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列传· 卷六十七 胡颖 徐度 杜棱 周铁虎 程灵洗 沈恪 陆子隆等传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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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列传· 卷六十七 胡颖 徐度  杜棱 周铁虎 程灵洗 沈恪 陆子隆等传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胡颖 徐度（子敬成） 杜棱 周铁虎 程灵洗（子文季） 沈恪 陆子隆 钱道戢 骆文牙 孙玚 徐世谱 周敷 荀朗 子法尚周炅 鲁悉达（弟广达）萧摩诃（子世廉） 任忠 樊毅（弟猛）

　　胡颖，字方秀，吴兴人也。伟姿容，性宽厚。梁末，陈武帝在广州，颖深自结托。从克元景仲，平蔡路养、李迁仕皆有功。武帝进军顿西昌，以颖为巴丘令，镇大皋，督粮运。下至豫章，以颖监豫章郡。武帝率众与王僧辩会白茅湾，同讨侯景，以颖知留府事。梁承圣初，元帝授颖罗州刺史，封汉阳县侯。寻除豫章内史，随武帝镇京口。齐遣郭元建出东关，武帝令颖率府内骁勇随侯瑱，于东关大破之。后从武帝袭王僧辩，又随周文育于吴兴讨杜龛。武帝受禅，兼左卫将军。天嘉元年，除散散常侍，吴兴太守。卒官，谥曰壮。二年，配享武帝庙庭。子六同嗣。

　　徐度，字孝节，安陆人也。少倜傥，不拘小节。及长，姿貌瑰伟，嗜酒好博，恒使僮仆屠酤为事。初从梁始兴内史萧介征诸山洞，以骁勇闻。陈武帝在交阯，乃委质焉。侯景之乱，武帝克广州，平蔡路养，破李迁仕，计画多出于度。侯景平后，追录前后战功，封广德县侯。武帝镇朱方，除兰陵太守。武帝遣衡阳献王往荆州，度率所领从焉。江陵覆亡，间行东归。武帝东讨杜龛，奉敬帝幸京口，以度领宿卫，并知留府事。徐嗣徽、任约等来寇，武帝与敬帝还都，时贼已据石头，使度顿军于冶城寺。明年，嗣徽等又引齐寇济江，度随众军破之于北郊坛。以功除郢州刺史，兼领吴兴太守。

　　文帝即位，累迁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天嘉元年，以平王琳功，改封湘东郡公。及太尉侯瑱薨于湘州，以度代瑱为都督、湘州刺史。秩满，复为侍中、中军大将军。文帝崩，度预顾命，许以甲仗五十人入殿省。废帝即位，进位司空。薨，赠太尉，谥曰忠肃。太建四年，配享武帝庙庭。子敬成嗣。

　　敬成幼聪慧，好读书。起家著作佐郎。永定元年，领度所部士卒，随周文育、侯安都征王琳，于沌口败绩，为琳所絷。二年，随文育、安都得归。父度为吴郡太守，以敬成监郡。光大元年，为巴州刺史。寻为水军，随吴明彻平华皎。二年，以父忧去职。寻起为南豫州刺史，袭爵湘东郡公。太建五年，除吴兴太守。随都督吴明彻北讨，出秦郡，别遣敬成为都督，乘金翅自欧阳引埭溯江由广陵，齐人皆城守，弗敢出。自繁梁湖下淮，克淮阴、山阳、盐城三郡，仍进克郁洲。时号壮武将军。镇朐山。坐于军中辄科订，并诛新附者，免官。寻除安州刺史，镇宿豫。卒，谥曰思。子敞嗣。

　　杜棱，字雄盛，吴郡钱唐人也。少落泊，不为时知。颇涉书传。游岭南，事梁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映卒，从陈武帝，平蔡路养、李迁仕皆有功。梁元帝承制，授石州刺史、上陌县侯。侯景平后，武帝镇朱方，以棱监义兴、琅邪二郡。武帝谋诛王僧辩，引棱与侯安都等共议，棱难之。武帝惧其泄己，乃以手巾绞棱，棱闷绝于地，因闭于别室。军发，召与同行。及僧辩平后，武帝东征杜龛等，留棱与安都居守。徐嗣徽、任约引齐师济江，攻台城，安都与棱随方抗拒，未尝解带。贼平，以功除右卫将军、丹阳尹。永定元年，位侍中、中领军。武帝崩，文帝在南皖。时内无嫡嗣，外有强敌，侯瑱、侯安都、徐度等并在军中，朝廷宿将，唯棱在都，独典禁兵，乃与蔡景历等秘不发丧，奉迎文帝。文帝即位，迁领军将军，以预建立功，改封永城县侯，位丹阳尹。废帝即位，加特进、侍中。光大元年，解尹，量置佐史，给扶。太建元年，出为吴兴太守。二年，征为侍中。寻加特进、护军将军。三年，以公事免侍中、护军。四年，复为侍中、右光禄大夫，将军、佐史、扶并如故。

　　棱历事三帝，并见恩宠。末年不预征役，优游都下。顷之，卒于官。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成，配享武帝庙庭。子安世嗣。

　　周铁虎，不知何许人也。语音伧重，膂力过人，便马槊。事梁河东王萧誉，以勇敢闻。誉为湘州，以为临蒸令。侯景之乱，梁元帝遣世子方等伐誉，誉拒战，大捷，方等死，铁虎功最。及王僧辩讨誉，于阵获之，将烹焉，铁虎呼曰：​“侯景未灭，奈何杀壮士！”僧辩奇其言，宥之，还其麾下。及侯景西上，铁虎从僧辩克任约，获宋子仙，每战有功。元帝承制，授潼州刺史，封沌阳县子。又从僧辩定建邺，降谢答仁，平陆纳于湘州，录前后功，进爵为侯。陈武帝诛僧辩，铁虎率所部降，因复其本职。徐嗣徽引齐寇度江，铁虎破其水军。嗣徽平，迁太子左卫率。寻随周文育拒萧勃，文育命铁虎偏军袭勃，禽勃前军欧阳頠。又随文育西征王琳于沌口，败绩，与文育、侯安都并为琳所禽。琳见诸将与语，唯铁虎辞气不屈，故琳尽宥文育之徒，独铁虎见害。赠侍中、护军。天嘉三年，文帝又诏配食武帝庙庭。子瑜嗣。

　　程灵洗，字玄涤，新安海宁人也。少以勇力闻，步行日二百里，便骑善游，素为乡里畏伏。侯景之乱，据黟、歙聚徒以拒景。景军据有新安，新安太守湘西乡侯萧隐奔依灵洗，灵洗奉以主盟。梁元帝授灵洗谯州刺史，资领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后助王僧辩镇防。及武帝诛僧辩，灵洗率所领来援，其夜力战于石头西门，武帝军不利，遣使招喻，久之乃降。帝深义之。授兰陵太守，仍助防京口。及平徐嗣徽，灵洗有功，除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后随周文育西讨王琳，军败，为琳所拘。寻与侯安都等逃归。累迁太子左卫率。武帝崩，王琳前军东下。灵洗于南陵破之，虏其兵士，并获青龙十余乘。以功授都督、南豫州刺史。侯瑱等败王琳于栅口，灵洗逐北，据有鲁山。征为左卫将军。天嘉四年，周迪重寇临川。以灵洗为都督，自鄱阳别道击之，迪又走山谷间。迁中护军，出为都督、郢州刺史。废帝即位，进号云麾将军。华皎之反，遣使招灵洗，灵洗斩皎使以闻。朝廷深嘉其忠，因推心待之，使其子文季领水军助防。时周将元定率步骑二万，助皎围灵洗，灵洗婴城固守。及皎败，乃出军蹑定，定不获济江，以其众降。因进攻，克周沔州，禽其刺史裴宽。以功改封重安县公。

　　灵洗性严急，御下甚苛刻，士卒有小罪，必以军法诛之。号令分明，与士卒同甘苦，众亦以此德之。性好播植，躬勤耕稼，至于水陆所宜，刈获早晚，虽老农不能及也。妓妾无游手，并督之纺绩。至于散用赀财，亦弗俭吝。卒，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壮。太建四年，配享武帝庙庭。子文季嗣。

　　文季，字少卿，幼习骑射，多干略，果决有父风。灵洗与周文育、侯安都等败于沌口，为王琳扫执，武帝召陷贼诸子弟厚遇之，文季最有礼容，深见赏。

　　文帝嗣位，除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累迁临海太守。后乘金翅助父镇郢城。华皎平，灵洗及文季并有扞御之功。及灵洗卒，文季尽领其众。起为超武将军，仍助防郢州。文季性至孝，虽军旅夺礼，而毁瘠甚至。服阕，袭封重安县公。随都督章昭达率军往荆州征梁。梁人与周军多造舟舰，置于青泥水中，昭达遣文季共钱道戢尽焚其舟舰。既而周兵大出，文季仅以身免。以功加通直散骑常侍。

　　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讨，至秦郡。秦郡前江浦通涂水，齐人并下大柱为杙栅水中。文季乃前领骑勇，拔开其栅，明彻率大军自后而至，攻克秦郡。又别遣文季攻泾州，屠其城。进拔盱眙。仍随明彻围寿阳。文季临事谨饬，御下严整，前后所克城垒，率皆迮水为堰，土木之功，动逾数万。置阵役人，文季必先于诸将，夜则早起，迄暮不休，军中莫不服其勤干。每战为前锋，齐军深惮之，谓为程彪。以功除散骑常侍，带新安内史。累迁北徐州刺史，加都督。后随明彻北侵，军败，为周所囚，仍授开府仪同三司。十一年，自周逃归，至涡阳，为边吏执送长安，死于狱。是时既与周绝，不之知。至德元年，后主知之，赠散骑常侍。又诏伤其废绝，降封重安县侯，以子响袭封。

　　沈恪，字子恭，吴兴武康人也。深沉有干局。梁新渝侯萧映之为广州，兼映府中兵参军。陈武帝与恪同郡，情好甚昵。萧映卒后，武帝南讨李贲，仍遣妻子附恪还乡。寻补东宫直后。以岭南勋除员外散骑侍郎。仍令总集宗从子弟。侯景围台城，起东西二土山以逼城，城内亦作土山应之。恪为东土山主，昼夜拒战。以功封东兴侯。及城陷，间行归乡。武帝讨景，遣使报恪，恪于东起兵相应。贼平后，授都军副。及武帝谋讨王僧辩，恪预兵事。武帝使文帝还长城，立栅备杜龛，使恪还武康招集兵众。及僧辩诛，龛果遣副将杜泰袭文帝于长城，恪时已出县，诛龛党与。武帝寻遣周文育来援长城，文育至，泰乃走。及龛平，文帝袭东扬州刺史张彪，以恪监吴兴郡。

