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列传·卷十三 隋史 杨素弟约 从父文思 文纪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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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列传·卷十三 隋史 杨素弟约 从父文思 文纪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杨素弟约 从父文思 文纪

　　杨素，字处道，弘农华阴人也。祖暄，魏辅国将军、谏议大夫。父敷，周汾州 刺史，没于齐。素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世人多未之知，唯从叔祖魏尚书仆 射宽深异之，每谓子孙曰：“处道当逸群绝伦，非常之器，非汝曹所逮也。”后与 安定牛弘同志好学，研精不倦，多所通涉。善属文，工草隶，颇留意于风角。美须 髯，有英杰之表。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记室，后转礼曹，加大都督。武帝亲总 万机，素以其父守节陷齐，未蒙朝命，上表申理，帝不许。至于再三，帝大怒，命 左右斩之。素乃大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帝壮其言，由是赠敷为大 将军，谥曰忠壮。拜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渐见礼遇。帝命素为诏书，下笔 立成，词义兼美。帝嘉之，顾谓素曰：“善自勉之，勿忧不富贵。”素应声答曰： “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

　　及平齐之役，素请率父麾下先驱。帝从之，赐以竹策，曰：“朕方欲大相驱策， 故用此物赐卿。”从齐王宪与齐人战于河阴，以功封清河县子，邑五百户。其年授 司城大夫。明年，复从宪拔晋州。宪屯兵鸡栖原，齐主以大军至，宪惧而宵遁，为 齐兵所蹑，众多败散。素与骁将十馀人尽力苦战，宪仅而获免。其后每战有功。及 齐平，加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邑千五百户，赐以粟帛、奴婢、杂畜。从王轨破 陈将吴明彻于吕梁　，治东楚州事。封弟慎为义安侯。陈将樊毅筑城于泗口，素击 走之，夷毅所筑。宣帝即位，袭父爵临贞县公，以弟约为安成公。寻从韦孝宽徇淮 南，素别下盱眙、钟离。

　　及高祖为丞相，素深自结纳。高祖甚器之，以素为汴州刺史。行至洛阳，会尉 迥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据武牢以应迥，素不得进。高祖拜素大将军，发河内兵击 胄，破之。迁徐州总管，进位柱国，封清河郡公，邑二千户。以弟岳为临贞公。高 祖受禅，加上柱国。开皇四年，拜御史大夫。其妻郑氏性悍，素忿之曰：“我若作 天子，卿定不堪为皇后。”郑氏奏之，由是坐免。

　　上方图江表，先是，素数进取陈之计，未几，拜信州总管，赐钱百万、锦千段、 马二百匹而遣之。素居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高百馀尺，左右前 后置六拍竿，并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上。次曰黄龙，置兵百人。自 馀平乘、舴艋等各有差。及大举伐陈，以素为行军元帅，引舟师趣三硖。军至流头 滩，陈将戚欣以青龙百馀艘、屯兵数千人守狼尾滩，以遏军路。其地险峭，诸将患 之。素曰：“胜负大计，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则见我，滩流迅激，制不由人， 则吾失其便。”乃以夜掩之。素亲率黄龙数千艘，衔枚而下，遣开府王长袭引步卒 从南岸击欣别栅，令大将军刘仁恩率甲骑趣白沙北岸，迟明而至，击之，欣败走。 悉虏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陈人大悦。素率水军东下，舟舻被江，旌甲曜日。 素坐平乘大船，容貌雄伟，陈人望之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陈南康内史吕仲 肃屯岐亭，正据江峡，于北岸凿岩，缀铁锁三条，横截上流，以遏战船。素与仁恩 登陆俱发，先攻其栅。仲肃军夜溃，素徐去其锁。仲肃复据荆门之延洲。素遣巴蜒 卒千人，乘五牙四艘，以柏樯碎贼十馀舰，遂大破之，俘甲士二千余人，仲肃仅以 身免。陈主遣其信州刺史顾觉镇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公安，皆慑而退走。巴陵 以东，无敢守者。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遣使请降。素下至汉口，与秦孝王会。 及还，拜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邑三千户，真食长寿县千户。以其子玄感为仪同， 玄奖为清河郡公。赐物万段，粟万石，加以金宝，又赐陈主妹及女妓十四人。素言 于上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逆人王谊，前封于郢，臣不愿与之同。”于是改 封越国公。寻拜纳言。岁馀，转内史令。

