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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志·卷十九 隋史 食货志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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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志·卷十九 隋史 食货志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食货


  王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人,总土地所生,料山泽之利,式遵行令,敬授人 时,农商趣向,各本事业。《书》称懋迁有无,言谷货流通,咸得其所者也。《周 官》太府掌九贡九赋之法,王之经用,各有等差。所谓取之以道,用之有节,故能 养百官之拯,勖战士之功,救天灾,服方外,活国安人之大经也。爰自轩、顼,至 于尧、舜,皆因其所利而劝之,因其所欲而化之。不夺其时,不穷其力,轻其征, 薄其赋,此五帝三皇不易之教也。古语曰:“善为人者,爱其力而成其财。”若使 之不以道,敛之如不及,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昔禹制九等而康歌兴,周人十一而 颂声作。于是东周迁洛,诸侯不轨,鲁宣初税亩,郑产为丘赋,先王之制,靡有孑 遗。秦氏起自西戎,力正天下,驱之以刑罚,弃之以仁恩,以太半之收,长城绝于 地脉,以头会之敛,屯戍穷于岭外。汉高祖承秦凋敝,十五税一,中元继武,府禀 弥殷。世宗得之,用成雄侈,开边击胡,萧然咸罄。宫宇扪于天汉,巡游跨于海表, 旱岁除道,凶年尝秣,户口以之减半,盗贼以之公行。于是谲诡赋税,异端俱起, 赋及童龀,算至船车。光武中兴,聿遵前事,成赋单薄,足称经远。灵帝开鸿都之 榜,通卖官之路,公卿州郡,各有等差。汉之常科,土贡方物,帝又遣先输中署, 名为导行,天下贿成,人受其敝。自魏、晋二十一帝,宋、齐十有五主,虽用度有 众寡,租赋有重轻,大抵不能倾人产业,道阙政乱。

  隋文帝既平江表,天下大同,躬先俭约,以事府帑。开皇十七年,户口滋盛, 中外仓库,无不盈积。所有赉给,不逾经费,京司帑屋既充,积于廓庑之下,高祖 遂停此年正赋,以赐黎元。炀皇嗣守鸿基,国家殷富,雅爱宏玩,肆情方骋,初造 东都,穷诸巨丽。帝昔居籓翰,亲平江左,兼以梁、陈曲折,以就规摹。曾雉逾芒, 浮桥跨洛,金门象阙,咸竦飞观,颓岩塞川,构成云绮,移岭树以为林薮,包芒山 以为苑囿。长城御河,不计于人力,运驴武马,指期于百姓,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 财。既而一讨浑庭,三驾辽泽,天子亲伐,师兵大举,飞粮輓秣,水陆交至。疆埸 之所倾败,劳敝之所殂殒,虽复太半不归,而每年兴发,比屋良家之子,多赴于边 陲,分离哭泣之声,连响于州县。老弱耕稼,不足以救饥馁,妇工纺织,不足以赡 资装。九区之内,鸾和岁动,从行宫掖,常十万人,所有供须,皆仰州县。租赋之 外,一切征敛,趣以周备,不顾元元,吏因割剥,盗其太半。遐方珍膳,必登庖厨, 翔禽毛羽,用为玩饰,买以供官,千倍其价。人愁不堪,离弃室宇,长吏叩扉而达 曙,猛犬迎吠而终夕。自燕赵跨于齐韩,江淮入于襄邓,东周洛邑之地,西秦陇山 之右,僭伪交侵,盗贼充斥。宫观鞠为茂草,乡亭绝其烟火,人相啖食,十而四五。 关中疠疫,炎旱伤稼,代王开永丰之粟,以振饥人,去仓数百里,老幼云集。吏在 贪残,官无攸次,咸资镪货,动移旬月,顿卧墟野,欲返不能,死人如积,不可胜 计。虽复皇王抚运,天禄有终,而隋氏之亡,亦由于此。

  马迁为《平准书》,班固述《食货志》,上下数千载,损益粗举。自此史官, 曾无概见。夫厥初生人,食货为本。圣王割庐井以业之,通货财以富之。富而教之, 仁义以之兴,贫而为盗,刑罚不能止。故为《食货志》,用编前书之末云。

  晋自中原丧乱,元帝寓居江左,百姓之自拔南奔者,并谓之侨人。皆取旧壤之 名,侨立郡县,往往散居,无有土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湿,无有蓄 积之资。诸蛮陬俚洞,沾沐王化者,各随轻重,收其赕物,以裨国用。又岭外酋帅, 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饶,雄于乡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历宋、齐、 梁、陈,皆因而不改。其军国所须杂物,随土所出,临时折课市取,乃无恆法定令。 列州郡县,制其任土所出,以为征赋。其无贯之人,不乐州县编户者,谓之浮浪人, 乐输亦无定数,任量,准所输,终优于正课焉。都下人多为诸王公贵人左右、佃客、 典计、衣食客之类,皆无课役。官品第一第二,佃客无过四十户。第三品三十五户。 第四品三十户。第五品二十五户。第六品二十户。第七品十五户。第八品十户。第 九品五户。其佃谷皆与大家量分。其典计,官品第一第二,置三人。第三第四,置 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参军、殿中监、监军、长史、司马、部曲督、关外侯、材官、 议郎已上,一人。皆通在佃客数中。官品第六已上,并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二 人。第九品及举辇、迹禽、前驱、由基强弩司马、羽林郎、殿中冗从武贲、殿中武 贲、持椎斧武骑武贲、持鈒冗从武贲、命中武贲武骑,一人。客皆注家籍。其课, 丁男调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禄米 二石。丁女并半之。男女年十六岁已上至六十,为丁。男年十六,亦半课,年十八 正课,六十六免课。女以嫁者为丁,若在室者,年二十乃为丁。其男丁,每岁役不 过二十日。又率十八人出一运丁役之。其田,亩税米二斗。盖大率如此。其度量, 斗则三斗当今一斗,称则三两当今一两,尺则一尺二寸当今一尺。

  其仓,京都有龙首仓,即石头津仓也,台城内仓,南塘仓,常平仓,东、西太 仓,东宫仓,所贮总不过五十余万。在外有豫章仓、钓矶仓、钱塘仓,并是大贮备 之处。自余诸州郡台传,亦各有仓。大抵自侯景之乱,国用常褊。京官文武,月别 唯得廪食,多遥带一郡县官而取其禄秩焉。扬、徐等大州,比令、仆班。宁、桂等 小州,比参军班。丹阳、吴郡、会稽等郡,同太子詹事、尚书班。高凉、晋康等小 郡,三班而已。大县六班,小县两转方至一班。品第既殊,不可委载。州郡县禄米 绢布丝绵,当处输台传仓库。若给刺史守令等,先准其所部文武人物多少,由敕而 裁。凡如此禄秩,既通所部兵士给之,其家所得盖少。诸王诸主,出閤就第婚冠所 须,及衣裳服饰,并酒米鱼鲑香油纸烛等,并官给之。王及主婿外禄者,不给,解 任还京,仍亦公给云。

  魏自永安之后,政道陵夷,寇乱实繁,农商失业。官有征伐,皆权调于人,犹 不足以相资奉,乃令所在迭相纠发,百姓愁怨,无复聊生。寻而六镇扰乱,相率内 徙,寓食于齐、晋之郊。齐神武因之,以成大业。魏武西迁,连年战争,河、洛之 间,又并空竭。天平元年,迁都于鄴,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振贫人。是时六坊之 众,从武帝而西者,不能万人,余皆北徙,并给常廪,春秋二时赐帛,以供衣服之 费。常调之外,逐丰稔之处,折绢籴粟,以充国储。于诸州缘河津济,皆官仓贮积, 以拟漕运。于沧、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置盐官,以煮盐,每岁收钱,军国之 资,得以周赡。自是之后,仓廪充实,虽有水旱凶饥之处,皆仰开仓以振之。元象、 兴和之中,频岁大穰,谷斛至九钱。是时法网宽弛,百姓多离旧居,阙于徭赋。神 武乃命孙腾、高隆之分括无籍之户,得六十余万。于是侨居者各勒还本属,是后租 调之入有加焉。及文襄嗣业,侯景北叛,河南之地。困于兵革。寻而侯景乱梁,乃 命行台辛术,略有淮南之地。其新附州郡,羁縻轻税而已。

