄恬哭泣,鸟儿就鸣叫;哭声停下,鸟就安静。又有白鸠、白雀栖息草庐。州刺史始兴王萧憺上表奏报他的孝行,皇上下诏表彰家门,授予爵位。甄恬官至安南行参军。

赵拔扈

赵拔扈,新城人。哥哥赵震动家境富裕,太守樊文茂不断向他索取财物。赵震动发怒说:“贪得无厌,迟早要害到我头上。” 樊文茂听到这话,召集族人诛杀赵震动。赵拔扈逃走幸免,逃亡在外聚集党徒,到社神树下发誓:“樊文茂杀我兄长,我现在要报仇。如果事成,砍树的地方重新长出新枝;如果失败,我就身死。” 三天之内,砍过的树长出新枝,长到十多丈高。百姓传言是神迹,归附他的人有十几万。

他杀掉樊文茂之后,转而攻打周边县城。快要打到成都,十几天后战败,退守新城请求投降。樊文茂,是黎州刺史樊文炽的弟弟,襄阳人。

韩怀明

韩怀明,上党人,客居荆州。十岁,母亲得了尸疰重病,每次发病都十分危险。怀明夜里对着星空磕头祈祷。当时天气极冷,忽然闻到香气,空中有人声说:“孩子,你母亲很快痊愈,不必这样苦自己。” 天没亮母亲就痊愈,乡里人觉得很神奇。

十五岁父亲去世,几乎哀痛丧命。亲自背土筑坟,别人送来助丧财物一概不收。守孝结束,和同乡郭麻一起跟随南阳刘虬求学。有一天刘虬停课独自落泪,怀明悄悄问刘家家人,说是刘虬外祖父的忌日,当时刘虬母亲早已过世。怀明听说之后,当天就停学回家奉养自己母亲。刘虬感叹:“韩生不会留下像丘吾子那样终生遗憾。”

家里贫穷,尽力劳作,准备美味食物侍奉母亲,朝夕不离母亲身边。母亲九十岁寿终,怀明十天滴水不进,哭声不断。有一对白鸠在草庐上筑巢,小鸟温顺亲近,如同家禽,等到他守孝期满才飞走。除去丧服之后,终身素食,不更换简朴被褥。梁天监初年,刺史始兴王萧憺上表举荐他。州府多次征召,他都不去,在家中去世。

褚修

褚修,吴郡钱塘人。父亲褚仲都,精通《周易》,为当时第一。梁天监年间,历任《五经》博士。褚修从小继承父学。武陵王萧纪镇守扬州,征召他做宣惠参军,兼任限内记室。褚修天性极孝,父亲去世,哀痛伤身超出礼法,因此染上寒气病。等到母亲去世,二十三天水米不进,每次痛哭就呕血,最终因哀伤过度去世。

张景仁

张景仁,广平人。父亲在梁天监初年被同乡韦法杀害,景仁当时八岁。长大之后立志复仇。普通七年,在公田渚遇见韦法,亲手砍下他的头颅,到父亲墓前祭奠。事情办完,自己绑着自己到郡府自首,甘愿接受国法。太守蔡天起上报州府。当时简文帝镇守此地,下文书褒奖他,赦免他的罪,下令免除他家一户的租税徭役,表彰孝行。

宛陵女子

天监年间,宣城宛陵有个女子,和母亲同床睡觉,母亲被猛兽叼走。女子哭喊着追上去拉扯猛兽,追了几十里,猛兽身上毛都被扯落,野兽放下母亲逃走。女子抱住母亲,母亲还有气息,过了一段时间才断气。乡里上报郡县,太守萧琮上表,皇上下诏在她家门前立匾表彰。

卫敬瑜妻王氏

霸城王整的姐姐,嫁给卫敬瑜,十六岁丈夫就死了。父母公婆都劝她改嫁,她誓死不肯。割下耳朵放在盘中立誓,家人才不再逼迫。她亲手为亡夫栽种几百棵树。墓前柏树忽然枝干相连,一年之后又分开。女子写诗:


墓前一株柏,根连复并枝。妾心能感木,颓城何足奇。

她家有燕巢,一对燕子常年双飞。后来只剩一只孤燕飞来。女子怜惜孤燕,用丝线系在燕子脚上做标记。第二年这只燕子果然回来,脚上还带着旧丝线。女子又作诗:


昔年无偶去,今春犹独归。故人恩既重,不忍复双飞。

雍州刺史西昌侯萧藻赞美她的贞节,在她家门前修建门楼,题写匾额 “贞义卫妇之闾”,并且上报朝廷。

刘景昕

后来河东刘景昕,侍奉母亲孝顺恭谨。母亲患癖病三十多年,有一天突然痊愈,乡里认为是刘景昕诚心感动上天。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征召他做主簿。