　　俄而江南人李稜等聚众为乱，大者数万，小者数千，共相影响，杀害长吏。以 素为行军总管，帅众讨之。贼硃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盛兵据京口。素率舟师入 自杨子津，进击破之。晋陵顾世兴自称太守，与其都督鲍迁等复来拒战。素逆击破 之，执迁，虏三千馀人。进击无锡贼帅叶略，又平之。吴郡沈玄懀、沈杰等以兵围 苏州，刺史皇甫绩频战不利。素率众援之，玄懀势迫，走投南沙贼帅陆孟孙。素击 孟孙于松江，大破之，生擒孟孙、玄懀。黟、歙贼帅沈雪、沈能据栅自固，又攻拔 之。浙江贼帅高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船舰千艘，屯据要害，兵甚劲。素击之，自 旦至申，苦战而破。智慧逃入海，素蹑之，从馀姚泛海趣永嘉。智慧来拒战，素击 走之，擒获数千人。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据东阳，署其徒蔡道人为司空，守乐安。 进讨，悉平之。又破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步道向天台，指临海郡，逐捕遗逸寇。 前后百馀战，智慧遁守闽越。

　　上以素久劳于外，诏令驰传入朝。加子玄感官为上开府，赐彩物三千段。素以 馀贼未殄，恐为后患，又自请行。乃下诏曰：“朕忧劳百姓，日旰忘食，一物失所， 情深纳隍。江外狂狡，妄构妖逆，虽经殄除，民未安堵。犹有贼首凶魁，逃亡山洞， 恐其聚结，重扰苍生。内史令、上柱国、越国公素，识达古今，经谋长远，比曾推 毂，旧著威名，宜任以大兵，总为元帅，宣布朝风，振扬威武，擒剪叛亡，慰劳黎 庶。军民事务，一以委之。”素复乘传至会稽。先是，泉州人王国庆，南安豪族也， 杀刺史刘弘，据州为乱，诸亡贼皆归之。自以海路艰阻，非北人所习，不设备伍。 素泛海掩至，国庆遑遽，弃州而走，馀党散入海岛，或守溪洞。素分遣诸将，水陆 追捕。乃密令人谓国庆曰：“尔之罪状，计不容诛。唯有斩送智慧，可以塞责。” 国庆于是执送智慧，斩于泉州。自馀支党，悉来降附，江南大定。上遣左领军将军 独孤陀至浚仪迎劳。比到京师，问者日至。拜素子玄奖为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 银瓶，实以金钱，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二千口，公田百顷，宅一区。代苏威为 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

　　素性疏而辩，高下在心，朝臣之内，颇推高颎，敬牛弘，厚接薛道衡，视苏威 蔑如也。自馀朝贵，多被陵轹。其才艺风调，优于高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 有宰相识度，不如颎远矣。

　　寻令素监营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督役严急，作者多死，宫侧时闻鬼哭之声。 及宫成，上令高颎前视，奏称颇伤绮丽，大损人丁，高祖不悦。素尤惧，计无所出， 即于北门启独孤皇后曰：“帝王法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造此一宫，何足损费！” 后以此理谕上，上意乃解。于是赐钱百万，锦绢三千段。

　　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以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之，赐物二千段， 黄金百斤。先是，诸将与虏战，每虑胡骑奔突，皆以戎车步骑相参，舆鹿角为方阵， 骑在其内。素谓人曰：“此乃自固之道，非取胜之方也。”于是悉除旧法，令诸军 为骑阵。达头闻之大喜，曰：“此天赐我也。”因下马仰天而拜，率精骑十余万而 至。素奋击，大破之，达头被重创而遁，杀伤不可胜计，群虏号哭而去。优诏褒扬， 赐缣二万匹，及万钉宝带。加子玄感位大将军，玄奖、玄纵、积善并上仪同。

　　素多权略，乘机赴敌，应变无方，然大抵驭戎严整，有犯军令者立斩之，无所 宽贷。每将临寇，辄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者百余人，少不下十数。流血盈前，言笑 自若。及其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陷阵则已，如不能陷阵而还者，无问多少， 悉斩之。又令三二百人复进，还如向法。将士股忄栗，有必死之心，由是战无不胜， 称为名将。素时贵幸，言无不从，其从素征伐者，微功必录，至于他将，虽有大功， 多为文吏所谴却。故素虽严忍，士亦以此愿从焉。

　　二十年，晋王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素为长史。王卑躬以交素。及为太子，素 之谋也。

　　仁寿初，代高颎为尚书左仆射，赐良马百匹，牝马二百匹，奴婢百口。其年， 以素为行军元帅，出云州击突厥，连破之。突厥退走，率骑追蹑，至夜而及之。将 复战，恐贼越逸，令其骑稍后。于是亲将两骑，并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不之觉 也。候其顿舍未定，趣后骑掩击，大破之。自是突厥远遁，碛南无复虏庭。以功进 子玄感位为柱国，玄纵为淮南郡公。赏物二万段。