  及文宣受禅,多所创革。六坊之内徙者,更加简练,每一人必当百人,任其临 阵必死,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之勇力绝伦者,谓之勇士,以备边要。 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北兴长城之役,南有金陵之战,其后南 征诸将,频岁陷没,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创台殿,所役甚广,而帝刑罚酷 滥,吏道因而成奸,豪党兼并,户口益多隐漏。旧制,未娶者输半床租调,阳翟一 郡,户至数万,籍多无妻。有司劾之,帝以为生事,由是奸欺尤甚。户口租调,十 亡六七。是时用度转广,赐与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军人 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并不给干,以节国之费用焉。 天保八年,议徙冀、定、瀛无田之人,谓之乐迁,于幽州范阳宽乡以处之。百姓惊 扰。属以频岁不熟,米籴踊贵矣。废帝乾明中,尚书左丞苏珍芝议修石鳖等屯,岁 收数万石。自是淮南军防,粮廪充足。孝昭皇建中,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幽州督 亢旧陂,长城左右营屯,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得以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 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至河清三年定令,乃命人居十家为比邻,五十家为闾里,百家为族党。男子十 八以上六十五已下为丁,十六已上十七已下为中,六十六已上为老,十五已下为小。 率以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调。

  京城四面,诸坊之外三十里内为公田。受公田者,三县代迁、内执事官一品已 下,逮于羽林武贲,各有差。其外畿郡,华人官第一品已下,羽林武贲已上,各有 差。职事及百姓请垦田者,名为永业田。奴婢受田者,亲王止三百人;嗣王止二百 人;第二品嗣王已下及庶姓王,止一百五十人;正三品已上及皇宗,止一百人;七 品已上,限止八十人;八品已下至庶人,限止六十人。奴婢限外不给田者,皆不输。 其方百里外及州人,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四十亩。奴婢依良人,限数与在京百官 同。丁牛一头,受田六十亩,限止四牛。又每丁给永业二十亩,为桑田。其中种桑 五十根,榆三根,枣五根,不在还受之限。非此田者,悉入还受之分。土不宜桑者, 给麻田,如桑田法。

  率人一床,调绢一疋,绵八两,凡十斤绵中,折一斤作丝,垦租二石,义租五 斗。奴婢各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 以备水旱。垦租皆依贫富为三枭。其赋税常调,则少者直出上户,中者及中户,多 者及下户。上枭输远处,中枭输次远,下枭输当州仓。三年一校焉。租入台者,五 百里内输粟,五百里外输米。入州镇者,输粟。人欲输钱者,准上绢收钱。诸州郡 皆别置富人仓。初立之日,准所领中下户口数,得支一年之粮,逐当州谷价贱时, 斟量割当年义租充入。谷贵,下价粜之;贱则还用所粜之物,依价粜贮。

  每岁春月,各依乡土早晚,课人农桑。自春及秋,男十五已上,皆布田亩。桑 蚕之月,妇女十五已上,皆营蚕桑。孟冬,刺史听审邦教之优劣,定殿最之科品。 人有人力无牛,或有牛无力者,须令相便,皆得纳种。使地无遗利,人无游手焉。

  缘边城守之地,堪垦食者,皆营屯田,署都使子使以统之。一子使当田五十顷, 岁终考其所入,以论褒贬。

  是时频岁大水,州郡多遇沉溺,谷价腾踊。朝廷遣使开仓,从贵价以粜之,而 百姓无益,饥馑尤甚。重以疾疫相乘,死者十四五焉。至天统中,又毁东宫,造修 文、偃武、隆基嫔嫱诸院,起玳瑁楼。又于游豫园穿池,周以列馆,中起三山,构 台,以象沧海,并大修佛寺,劳役钜万计。财用不给,乃减朝士之禄,断诸曹粮膳 及九州军人常赐以供之。武平之后,权幸并进,赐与无限,加之旱蝗,国用转屈, 乃料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开府 邓长颙赞成之,后主大悦。于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声色之费,军国之用不豫焉。 未几而亡。

  后周太祖作相,创制六官。载师掌任土之法,辨夫家田里之数,会六畜车乘之 稽,审赋役敛弛之节,制畿疆修广之域,颁施惠之要,审牧产之政。司均掌田里之 政令。凡人口十已上,宅五亩;口九已上,宅四亩,口五已下,宅三亩。有室者, 田百四十亩,丁者田百亩。司赋掌功赋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六十有四,与轻癃 者,皆赋之。其赋之法,有室者,岁不过绢一匹,绵八两,粟五斛;丁者半之。其 非桑土,有室者,布一匹,麻十斤;丁者又半之。丰年则全赋,中年半之,下年一 之,皆以时征焉。若艰凶札,则不征其赋。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五 十有九,皆任于役。丰年不过三旬,中年则二旬,下年则一旬。凡起徒役,无过家 一人。其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从役,百年者,家不从役。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 不从役。若凶札,又无力征。掌盐掌四盐之政令。一曰散盐,煮海以成之;二曰监 盐,引池以化之;三曰形盐,物地以出之;四曰饴盐,于戎以取之。凡监盐形盐, 每地为之禁,百姓取之,皆税焉。司仓掌辨九谷之物,以量国用。国用足,即蓄其 余,以待凶荒;不足则止。余用足,则以粟贷人。春颁之,秋敛之。

  闵帝元年,初除市门税。及宣帝即位,复兴人市之税。武帝保定元年,改八丁 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建德二年,改军士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县籍。 是后夏人半为兵矣。宣帝时,发山东诸州,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役,以起洛阳宫。 并移相州六府于洛阳,称东京六府。

  武帝保定二年正月,初于蒲州开河渠,同州开龙首渠,以广溉灌。高祖登庸, 罢东京之役,除人市之税。是时尉迥、王谦、司马消难相次叛逆,兴师诛讨,赏费 钜万。及受禅,又迁都,发山东丁,毁造宫室。仍依周制,役丁为十二番,匠则六 番。及颁新令。制人五家为保,保有长。保五为闾,闾四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 正,比闾正,党长比族正,以相检察焉。男女三岁已下为黄,十岁已下为小,十七 已下为中,十八已上为丁。丁从课役。六十为老,乃免。自诸王已下,至于都督, 皆给永业田,各有差。多者至一百顷,少者至四十亩。其丁男、中男永业露田,皆 遵后齐之制。并课树以桑榆及枣。其园宅,率三口给一亩,奴婢则五口给一亩。丁 男一床,租粟三石,桑土调以绢絁,麻土以布,绢絁以匹,加绵三两。布以端,加 麻三斤。单丁及仆隶各半之。未受地者皆不课。有品爵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并免 课役。京官又给职分田。一品者给田五顷。每品以五十亩为差,至五品,则为田三 顷,六品二顷五十亩。其下每品以五十亩为差,至九品为一顷。外官亦各有职分田, 又给公廨田,以供公用。

  开皇三年正月,帝入新宫。初令军人以二十一成丁。减十二番每岁为二十日役。 减调绢一疋为二丈。先是尚依周末之弊,官置酒坊收利,盐池盐井,皆禁百姓采用。 至是罢酒坊,通盐池盐井与百姓共之,远近大悦。是时突厥犯塞,吐谷浑寇边,军 旅数起,转输劳敝。帝乃令朔州总管赵仲卿,于长城以北大兴屯田,以实塞下。又 于河西勒百姓立堡,营田积谷。京师置常平监。是时山东尚承齐俗,机巧奸伪,避 役惰游者十六七。四方疲人,或诈老诈小,规免租赋。高祖令州县大索貌阅,户口 不实者,正长远配,而又开相纠之科。大功已下,兼令析籍,各为户头,以防容隐。 于是计帐进四十四万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口。高颎又以人间课输, 虽有定分,年常征纳,除注恆多,长吏肆情,文帐出没,复无定簿,难以推校,乃 为输籍定样,请遍下诸州。每年正月五日,县令巡人,各随便近,五党三党,共为 一团,依样定户上下。帝从之。自是奸无所容矣。