陶子锵

陶子锵,字海育,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延,尚书比部郎。兄长陶尚,宋末被权贵宠臣记恨,被抓捕入狱。子锵公私奔走申诉,磕头流血,路人都为之叹息。遇到谢超宗下车过问,谢超宗回城找到建康令劳彦远说:“怎么忍心看着兄弟受这样苦难而不体恤?” 劳彦远被打动,陶尚得以释放。

母亲去世,他严格守孝。和范云是邻居,范云每次听到他的哭声,都为之动容,打算举荐他,恰逢范云去世。当初母亲爱吃莼菜,母亲过世之后,他常常拿莼菜祭祀。梁武帝义军抵达这一年冬天,找不到莼菜,陶子锵悲痛到昏死,很久才苏醒。从此终身不再吃莼菜。

成景俊

成景俊,字超,范阳人。祖父成兴,在北魏任五兵尚书。父亲成安乐,淮阳太守。梁天监六年,常邕和杀害成安乐,献城池投降南朝。成景俊一心复仇,于是杀掉北魏宿预城主,献地归梁。普通六年,常邕和担任鄱阳内史,成景俊出钱雇人刺杀他。不久,又收买常邕和家人,毒杀他的子弟,全家几乎被杀光。梁武帝认为他为父报仇合乎道义,常常破例宽待他。

家仇报完之后,成景俊一心报效朝廷,后来授北豫州刺史,进攻北魏,时人称赞他智勇,把他比作马仙琕。在地方有政绩,北豫州官吏百姓立碑记录他的恩德。去世后谥号忠烈。

李庆绪

李庆绪,字孝绪,广汉郪县人。父亲被人杀害,庆绪九岁成孤儿,由兄长抚养。他日夜哭泣,一心复仇。投奔州将陈显达,在军营之中,白天亲手刺杀仇人,然后自缚请罪。州将敬佩他的孝义,释放了他。

梁天监年间,任东莞太守。母亲去世离职,墓旁筑庐守孝,每次痛哭呕血数升。后来做巴郡太守,被称为良吏。多次升迁官至卫尉,封安陆县侯。益州三百年没有出过这样显贵的官员,庆绪得到这样的恩宠,打算西归故土。不久调任太子右卫率,还没上任就去世。

谢蔺(子谢贞)

谢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晋太傅谢安八世孙。父亲谢经,北中郎谘议参军。谢蔺五岁时,父亲还没有吃饭,乳母想让他先吃,谢蔺坚持不吃。舅舅阮孝绪听说,感叹说:“这个孩子在家就是曾子一类人物,侍奉君主堪比蔺相如。” 于是给他取名谢蔺。

慢慢教他读经史,过目就能背诵。阮孝绪常说:“这是我家的阳元(谢玄)。” 父亲去世,他日夜痛哭,消瘦到只剩骨架。母亲阮氏常常看护劝解他。守孝期满,吏部尚书萧子显赞赏他高尚品行,提拔他做王府法曹行参军,多次升迁,任外兵、记室参军。

当时士林馆降下甘露,谢蔺献上颂文,武帝很欣赏。下诏让他撰写北兖州刺史萧楷德政碑,又奉命写《奉述中庸颂》。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魏。恰逢侯景归降,边境开战。谢蔺母亲担心他不能回来,忧愤得病去世。等到谢蔺归国,入境当夜梦见凶兆,第二天立刻弃官奔丧。到家之后,痛哭呕血,长久昏迷,滴水不进。每次哭泣,眼耳口鼻流血,一个多月之后,夜里临丧时去世。著有诗赋碑颂几十篇。儿子谢贞。

谢贞,字元正,从小聪慧,天性至孝。祖母阮氏早年受风眩病,每次发病,一两天吃不下东西。谢贞当时七岁,祖母不吃,他也不吃,常常这样。母亲王氏教他《论语》《孝经》,读完就能背诵。八岁,曾经写《春日闲居》诗,舅父王筠十分惊奇,对亲友说:“像‘风定花犹落’这样的句子,简直可以追及谢惠连。”

十三岁,精通《左传》,擅长草书、隶书、虫篆。十四岁,父亲谢蔺去世,他倒地痛哭,数次昏死复苏。当初谢蔺因为哀痛伤身离世,家人宾客都担心谢贞。堂叔谢洽、族兄谢皓,请华严寺长爪禅师为谢贞讲佛法,劝他母亲还需要他侍奉,不能过度伤害身体,他才勉强喝点稀粥。