　　武帝受禅，时恪自吴兴入朝，武帝使中书舍人刘师知引恪，令勒兵入，因卫敬帝如别宫。恪排闼入见武帝，叩头谢曰：​“恪身经事萧家来，今日不忍见此事，分受死耳，决不奉命。​”武帝嘉其意，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帝践阼，除吴兴太守。永定三年，除散骑常侍、会稽太守。历事文帝及废帝，累迁护军将军。至宣帝即位，除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恪未至岭，前刺史欧阳纥举兵拒崄，不得进。朝廷遣司空章昭达讨平纥，乃得入州。兵荒之后，所在残毁，恪绥怀安辑，被以恩惠，岭表赖之。后主即位，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谥曰光。子法兴嗣。

　　陆子隆，字兴世，吴郡人也。祖敞之，梁嘉兴令。父悛，封氏令。子隆少慷慨，有志功名。侯景之乱，于乡里聚徒；时张彪为吴郡太守，引为将帅，仍随彪徙镇会稽。及文帝讨彪，彪将沈泰、吴宝真、申缙等皆降，而子隆力战败绩。文帝义之，复使领其部曲。文帝嗣位，子隆领甲仗宿卫。封益阳县子，累迁庐陵太守。周迪据临川反，子隆随章昭达讨迪，迪退走，因随昭达讨陈宝应。晋安平，子隆功最，迁武州刺史，改封朝阳县伯。

　　华皎据湘州反，以子隆居其心腹，皎深患之。频遣使招，子隆不从，攻又不克。及皎败于郢州，子隆出兵袭其后，因与大军相会。进爵为侯。寻迁都督、荆州刺史。荆州新置，居公安，城池未固，子隆修立城郭，绥集夷夏，甚得人和，号为称职。吏人诣阙求立碑颂美功绩，诏许之。卒，谥威。子之武嗣。

　　之武年十六，领其旧军。后为弘农太守，乃隶吴明彻，于吕梁军败逃归，为人所害。子隆弟子才，亦有干略。从子隆征讨有功，除始平太守，封始康县子。卒于信州刺史。

　　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也。父景深，梁汉寿令。道戢少以孝行著闻，及长，颇有材干。陈武帝微时，以从妹妻焉。武帝辅政，道戢随文帝平张彪于会稽，以功拜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天嘉元年，为临海太守。侯安都之讨留异，道戢帅军出松阳以断其后。异平，以功拜都督、衡州刺史，领始兴内史。后与章昭达讨欧阳纥，纥平，除左卫将军。太建二年，又随昭达征江陵，以功加散骑常侍。后为都督、郢州刺史。与仪同黄法抃攻下历阳，因以道戢镇之。卒官，谥曰肃。子邈嗣。

　　骆文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也。父裕，梁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文牙年十二，宗人有善相者，云：​“此郎容貌非常，必将远致。​”梁太清末，陈文帝避地临安，文牙母陈，睹帝仪表，知非常人，宾待甚厚。及帝为吴兴太守，引文牙为将帅。从平杜龛、张彪，勇冠众军。文帝即位，封临安县侯，位越州刺史。初，文牙母卒，时兵荒，至是始葬，诏赠临安国太夫人，谥曰恭。太建八年，文牙累迁散骑常侍，入直殿省。十年，授丰州刺史。至德二年卒，赠广州刺史。子义嗣。

　　孙玚，字德琏，吴郡吴人也。父修道，梁中散大夫，以雅素知名。玚少倜傥，好谋略，博涉经史，尤便书翰。仕梁为邵陵王中兵参军事。太清之难，授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之讨侯景也，王琳为前军，琳与玚亲娅，乃表荐为宜都太守。后以军功封富阳侯。敬帝立，累迁巴州刺史。及陈武帝受禅，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征玚为少府卿，仍徙都督、郢州刺史，总留府之任。周遣大将军史宁乘虚攻之，玚兵不满千人，乘城拒守，周兵不能克。及王琳乘胜而进，周兵乃解，玚于是尽有中流之地。既而遣使奉表归陈。

　　天嘉元年，授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玚怀不自安，乃固请入朝，征为侍中、领军将军。未拜，文帝谓曰：​“昔朱买臣愿为本郡，卿岂有意授乎？​”改授吴郡太守，给鼓吹一部。秩满，征拜散骑常侍、中护军。及留异反，据东阳，诏玚督舟师进讨。异平，迁镇右将军。顷之，出为建安太守。太建四年，为都督、荆州刺史，出镇公安，为邻境所惮。居职六年，以公事免。及吴明彻军败吕梁，诏授都督缘江水陆诸军事。寻授都督、郢州刺史。十二年，坐疆场交通抵罪。后主嗣位，复爵邑。历位度支尚书，侍中，祠部尚书。后主颇幸其宅，赋诗述勋德之美。迁五兵尚书，领左军将军，侍中如故。祯明元年，卒官，谥曰桓。

　　玚事亲以孝闻，于诸弟甚笃睦。性通泰，有财散之亲友。居家颇失于侈，家庭穿筑，极林泉之致，歌钟舞女，当世罕俦。宾客填门，轩盖不绝。及出镇郢州，乃合十余船为大舫，于中立亭池，植荷芰，每良辰美景，宾僚并集，泛长江而置酒，亦一时之胜赏焉。常于山斋设讲肆，集玄儒之士，冬夏资奉，为学者所称。而处己率易，不以名位骄物。时兴皇寺慧朗法师该通释典，玚每造讲筵，时有抗论，法侣莫不倾心。又巧思过人，为起部尚书，军国器械，多所创立。有鉴识，男女婚姻，皆择素贵。及卒，尚书令江总为之铭志，后主又题铭后四十字，遣左户尚书蔡征就宅宣敕镌之。其词曰：​“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灵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时论以为荣。

　　玚二十一子，第二子训颇知名，位高唐太守，陈亡入隋。

　　徐世谱，字兴宗，巴东鱼复人也。世居荆州为主帅，征伐蛮蜒。至世谱尤勇敢，有膂力，善水战。梁元帝之为荆州刺史，世谱将领乡人事焉。侯景之乱，因预征讨，累迁至员外散骑常侍。寻领水军，从司徒陆法和，与景战于赤亭湖。时景军甚盛，世谱乃别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以益军势。将战，又乘大舰居前，大败景军，禽景将任约。景退走，因随王僧辩攻郢州，世谱复乘大舰临其仓门，贼将宋子仙据城降。以功除信州刺史，封鱼复县侯。仍随僧辩东下，恒为军锋。景平，以衡州刺史资领河东太守。西魏攻荆门，世谱镇马头岸，据有龙洲。元帝授侍中、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魏克江陵，世谱东下依侯瑱。绍泰元年，征为侍中、左卫将军。陈武帝之拒王琳，其水战之具，悉委世谱。世谱性机巧，谙解旧法，所造器械，并随机损益，妙思出人。永定二年，迁护军将军。文帝即位，历特进、右光禄大夫。以疾失明，谢病不朝。卒，谥曰桓。

　　周敷，字仲远，临川人也。为郡豪族，敷形貌眇小，如不胜衣。胆力劲果，超出时辈。性豪侠，轻财重士，乡党少年任气者咸归之。侯景之乱，乡人周续，合众以讨贼为事，梁内史始兴蕃王萧毅以郡让续，续所部有欲侵掠毅者，敷拥护之，亲率其党，捍送至豫章。时梁观宁侯萧永、长乐侯萧基、丰城侯萧泰避难流寓，闻敷信义，皆往依之。敷愍其危惧，屈体崇敬，厚加给恤，送之西上。俄而续部下将帅争权，杀续以降周迪。迪素无簿阀，又失众心，倚敷族望，深求交结。敷未能自固，事迪甚恭，迪大凭仗之。迪据临川之工塘，敷镇临川故郡。侯景平，梁元帝授敷宁州刺史，封西丰县侯。

　　陈武帝受禅，王琳据有上流，余孝顷与琳党李孝钦等共围周迪，敷助于迪，迪禽孝顷等，敷功最多。熊昙朗之杀周文育，据豫章，将兵袭敷，敷大破之。昙朗走巴山郡，敷因与周迪、黄法抃等进兵屠之。王琳平，授散骑常侍、豫章太守。时南江酋帅，并顾恋巢窟，唯敷独先入朝。天嘉二年，诣阙，进号安西将军，令还镇豫章。周迪以敷素出己下，超致显达，深不平，乃举兵反，遣弟方兴袭敷，敷大破之。仍从都督吴明彻攻破迪，禽方兴。再迁都督、南豫州刺史。迪又收余众袭东兴，文帝遣都督章昭达征迪，敷又从军。至定川县，与迪相对，迪绐敷求还朝，欲立盟，敷许之。方登坛，为迪所害。谥曰脱。子智安嗣，位至太仆卿。

　　荀朗，字深明，颍川颍阴人也。祖延祖，梁颍川太守。父伯通，卫尉卿。朗少慷慨，有将帅大略。侯景之乱，据巢湖，无所属。台城陷没后，梁简文帝密诏，授朗豫州刺史，令与外蕃讨景。景使仪同宋子仙、任约等频征之，不能克。时都下饥，朗更招致部曲，众至数万。侯景败于巴陵，朗截破其后军。景平后，又别破齐将郭元建于踟蹰山。及魏克荆州，陈武帝入辅，齐遣萧轨、东方老等来寇，据石头，朗自宣城来赴，与侯安都等大破之。武帝受禅，赐爵兴宁县侯，以朗兄昂为左卫将军，弟晷为太子右卫率。武帝崩，宣太后与舍人蔡景历秘不发丧。朗弟晓在都，微知之，谋率其家兵袭台。事觉，景历杀晓，仍系其兄弟。文帝即位，并释之。因厚抚朗，令与侯安都等拒王琳。琳平，迁都督、合州刺史。卒，谥曰壮。子法尚嗣。

　　法尚少倜傥，有文武干略。祯明中，为都督、郢州刺史。及隋军济江，法尚降。入隋，历邵、观、绵、丰四州刺史，巴东、敦煌二郡太守。

　　周炅，字文昭，汝南安成人也。祖强，齐梁州刺史。父灵起，梁庐、桂二州刺史，保城县侯。

　　炅少豪侠任气，有将帅才。梁太清元年，为弋阳太守。侯景之乱，元帝承制，改授西阳太守，封西陵县伯。以军功累迁都督、江州刺史，进为侯。陈武帝践阼，王琳拥据上流，炅以州从之。后为侯安都所禽，送都。文帝释之，授定州刺史，带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太建五年，为都督、安州刺史，改封龙源县侯。其年，随都督吴明彻北讨，所向克捷，一月之中，获十二城。败齐尚书左丞陆骞军。进攻巴州，克之。于是江北诸城及鷇阳土人，并诛其渠帅以城降。进号和戎将军。仍敕追炅入朝。后梁定州刺史田龙升以城降，诏以为定州刺史，封赤亭王。及炅入朝，龙升以江北六州七镇叛入于齐，齐遣历阳王高景安应之。于是令炅为江北道大都督，总统众军以讨龙升，斩之，尽复江北之地。进号平北将军。卒于官，赠司州刺史，改封武昌郡公，谥曰壮。