  时百姓承平日久,虽数遭水旱,而户口岁增。诸州调物,每岁河南自潼关,河 北自蒲坂,达于京师,相属于路,昼夜不绝者数月。帝既躬履俭约,六宫咸服浣濯 之衣。乘舆供御有故敝者,随令补用,皆不改作。非享燕之事,所食不过一肉而已。 有司尝进干姜,以布袋贮之,帝用为伤费,大加谴责。后进香,复以氈袋,因笞所 司,以为后诫焉。由是内外率职,府帑充实,百官禄赐及赏功臣,皆出于丰厚焉。 九年,陈平,帝亲御硃雀门劳凯旋师,因行庆赏。自门外夹道列布帛之积,达于南 郭,以次颁给。所费三百余万段。帝以江表初定,给复十年。自余诸州,并免当年 租赋,十年五月,又以宇内无事,益宽徭赋。百姓年五十者,输庸停防。十一年, 江南又反,越国公杨素讨平之,师还,赐物甚广。其余出师命赏,亦莫不优隆。十 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朕既薄赋于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 对曰:“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于是乃更 辟左藏之院,构屋以受之。下诏曰:“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无藏府库。 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

  时天下户口岁增,京辅及三河,地少而人众,衣食不给。议者咸欲徙就宽乡。 其年冬,帝命诸州考使议之。又令尚书以其事策问四方贡士,竟无长算。帝乃发使 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老小又少焉。

  十三年,帝命杨素出,于岐州北造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营构观宇,崇台累 榭,宛转相属。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敝颠仆者,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筑 为平地。死者以万数。宫成,帝行幸焉。时方暑月,而死人相次于道,素乃一切焚 除之。帝颇知其事,甚不悦。及入新宫游观,乃喜,又谓素为忠。后帝以岁暮晚日 登仁寿殿,周望原隰,见宫外磷火弥漫,又闻哭声。令左右观之,报曰:“鬼火。” 帝曰:“此等工役而死,既属年暮,魂魄思归耶?”乃令洒酒宣敕,以咒遣之,自 是乃息。

  开皇三年,朝廷以京师仓廪尚虚,议为水旱之备,于是诏于蒲、陕、虢、熊、 伊、洛、郑、怀、邵、卫、汴、许、汝等水次十三州,置募运米丁。又于卫州置黎 阳仓,洛州置河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关东及汾、晋 之粟,以给京师。又遣仓部侍郎韦瓚,向蒲、陕以东募人能于洛阳运米四十石,经 砥柱之险,达于常平者,免其征戍。其后以渭水多沙,流有深浅,漕者苦之。四年, 诏曰:

  京邑所居,五方辐凑,重关四塞,水陆艰难,大河之流,波澜东注,百川海渎, 万里交通。虽三门之下,或有危虑,但发自小平,陆运至陕,还从河水,入于渭川, 兼及上流,控引汾、晋,舟车来去,为益殊广。而渭川水力,大小无常,流浅沙深, 即成阻阂。计其途路,数百而已,动移气序,不能往复,泛舟之役,人亦劳止。朕 君临区宇,兴利除害,公私之弊,情实愍之。故东发潼关,西引渭水,因藉人力, 开通漕渠,量事计功,易可成就。已令工匠,巡历渠道,观地理之宜,审终久之义, 一得开凿,万代无毁。可使官及私家,方舟巨舫,晨昏漕运,沿溯不停,旬日之功, 堪省亿万。诚知时当炎暑,动致疲勤,然不有暂劳,安能永逸。宣告人庶,知朕意 焉。

  于是命宇文恺率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余里,名曰广通渠。 转运通利,关内赖之。诸州水旱凶饥之处,亦便开仓赈给。

  五年五月,工部尚书、襄阳县公长孙平奏曰:“古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积,九 年作而有三年之储,虽水旱为灾,而人无菜色,皆由劝导有方,蓄积先备故也。去 年亢阳,关内不熟,陛下哀愍黎元,甚于赤子。运山东之粟,置常平之官,开发仓 廪,普加赈赐。少食之人,莫不丰足。鸿恩大德,前古未比。其强宗富室,家道有 余者,皆竞出私财,递相赒赡。此乃风行草偃,从化而然。但经国之理,须存定式。” 于是奏令诸州百姓及军人,劝课当社,共立养仓。收获之日,随其所得,观课出粟 及麦,于当社造仓窖贮之。即委社司,执帐检校,每年收积,勿使捐败。若时或不 熟,当社有饥谨者,即以此谷赈给。自是诸州储峙委积。其后关中连年大旱,而青、 兗、汴、许、曹、亳、陈、仁、谯、豫、郑、洛、伊、颍、邳等州大水,百姓饥馑。 高祖乃命苏威等,分道开仓赈给。又命司农丞王禀,发广通之粟三百余万石,以拯 关中,又发故城中周代旧粟,贱粜与人。买牛驴六千余头,分给尤贫者,令往关东 就食。其遭水旱之州,皆免其年租赋。

  十四年,关中大旱,人饥。上幸洛阳,因令百姓就食。从官并准见口赈给,不 以官位为限。明年,东巡狩,因祠泰山。是时义仓贮在人间,多有费捐。十五年二 月,诏曰:“本置义仓,止防水旱,百姓之徒,不思久计,轻尔费捐,于后乏绝。 又北境诸州,异于余处,云、夏、长、灵、盐、兰、丰、鄯、凉、甘、瓜等州,所 有义仓杂种,并纳本州。若人有旱俭少粮,先给杂种及远年粟。”十六年正月,又 诏秦、叠、成、康、武、文、芳、宕、旭、洮、岷、渭、纪、河、廓、豳、陇、泾、 宁、原、敷、丹、延、绥、银、扶等州社仓,并于当县安置。二月,又诏社仓,准 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一石,中户不过七斗,下户不过四斗。其后山东频年霖雨, 杞、宋、陈、亳、曹、戴、谯、颍等诸州,达于沧海,皆困水灾,所在沉溺。十八 年,天子遣使,将水工,巡行川源,相视高下,发随近丁以疏导之。困乏者,开仓 赈给,前后用谷五百余石。遭水之处,租调皆免。自是频有年矣。

  开皇八年五月,高颎奏诸州无课调处,及课州管户数少者,官人禄力,乘前已 来,恆出随近之州。但判官本为牧人,役力理出所部。请于所管户内,计户征税。 帝从之。先是京官及诸州,并给公廨钱,回易生利,以给公用。至十四年六月,工 部尚书、安平郡公苏孝慈等,以为所在官司,因循往昔,以公廨钱物,出举兴生, 唯利是求,烦扰百姓,败损风俗,莫斯之甚。于是奏皆给地以营农,回易取利,一 皆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诏在京及在外诸司公廨,在市回易及诸处兴生,并听之。 唯禁出举收利云。

  炀帝即位,是时户口益多,府库盈溢,乃除妇人及奴婢部曲之课。男子以二十 二成丁。始建东都,以尚书令杨素为营作大监,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人 及天下诸州富商大贾数万家以实之。新置兴洛及回洛仓。又于皁涧营显仁宫,苑囿 连接,北至新安,南及飞山,西至渑池,周围数百里。课天下诸州,各贡草木花果、 奇禽异兽于其中,开渠,引谷、洛水,自苑西入,而东注于洛。又自板渚引河,达 于淮海,谓之御河。河畔筑御道,树以柳。又命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 江南诸州采大木,引至东都。所经州县,递送往返,首尾相属,不绝者千里。而东 都役使促迫,僵仆而毙者,十四五焉。每月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车相望 于道。时帝将事辽、碣,增置军府,扫地为兵。自是租赋之人益减矣。又造龙舟凤 甗,黄龙赤舰,楼船篾舫。募诸水工,谓之殿脚,衣锦行袴,执青丝缆挽船,以幸 江都,帝御龙舟,文武官五品已上给楼船,九品已上给黄篾舫,舳舻相接,二百余 里。所经州县,并令供顿,献食丰办者加官爵,阙乏者谴至死。又盛修车舆辇辂, 旌旗羽仪之饰。课天下州县,凡骨角齿牙,皮革毛羽,可饰器用,堪为氅毦者,皆 责焉。征发仓卒,朝命夕办,百姓求捕,网罟遍野,水陆禽兽殆尽,犹不能给,而 买于豪富蓄积之家,其价腾踊。是岁,翟雉尾一直十缣,白鹭鲜半之。