后来魏攻占江陵,谢贞被带到长安。谢皓逃难到番禺,谢贞母亲在宣明寺出家。陈武帝称帝,谢皓回到家乡,供养谢贞母亲将近二十年。

谢贞在北周时,侍奉北周武帝弟弟赵王宇文招读书,赵王厚待他。赵王见他独处时常日夜流泪,私下询问,得知母亲在南方。赵王说:“我如果出京去封地,一定送你回家。” 几年后赵王外任,于是向周武帝上奏,请求放谢贞回国。皇帝赞赏赵王仁义,派谢贞随使者杜子晖返回陈国,这是陈太建五年。

刚回国时,始兴王陈叔陵任扬州刺史,任用阮卓为记室,征召谢贞做主簿。不久升任府录事参军,兼任丹阳丞。谢贞察觉陈叔陵有异心,于是和阮卓疏远。每次宴饮游玩,都托病推辞,从不参与。陈叔陵敬重他,不加怪罪。等到陈叔陵谋反,只有谢贞、阮卓没有被牵连治罪。

两次升迁,任南平王友,掌管记室。府长史周刚被任命为都官尚书,请谢贞代写辞让官职的表章。陈后主读后十分欣赏,问知是谢贞所作,对舍人施文庆说:“谢贞在王府还没有俸禄,可以赏赐米一百石。”

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皇上下诏起用他回府,多次上书坚决推辞,皇帝不许。谢贞哀痛瘦弱,终究不能去官署。吏部尚书姚察和谢贞交好,谢贞病重,姚察问后事。谢贞说:“我遭遇祸难,将要离世。族子谢凯等人已经自立,我写了文书托付他们,不必劳烦您费心。幼子刚六岁,名叫谢靖,字依仁,放心不下,冒昧托付给您。” 当夜去世。

后主问姚察:“谢贞还有什么亲人?” 姚察回答有谢靖,后主下令长期供给谢靖衣食。谢贞病重时留下书信给族子谢凯:“我去世之后,如果依照佛家野葬,是我的心愿,只怕太过怪异。可用薄木板裹身,用简陋车子运载,盖上草席,在山边挖坑埋葬。谢靖年纪幼小,不懂世事。只可以每三个月设简单香案、香水,尽你们兄弟情谊。之后就撤掉,不要做多余祭祀。”

殷不害(弟殷不佞)

殷不害,字长卿,陈郡长平人。祖父殷汪,南齐豫章王行参军;父亲殷高明,梁朝尚书兵部郎。殷不害天性极孝,父亲去世,守孝超过礼法,年少出名。家境清贫,有五个弟弟,都年幼。殷不害侍奉老母,抚养幼弟,辛苦操劳无微不至,士大夫称赞他品行敦厚。

十七岁,在梁朝做官,任廷尉平,擅长处理政务,又通晓儒学。法律条文轻重有不妥之处,就上书陈述,大多被采纳。大同五年,兼任东宫通事舍人。当时很多朝政交给东宫处理,殷不害和庾肩吾轮流值班奏事。梁武帝曾经对庾肩吾说:“你是文人,不擅长吏务,为什么不让殷不害来?” 他就是这样被皇帝赏识。简文帝因为殷不害孝顺,赏赐他母亲锦袄、毡席被褥,厚薄衣物齐全。

侯景之乱,殷不害跟随简文帝进入台城。台城陷落,简文帝在中书省。侯景身披甲胄带兵入宫拜见,路过简文帝住处,冲撞左右,十分无礼,侍卫全都惊恐躲避,只有殷不害和徐摛站在简文帝身边不动。简文帝被侯景囚禁,派人请殷不害同住,侯景准许。殷不害侍奉更加谨慎。

梁元帝即位,任命殷不害为中书郎,兼任廷尉卿。西魏攻破江陵,殷不害和母亲失散。当时大雪严寒,冻死者填满沟壑。殷不害一边哭一边寻找,哭声不停。看见沟里尸体,就扑上去翻看,全身冻僵,七天滴水不进,终于找到母亲遗体。趴在尸体上痛哭,每次放声就昏厥,路人都为之落泪。在江陵临时安葬母亲,和王褒、庾信一同迁往长安。从此吃素穿粗布衣服,身形枯瘦,见到的人无不哀怜。

陈太建七年,从北周回到陈国,授司农卿,升任晋陵太守。在郡生病,朝廷下诏征召回京养病,授光禄大夫。后主即位,加官给事中。当初殷不害南归时,北周扣留他长子殷僧首,留在关中。祯明三年,陈国灭亡,殷僧首前来迎接,殷不害在路上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殷不害的弟弟殷不佞。

殷不佞,字季卿,年少就看重名节,父亲去世,以至孝闻名。喜好读书,尤其擅长处理政务。梁承圣初年,任武康县令。当时战乱饥荒,百姓流离,殷不佞安抚百姓,招回流民,背着襁褓来投奔的百姓数以千计。恰逢西魏攻破江陵,母亲去世,道路隔绝,无法奔丧。四年之间,日夜哭泣,起居饮食都如同守孝。