　　鲁悉达，字志通，扶风郿人也。祖斐，齐衡州刺史、阳塘侯。父益之，梁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

　　悉达幼以孝闻。侯景之乱，纠合乡人保新蔡，力田蓄谷。时兵荒，都下及上川饿死者十八九，有得存者，皆携老幼以归焉，悉达所济活者甚众。招集晋熙等五部，尽有其地。使其弟广达领兵，随王僧辩讨平侯景。梁元帝授北江州刺史。敬帝即位，王琳据有上流，留异、余孝顷、周迪等所在蜂起，悉达抚绥五郡，甚得人和。琳授悉达镇北将军，陈武帝亦遣赵知礼授征西将军、江州刺史，悉达两受之，迁延顾望。武帝遣安西将军沈泰潜师袭之，不能克。齐遣行台慕容绍宗来攻郁口诸镇，悉达与战，大败齐军，绍宗仅以身免。王琳欲图东下，以悉达制其中流，遣使招诱，悉达终不从。琳不得下，乃连结于齐，齐遣清河王高岳助之。会裨将梅天养等惧罪，乃引齐军入城，悉达勒麾下数千人济江而归武帝。帝见之喜曰：​“来何迟也。​”授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悉达虽仗气任侠，不以富贵骄人。雅好词赋，招礼贤才，与之赏会。文帝即位，迁吴州刺史。遭母忧，哀毁过礼，因遘疾卒，谥孝侯。子览嗣。弟广达。

　　广达，字遍览，少慷慨，志立功名，虚心爱士，宾客自远而至。时江表将帅各领部曲，动以千数，而鲁氏尤为多。仕梁为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与兄悉达聚众保新蔡。梁元帝承制授晋州刺史。王僧辩之讨侯景，广达出境候接，资奉军储。僧辩谓沈炯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主人。​”仍率众随僧辩。景平，加员外散骑常侍。

　　陈武受禅，授东海太守。后代兄悉达为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光大元年，迁南豫州刺史。华皎称兵上流，诏司空淳于量进讨。军至夏口，见皎舟师强盛，莫敢进。广达首率骁勇，直冲贼军。广达堕水，沉溺久之，因救获免。皎平，授巴州刺史。

　　太建初，与仪同章昭达入峡口，招定安蜀等诸州镇。时周图江左，大造舟舰于蜀，并运粮青泥，广达与钱道戢等将兵掩袭，纵火焚之，仍还本镇。广达为政简要，推诚任下，吏人便之。及秩满，皆诸阙表请，于是诏申二年。五年众军北伐，略淮南旧地，广达与齐军会于大岘，大破之，斩其敷城主张元范。进克北徐州，仍授北徐州刺史。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围寿春，诏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部趣阳平、秦郡，广达率众入淮，为掎角以击之。周军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兖、晋等各自拔，诸将并无功，尽失淮南之地，广达因免官，以侯还第。十二年，与南豫州刺史樊毅北讨，克郭默城。寻授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顿兵江夏。周安州总管元景山征江外，广达命偏师击走之。

　　至德二年，为侍中，改封绥越郡公。寻为中领军。及贺若弼进军钟山，广达于白土冈置阵，与弼旗鼓相对。广达躬擐甲胄，手执桴鼓，率励敢死而进，隋军退走。如是者数四。及弼乘胜至宫城，烧北掖门，广达犹督余兵苦战不息。会日暮，乃解甲，面台再拜恸哭。谓众曰：​“我身不能救国，负罪深矣。​”士卒皆涕泣歔欷，于是就执。祯明三年，依例入隋。广达追怆本朝沦覆，遘疾不疗，寻以愤慨卒。尚书令江总抚柩恸哭，乃命笔题其棺头，为诗曰：​“黄泉虽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又制广达墓铭，述其忠概。初，隋将韩擒虎济江，广达长子世真在新蔡，乃与其弟世雄及所部奔擒，擒遣使致书招广达。广达时屯兵都下，乃自劾廷尉请罪，后主谓曰：​“世真虽异路中，大夫公国之重臣，吾所恃赖，岂得自同嫌疑之间乎？​”加赐黄金，即日还营。广达有队主杨孝辩，时从广达在军中，力战陷阵，其子亦随孝辩挥刀杀隋兵十余人，力穷，父子俱死。

　　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也。父谅，梁始兴郡丞。摩诃随父之郡，年数岁而父卒，其姊夫蔡路养时在南康，乃收养之。稍长，果毅有勇力。侯景之乱，陈武帝赴援建邺，路养起兵拒武帝，摩诃时年十三，单骑出战，军中莫有当者。及路养败，摩诃归侯安都，常从征讨，安都遇之甚厚。及任约、徐嗣徽引齐兵为寇，武帝遣安都北拒齐军于钟山龙尾及北郊坛。安都谓摩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摩诃对曰：​“今日令公见之。​”及战，安都坠马被围，摩诃独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稍解去，安都乃免。以平留异、欧阳纥功，累迁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众军北伐，摩诃随都督吴明彻济江攻秦郡。时齐遣大将尉破胡等，率众十万来援，其前队有“苍头”​、​“犀角”​、​“大力”之号，皆身长八尺，膂力绝伦，其锋甚锐。又有西域胡，妙于弓矢，弦无虚发，众军尤惮之。及将战，明彻谓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君有关、张之名，可斩颜良矣。​”摩诃曰：​“愿得识其形状。​”明彻乃召降人有识胡者，云胡绛衣，桦皮装弓，两端骨弭。明彻遣人觇伺，知胡在阵，仍自酌酒饮摩诃。摩诃饮讫，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余步，彀弓未发，摩诃遥掷铣鋧，正中其额，应手而仆。齐军“大力”十余人出战，摩诃又斩之，于是齐师退走。以功封廉平县伯。寻进为侯，位太仆卿。又随明彻进围宿豫，击走齐将王康德，以功除晋熙太守。九年，明彻进军吕梁，与齐大战，摩诃率七骑先入，手夺齐军大旗，齐众大溃。以功授谯州刺史。

　　及周武帝灭齐，遣其将宇文忻争吕梁。忻时有精骑数千，摩诃领十二骑，深入周军，从横奋击，斩馘甚众。及周遣大将王轨来赴，结长围连锁于吕梁下流，断大军还路。摩诃谓明彻曰：​“闻轨始锁下流，其两头筑城，今尚未立，公若见遣击之，彼必不敢相拒。彼城若立，则吾属虏矣。​”明彻奋髯曰：​“搴旗陷阵，将军事也；长算远略，老夫事也。​”摩诃失色而退。一旬之中，水路遂断，周兵益至。摩诃又请曰：​“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若潜军突围，未足为耻。愿公率步卒乘马舆徐行，摩诃驱驰前后，必使公安达京邑。​”明彻曰：​“弟计乃良图也。然老夫受脤专征，今被围逼，惭置无地。且步军既多，吾为总督，必须身居其后，相率兼行，弟马军宜须在前。​”摩诃因夜发，选精骑八千，率先冲突，自后众骑继焉。比旦，达淮南。宣帝征还，授右卫将军。

　　及宣帝崩，始兴王叔陵于殿内手刃后主，遂奔东府城。摩诃入受敕，乃率马步数百趣东府城，斩之。以功授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叔陵素所蓄聚金帛累巨万，后主悉以赐之。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旧制三公黄阁听事置鸱尾。后主特诏摩诃开黄阁，门施行马，听事寝堂，并置鸱尾。仍以其女为皇太子妃。

　　会隋总管贺若弼镇广陵，后主委摩诃御之，授南徐州刺史。祯明三年元会，征摩诃还朝，弼乘虚济江，袭京口。摩诃请率兵逆战，后主不许。及弼进钟山，摩诃又曰：​“弼悬军深入，垒堑未坚。出兵掩袭，必克。​”又不许。及将出战，后主谓曰：​“公可为我一决。​”摩诃曰：​“从来行阵，为国为身，今日之事，兼为妻子。​”后主多出金帛赋诸军，以充赏赐。令中领军鲁广达陈兵白土冈，居众军南；镇东大将军任忠次之；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次之；摩诃军最居北。众军南北亘二十里，首尾进退不相知。弼初谓未战，将轻骑登山，望见众军，因驰下置阵。后主通于摩诃之妻，故摩诃虽领劲兵八千，初无战意，唯鲁广达、田端以其徒力战。贺若弼及所部行军七总管杨牙、韩洪、员明、黄昕、张默言、达奚隆、张辩等甲士凡八千人，各勒阵以待之。弼躬当鲁广达，麾下战死者二百七十三人，弼纵烟以自隐，窘而复振。陈兵得人头，皆走献后主，求赏金银。弼更趣孔范，范兵暂交便败走。陈军尽溃，死者五千人。诸门卫皆走，黄昕驰烧北掖门而入。员明禽摩诃以送弼，弼以刀临颈，词色不挠，乃释而礼之。及城平，弼置后主于德教殿，令兵卫守，摩诃请弼曰：​“今为囚虏，命在斯须，愿一见旧主，死无所恨。​”弼哀而许之。入见后主，俯伏号泣，仍于旧厨取食进之，辞诀而出，守卫者皆不能仰视。隋文帝闻摩诃抗答贺若弼，曰：​“壮士也，此亦人之所难。​”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寻从汉王谅诣并州，同谅作逆，伏诛，年七十三。

　　摩诃讷于言，恂恂长者。至于临戎对寇，志气奋发，所向无前。年未弱冠，随侯安都在京口，性好猎，无日不畋游。及安都征伐，摩诃功居多。

　　子世廉，有父风。性至孝，及摩诃凶终，服阙后，追慕弥切。其父时宾故，脱有所言及，世廉对之，哀恸不自胜，言者为之歔欷。终身不执刀斧，时人嘉焉。摩诃有骑士陈智深者，勇力过人，以平叔陵功，为巴陵内史。摩诃之戮也，其子先已籍没，智深收摩诃尸，手自殡敛，哀感行路，君子义之。颍川陈禹，亦随摩诃征讨。聪敏有识量，涉猎经史，解风角兵书，颇能属文，便骑射，官至王府谘议。

　　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人也。少孤微，不为乡党所齿。及长，谲诡多计略，膂力过人，尤善骑射，州里少年皆附之。梁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闻其名，引置左右。侯景之乱，忠率乡党数百人，随晋熙太守梅伯龙讨景将王贵显于寿春，每战却敌。会土人胡通聚众寇抄，范命忠与主帅梅思立并军讨平之。仍随范世子嗣率众入援，会京城陷，旋戍晋熙。侯景平，授荡寇将军。王琳立萧庄，署忠为巴陵太守。琳败，还朝，授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随侯瑱进讨巴、湘。累迁豫宁太守，衡阳内史。华皎之举兵也，忠预其谋。及皎平，宣帝以忠先有密启于朝廷，释而不问。