  乃使屯田主事常骏使赤土国,致罗刹。又使朝请大夫张镇州击流求,俘虏数万。 士卒深入,蒙犯瘴疠,馁疾而死者十八九。又以西域多诸宝物,令裴矩往张掖,监 诸商胡互市。啖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蕃,往来相继,所经州郡,疲于送 迎,糜费以万万计。

  明年,帝北巡狩。又兴众百万,北筑长城,西距榆林,东至紫河,绵亘千余里, 死者太半。四年,发河北诸郡百余万众,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自是以丁 男不供,始以妇人从役。五年,西巡河右。西域诸胡,佩金玉,被锦罽,焚香奏乐, 迎候道左。帝乃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衣服车马不鲜者,州县督课,以夸 示之。其年,帝亲征吐谷浑,破之于赤水。慕容佛允委其家属,西奔青海。帝驻兵 不出,遇天霖雨,经大斗拔谷,士卒死者十二三焉,马驴十八九。于是置河源郡、 积石镇。又于西域之地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谪天下罪人,配为戍卒,大开屯 田,发西方诸郡运粮以给之。道里悬远,兼遇寇抄,死亡相续。

  六年,将征高丽,有司奏兵马已多损耗。诏又课天下富人,量其赀产,出钱市 武马,填元数。限令取足。复点兵具器仗,皆令精新,滥恶则使人便斩。于是马匹 至十万。七年冬,大会涿郡。分江淮南兵,配骁卫大将军来护兒,别以舟师济沧海, 舳舻数百里。并载军粮,期与大兵会平壤。是岁山东、河南大水,漂没四十余郡, 重以辽东覆败,死者数十万,因属疫疾,山东尤甚。所在皆以征敛供帐军旅所资为 务,百姓虽困,而弗之恤也。每急徭卒赋,有所征求,长吏必先贱买之,然后宣下, 乃贵卖与人,旦暮之间,价盈数倍,裒刻征敛,取办一时。强者聚而为盗,弱者自 卖为奴婢。九年,诏又课关中富人,计其赀产出驴,往伊吾、河源、且末运粮。多 者至数百头,每头价至万余。又发诸州丁,分为四番,于辽西柳城营屯,往来艰苦, 生业尽罄。盗贼四起,道路隔绝,陇右牧马,尽为奴贼所掠,杨玄感乘虚为乱。时 帝在辽东,闻之,遽归于高阳郡。及玄感平,帝谓侍臣曰:“玄感一呼而从者如市, 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则为贼。不尽诛,后无以示劝。”乃令裴蕴穷其党与,诏郡 县坑杀之,死者不可胜数。所在惊骇。举天下之人十分,九为盗贼,皆盗武马,始 作长枪,攻陷城邑。帝又命郡县置督捕以讨贼。益遣募人征辽,马少不充八驮,而 许为六驮。又不足,听半以驴充。在路逃者相继,执获皆斩之,而莫能止。帝不怿。 遇高丽执送叛臣斛斯政,遣使求降,发诏赦之。囚政至于京师,于开远门外,磔而 射杀之。遂幸太原,为突厥围于雁门。突厥寻散,遽还洛阳,募益骁果,以充旧数。 是时百姓废业,屯集城堡,无以自给。然所在仓库,犹大充爨,吏皆惧法,莫肯赈 救,由是益困。初皆剥树皮以食之,渐及于叶,皮叶皆尽,乃煮土或捣稿为末而食 之。其后人乃相食。十二年,帝幸江都。是时李密据洛口仓,聚众百万。越王侗与 段达等守东都。东都城内粮尽,布帛山积,乃以绢为汲绠,然布以爨。代王侑与卫 玄守京师,百姓饥馑,亦不能救。义师入长安,发永丰仓以赈之,百姓方苏息矣。

  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 百,买者一百。无文券者,随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为散估。历宋齐梁陈,如此 以为常。以此人竞商贩,不为田业,故使均输,欲为惩励。虽以此为辞,其实利在 侵削。又都西有石头津,东有方山津,各置津主一人,贼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检 察禁物及亡叛者。其荻炭鱼薪之类过津者,并十分税一以入官。其东路无禁货,故 方山津检察甚简。淮水北有大市百余,小市十余所。大市备置官司,税敛既重,时 甚苦之。

  梁初,唯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余州郡,则杂以谷帛 交易。交、广之域,全以金银为货。武帝乃铸钱,肉好周郭,文曰“五铢”,重如 其文。而又别铸,除其肉郭,谓之女钱。二品并行。百姓或私以古钱交易,有直百 五铢、五铢、女钱、太平百钱、定平一百、五铢雉钱、五铢对文等号。轻重不一。 天子频下诏书,非新铸二种之钱,并不许用。而趣利之徒,私用转甚。至普通中, 乃议尽罢铜钱,更铸铁钱。人以铁贱易得,并皆私铸。及大同已后,所在铁钱,遂 如丘山,物价腾贵。交易者以车载钱,不复计数,而唯论贯。商旅奸诈,因之以求 利,自破岭以东,八十为百,名曰东钱。江、郢已上,七十为百,名曰西钱。京师 以九十为百,名曰长钱。中大同元年,天子乃诏通用足陌。诏下而人不从,钱陌益 少。至于末年,遂以三十五为百云。

  陈初,承梁丧乱之后,铁钱不行。始梁末又有两柱钱及鹅眼钱,于时人杂用, 其价同,但两柱重而鹅眼轻。私家多熔钱,又间以锡铁,兼以粟帛为货。至文帝天 嘉五年,改铸五铢。初出,一当鹅眼之十。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铸大货六铢,以一 当五铢之十,与五铢并行。后还当一,人皆不便。乃相与讹言曰:“六铢钱有不利 县官之象。”未几而帝崩,遂废六铢而行五铢。竟至陈亡。其岭南诸州,多以盐米 布交易,俱不用钱云。

  齐神武霸政之初,承魏犹用永安五铢。迁鄴已后,百姓私铸,体制渐别,遂各 以为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紧钱、吉钱,河阳生涩、天柱、赤牵之称。冀州 之北,钱皆不行,交贸者皆以绢布。神武帝乃收境内之铜及钱,仍依旧文更铸,流 之四境。未几之间,渐复细薄,奸伪竞起。文宣受禅,除永安之钱,改铸常平五铢, 重如其文。其钱甚贵,且制造甚精。至乾明、皇建之间,往往私铸。鄴中用钱,有 赤熟、青熟、细眉、赤生之异。河南所用,有青薄铅锡之别。青、齐、徐、兗、梁、 豫州,辈类各殊。武平已后,私铸转甚,或以生铁和铜。至于齐亡,卒不能禁。

  后周之初,尚用魏钱。及武帝保定元年七月,及更铸布泉之钱,以一当五,与 五铢并行。时梁、益之境,又杂用古钱交易。河西诸郡,或用西域金银之钱,而官 不禁。建德三年六月,更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大收商估之利,与布泉钱并行。 四年七月,又以边境之上,人多盗铸,乃禁五行大布,不得出入四关,布泉之钱, 听入而不听出。五年正月,以布泉渐贱而人不用,遂废之。初令私铸者绞,从者远 配为户。齐平已后,山东之人,犹杂用齐氏旧钱。至宣帝大象元年十一月,又铸永 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及五铢,凡三品并用。