陈武帝称帝,授娄县县令。这时四哥殷不齐,才到江陵把母亲灵柩接回安葬。殷不佞守丧的礼节,就像刚刚听到噩耗,又坚持三年。亲自背土筑坟,亲手栽种松柏。每到节日祭祀,必定三天不吃东西。

陈文帝时期,兼任尚书右丞,升任东宫通事舍人。废帝继位,陈宣帝做太傅、录尚书事辅政,朝野人心归附。殷不佞一向坚守名节,又受东宫委任,于是和仆射到仲举、中书舍人刘师知等人谋划,假传圣旨,命宣帝回藩王府。众人犹豫不敢先发,殷不佞独自骑马到相府,当面宣读诏命,令宣帝回府。事情败露,到仲举等人全部被杀。宣帝一向看重殷不佞,特意赦免,只免去官职。

宣帝登基,任命他做军师始兴王谘议参军。后来兼任尚书左丞,加通直散骑常侍,在任上去世。殷不佞的兄长殷不疑、殷不占、殷不齐都早逝。他侍奉守寡的二嫂张氏十分恭敬,自己俸禄收入,不放进私人库房。长子殷梵童,官至尚书金部郎。

司马暠

司马暠,字文升,河内温县人。高祖司马柔之,晋朝侍中,作为南顿王的后人,继承齐文献王司马攸的宗嗣。父亲司马子产,是梁武帝的外甥,官至岳阳太守。司马暠从小聪慧机敏,天性至孝。十二岁母亲去世,哀痛超出礼法,十几天滴水不进,每次痛哭都会昏死。父亲劝他喝粥,他还是消瘦骨立。

守孝期满,以外戚子弟入宫拜见。梁武帝见他瘦弱憔悴,叹息很久,叫着他小名对他父亲说:“昨天见到罗儿,面容憔悴,令人心疼,真是没有败坏家风,有好儿子。” 多次升迁任正员郎。父亲去世,哀痛更重,墓旁筑庐,每天只喝一升稀麦粥。墓地在新林,山陵相连,向来多猛兽,司马暠守庐数年,豺狼绝迹。常有两只斑鸠栖息庐舍,十分温顺。

承圣年间,授太子庶子。西魏攻克江陵,随众人迁往长安。梁朝宗室遭屠戮,太子灵柩草草埋葬。北周建立,司马暠身为旧朝东宫臣子,上书请求回江陵改葬,言辞凄切。北周下诏优待准许,命荆州按礼安葬。陈太建八年,从北周回到陈国,陈宣帝给予特殊礼遇。历任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去世。有文集十卷。

儿子司马延义,字希忠,年少沉稳好学。当初随父亲入关中,母亲去世,哀痛逾礼。等到司马暠回江南,延义亲自背负灵柩,白天躲藏夜里赶路,踏过冰霜,手脚冻裂。到建康之后,手脚痉挛残疾,数年才痊愈。官至司徒从事中郎。

张昭(弟张乾、王知玄)

张昭,字德明,吴郡吴县人。从小有孝心,父亲张谷常年患消渴病,爱吃鲜鱼。张昭亲自结网捕鱼,早晚供给。弟弟张乾,字玄明,聪慧好学,同样天性至孝。

父亲去世,兄弟二人不穿丝帛,不吃盐醋,每天只吃一升麦麸粥。每次悲痛大哭,就呕血,邻里听闻都落泪。父亲丧期还没结束,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二人六年哀痛,身形枯瘦。家里贫穷,不能隆重安葬,于是布衣素食十多年,闭门不出,不与人交往。

当时衡阳王陈伯信到郡,举荐张乾为孝廉,兄弟坚决推辞。兄弟二人都因为哀伤过度落下疾病,张昭一只眼睛失明,张乾也得了虚寒顽疾,年纪都不到五十,在家中去世,没有后代。

陈宣帝时期,有太原人王知玄,寄居会稽剡县,在家以孝闻名。父母去世,哀痛伤身而死。宣帝嘉奖他,下诏把他居住的青苦里改名为孝家里。

论赞

自从浮薄的风气兴起,人伦情义日渐淡薄。教化引导,是移风易俗的首要任务;表彰乡里门庭,本意在于劝勉世人向善。所以汉代士人注重修身,忠孝成为风俗,想要做官显贵,莫不依靠忠孝。

晋宋以来,世风衰败,道义缺失。能刻苦修身践行孝道的,大多出自民间底层,很少出自高官贵族之家。以此来看教化,难道不是士大夫的耻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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