　　太建初，随章昭达讨欧阳纥于广州，以功授直阁将军。迁武毅将军、庐陵内史。秩满，入为右军将军。五年，众军北伐。忠将出西道，击走齐历阳王高景安于大岘，逐北至东关，仍克其东西二城。进军蕲、谯，并拔之。径袭合肥，入其郛。进克霍州。以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吕梁之丧师也，忠全军而还。寻授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缘淮众军，霍州刺史。入为左卫将军。迁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加都督。率步骑趣历阳。周遣王延贵率众为援，忠大破之，生禽延贵。

　　后主嗣位，进号镇南将军，给鼓吹一部。入为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出为吴兴内史。及隋兵济江，忠自吴兴入赴，屯军朱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于内殿定议，忠曰：​“兵法，客贵速战，主贵持重。今国家足食足兵，宜固守台城，缘淮立栅。北军虽来，勿与交战，分兵断江路，无令彼信得通。给臣精兵一万，金翅三百艘，下江径掩六合。彼大军必言其度江将士已被获，自然挫气。淮南土人，与臣旧相知悉，今闻臣往，必皆景从。臣复扬声欲往徐州，断彼归路，则诸军不击而自去。待春水长，上江周罗睺等众军，必沿流赴援，此良计矣。​”后主不能从。明日欻然曰：​“腹烦杀人，唤萧郎作一打。​”忠叩头苦请勿战，后主从孔范言，乃战，于是据白土冈阵。及军败，忠驰入台，见后主，言败状，曰：​“官好住，无所用力。​”后主与之金两縢曰：​“为我南岸收募人，犹可一战。​”忠曰：​“陛下唯当具舟楫，就上流众军，臣以死奉卫。​”后主信之，敕忠出部分。忠辞云：​“臣处分讫，即奉迎。​”后主令宫人装束以待忠，久望不至。时隋将韩擒虎自新林进军，忠率数骑往石子冈降之。仍引擒虎军共入南掖门。台城平，入长安。隋授开府仪同三司。卒，年七十七。隋文帝后以散骑常侍袁元友能直言于后主，嘉之，擢拜主爵侍郎，谓群臣曰：​“平陈之初，我悔不杀任蛮奴。受人荣禄，兼当重寄，不能横尸，云‘无所用力’，与弘演纳肝，何其远也！”子幼武，位仪同三司。

　　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也。祖方兴，梁散骑常侍、司州刺史、鱼复县侯。父文炽，梁散骑常侍、东益州刺史、新蔡县侯。毅家本将门，少习武，善骑射。侯景之乱，率部曲随叔父文皎援台城。文皎于青溪战殁，毅赴江陵，仍隶王僧辩讨河东王萧誉，以功除右中郎将。代兄俊为梁兴太守，领三州游军。随宜丰侯萧循讨陆纳于湘州，军次巴陵，营顿未立；纳潜军夜至，薄营大噪。军中将士皆惊扰，毅独与左右数十人当营门力战，斩十余级，击鼓申令，众乃定焉。以功封夷道县伯。寻除天门太守，进爵为侯。及西魏围江陵，毅率郡兵赴援。会魏克江陵，为后梁所俘，久之遁归。

　　陈武帝受禅，毅与弟猛举兵应王琳，琳败奔齐。太尉侯瑱遣使招毅，毅率子弟部曲还朝。太建初，为丰州刺史，封高昌县侯。入为左卫将军。五年，众军北伐，毅攻广陵楚子城，拔之，击走齐军。及吕梁丧师，诏以毅为大都督，率众度淮，对清口筑城，与周人相抗。霖雨城坏，毅全军自拔。寻迁中领军。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围寿阳，诏以毅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十三年，为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改封逍遥郡公。入为侍中、护军将军。及隋军济江，毅谓仆射袁宪曰：​“京口、采石，俱是要所，各须锐卒数千，金翅二百，都下江中，上下防捍。如其不然，大事去矣。​”诸将咸从其议。会施文庆等寝隋兵消息，毅计不行。台城平，随例入关，卒。

　　毅弟猛，字智武，幼倜傥，有干略。及长，便弓马，胆气过人。青溪之战，猛自旦讫暮，与侯景军短兵接战，杀伤甚众。台城陷，随兄毅西上。梁南安侯方矩为湘州刺史，以猛为司马。会武陵王纪举兵，自汉江东下，方矩遣猛随都督陆法和进军拒之。猛手禽纪父子三人，斩于壒中，尽收其船舰器械。以功封安山县伯。进军抚定梁、益。还迁司州刺史，进爵为侯。陈永定元年，周文育等败于沌口，为王琳所获。琳乘胜将事南中诸郡，遣猛与李孝钦等将兵攻豫章，进逼周迪。军败，为迪所执。寻遁归王琳，琳败，还朝。天嘉二年，授永阳太守。太建中，以军功封富川县侯。历散骑常侍，荆州刺史。入为左卫将军。后主即位，为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虎之济江，猛在都下，第六子巡摄行州事，擒虎进军攻陷之，巡及家口并见执。时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领青龙八十艘为水军，于白下游弈，以御隋六合兵。后主知猛妻子在隋，惧有异志，欲使任忠代之，令萧摩诃徐喻毅，毅不悦。摩诃以闻，后主重伤其意，乃止。祯明三年，入隋。

　　论曰：梁氏云季，运属云雷，陈武帝杖旗扫难，经纶伊始。胡颖、徐度、杜棱、周铁虎、程灵洗等，或感会风云，毕力驱驰之日；或擢自降附，乃赞兴王之始，咸得配享清庙，岂徒然哉！沈恪行己之方，不践非义之迹；子隆持身之节，无失事人之道，仁矣乎！钱道戢、骆文牙、孙玚、徐世谱、周敷、荀朗、周炅、鲁悉达、广达、萧摩诃、任忠、樊毅等，所以获用当年，其道虽异，至于功名自立，亦各因时。当金陵覆没，抑惟天数，然任忠兴亡之义，无乃致亏，与夫萧、鲁所行，固不同日。持此百心，而事二主，欲求取信，不亦难乎？首领获全，亦为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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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列传卷六十七》白话译文

胡颖、徐度（其子徐敬成）、杜棱、周铁虎、程灵洗（其子程文季）、沈恪、陆子隆、钱道戢、骆文牙、孙玚、徐世谱、周敷、荀朗（其子荀法尚）、周炅、鲁悉达（其弟鲁广达）、萧摩诃（其子萧世廉）、任忠、樊毅（其弟樊猛）

胡颖

胡颖，字方秀，吴兴人。身姿魁梧，性情宽厚。梁朝末年，陈武帝在广州，胡颖主动与之结交依附。跟随武帝攻克元景仲，平定蔡路养、李迁仕，屡立战功。武帝进军驻扎西昌，任命胡颖为巴丘县令，镇守大皋，主管粮草转运。大军东下抵达豫章，让胡颖代管豫章郡。陈武帝率军与王僧辩在白茅湾会合，一同讨伐侯景，委派胡颖掌管后方留守府的事务。

梁承圣初年，梁元帝任命胡颖为罗州刺史，封汉阳县侯。不久授豫章内史，跟随陈武帝镇守京口。北齐派郭元建出兵东关，武帝命胡颖率领府中精锐士卒随同侯瑱，在东关大败齐军。后来跟随陈武帝袭击王僧辩，又随周文育去吴兴讨伐杜龛。陈武帝称帝，胡颖兼任左卫将军。天嘉元年，授散骑常侍、吴兴太守。在任上去世，谥号壮。天嘉二年，配享武帝庙庭。儿子胡六同承袭爵位。

徐度（附徐敬成）

徐度，字孝节，安陆人。年轻时洒脱豪放，不拘小节。长大之后，容貌雄伟，喜好饮酒赌博，常派奴仆去屠宰、卖酒谋生。最初跟随梁朝始兴内史萧介征讨各地山洞蛮族，以骁勇闻名。陈武帝在交阯的时候，徐度投身归附。侯景之乱，武帝攻克广州，平定蔡路养、击破李迁仕，很多谋划都出自徐度。侯景平定之后，朝廷追记前后战功，封徐度为广德县侯。

武帝镇守京口，任命徐度为兰陵太守。武帝派衡阳献王陈昌前往荆州，徐度率领部下随行。江陵陷落，徐度从小路向东逃回。武帝东征杜龛，侍奉梁敬帝移驾京口，让徐度统领宫廷宿卫，并且掌管留守府事务。徐嗣徽、任约率军进犯，武帝与敬帝返回建康，当时敌军已经占据石头城，武帝派徐度屯兵冶城寺。第二年，徐嗣徽等人又带领北齐军队渡江，徐度随同大军在北郊坛击败齐军。凭战功授郢州刺史，兼任吴兴太守。

文帝即位，多次升迁，任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天嘉元年，因为平定王琳的功劳，改封湘东郡公。太尉侯瑱在湘州去世，朝廷让徐度接替侯瑱，担任都督、湘州刺史。任期结束，再任侍中、中军大将军。文帝驾崩，徐度是顾命大臣，特许他带五十名甲士出入宫殿台省。废帝即位，升任司空。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忠肃。太建四年，配享武帝庙庭。儿子徐敬成承袭爵位。

**徐敬成**，自幼聪慧，喜爱读书。初仕为著作佐郎。永定元年，统领父亲徐度的旧部，跟随周文育、侯安都征讨王琳，在沌口战败，被王琳俘获。永定二年，随同周文育、侯安都逃回。父亲徐度担任吴郡太守，让徐敬成代管郡务。光大元年，任巴州刺史。不久统领水军，跟随吴明彻平定华皎之乱。光大二年，因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很快起复，任南豫州刺史，承袭湘东郡公爵位。

太建五年，授吴兴太守。跟随都督吴明彻北伐，出兵秦郡；朝廷另外派徐敬成作为都督，乘坐金翅战船，从欧阳沿着堰坝逆流而上，经由广陵。北齐守军全都闭门守城，不敢出战。他从繁梁湖进入淮河，攻克淮阴、山阳、盐城三郡，接着攻下郁洲。当时加号壮武将军，镇守朐山。后来因为在军中擅自征调物资，又诛杀刚刚归降的人，被免去官职。不久授安州刺史，镇守宿豫。去世，谥号思。儿子徐敞承袭爵位。

杜棱

杜棱，字雄盛，吴郡钱塘人。早年落魄，不被时人看重，广泛阅览典籍。游历岭南，侍奉梁朝广州刺史新渝侯萧映。萧映死后，追随陈武帝，平定蔡路养、李迁仕，都立下功劳。梁元帝秉承皇帝旨意，授杜棱石州刺史、上陌县侯。侯景平定之后，武帝镇守京口，派杜棱监管义兴、琅邪二郡。