  高祖既受周禅,以天下钱货轻重不等,乃更铸新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 曰“五铢”,而重如其文。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是时钱既新出,百姓或私有熔铸。 三年四月,诏四面诸关,各付百钱为样。从关外来,勘样相似,然后得过。样不同 者,即坏以为铜,入官。诏行新钱已后,前代旧钱,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及齐常 平,所在用以贸易不止。四年,诏仍依旧不禁者,县令夺半年禄。然百姓习用既久, 尚犹不绝。五年正月,诏又严其制。自是钱货始一,所在流布,百姓便之。是时见 用之钱,皆须和以锡镴。锡镴既贱,求利者多,私铸之钱,不可禁约。其年,诏乃 禁出锡镴之处,并不得私有采取。十年,诏晋王广听于扬州立五炉铸钱。其后奸狡 稍渐磨鑢钱郭,取铜私铸,又杂以锡钱。递相放效,钱遂轻薄。乃下恶钱之禁。京 师及诸州邸肆之上,皆令立榜,置样为准。不中样者,不入于市。十八年,诏汉王 谅听于并州立五炉铸钱。是时江南人间钱少,晋王广又听于鄂州白纻山有铜筼处, 锢铜铸钱。于是诏听置十炉铸钱。又诏蜀王秀听于益州立五炉铸钱。是时钱益滥恶, 乃令有司,括天下邸肆见钱,非官铸者皆毁之,其铜入官。而京师以恶钱贸易,为 吏所执,有死者。数年之间,私铸颇息。大业已后,王纲弛紊,巨奸大猾,遂多私 铸,钱转薄恶。初每千犹重二斤,后渐轻至一斤。或翦铁鍱,裁皮糊纸以为钱,相 杂用之。货贱物贵,以至于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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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 14:49:24 | 显示全部楼层
隋朝食货志 现代文翻译

君王丈量土地来划定城邑,测算疆域来安置百姓,汇总土地所产的物资,估算山林湖泽的收益,严格遵守并推行政令,恭敬地向百姓传授农时,引导农民、商人各安其业。《尚书》说 “懋迁有无”,讲的是粮食与货物流通顺畅,万物各得其所。《周礼》中太府掌管九贡、九赋的法规,君王的日常用度,各有等级差别。这就是所谓的 “取财有道、用财有节”,因此能够供养百官俸禄、奖励将士功勋、赈救天灾、威服外邦,是安定国家、养护百姓的根本法则。

从轩辕黄帝、颛顼,到唐尧、虞舜,都是顺着百姓的利益加以鼓励,依照百姓的意愿予以教化:不侵夺农时、不耗尽民力、减轻赋税,这是五帝三皇不变的治国之道。古语说:“善于治理百姓的人,爱惜民力并帮他们积累财富。” 如果役使百姓不合道义,搜刮财物唯恐不及,那么财富耗尽百姓就会怨恨,民力枯竭百姓就会反叛。从前大禹制定九等赋税,百姓安乐而颂歌兴起;周代实行十税一的制度,天下太平而赞歌流传。

等到东周迁都洛阳,诸侯不守法度,鲁宣公开始实行 “初税亩”,郑国子产推行 “丘赋”,上古圣王的制度便荡然无存。秦朝起于西戎,以武力统一天下,用刑罚驱使百姓,抛弃仁恩教化,收取大半收成的赋税来修筑长城,耗尽民力;以 “头会箕敛” 的苛政搜刮钱财,让百姓远赴岭外屯戍。

汉高祖承接秦朝的凋敝局面,实行十五税一的轻赋,汉景帝延续这一政策,国库愈发充实。汉武帝凭借雄厚积蓄,变得骄奢雄放,开拓边疆、出击匈奴,将府库消耗一空:宫室高耸入云、巡游遍及海外,大旱之年征发民力修治道路,灾荒之年却耗费粮食喂养马匹,导致户口减半、盗贼横行。于是各种巧立名目的赋税纷纷出现,连孩童、船车都要征税。

光武帝中兴汉室,遵行前代轻赋之策,赋税微薄,堪称长治久安之法。汉灵帝开设鸿都门榜,公开卖官鬻爵,公卿、州郡官职各有定价;汉代常规的土贡制度,要求各地先将贡品送入宫中官署,美其名曰 “导行费”,从此天下贿赂成风,百姓深受其害。

从魏、晋二十一位帝王,到宋、齐十五位君主,虽然用度有多有少、租赋有轻有重,但大体上还不至于倾轧百姓产业,只是治道缺失、朝政紊乱。


隋朝食货

隋文帝平定江南后,天下统一,他以身作则厉行节俭,充实国库。开皇十七年,户口繁盛,朝廷内外仓库无不充盈,所有赏赐都不超过正常经费,京城官署的府库堆满后,粮食甚至堆积在廊庑之下,高祖于是下令免除当年正赋,赏赐给百姓。

隋炀帝继承大业后,国家本就殷实,却沉迷于奢华享乐、肆意扩张:先是营建东都洛阳,极尽宏伟壮丽,仿照梁、陈宫室的曲折形制,修筑高耸的雉堞、横跨洛水的浮桥,金门象阙都配有高耸的楼观,又凿山填河建造华美宫苑,移栽岭外树木营造林薮,圈占芒山作为皇家园林。修筑长城、开凿御河,不惜民力;征调驴马运输物资,强令百姓按期完成,天下人死于徭役、家家耗尽家财。

随后炀帝一征吐谷浑、三伐辽东,亲自率军出征,大军出动后粮草运输水陆并进。边疆战败的伤亡、劳役造成的死丧,即便大半人一去不返,仍年年征发兵员,无数良家子弟奔赴边陲,州县之内满是亲人分离的哭声。老弱之人耕种田地,不足以充饥;妇女纺纱织布,不够置办军需装备。

全国境内,皇帝的车驾年年出行,随行的后宫、官吏常有十万人,所需物资都依赖州县供应。除正额租赋外,各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官吏趁机盘剥,侵吞大半钱财。远方的珍馐美味必须送入御厨,飞鸟的羽毛用来制作玩物,官府采购时价格暴涨千倍。百姓困苦不堪、背井离乡,官吏登门催税直至天明,恶犬整夜狂吠。

从燕赵到齐韩、江淮到襄邓、东周洛邑到西秦陇右,割据势力侵扰、盗贼遍地横行,宫观沦为荒草、乡亭断绝炊烟,人相残食的惨剧十有四五。关中爆发瘟疫、旱灾伤农,代王打开永丰仓赈济灾民,数百里内老幼云集,可官吏贪婪残暴、办事毫无章法,百姓需花钱打点才能领到粮食,往往拖延数月,许多人倒毙荒野、欲归不能,尸体堆积如山。虽说王朝兴衰自有天命,但隋朝的灭亡,也正因如此。
司马迁作《平准书》、班固撰《食货志》,梳理上下数千年的制度损益。此后史官却鲜有相关著述。须知百姓生息,食货为根本:圣王划分土地让百姓立业,流通财货让百姓富足。百姓富足后施以教化,仁义自然兴起;百姓穷困沦为盗贼,刑罚也无法制止。因此特作《食货志》,附于前书之末。


东晋及南朝食货

东晋

自中原丧乱,晋元帝迁居江南,百姓中自发南迁的都称为 “侨人”。朝廷沿用其故土旧名,设立侨置郡县,侨人往往散居各地、没有固定居所。而江南习俗是火耕水耨,土地低洼潮湿,百姓没有积蓄。
那些接受朝廷教化的边远蛮族部落,朝廷根据其实力轻重收取 “赕物”(特产贡品),补充国用;岭外部落首领,凭借人口、翡翠、明珠、犀角、象牙等财富称雄乡里,朝廷多顺势委任官职,以获取其利益。这一制度历经宋、齐、梁、陈,始终未改。

