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达劝刘封投降书 孟达《与刘封书》（出自《三国志・蜀书・刘封传》）清醒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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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达劝刘封投降书 孟达《与刘封书》（出自《三国志・蜀书・刘封传》）

达与封书曰：

古人有言：‘疏不间亲，新不加旧。’此谓上明下直，谗慝不行也。若乃权君谲主，贤父慈亲，犹有忠臣蹈功以罹祸，孝子抱仁以陷难，种、商、白起、孝己、伯奇，皆其类也。其所以然，非骨肉好离，亲亲乐患也。或有恩移爱易，亦有谗间其间，虽忠臣不能移之于君，孝子不能变之于父者也。势利所加，改亲为仇，况非亲亲乎！

故申生、卫伋、御寇、楚建禀受形之气，当嗣立之正，而犹如此。今足下与汉中王，道路之人耳，亲非骨血而据势权，义非君臣而处上位，征则有偏任之威，居则有副军之号，远近所闻也。自立阿斗为太子已来，有识之人相为寒心。

如使申生从子舆之言，必为太伯；卫伋听其弟之谋，无彰父之讥也。且小白出奔，入而为霸；重耳逾垣，卒以克复。自古有之，非独今也。

夫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仆揆汉中王虑定于内，疑生于外矣；虑定则心固，疑生则心惧，乱祸之兴作，未曾不由废立之间也。私怨人情，不能不见，恐左右必有以间于汉中王矣。然则疑成怨闻，其发若践机耳。今足下在远，尚可假息一时；若大军遂进，足下失据而还，窃相为危之。

昔微子去殷，智果别族，违难背祸，犹皆如斯。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非礼也；知祸将至而留之，非智也；见正不从而疑之，非义也。自号为丈夫，为此三者，何所贵乎？

以足下之才，弃身来东，继嗣罗侯，不为背亲也；北面事君，以正纲纪，不为弃旧也；怒不致乱，以免危亡，不为徒行也。

加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侧席，以德怀远。若足下翻然内向，非但与仆为伦，受三百户封，继统罗国而已，当更剖符大邦，为始封之君。陛下大军，金鼓以震，当转都宛、邓；若二敌不平，军无还期。足下宜因此时早定良计。《易》有‘利见大人’，《诗》有‘自求多福’，行矣。愿足下留意焉。

遂书以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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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文全文翻译

孟达写信给刘封说：

古人有句话：关系疏远的，不要去离间亲近的；新来的，不要凌驾于旧臣之上。这话说的是在上位者英明、在下者正直，奸邪谗言无法得逞的时代。可就算是善用权术的君主、贤良慈爱的父亲，也依然会有忠臣立下大功却遭灾祸，孝子心怀仁爱却陷入绝境。文种、商鞅、白起、孝己、伯奇，都是这类人。

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骨肉亲人就乐于互相离异，亲人就愿意遭遇祸患。有的是恩情宠爱发生转移，有的是谗言小人从中挑拨。到那时候，就算是忠臣，也无法改变君主的心意；就算是孝子，也不能扭转父亲的态度。权势利益的挤压之下，亲生骨肉都可以变成仇敌，更何况你本就不是血缘至亲！

所以晋太子申生、卫国太子卫伋、宋国公子御寇、楚国公子建，都身为嫡脉，本该继承君位，尚且落得悲惨结局。如今你和汉中王刘备，本质上就是陌路之人。没有血缘骨肉，却手握大权；没有天然君臣名分，却身居高位。出征时有独领一军的威势，平时拥有副军将军的名号，远近人人皆知。自从阿斗被立为太子之后，有见识的人都为你感到寒心。

假如当年申生听从子舆的劝告出走，就可以像吴太伯那样全身远祸；卫伋如果听弟弟的计策避祸，就不会留下让父亲蒙受恶名的讥讽。再说齐桓公小白流亡出逃，后来回国成就霸业；晋文公重耳翻墙逃难，最终夺回君位。这种事自古就有，不是今天才发生。

智慧贵在能够避开灾祸，明达贵在能够早早看清形势。我揣测汉中王内心已经拿定主意，对外已经对你生出猜忌。主意已定就会心志坚决；猜忌一生，就会心生畏惧。祸乱爆发，没有不是源于继承人废立这件事。你们之间私下的嫌隙，不可能不被人察觉，恐怕刘备身边一定会有人借机离间你们。一旦猜忌坐实、怨恨传开，灾祸触发就像踩上机关一样瞬间爆发。

如今你远在边地，尚且可以苟延一时；如果魏国大军压境，你丢了地盘逃回成都，我私下为你感到万分危险。

从前微子离开殷商，智果分出宗族避祸，为了躲开灾难，圣贤智者尚且如此行事。反观你：抛弃亲生父母，做别人的养子，这不合礼法；明知大祸将至，还滞留此地，这不够明智；看见正道出路却迟疑不从，这不算道义。自称大丈夫，却犯下这三件事，还有什么值得称道？

凭你的才干，如果抽身东来归顺大魏，可以接续你罗侯寇氏的宗族香火，算不上背弃本亲；向北侍奉魏朝天子，恪守君臣纲纪，不算背弃旧主；不因为意气招来杀身大祸，保全性命，不算白白奔走。

再者当今魏文帝刚刚接受禅让登基，虚心招揽天下人才，用德行安抚远方之人。倘若你幡然归降，不只是和我一样，得到三百户的封邑、接续罗侯的爵位而已，还会分封大的郡国，成为开国受封的诸侯。

现在天子大军军威震动，即将移师宛城、邓县；吴蜀两处敌人没有平定，大军不会轻易撤回。你应当趁现在早早定下万全之计。《易经》说 “利于见到大德之人”，《诗经》讲 “自己求取诸多福分”。望你三思，慎重抉择。

写完这封信送给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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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补充

1. 此为正史《三国志》原文，《三国演义》的劝降书信是改编版本，文字有出入。

2. 刘封收到书信后拒绝投降，兵败逃回成都，被刘备赐死，死前叹息：“恨不用孟达之言！”。

3. 信中大量举古代太子、公子遭祸典故，核心点破刘封最大死局：刘封养子身份，在亲生子阿斗确立之后，地位天然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