武帝谋划诛杀王僧辩，召杜棱和侯安都等人一同商议，杜棱认为这件事不可行。武帝担心他泄露密谋，就用手巾勒住杜棱，杜棱当场昏倒，随后被关在别的房间。大军出发之后，才召他一同随军。王僧辩被平定之后，武帝东征杜龛等人，留下杜棱和侯安都留守建康。徐嗣徽、任约带领北齐军队渡江，攻打台城，侯安都与杜棱随机抵御，铠甲不解。叛乱平定，凭战功授右卫将军、丹阳尹。

永定元年，任侍中、中领军。武帝驾崩，文帝身在南皖。当时国内没有合适的嫡嗣，外面强敌压境，侯瑱、侯安都、徐度等人都领兵在外，朝中老将只有杜棱在建康，独自掌管禁军。于是他和蔡景历等人秘不发丧，迎接文帝回京即位。文帝登基，升任领军将军，因为参与拥立之功，改封永城县侯，担任丹阳尹。废帝即位，加特进、侍中。光大元年，卸去丹阳尹职务，朝廷为他配置佐吏，赐给扶杖。

太建元年，外放为吴兴太守。太建二年，征召入朝任侍中。不久加特进、护军将军。太建三年，因公事免去侍中、护军职务。太建四年，再次担任侍中、右光禄大夫，将军名号、佐吏、扶杖待遇不变。

杜棱先后侍奉三位皇帝，都受到恩宠。晚年不再出征，在京城安闲度日。不久，在任上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成，配享武帝庙庭。儿子杜安世承袭爵位。

周铁虎

周铁虎，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说话口音粗重，体力过人，擅长马槊。侍奉梁朝河东王萧誉，以勇猛闻名。萧誉镇守湘州，任命他为临蒸县令。侯景之乱，梁元帝派世子萧方等讨伐萧誉，萧誉率军迎战，大获全胜，萧方等战死，周铁虎功劳最大。等到王僧辩讨伐萧誉，在战场上俘获周铁虎，准备烹杀他。周铁虎大喊：“侯景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杀掉壮士！”王僧辩欣赏他的话，赦免了他，让他回到自己麾下。

侯景向西进军，周铁虎跟随王僧辩击败任约、擒获宋子仙，每一战都立功。梁元帝授他潼州刺史，封沌阳县子。又跟随王僧辩收复建康，招降谢答仁，在湘州平定陆纳。汇总前后战功，晋爵为侯。陈武帝诛杀王僧辩，周铁虎率领部下归降，于是恢复原来官职。徐嗣徽带领北齐敌军渡江，周铁虎击破对方水军。徐嗣徽平定之后，升任太子左卫率。

不久跟随周文育抵御萧勃，周文育命周铁虎率领偏师袭击萧勃，生擒萧勃的前锋欧阳頠。又跟随周文育西征王琳，在沌口战败，和周文育、侯安都一同被王琳俘虏。王琳和众俘虏将领谈话，唯独周铁虎言辞不屈。所以王琳赦免了周文育等人，唯独杀害周铁虎。朝廷追赠侍中、护军。天嘉三年，文帝下诏，让他配享武帝庙庭。儿子周瑜承袭爵位。

程灵洗（附程文季）

程灵洗，字玄涤，新安海宁人。年轻时以勇武有力闻名，步行一天能走二百里，善于骑马、游泳，一向被乡里敬畏。侯景之乱，他占据黟县、歙县，聚集部众抵抗侯景。侯景军队占领新安，新安太守萧隐投奔依附程灵洗，程灵洗尊奉萧隐作为盟主。梁元帝任命程灵洗为谯州刺史，兼领新安太守，封巴丘县侯。后来协助王僧辩镇守防御。

陈武帝诛杀王僧辩时，程灵洗带兵前来支援王僧辩，当夜在石头城西门苦战，陈武帝军队作战不利，派人劝降，很久之后他才归降。武帝敬重他的忠义，授兰陵太守，协助防守京口。平定徐嗣徽，程灵洗有功，授南丹阳太守，封遂安县侯。后来跟随周文育西征王琳，军队战败，被王琳囚禁。不久和侯安都等人逃回。多次升迁，官至太子左卫率。

武帝驾崩，王琳前锋东下。程灵洗在南陵击破敌军，俘虏士兵，缴获十余艘青龙战船。凭战功授都督、南豫州刺史。侯瑱等人在栅口大败王琳，程灵洗追击溃兵，占据鲁山。被征召入朝任左卫将军。天嘉四年，周迪再次进犯临川，朝廷任命程灵洗为都督，从鄱阳另一条道路进攻，周迪逃入山谷。升任中护军，外放为都督、郢州刺史。废帝即位，加号云麾将军。

华皎起兵反叛，派遣使者招诱程灵洗，程灵洗斩杀使者上报朝廷。朝廷十分赞赏他的忠心，推心相待，派他的儿子程文季率领水军协助防守。当时北周将领元定率领两万步骑，帮助华皎围攻程灵洗，程灵洗环城坚守。等到华皎战败，程灵洗出兵追击元定，元定无法渡江，带领全军投降。程灵洗乘势进攻，攻克北周沔州，生擒刺史裴宽。凭战功改封重安县公。

程灵洗性情严厉急躁，对待部下十分严苛，士兵犯小罪，必定按军法处死。但是号令分明，和士兵同甘共苦，部下也感念他。他爱好耕种，亲自下地劳作，水陆土地适合种什么、收割早晚，就算老农也比不上。家中姬妾不许闲游，全都督促她们纺线织布。至于施舍财物，却毫不吝啬。去世后，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壮。太建四年，配享武帝庙庭。儿子程文季承袭爵位。

**程文季**，字少卿，幼年练习骑射，多有谋略，果敢决断，有父亲的风范。程灵洗和周文育、侯安都等人在沌口战败，被王琳俘获。武帝召见陷在敌营的各家子弟，厚待他们，程文季举止有礼，深受赏识。

文帝即位，授宣惠始兴王府限内中直兵参军。屡次升迁为临海太守。后来乘坐金翅战船协助父亲镇守郢城。华皎之乱平定，程灵洗、程文季都有捍卫之功。程灵洗去世，程文季接管全部部众。起用为超武将军，继续协助防守郢州。程文季极为孝顺，虽然身在军中不能依礼守孝，仍然哀伤消瘦。服丧期满，承袭重安县公。跟随都督章昭达进军荆州讨伐后梁。后梁和北周造了大量战船，停泊在青泥水中。章昭达派程文季与钱道戢一起烧毁所有战船。不久北周大军杀出，程文季仅只身脱险。凭战功加通直散骑常侍。

太建五年，都督吴明彻北伐，抵达秦郡。秦郡前方江浦连通涂水，北齐人打下大木桩，在水中构筑栅栏。程文季率领精锐骑兵，拔除栅栏，吴明彻带领大军随后赶到，攻克秦郡。朝廷另外派程文季攻打泾州，屠城。继而拿下盱眙，继续跟随吴明彻围攻寿阳。程文季办事严谨，治军严整。历次攻下城池，都拦截河水修筑堰坝，土木工程动辄数万人。布置工事、征调民夫，程文季总是比其他将领更早安排。早起晚睡，终日不休，全军都佩服他勤勉干练。每次作战他都做先锋，齐军十分畏惧，称他为“程彪”。凭战功授散骑常侍，兼任新安内史。多次升迁为北徐州刺史，加都督。

后来跟随吴明彻北伐，大军战败，被北周俘虏，北周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太建十一年，从北周逃归，走到涡阳，被边境官吏抓住押送长安，死在狱中。当时陈朝已经和北周断交，朝廷不知道他的死讯。至德元年，后主得知此事，追赠散骑常侍。又下诏怜惜他绝嗣，降封重安县侯，由儿子程响承袭。

沈恪

沈恪，字子恭，吴兴武康人。性格深沉，有才干器局。梁朝新渝侯萧映去广州，沈恪兼任萧映府中兵参军。陈武帝和沈恪是同乡，交情亲密。萧映死后，武帝南征李贲，把妻儿托付沈恪带回故乡。不久补东宫直后。凭借岭南战功授员外散骑侍郎，让他召集宗族子弟。

侯景围困台城，叛军修筑东西两座土山逼攻城池，城内也筑土山对抗。沈恪担任东土山的主将，日夜奋战。凭战功封东兴侯。台城陷落之后，他从小路逃回故乡。武帝讨伐侯景，派人通知沈恪，沈恪在东部起兵响应。侯景平定，授都军副。武帝谋划讨伐王僧辩，沈恪参与军事。武帝派文帝返回长城，修建营栅防备杜龛；派沈恪回武康招募兵马。王僧辩被杀之后，杜龛果然派副将杜泰袭击长城的文帝，沈恪当时已经出兵本县，诛杀杜龛的党羽。武帝很快派周文育支援长城，周文育一到，杜泰就逃走。杜龛平定之后，文帝袭击东扬州刺史张彪，派沈恪代管吴兴郡。

陈武帝登基，沈恪从吴兴入朝。武帝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引导沈恪，命他带兵入宫，护送梁敬帝迁居别宫。沈恪推门拜见武帝，叩头谢罪说：“我曾经侍奉萧家，今天不忍心做这件事，甘愿领死，绝不奉命。”武帝赞赏他的道义，不再逼迫，换荡主王僧志代替他。武帝称帝，授吴兴太守。永定三年，授散骑常侍、会稽太守。先后侍奉文帝、废帝，多次升迁至护军将军。

宣帝即位，授平越中郎将、都督、广州刺史。沈恪还没到岭南，前任刺史欧阳纥凭借险要起兵抵抗，道路不通。朝廷派司空章昭达讨平欧阳纥，沈恪才得以进入广州。战乱之后，地方残破，沈恪安抚百姓，广施恩惠，岭南依靠他安定。后主即位，任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谥号光。儿子沈法兴承袭爵位。

陆子隆

陆子隆，字兴世，吴郡人。祖父陆敞之，梁朝嘉兴县令；父亲陆悛，封氏县令。陆子隆年少意气慷慨，立志建功立业。侯景之乱，在家乡聚集徒众。当时张彪担任吴郡太守，任用他做将帅，随后跟随张彪移镇会稽。文帝讨伐张彪，张彪部下沈泰、吴宝真、申缙等人投降，唯独陆子隆力战兵败。文帝敬重他的忠义，依旧让他统领旧部。

文帝即位，陆子隆带领甲士宿卫宫廷，封益阳县子，多次升迁为庐陵太守。周迪占据临川反叛，陆子隆跟随章昭达讨伐，周迪退走；接着跟随章昭达讨伐陈宝应。晋安平叛，陆子隆功劳最高，升任武州刺史，改封朝阳县伯。

华皎占据湘州反叛，陆子隆镇守在华皎心腹地带，华皎十分忌惮。多次派人招降，陆子隆不从，进攻也无法攻克。等到华皎在郢州战败，陆子隆出兵袭击他后方，与朝廷大军会合。晋爵为侯。不久升任都督、荆州刺史。荆州新设，治所在公安，城池不坚固，陆子隆修筑城郭，安抚夷、汉百姓，深得人心，被称为称职。官吏百姓赴京城请求立碑歌颂功绩，朝廷下诏准许。去世，谥号威。儿子陆之武承袭爵位。