军国所需的各类物资,按当地出产临时折算赋税、采购调取,没有固定法令。各州郡县根据本地特产制定赋税;不愿编入州县户籍的无籍之人称为 “浮浪人”,其赋税自愿缴纳、数额不定,但总体比正税优惠。

京城建康的百姓多为诸王、权贵的佃客、典计、衣食客等,都免除课役。官品第一、二品者,佃客不超过四十户;三品三十五户;四品三十户;五品二十五户;六品二十户;七品十五户;八品十户;九品五户,佃谷由佃客与主人按比例分配。

典计的设置标准为:一品、二品官员可设三人;三品、四品设二人;五品、六品及公府参军、殿中监等官员设一人,且典计算入佃客名额。官品六品以上可拥有衣食客三人;七品、八品二人;九品及各类武职人员一人,这些依附人口都登记在主人家籍中。

赋税标准为:丁男缴纳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禄米二石;丁女减半。男女十六至六十岁为丁,男丁十六岁减半缴税、十八岁足额缴税、六十六岁免税;女子出嫁即为丁,未出嫁者二十岁为丁。男丁每年服役不超过二十天,每十八人出一名运丁服役。田税为每亩二斗。当时的度量衡:三斗相当于后世一斗,三两相当于后世一两,一尺二寸相当于后世一尺。

南朝仓储与俸禄

京城的粮仓有龙首仓(石头津仓)、台城内仓、南塘仓、常平仓、东西太仓、东宫仓,总储量不超过五十余万石;外地有豫章仓、钓矶仓、钱塘仓等大型粮仓,其余州郡、驿站也各有仓库。
自侯景之乱后,国家财用常常匮乏,京官文武每月仅能领到口粮,大多遥领郡县官职以获取俸禄。扬州、徐州等大州官员俸禄堪比尚书令、仆射;宁州、桂州等小州堪比参军;丹阳、吴郡、会稽等郡堪比太子詹事、尚书;高凉、晋康等小郡仅为三班俸禄。大县俸禄为六班,小县需两次迁转才至一班,品级差别繁杂,难以尽数记载。

州郡县官员的禄米、绢布、丝绵,就地缴入驿站仓库,发放时根据其下属文武人数由朝廷裁定。这些俸禄还要供给所辖兵士,官员自家所剩无几。诸王、公主出宫就第、婚丧冠礼所需的衣裳服饰、酒米鱼鲜等,都由官府供给;若王与驸马另有外朝俸禄则停止供给,解任回京后仍由公家拨付。


北朝食货

东魏与北齐

北魏自永安年间后,朝政衰败、寇乱频繁,农商失业。官府每逢征战就临时摊派赋税,仍不足以支撑,于是下令各地互相检举,百姓愁苦怨恨、无以为生。不久六镇叛乱,军民相继内迁,寄居在齐、晋郊外。齐神武帝高欢趁机崛起,成就大业。

魏孝武帝西迁后,连年战乱让河洛地区空虚殆尽。天平元年迁都邺城,朝廷拿出一百三十万石粮食赈济贫民。当时随孝武帝西迁的六坊禁军不足万人,其余都向北迁徙,朝廷为其供给常粮,春秋两季赏赐绢帛做衣服。除常规赋税外,还在丰收地区折算绢帛收购粮食充实国库;各州沿河渡口都设官仓储存漕粮;在沧、瀛、幽、青四州沿海设盐官煮盐,每年收取盐税,充足军国开支。

此后仓库充实,即便有水旱饥荒,都能开仓赈济。元象、兴和年间连年大丰收,谷价低至每斛九钱。当时法网松弛,百姓多离开故土、逃避徭赋,神武于是命孙腾、高隆之分查无籍之户,查出六十余万人,勒令侨居者返回原籍,租调收入因此增加。

文襄帝继位后,侯景北叛,河南饱受战乱;不久侯景作乱梁朝,朝廷命行台辛术攻取淮南,对新归附州郡仅实行怀柔轻税。

文宣帝受禅建齐后多有革新:精选六坊内迁军士,要求一人可当百人、临阵必死,称为 “百保鲜卑”;又挑选汉人中勇力绝伦者为 “勇士”,驻守边防。首创九等户制,富人按财产缴税、穷人以劳力服役。

北齐北修长城、南征金陵,此后南征将领连年战败,伤亡数十万兵马;加之大修台殿,徭役繁重,而皇帝刑罚酷滥,官吏趁机作奸,豪强兼并土地,户口隐匿现象愈发严重。旧制规定未娶者缴半份租调,阳翟一郡数万户籍竟多登记 “无妻”,官员弹劾此事,皇帝却认为是无事生非,致使奸欺之风更盛,户口租调流失十之六七。

当时国用日益庞大、赏赐毫无节制,府库难以支撑,于是削减百官俸禄、停发军人常粮、精简州郡县镇戍官职,还规定兼任刺史、守宰者不发津贴,以节省开支。天保八年,朝廷计划迁徙冀、定、瀛三州无田百姓(称为 “乐迁”)到幽州范阳宽乡安置,引发百姓惊扰,又逢连年歉收,米价暴涨。

废帝乾明年间,尚书左丞苏珍芝提议修治石鳖等屯田,每年收获数万石粮食,淮南军防从此粮廪充足。孝昭帝皇建年间,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垦幽州督亢旧陂、在长城两侧营屯,每年收获稻粟数十万石,充实了北方边境;又在河内设置怀义等屯田,供应河南军需,减轻了转运劳苦。

河清三年,北齐制定法令:以十家为比邻、五十家为闾里、百家为族党;男子十八至六十五岁为丁,十六至十七岁为中,六十六岁以上为老,十五岁以下为小;十八岁受田并缴纳租调,二十岁服兵役,六十岁免力役,六十六岁退田并免租调。

京城四面坊外三十里内为公田,受田者包括三县迁来的官员、内廷执事官一品以下至羽林武贲,各有等级差别;京畿之外的郡,汉人官员一品以下至羽林武贲也按品级受田;职官及百姓请求垦种的田地为永业田。

奴婢受田有严格限制:亲王不超过三百人,嗣王二百人,二品嗣王以下及庶姓王一百五十人,正三品以上及皇宗一百人,七品以上八十人,八品以下至庶人六十人,超限额奴婢不授田也不缴税。
百里之外及各州百姓,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四十亩,奴婢按良人标准但受田限额同京官;丁牛一头受田六十亩,限四头牛;每丁另给永业桑田二十亩,需种桑五十株、榆三株、枣五株,不参与还授;不适宜种桑的地区给麻田,制度同桑田。

赋税标准为:每一户(一床)调绢一匹、绵八两(十斤绵折一斤丝),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按良人减半;牛调绢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缴送中央,义租留存本郡备荒,垦租按贫富分为三档(上枭、中枭、下枭),赋税常调按额度分别由上、中、下户承担,上枭送远处、中枭送次远、下枭送本州仓,每三年核查一次。租粮缴中央的,五百里内送粟、五百里外送米;缴州镇的一律送粟,愿缴钱的按上等绢价折算。

各州郡设富人仓,初设时按所辖中下户口数储备一年口粮,在本地谷价低廉时,划拨当年义租充实;谷价昂贵时低价出售,谷价低时再购回储存。

每年春季按农时督促农桑,春至秋季十五岁以上男子都要下田耕种,养蚕季节十五岁以上妇女都要从事蚕桑。孟冬时节,刺史考核地方教化优劣,评定官员等级。百姓有劳力无牛或有牛无力的,官府需协调互助,确保地无遗利、人无游手。

边境戍守之地凡可耕种的都设屯田,置都使、子使统领,一子使管五十顷,年终按收成考核奖惩。

当时连年大水,州郡多遭水患,谷价暴涨,朝廷却高价售粮,百姓未得实惠、饥荒更甚,再加上瘟疫蔓延,死者达十之四五。天统年间,朝廷拆毁东宫修建宫殿、苑囿,又大修佛寺,耗费数以万计,财用不足就削减朝官俸禄、停发部门粮膳及军人常赐。武平之后,权贵宠臣专权,赏赐无度,加之旱蝗灾害,国用愈发匮乏,于是向境内六等富人强制摊派钱财;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设立关市、邸店税,开府邓长颙附和,后主大喜,将这笔收入专供御府声色之费,不用于军国开支,不久北齐便灭亡了。