陆之武十六岁，统领父亲旧部。后来任弘农太守，隶属吴明彻，吕梁战败之后逃回，被人杀害。陆子隆的弟弟陆子才，也有谋略，跟随陆子隆征战立功，授始平太守，封始康县子，在信州刺史任上去世。

钱道戢

钱道戢，字子韬，吴兴长城人。父亲钱景深，梁朝汉寿县令。钱道戢年少以孝行闻名，长大之后颇有才干。陈武帝还未显贵的时候，把堂妹嫁给他。武帝辅政，钱道戢跟随文帝在会稽平定张彪，凭战功拜东徐州刺史，封永安县侯。

天嘉元年，任临海太守。侯安都讨伐留异，钱道戢率军从松阳出兵截断留异后路。留异平定，凭战功授都督、衡州刺史，兼任始兴内史。后来和章昭达讨伐欧阳纥，叛乱平定，授左卫将军。太建二年，又跟随章昭达征伐江陵，凭战功加散骑常侍。之后任都督、郢州刺史。和仪同黄法抃攻下历阳，朝廷派钱道戢镇守此地。在任上去世，谥号肃。儿子钱邈承袭爵位。

骆文牙

骆文牙，字旗门，吴兴临安人。父亲骆裕，梁朝鄱阳嗣王中兵参军事。骆文牙十二岁，同族有擅长相面的人说：“这个少年相貌不凡，将来大有作为。”梁朝太清末年，陈文帝避难到临安，骆文牙的母亲陈氏，看到文帝仪表，知道不是普通人，厚礼相待。等到文帝做吴兴太守，提拔骆文牙为将帅。跟随平定杜龛、张彪，勇猛冠于全军。

文帝即位，封临安县侯，官至越州刺史。当初骆文牙母亲去世，正值战乱，到这时才正式安葬。朝廷下诏追赠临安国太夫人，谥号恭。太建八年，骆文牙升任散骑常侍，入宫在殿省值班。太建十年，授丰州刺史。至德二年去世，追赠广州刺史。儿子骆义承袭爵位。

孙玚

孙玚，字德琏，吴郡吴县人。父亲孙修道，梁朝中散大夫，以清雅质朴闻名。孙玚年少豪放，喜好谋略，博览经史，尤其擅长文书。在梁朝做官，任邵陵王中兵参军事。太清之乱，授假节、宣猛将军、军主。王僧辩讨伐侯景，王琳为前军，王琳和孙玚是姻亲，于是上表举荐孙玚为宜都太守。后来凭军功封富阳侯。梁敬帝即位，多次升迁为巴州刺史。

陈武帝称帝，王琳在郢州拥立梁永嘉王萧庄，征召孙玚为少府卿，随即改任都督、郢州刺史，总管留守府事务。北周派大将军史宁乘虚攻打郢州。孙玚兵力不足千人，登城坚守，北周军队无法攻破。等到王琳大军赶来，北周撤兵，孙玚于是掌控长江中游一带。不久派使者上表归降陈朝。

天嘉元年，授湘州刺史，封定襄县侯。孙玚内心不安，坚决请求入朝，朝廷征召他为侍中、领军将军。还没有正式拜官，文帝对他说：“从前朱买臣希望做本郡长官，你有没有意愿回吴郡？”改授吴郡太守，赐鼓吹仪仗一部。任期已满，征召入朝，拜散骑常侍、中护军。留异占据东阳反叛，下诏让孙玚督领水军讨伐。留异平定，升任镇右将军。不久外放为建安太守。

太建四年，任都督、荆州刺史，出镇公安，邻国都畏惧他。在任六年，因公事免官。吴明彻在吕梁战败之后，下诏任命孙玚为都督缘江水陆诸军事。不久授都督、郢州刺史。太建十二年，因和边境敌方往来获罪。后主即位，恢复他的爵位封邑。历任度支尚书、侍中、祠部尚书。后主经常到他家中，作诗称颂他的功勋德行。升任五兵尚书，兼任左军将军，侍中照旧。祯明元年，在任上去世，谥号桓。

孙玚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和各位弟弟十分和睦。性情通达，有财物就分给亲友。居家生活比较奢侈，宅院开山凿池，园林景致极尽华美，歌姬舞女，当世少有。宾客盈门，车马络绎不绝。出镇郢州的时候，把十余条大船连在一起建成大舫，船中间修建亭台水池，种植荷花。每逢良辰美景，宾客僚属齐聚，泛舟长江，设宴饮酒，是当时一大盛事。

他常在山间书斋开设讲席，召集玄学、儒学士人，常年供给衣食，受到学者称赞。为人平易，不因名位傲慢待人。当时兴皇寺慧朗法师精通佛经，孙玚每次前去听讲，时常和法师辩论，僧众都十分敬服。他心思巧妙，担任起部尚书，军队、国家所用器械，很多由他创新设计。善于识人，子女婚嫁，都挑选素有德行名望的人家。去世之后，尚书令江总为他撰写墓志铭。后主又在铭文后面题写四十字，派左户尚书蔡征到他宅第宣读敕令，刻在碑上。铭文：“秋风动竹，烟水惊波。几人樵径，何处山阿？今时日月，宿昔绮罗。天长路远，地久灵多。功臣未勒，此意如何！”当时人都视为荣耀。

孙玚共有二十一个儿子，二子孙训比较知名，官至高唐太守，陈朝灭亡后入隋。

徐世谱

徐世谱，字兴宗，巴东鱼复人。世代住在荆州，做地方主帅，征讨蛮族。到徐世谱这一代格外勇敢，体力强，擅长水战。梁元帝做荆州刺史时，徐世谱带领乡兵归附。侯景之乱，随军征讨，多次升迁至员外散骑常侍。不久统领水军，跟随司徒陆法和，在赤亭湖和侯景作战。当时侯景军势强盛，徐世谱另外建造楼船、拍舰、火舫、水车来壮大己方军力。开战的时候，他乘坐大船冲在前面，大败侯景军队，生擒侯景部将任约。侯景败退，徐世谱跟随王僧辩攻打郢州，再次驾大船兵临仓门，贼将宋子仙献城投降。凭战功授信州刺史，封鱼复县侯。继续跟随王僧辩东下，常做先锋。

侯景平定，以衡州刺史身份兼任河东太守。西魏攻打荆门，徐世谱镇守马头岸，占据龙洲。梁元帝授侍中、都督江南诸军事、镇南将军、护军将军。西魏攻克江陵，徐世谱向东投奔侯瑱。绍泰元年，征召入朝任侍中、左卫将军。陈武帝抵御王琳，水战器械全部交由徐世谱负责。徐世谱心思灵巧，熟悉旧制，所造器械都随机改良，构思远超常人。永定二年，升任护军将军。文帝即位，历任特进、右光禄大夫。后来因病失明，辞官不再上朝。去世，谥号桓。

周敷

周敷，字仲远，临川人，是当地大族。周敷身材瘦小，仿佛连衣服都撑不住，但胆识魄力，远超同辈。为人豪侠，轻财重士，乡里意气少年都投奔他。侯景之乱，同乡周续聚众讨贼。梁朝内史萧毅把郡城让给周续。周续部下有人想要劫掠萧毅，周敷保护萧毅，亲自带领部众护送萧毅到豫章。当时梁观宁侯萧永、长乐侯萧基、丰城侯萧泰逃难漂泊，听闻周敷信义，都前来依附。周敷怜悯他们危困，恭敬相待，供给物资，护送他们西行。

不久周续手下将帅争权，杀死周续，投降周迪。周迪出身低微，不得人心，依靠周敷的家族声望，极力结交。周敷自身力量不足以自保，侍奉周迪十分恭谨，周迪非常倚重他。周迪占据临川工塘，周敷镇守临川旧郡。侯景平定，梁元帝授周敷宁州刺史，封西丰县侯。

陈武帝称帝，王琳占据长江上游，余孝顷联合王琳党羽李孝钦围攻周迪。周敷援助周迪，周迪擒获余孝顷等人，周敷功劳最多。熊昙朗杀害周文育，占据豫章，出兵袭击周敷，被周敷大败。熊昙朗逃向巴山郡，周敷会同周迪、黄法抃进军屠灭巴山。王琳平定，授散骑常侍、豫章太守。当时江南各路酋长，都留恋本土，唯独周敷率先入朝。

天嘉二年，进京朝见，进号安西将军，命他返回豫章镇守。周迪认为周敷原本地位低于自己，如今显贵，心中不平，于是起兵反叛，派弟弟周方兴袭击周敷，被周敷击溃。周敷跟随都督吴明彻攻破周迪，擒获周方兴。两次升迁，任都督、南豫州刺史。周迪收拢残部袭击东兴，文帝派都督章昭达讨伐，周敷再次随军出征。大军抵达定川县，和周迪对阵。周迪骗周敷，说愿意回朝，要立盟誓，周敷应允。刚登上盟坛，就被周迪杀害。谥号脱。儿子周智安承袭爵位，官至太仆卿。

荀朗（附荀法尚）

荀朗，字深明，颍川颍阴人。祖父荀延祖，梁朝颍川太守；父亲荀伯通，卫尉卿。荀朗年少慷慨，有将帅谋略。侯景之乱，他占据巢湖，不归属任何一方。台城陷落之后，梁简文帝秘密下诏，任命荀朗为豫州刺史，命他联合外藩讨伐侯景。侯景派宋子仙、任约多次攻打，不能取胜。当时京城饥荒，荀朗继续招募部曲，部众达到数万人。侯景在巴陵战败，荀朗截击，击破侯景后军。侯景平定之后，又在踟蹰山击败北齐将领郭元建。

西魏攻克荆州，陈武帝入朝辅政。北齐派萧轨、东方老南下进犯，占据石头城。荀朗从宣城赶来支援，和侯安都等人大败齐军。武帝称帝，赐爵兴宁县侯，任命荀朗的兄长荀昂为左卫将军，弟弟荀晷为太子右卫率。武帝驾崩，宣太后和舍人蔡景历秘不发丧。荀朗的弟弟荀晓在建康，隐约得知这件事，打算率领家兵袭击台城。事情败露，蔡景历诛杀荀晓，囚禁荀朗兄弟。文帝即位，全部释放。厚待荀朗，命他和侯安都抵御王琳。王琳平定，升任都督、合州刺史。去世，谥号壮。儿子荀法尚承袭爵位。