西魏与北周

北周太祖宇文泰任丞相时,创设六官制度:载师掌管土地制度,核算户口田宅、六畜车乘,制定赋役松紧、疆域范围,颁布惠民政策;司均掌管田里政令,规定十口以上之家给宅五亩、九口以上四亩、五口以下三亩,有妻室者授田一百四十亩、单丁一百亩;司赋掌管赋税,十八至六十四岁及轻度残疾者都要缴税,有妻室者每年不超过绢一匹、绵八两、粟五斛,单丁减半,非桑产区缴布一匹、麻十斤,丰年全缴、中年减半、下年缴三分之一,灾年免征;司役掌管力役,十八至五十九岁皆服劳役,丰年不超过三十天、中年二十天、下年十天,每户服役不超过一人,八十岁以上老人免一子徭役、百岁以上全家免役,重病需人照料者免一人徭役,灾年免征力役;掌盐掌管四种盐政(散盐、监盐、形盐、饴盐),监盐、形盐设禁,百姓采买需缴税;司仓掌管九谷储备,国用充足时积蓄余粮备荒,不足时停止储备,有余粮则春季放贷、秋季收回。

闵帝元年,北周初除市门税,宣帝即位后又恢复入市税。武帝保定元年,将八丁兵制改为十二丁兵,每年服役一个月;建德二年,改军士为侍官,招募百姓充任并免除其县籍。宣帝时,征发山东诸州壮丁,将一月劳役增至四十五天以营建洛阳宫,又将相州六府迁至洛阳,称东京六府。

保定二年正月,北周在蒲州开河渠、同州开龙首渠,扩大灌溉面积。隋高祖杨坚掌权后,停止东京工程、废除入市税;平定尉迥、王谦、司马消难叛乱及受禅建隋、迁都长安后,征发山东壮丁修建宫室,沿用北周十二番役(丁男每年服役一个月)、工匠六番役(每两个月服役一个月)。

隋朝颁布新令:五家为保、设保长,五保为闾、四闾为族,设闾正、族正;京畿之外置里正(相当于闾正)、党长(相当于族正),负责督查。男女三岁以下为黄、十岁以下为小、十七岁以下为中、十八岁以上为丁,丁男服课役、六十岁为老免役。

自诸王至都督都给永业田,多者百顷、少者四十亩;丁男、中男的永业田、露田沿用北齐制度,需种植桑、榆、枣;园宅地按三口一亩、奴婢五口一亩分配。
赋税标准为:丁男一床租粟三石,桑产区调绢 / 絁一匹加绵三两,麻产区调布一端加麻三斤;单丁及仆隶减半,未受田者不缴税;有品爵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免课役。京官给职分田(一品五顷,每品递减五十亩至九品一顷),外官也有职分田及公廨田供办公使用。


隋朝食货(续)

开皇三年正月,文帝迁入新宫,规定军人二十一岁成丁,将十二番役改为每年二十天,调绢由一匹减为二丈。此前沿用北周弊政,官府设酒坊专营、禁止百姓开采盐池盐井,至此全部废除,允许百姓共享盐池盐井之利,远近百姓大悦。

当时突厥犯塞、吐谷浑寇边,军役频繁、转运劳苦,文帝命朔州总管赵仲卿在长城以北大兴屯田充实边塞,又在河西督促百姓筑堡营田积谷,在京师设常平监。

山东地区沿袭北齐旧俗,机巧奸伪、逃避徭役者十有六七,各地流民常谎报老小以避租赋。高祖下令州县 “大索貌阅”,户口不实者里正、党长远配流放,又开相纠之科,要求大功以下亲属分户立籍以防隐匿,共查出新增丁口四十四万三千、新附人口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

高颎又因民间赋税虽有定额,但每年征缴时账目涂改繁多、官吏徇私,于是制定 “输籍定样”,每年正月五日县令下乡,将百姓按五党 / 三党为一团,核定户等,从此奸伪无处遁形。

当时百姓久享太平,虽屡遭水旱但户口年年增长,各州调运物资的车队从潼关、蒲坂连绵至京师,昼夜不绝长达数月。文帝躬行节俭,六宫都穿浣洗旧衣,御用器物破旧后修补使用,非宴饮场合每餐仅一肉;曾因官员用布袋装干姜、毡袋装香料而严加斥责,于是内外官吏尽职、府库充实,百官俸禄及功臣赏赐都十分丰厚。

开皇九年,隋平定陈朝,文帝在朱雀门犒赏凯旋大军,从宫门至南城沿途堆积布帛三百余万段依次颁赐;因江南初定,免除其十年赋税,其余各州免当年租赋。十年五月,文帝因天下太平进一步放宽徭赋,允许五十岁百姓以缴纳庸绢代替兵役。十一年,江南叛乱被杨素平定,大军班师后赏赐丰厚,其余出师封赏也都优厚。

十二年,官员上奏国库已满,文帝疑惑道:“朕既轻赋于民,又大量赏赐,为何还如此充盈?” 下属答曰:“收入常多于支出,每年赏赐数百万段仍无减损。” 于是文帝扩建左藏院储放财物,下诏河北、河东当年田租减三分之一、兵役减半、功调全免,践行 “宁积于民、不藏府库” 的理念。

当时天下户口增长,京辅及三河地区地少人多、衣食不足,朝臣提议迁徙百姓至宽乡。当年冬季,文帝命各州考使商议,又令尚书以此事策问贡士,却无良策,于是遣使均田,而狭乡每丁仅得二十亩,老幼所得更少。

十三年,文帝命杨素在岐州以北营建仁寿宫,杨素夷山填谷、修建楼台,役使严苛导致大量丁夫死亡,疲敝倒下者被填埋为平地,死者数以万计。宫殿建成后,文帝起初因沿途死人众多不悦,入宫游览后却大喜,称赞杨素忠诚;岁末登仁寿殿望见宫外磷火弥漫、听闻哭声,文帝认为是役死者魂魄思归,遂洒酒宣敕祭奠,磷火才消失。

开皇三年,朝廷因京师仓廪空虚,为防备水旱,下诏在蒲、陕等十三州水运沿线设募运米丁,在卫州设黎阳仓、洛州设河阳仓、陕州设常平仓、华州设广通仓,转运关东及汾晋粮食供应京师;又命仓部侍郎韦瓚招募能从洛阳运米四十石过砥柱险段至常平的人,免除其征戍。后因渭水多沙、深浅不定,漕运艰难,四年下诏开凿广通渠,由宇文恺率水工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余里,漕运通畅后关内受益,各州水旱灾区也能开仓赈济。

五年五月,工部尚书长孙平上奏,建议效仿古制设立义仓,文帝准奏,令各州百姓、军人按社建立义仓,收获时按收成缴粟麦储存,由社司管理,遇荒年赈济灾民,从此各州储备充足。后来关中连年大旱、关东多州大水,高祖命苏威等分道开仓赈济,调广通仓三百万石粟拯救关中,又低价出售旧城中周代存粟,买六千余头牛驴分给极贫者前往关东就食,受灾州县全免当年租赋。

十四年,关中大旱,文帝驾临洛阳令百姓就食,从官按实际人口赈给、不限官位。十五年,因义仓管理不善多有损耗,下诏规定云、夏等北境诸州义仓粮食缴入本州,先赈给杂种及陈粟;秦、叠等州义仓迁至本县,按上中下三等征税(上户不超一石、中户七斗、下户四斗)。十八年,山东连年暴雨引发水灾,文帝遣使率水工疏导河道,开仓赈济用谷五百余万石,免受灾州县租调,此后连年丰收。