**荀法尚**，年少豪放，文武兼备，富有谋略。祯明年间，任都督、郢州刺史。隋军渡江，荀法尚归降隋朝。入隋之后，历任邵、观、绵、丰四州刺史，巴东、敦煌二郡太守。

周炅

周炅，字文昭，汝南安成人。祖父周强，齐朝梁州刺史；父亲周灵起，梁朝庐、桂二州刺史，保城县侯。

周炅年少豪侠重义气，有将帅之才。梁太清元年，任弋阳太守。侯景之乱，梁元帝秉承帝旨，改授西阳太守，封西陵县伯。凭军功多次升迁为都督、江州刺史，晋爵为侯。陈武帝称帝，王琳占据长江上游，周炅以全州归附王琳。后来被侯安都俘获，押送建康。文帝赦免他，授定州刺史，兼任西阳、武昌二郡太守。

太建五年，任都督、安州刺史，改封龙源县侯。同年，跟随都督吴明彻北伐，所向克捷，一个月之内攻下十二座城池，击败北齐尚书左丞陆骞的军队，进攻巴州，攻克。于是江北各城和鷇阳当地土著，都斩杀首领献城归降。进号和戎将军。朝廷下诏征召周炅入朝。

后梁定州刺史田龙升献城归降，朝廷下诏任命田龙升为定州刺史，封赤亭王。等到周炅入朝，田龙升带领江北六州七镇反叛，归附北齐，北齐派历阳王高景安接应。朝廷于是任命周炅为江北道大都督，总领全军讨伐田龙升，斩杀田龙升，全部收复江北土地。进号平北将军。在任上去世，追赠司州刺史，改封武昌郡公，谥号壮。

鲁悉达（附鲁广达）

鲁悉达，字志通，扶风郿县人。祖父鲁斐，齐朝衡州刺史、阳塘侯；父亲鲁益之，梁朝云麾将军，新蔡、义阳二郡太守。

鲁悉达幼年以孝闻名。侯景之乱，他纠合乡人保守新蔡，努力耕种，储备粮食。当时战乱饥荒，京城和上游地区十有八九饿死，活下来的人，都扶老携幼投奔他，鲁悉达救活很多人。招抚晋熙等五部，完全占有这片土地。派弟弟鲁广达领兵，跟随王僧辩讨平侯景。梁元帝授鲁悉达北江州刺史。

梁敬帝即位，王琳占据上游，留异、余孝顷、周迪等人到处起兵。鲁悉达安抚五郡，深得民心。王琳授予鲁悉达镇北将军；陈武帝也派赵知礼授他征西将军、江州刺史。鲁悉达两边都接受封号，观望迟疑。武帝派沈泰暗中偷袭，不能取胜。北齐派行台慕容绍宗攻打郁口各据点，鲁悉达迎战，大败齐军，慕容绍宗仅只身逃脱。

王琳打算东下，因为鲁悉达控制长江中游，派人招诱，鲁悉达始终不从。王琳无法东进，于是联合北齐，北齐派高岳支援。恰逢鲁悉达副将梅天养等人害怕获罪，引齐军入城。鲁悉达率领数千部下渡江投奔陈武帝。武帝见到他，高兴地说：“怎么来得这么晚。”授北江州刺史，封彭泽县侯。

鲁悉达虽然豪侠重义，却不因富贵傲视他人。喜爱辞赋，招揽礼遇贤才，和他们宴饮交游。文帝即位，升任吴州刺史。遭遇母丧，哀痛过度，因而得病去世，谥号孝侯。儿子鲁览承袭爵位。弟弟鲁广达。

**鲁广达**，字遍览，年少慷慨，立志建功立业，虚心善待士人，宾客自远方前来。当时江南将帅各自拥有私兵，动辄上千，鲁氏的部曲尤其多。在梁朝做官，任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和兄长鲁悉达聚众保卫新蔡。梁元帝授晋州刺史。王僧辩讨伐侯景，鲁广达出境迎接，供给军粮。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就是王师东道主人。”于是带兵跟随王僧辩。侯景平定，加员外散骑常侍。

陈武帝称帝，授东海太守。后来接替兄长鲁悉达任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光大元年，升任南豫州刺史。华皎在上游起兵，朝廷下诏令司空淳于量进军讨伐。大军抵达夏口，看见华皎水军强盛，无人敢前进。鲁广达率先率领精锐直冲敌阵。鲁广达落水，沉没很久，被救起才活命。华皎平定，授巴州刺史。

太建初年，和仪同章昭达进入峡口，招抚安定安蜀各州镇。当时北周图谋江南，在蜀地大量建造战船，在青泥囤积粮草。鲁广达和钱道戢带兵突袭，纵火焚毁舟船粮草，返回本镇。鲁广达为政简约真诚，信任下属，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任期将满，百姓都赴京城上表请求留任，朝廷下诏延长两年任期。

太建五年，大军北伐，收复淮南旧地。鲁广达在大岘与齐军交战，大破齐军，斩杀敷城守将张元范。进军攻克北徐州，授北徐州刺史。太建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太建十一年，北周将领梁士彦围攻寿春。朝廷派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分头奔赴阳平、秦郡，鲁广达率军进入淮河，互为犄角攻击周军。北周攻陷豫、霍二州，南北兖、晋各州相继失守，各路将领全无战功，淮南全部丢失。鲁广达因此被免官，以侯爵身份返回家中。

太建十二年，和南豫州刺史樊毅北伐，攻克郭默城。不久授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诸军事，屯兵江夏。北周安州总管元景山进犯江南，鲁广达派偏师击退敌军。

至德二年，任侍中，改封绥越郡公。不久任中领军。贺若弼进军钟山，鲁广达在白土冈布阵，与贺若弼对阵。鲁广达亲自披甲，手持战鼓，激励敢死士卒冲锋，隋军一度退却。这样反复交战四次。等到贺若弼乘胜打到宫城，火烧北掖门，鲁广达依旧率领残兵苦战不止。天色已晚，才脱下铠甲，对着台城两次跪拜痛哭，对部下说：“我不能挽救国家，罪孽深重。”士兵全都流泪，于是被俘。祯明三年，按例迁入长安。

鲁广达感伤故国覆灭，生病不肯医治，不久悲愤而死。尚书令江总抚着棺木痛哭，提笔在棺头题诗：“黄泉虽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又撰写鲁广达的墓志铭，记述他的忠义气节。当初隋将韩擒虎渡江，鲁广达长子鲁世真在新蔡，和弟弟鲁世雄带领部众投奔韩擒虎。韩擒虎派人送信招降鲁广达。当时鲁广达驻守建康，主动到廷尉弹劾自己请罪。后主对他说：“鲁世真虽然走了不同道路，您是国家重臣，是我所依靠的，怎能让您蒙受嫌疑？”赏赐黄金，当天让他返回军营。鲁广达有队主杨孝辩，随鲁广达作战，冲入敌阵力战，他儿子也跟着杨孝辩斩杀隋军十多人，力竭之后父子一同战死。

萧摩诃（附萧世廉）

萧摩诃，字元胤，兰陵人。父亲萧谅，梁朝始兴郡丞。萧摩诃随父亲赴郡，几岁时父亲去世。姐夫蔡路养当时在南康，收养了他。长大之后，果敢坚毅，勇武有力。侯景之乱，陈武帝去支援建康，蔡路养起兵抗拒武帝。萧摩诃当时十三岁，单人匹马出战，军中无人能抵挡。蔡路养战败，萧摩诃归降侯安都，常跟随征战，侯安都待他很厚。

任约、徐嗣徽带领齐军入侵，武帝派侯安都北上，在钟山龙尾、北郊坛抵御齐军。侯安都对萧摩诃说：“你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萧摩诃答：“今日就让您亲眼看到。”开战之后，侯安都坠马被围，萧摩诃单人匹马大呼，直冲齐军，齐军包围圈稍稍散开，侯安都得以脱险。凭借平定留异、欧阳纥的战功，多次升迁为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大军北伐，萧摩诃跟随都督吴明彻渡江攻打秦郡。北齐派大将尉破胡，领兵十万来援。前锋部队号称“苍头”、“犀角”、“大力”，全都身高八尺，力量盖世，兵锋锐利。还有一名西域胡人，精于射箭，箭无虚发，陈军非常忌惮。将要开战，吴明彻对萧摩诃说：“如果杀掉这个胡人，敌军士气就会受挫。你有关羽、张飞那样的威名，可以斩颜良了。”萧摩诃说：“我想知道他的样貌。”吴明彻叫来认识胡人的降人，说胡人穿红衣，桦皮弓，弓两端是骨质装饰。吴明彻派人侦查，确认胡人在阵中，亲自斟酒给萧摩诃。萧摩诃饮完酒，策马直冲齐军。胡人挺身出阵十余步，拉弓还没有发射，萧摩诃远远投掷铣鋧，正中额头，胡人当场倒地。齐军“大力”勇士十余人出战，萧摩诃又斩杀数人，齐军败退。凭战功封廉平县伯。不久晋侯，官至太仆卿。又跟随吴明彻围攻宿豫，击退齐将王康德，授晋熙太守。

太建九年，吴明彻进军吕梁，和齐军大战。萧摩诃率领七名骑兵率先冲入敌阵，亲手夺下齐军大旗，齐军大溃。凭战功授谯州刺史。

北周武帝灭齐，派宇文忻争夺吕梁。宇文忻有数千精锐骑兵。萧摩诃带领十二骑深入周军，纵横冲杀，斩杀很多敌人。北周派大将王轨赶来，在吕梁下游用铁链构筑长围，切断大军归路。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封锁下游，两头的城还没有修好。您如果派我去攻打，他们一定不敢抵抗。一旦城筑成，我们就都成俘虏了。”吴明彻捋着胡须说：“拔旗陷阵，是将军你的事；长远谋划，是老夫我的事。”萧摩诃神色大变，退下。十天之内水路断绝，周军援兵越来越多。

萧摩诃再次请求：“如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如果秘密突围，不算耻辱。请您带领步兵乘车慢慢后撤，我骑马在前后护卫，一定保您平安回到京城。”吴明彻说：“你的计策很好。但是老夫受命领兵出征，如今被围困，惭愧无地。况且步兵众多，我作为主帅，必须在后方，带领全军一同撤退。你的骑兵应当在前开路。”萧摩诃连夜行动，挑选八千精锐骑兵率先冲锋，后面骑兵紧随。天亮抵达淮南。宣帝把他召回，授右卫将军。

宣帝驾崩，始兴王陈叔陵在殿内持刀刺杀后主，随后逃往东府城。萧摩诃接受敕令，率领几百步骑奔赴东府城，斩杀陈叔陵。凭战功授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陈叔陵平时积攒的金银数以万计，后主全部赏赐给他。改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旧制三公黄阁厅堂才能设鸱尾。后主特意下诏，允许萧摩诃开黄阁，门前设行马，厅堂、寝堂都安置鸱尾。又把他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

隋总管贺若弼镇守广陵，后主委任萧摩诃抵御隋军，授南徐州刺史。祯明三年元旦朝会，征召萧摩诃回建康。贺若弼趁虚渡江，袭击京口。萧摩诃请求率军迎战，后主不许。贺若弼进军钟山，萧摩诃又上奏：“贺若弼孤军深入，营垒还不坚固，出兵突袭，一定取胜。”后主依旧不许。等到将要出战，后主对萧摩诃说：“请为我决一死战。”萧摩诃说：“历次征战，为国也为自身；今日一战，还要顾及妻儿。”后主拿出大量金帛分给军队作为赏赐。

令中领军鲁广达在白土冈列阵，居于全军南侧；镇东大将军任忠次之；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再次；萧摩诃军队在最北面。全军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不能互通消息。贺若弼起初以为陈军不会出战，带轻骑登山，望见陈军，驰下山布阵。后主和萧摩诃妻子私通，所以萧摩诃虽然统领八千劲兵，本无战意。只有鲁广达、田率部下奋力死战。贺若弼亲自对阵鲁广达，部下战死二百七十三人，贺若弼放烟掩护自己，艰难重整队伍。陈军砍下隋兵首级，都跑回宫中向后主求取金银赏赐。贺若弼转攻孔范，孔范军队一接战就溃败。陈军全线崩溃，战死五千人。各门守卫全部逃走，黄昕飞驰烧毁北掖门入城。员明俘获萧摩诃送给贺若弼。贺若弼拿刀抵住他脖子，萧摩诃神色不屈，贺若弼于是松绑，以礼相待。

建康平定之后，贺若弼把后主安置在德教殿，派兵守卫。萧摩诃请求贺若弼：“我如今已是俘虏，性命就在顷刻，希望见旧主一面，死无遗憾。”贺若弼怜悯，准许。萧摩诃入内拜见后主，伏地痛哭，到旧厨房取食物进献给后主，辞别而出，守卫之人都不忍抬头。隋文帝听闻萧摩诃面对贺若弼的表现，说：“真是壮士，常人很难做到。”入隋，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跟随汉王杨谅前往并州，参与杨谅叛乱，被杀，时年七十三岁。

萧摩诃不善言辞，看起来像忠厚长者。但是临阵对敌，意气奋发，所向无前。不到二十岁，跟随侯安都在京口，喜好打猎，没有一天不游猎。侯安都出征，萧摩诃功劳最多。

**萧世廉**，有父亲的风范，极为孝顺。萧摩诃被杀之后，服丧期满，依旧追思悲痛。只要父亲旧日宾客提起萧摩诃，萧世廉就哀痛不能自制，听者为之落泪。终身不再持刀斧，当时人称赞他。萧摩诃麾下骑士陈智深，勇武过人，因平定陈叔陵之功，任巴陵内史。萧摩诃被杀时，他的儿子已经被没入官府。陈智深收殓萧摩诃遗体，亲手安葬，路人都为之感伤，君子称赞他的义举。颍川陈禹，也跟随萧摩诃征战，聪慧有见识，涉猎经史，懂风角兵书，能写文章，擅长骑射，官至王府谘议。

任忠

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汝阴人。年少孤苦贫贱，不被同乡看重。长大之后，多计谋，体力过人，尤其擅长骑射，州中少年都归附他。梁朝鄱阳王萧范做合州刺史，听闻他的名声，招到身边。侯景之乱，任忠率领同乡数百人，跟随晋熙太守梅伯龙在寿春讨伐侯景部将王贵显，每战击退敌军。恰逢本地人胡通聚众劫掠，萧范命任忠和主帅梅思立合兵讨平。继续跟随萧范世子萧嗣带兵入援建康，恰逢京城陷落，不久戍守晋熙。侯景平定，授荡寇将军。

王琳拥立萧庄，任用任忠为巴陵太守。王琳战败，任忠回到朝廷，授明毅将军、安湘太守，跟随侯瑱讨伐巴州、湘州。多次升迁为豫宁太守、衡阳内史。华皎起兵，任忠参与谋划。华皎平定，宣帝因为任忠事先向朝廷秘密上报情况，不予追究。

太建初年，跟随章昭达去广州讨伐欧阳纥，凭战功授直阁将军。升任武毅将军、庐陵内史。任期结束，入朝任右军将军。太建五年，大军北伐。任忠领兵从西路出击，在大岘击退齐历阳王高景安，追击到东关，攻克东西二城。进军蕲、谯，全部拿下。直接偷袭合肥，攻入外城。继而攻克霍州。凭战功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吕梁全军覆没那一仗，唯独任忠全军保全返回。不久授都督寿阳、新蔡、霍州沿淮诸军事、霍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升任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加都督。率领步骑奔赴历阳。北周派王延贵领兵支援，任忠大破周军，生擒王延贵。

后主即位，进号镇南将军，赐鼓吹一部。入朝任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外放为吴兴内史。隋军渡江，任忠从吴兴赶来，屯兵朱雀门。后主在内殿召集萧摩诃等人商议对策。任忠说：“兵法，客军贵在速战，主军贵在稳重。如今我国粮草充足、兵力充足，应当固守台城，沿着淮河设立栅栏。北军就算前来，不要出战；分兵切断长江航道，不让他们互通消息。给我精兵一万，金翅战船三百艘，顺江直扑六合。敌军大军听说渡江将士已经被消灭，士气自然受挫。淮南百姓，和我旧相识，听说我前去，必定纷纷归附。我再扬言要进攻徐州，切断敌人退路，各路敌军不战自退。等到春水上涨，上游周罗睺大军，必定沿江来援。这是上策。”后主没有采纳。

第二天后主忽然说：“心里烦闷难受，叫萧摩诃出来打一仗。”任忠叩头苦苦劝阻不要出战。后主听从孔范的话，决意开战，于是在白土冈布阵。军队战败，任忠驰入台城，拜见后主，陈述败局，说：“陛下保重，我已经无力挽回。”后主给他两捆黄金，说：“替我到南岸招募兵马，还可以再战。”任忠说：“陛下应当准备船只，前往上游军中，我拼死护卫您。”后主相信他，下令任忠外出调遣兵马。任忠辞别说：“我安排完毕，马上回来迎接陛下。”后主令宫人收拾行装等候，久久不见人来。当时隋将韩擒虎从新林进军，任忠带领数骑到石子冈投降韩擒虎，并且引领韩擒虎军队进入南掖门。台城陷落，任忠入长安。隋朝授开府仪同三司。去世，年七十七。

隋文帝后来因为散骑常侍袁元友敢于直言劝谏后主，嘉奖他，提拔为主爵侍郎，对群臣说：“平定陈朝的时候，我后悔没有杀掉任蛮奴。身受厚禄，身负重任，不能为国死节，只说‘无力挽回’，对比弘演舍身殉主，相差太远。”儿子任幼武，官至仪同三司。

樊毅（附樊猛）

樊毅，字智烈，南阳湖阳人。祖父樊方兴，梁朝散骑常侍、司州刺史、鱼复县侯；父亲樊文炽，梁朝散骑常侍、东益州刺史、新蔡县侯。樊毅出身将门，年少习武，擅长骑射。侯景之乱，率领部曲跟随叔父樊文皎支援台城。樊文皎在青溪战死，樊毅奔赴江陵，隶属王僧辩讨伐河东王萧誉，凭战功授右中郎将。接替兄长樊俊担任梁兴太守，统领三州流动军队。跟随宜丰侯萧循在湘州讨伐陆纳。军队驻扎巴陵，营寨还没有修好，陆纳连夜偷袭，逼近营寨大声呐喊。全军惊慌，唯独樊毅和几十名亲兵在营门死战，斩杀十多人，击鼓传令，军心才安定。凭战功封夷道县伯。不久授天门太守，晋爵为侯。

西魏围攻江陵，樊毅率领郡兵赴援。恰逢江陵陷落，被后梁俘获，很久之后逃回。陈武帝称帝，樊毅和弟弟樊猛起兵响应王琳。王琳战败投奔北齐。太尉侯瑱派人招降樊毅，樊毅带领子弟部曲归朝。太建初年，任丰州刺史，封高昌县侯。入朝任左卫将军。太建五年，大军北伐，樊毅攻打广陵楚子城，攻克，击退齐军。吕梁大败之后，下诏任命樊毅为大都督，率军渡过淮河，在清口筑城抵抗周军。大雨连绵，城墙崩坏，樊毅全军安全撤回。不久升任中领军。太建十一年，周将梁士彦围攻寿阳，下诏以樊毅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太建十三年，任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改封逍遥郡公。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隋军渡江，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害之地，每处各派数千精锐，金翅战船二百艘，在长江上下游布防。如果不这样，大势就完了。”众将都赞同这个建议。施文庆等人压下隋军入侵消息，樊毅计策没能实施。台城陷落，随例入关，去世。

**樊猛**，字智武，年少豪放，有谋略。长大之后，熟习弓马，胆气过人。青溪之战，樊猛从早到晚，和侯景军短兵厮杀，杀伤很多敌军。台城陷落，跟随兄长樊毅西上。梁南安侯萧方矩为湘州刺史，任用樊猛为司马。武陵王萧纪从汉江东下，萧方矩派樊猛跟随都督陆法和出兵抵御。樊猛亲手生擒萧纪父子三人，在营帐中斩杀，全部缴获战船器械。凭战功封安山县伯。进军安抚平定梁州、益州。返回后升任司州刺史，晋爵为侯。

陈永定元年，周文育等人在沌口战败，被王琳俘获。王琳打算南下攻取南方各郡，派樊猛、李孝钦攻打豫章，进逼周迪。军队战败，樊猛被周迪俘获。不久逃回王琳处。王琳败亡，回到陈朝。天嘉二年，授永阳太守。太建年间，凭军功封富川县侯。历任散骑常侍、荆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后主即位，任南豫州刺史。

隋将韩擒虎渡江，樊猛在建康，第六子樊巡代管州务。韩擒虎进军攻破州城，樊巡和全家被俘。当时樊猛和左卫将军蒋元逊统领八十艘青龙战船，在白下游弋，抵御六合方向隋军。后主知道樊猛妻儿在隋营，担心他有异心，打算派任忠替换他，让萧摩诃委婉告知樊毅。樊毅心中不悦。萧摩诃禀报后主，后主顾及他的感受，作罢。祯明三年，樊猛入隋。

论赞

史家评论：梁朝末年，天下大乱，陈武帝举旗扫平祸乱，开创基业。胡颖、徐度、杜棱、周铁虎、程灵洗等人，有的恰逢风云际会，全力奔走效力；有的从降将之中被提拔，辅佐开国君主。他们都能够配享宗庙，绝非偶然。沈恪立身守道，不做不义之事；陆子隆恪守节操，不失侍奉君主的道义，称得上仁厚。

钱道戢、骆文牙、孙玚、徐世谱、周敷、荀朗、周炅、鲁悉达、鲁广达、萧摩诃、任忠、樊毅等人，在当时得到任用，行事方式各不相同，但都能建立功名，各凭时运。金陵陷落，固然是天命。但是任忠在国家存亡之际，君臣大义有亏，和萧摩诃、鲁广达的操守，完全不能相比。怀着二心侍奉两朝君主，想要取信于人，难道不难吗？能够保全性命，已经算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