开皇八年,高颎奏请在无课州及课州户数少的地区,由所管民户计户征税供给官吏禄力,文帝采纳。此前京官及各州给公廨钱放贷生利充公用,十四年苏孝慈等上奏称其烦扰百姓、败坏风俗,建议改给公廨田营农,禁止放贷;十七年又允许官署在市场交易生利,但严禁放贷收息。

炀帝即位后,因户口增多、府库充盈,免除妇人及奴婢部曲的赋税,将男子成丁年龄改为二十二岁。随后营建东都,以杨素为营作大监,每月役使二百万人,迁徙洛州城内居民及天下富商数万家充实东都,新建兴洛仓、回洛仓;又在皁涧营建显仁宫,苑囿跨数百里,强征天下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充实其中,开凿谷洛渠、御河,修筑御道植柳;命王弘等往江南采大木运至东都,沿途州县转运千里不绝,东都役使急迫,丁夫死者十之四五,运尸车沿途相望。

炀帝热衷征讨,增置军府 “扫地为兵”,租赋收入锐减;又造龙舟凤甗等船舰,征调 “殿脚”(水工)挽船巡游江都,船队连绵二百余里,所经州县需供应丰厚物资,献食丰渥者升官、匮乏者处死。同时大肆制作车舆仪仗,强征天下骨角皮革羽毛,百姓捕猎殆尽仍不足,只得高价向豪富购买,当时翟雉尾每支值十缣、白鹭鲜减半。

炀帝派常骏出使赤土国、张镇州攻打流求,士卒因瘴疠、饥馁死者十之八九;又令裴矩在张掖利诱西域胡商入朝,西域蕃使往来不绝,沿途州县疲于迎送,耗费以万万计。

次年,炀帝北巡并征百万民夫修筑长城(西起榆林、东至紫河),死者过半;四年征河北百余万众开凿永济渠,丁男不足便征发妇人;五年西巡河右,令武威、张掖士女盛装观瞻,州县督促衣马不鲜者整改以夸耀国威;同年亲征吐谷浑,在大斗拔谷遇暴雨,士卒死者十之二三、马驴十之八九,随后设置河源等郡,谪罪人戍边屯田,征西方诸郡运粮,路途遥远又遭劫掠,死亡相继。

六年,炀帝将征高丽,因兵马损耗课天下富人买马补足数额,要求兵器精良,滥恶者立斩,得马十万匹。七年冬大会涿郡,调江淮兵由来护兒率舟师渡海,计划与大军会师平壤;当年山东、河南大水淹没四十余郡,加之辽东战败死者数十万、瘟疫蔓延,百姓困苦而官府仍以征敛军需为务,官吏贱买贵卖盘剥百姓,强者为盗、弱者卖身为奴。

九年,炀帝课关中富人出驴运粮至西域,多者数百头、每头价万余;又征诸州丁男分四番屯戍辽西柳城,百姓家业尽毁、盗贼四起,陇右牧马被乱军劫掠,杨玄感趁机叛乱。炀帝从辽东赶回高阳平叛后,竟认为 “人多为贼”,令裴蕴穷治党羽、郡县坑杀,死者无数,天下十之九为盗贼。

炀帝仍募兵征辽,军马不足便以驴代替,士卒逃亡相继、被捕者斩而不止;恰逢高丽送还叛臣斛斯政请降,炀帝赦之,将斛斯政磔杀后射尸,随后赴太原被突厥围困于雁门,解围后返回洛阳募骁果军补充兵力。当时百姓废业屯集城堡,仓库虽充盈但官吏惧法不敢赈济,百姓先剥树皮、煮土为食,最终人相残食。

十二年,炀帝幸江都,李密占据洛口仓聚众百万,东都洛阳粮尽,以绢为汲绠、烧布为薪;京师长安百姓饥馑,代王侑与卫玄无力救济,直至义师入关开永丰仓赈济,百姓才得以喘息。


魏晋南朝货币

东晋

东晋时,凡买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者,每万钱缴四百钱税(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券者按物价抽百分之四,称 “散估”,宋、齐、梁、陈沿用此制。表面是抑制商贩、鼓励农桑,实则意在搜刮。

京城西边有石头津、东边有方山津,各设津主、贼曹、直水,稽查禁物及逃犯,荻炭鱼薪等过津抽十分之一税;方山津无禁货,稽查较松。淮水以北有百余大市、十余小市,大市设官吏征税,税负沉重,百姓苦不堪言。

梁朝

梁初仅京师、三吴、荆郢等地区用钱,其余州郡杂用谷帛,交广地区全用金银。武帝铸 “五铢钱”(肉好周郭、重如其文),又铸无肉郭的 “女钱”,二品并行;百姓私下使用直百五铢、太平百钱等古钱,轻重不一,朝廷屡禁不止。

普通年间,梁朝罢铜钱改铸铁钱,因铁贱易得引发私铸泛滥,大同之后铁钱堆积如山、物价暴涨,交易用车载钱而不计数、只论贯;商旅趁机牟利,出现 “东钱”(八十为百)、“西钱”(七十为百)、“长钱”(九十为百)。中大同元年,朝廷诏令用足陌钱,百姓不从,钱陌愈发减少,末年竟以三十五为百。

陈朝

陈朝初年,铁钱废止,沿用梁末的两柱钱、鹅眼钱,民间混用且比价相同;私家多熔钱掺锡铁,兼用粟帛交易。文帝天嘉五年改铸五铢钱,初行时一当鹅眼钱十;宣帝太建十一年铸 “大货六铢”,一当五铢钱十,后恢复一比一,百姓不便,又传言 “六铢钱不利县官”,宣帝旋即驾崩,遂废六铢钱行五铢钱,直至陈亡。岭南诸州多用盐米布交易,不使用铜钱。


北朝及隋朝货币

北齐

齐神武帝掌权初期沿用北魏永安五铢钱,迁都邺城后百姓私铸,钱币形制各异,出现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等名目,冀州以北不用钱而以绢布交易。神武收缴境内铜铁按旧文重铸,不久钱币又趋细薄、奸伪丛生。

文宣帝受禅后废永安钱,改铸 “常平五铢”,钱文与重量一致、制作精良,市价昂贵;乾明、皇建年间私铸再起,邺城出现赤熟、青熟等钱,河南有青薄铅锡钱,各州钱币形制各异。武平之后私铸更甚,甚至用生铁杂铜,直至齐亡无法禁止。

北周

北周初期沿用魏钱,保定元年七月铸 “布泉钱”,一当五铢钱五,与五铢并行;当时梁益地区杂用古钱,河西诸郡用西域金银钱,官府不禁。建德三年六月铸 “五行大布钱”,一当十,与布泉并行;四年因边境私铸泛滥,禁止五行大布出入四关、布泉只进不出;五年正月废布泉钱,规定私铸者绞、从者远配。

平齐之后,山东仍用北齐旧钱;宣帝大象元年十一月铸 “永通万国钱”,一当十,与五行大布、五铢三品并行。

隋朝

隋文帝受禅后,因天下钱货轻重不一,铸新五铢钱(背侧面皆有周郭、重如其文,千钱重四斤二两)。开皇三年四月,令诸关以百钱为样,钱币不符者熔铜入官;此前五行大布等旧钱仍在流通,四年下诏严禁,违者县令夺半年禄,五年严令后钱币才统一,百姓称便。

当时官铸钱需掺锡镴,因锡镴价廉,私铸泛滥,朝廷遂禁锡镴开采。十年,诏晋王广在扬州立五炉铸钱;此后奸民磨鑢钱郭取铜私铸,钱币转趋轻薄,朝廷立榜置样禁恶钱,不中样者不得入市。十八年,诏汉王谅在并州立五炉铸钱,又准晋王广在鄂州、蜀王秀在益州铸钱。

当时钱质益劣,官府收缴非官铸钱销毁,京师曾有人因用恶钱交易被处死,数年之间私铸稍息。大业之后,纲纪弛紊,巨奸大猾大肆私铸,钱币愈发薄恶,千钱重量从二斤降至一斤,甚至出现剪铁鍱、糊纸为钱的情况,物价飞涨,直至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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