　　及献皇后崩，山陵制度，多出于素。上善之，下诏曰：

　　君为元首，臣则股肱，共治万姓，义同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 监、越国公素，志度恢弘，机鉴明远，怀佐时之略，包经国之才。王业初基，霸图 肇建，策名委质，受脤出师，擒剪凶魁，克平虢、郑。频承庙算，扬旍江表，每禀 戎律，长驱塞阴，南指而吴越肃清，北临而獯猃摧服。自居端揆，参赞机衡，当朝 正色，直言无隐。论文则词藻纵横，语武则权奇间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使 之处，夙夜无怠。献皇后奄离六宫，远日云及，茔兆安厝，委素经营。然葬事依礼， 唯卜泉石，至如吉凶，不由于此。素义存奉上，情深体国，欲使幽明俱泰，宝祚无 穷。以为阴阳之书，圣人所作，祸福之理，特须审慎。乃遍历川原，亲自占择，纤 介不善，即更寻求，志图元吉，孜孜不已。心力备尽，人灵协赞，遂得神皋福壤， 营建山陵。论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夫平戎定寇比其功业？非唯廊庙之器，实是 社稷之臣，若不加褒赏，何以申兹劝励？可别封一子义康郡公，邑万户，子子孙孙， 承袭不绝。馀如故。

　　并赐田三十顷，绢万段，米万石，金钵一，实以金，银钵一，实以珠，并绫锦 五百段。

　　时素贵宠日隆，其弟约、从父文思、弟文纪，及族父异，并尚书列卿。诸子无 汗马之劳，位至柱国、刺史。家僮数千，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第宅华侈，制 拟宫禁。有鲍亨者，善属文，殷胄者，工草隶，并江南士人，因高智慧没为家奴。 亲戚故吏，布列清显，素之贵盛，近古未闻。炀帝初为太子，忌蜀王秀，与素谋之， 构成其罪，后竟废黜。朝臣有违忤者，虽至诚体国，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 彧等，素皆阴中之。若有附会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 唯兵部尚书柳述，以帝婿之重，数于上前面折素。大理卿梁毗，抗表上言素作威作 福。上渐疏忌之，后因出敕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度向 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也。终仁寿之末，不复通判省事。上赐王公 以下射，素箭为第一，上手以外国所献金精盘，价直巨万，以赐之。四年，从幸仁 寿宫，宴赐重叠。

　　及上不豫，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入閤侍疾。时皇太子入居大宝 殿，虑上有不讳，须豫防拟，乃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录出事状以报太子。宫人 误送上所，上览而大恚。所宠陈贵人又言太子无礼。上遂发怒，欲召庶人勇。太子 谋之于素，素矫诏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又 令张衡侍疾。上以此日崩，由是颇有异论。

　　汉王谅反，遣茹茹天保来据蒲州，烧断河桥。又遣王聃子率数万人并力拒守。 素将轻骑五千袭之，潜于渭口宵济，迟明击之，天保败走，聃子慑而以城降。有诏 征还。初，素将行也，计日破贼，皆如所量。帝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 安抚大使，率众数万讨谅。时晋、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 谅遣赵子开拥众十余万，策绝径路，屯据高壁，布阵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 自引奇兵潜入霍山，缘崖谷而进，直指其营，一战破之，杀伤数万。谅所署介州刺 史梁修罗屯介休，闻素至，惧，弃城而走。进至清源，去并州三十里，谅率其将王 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众且十万，来拒战。又击破之，擒萧摩诃。谅退保并州， 素进兵围之，谅穷蹙而降，余党悉平。帝遣素弟修武公约赍手诏劳素曰：

　　我有隋之御天下也，于今二十有四年，虽复外夷侵叛，而内难不作，修文偃武， 四海晏然。朕以不天，衔恤在疚，号天叩地，无所逮及。朕本以籓王，谬膺储两， 复以庸虚，纂承鸿业。天下者，先皇之天下也，所以战战兢兢，弗敢失坠，况复神 器之重，生民之大哉！贼谅包藏祸心，自幼而长，羊质兽心，假托名誉，不奉国讳， 先图叛逆，违君父之命，成莫大之罪。诳惑良善，委任奸回，称兵内侮，毒流百姓。 私假署置，擅相谋戮，小加大，少凌长，民怨神怒，众叛亲离，为恶不同，同归于 乱。朕寡兄弟，犹未忍及言，是故开关门而待寇，揖干戈而不发。朕闻之，天生蒸 民，为之置君，仰惟先旨，每以子民为念，朕岂得枕伏苫庐，颠而不救也！大义灭 亲，《春秋》高义，周旦以诛二叔，汉启乃戮七籓，义在兹乎？事不获已，是以授 公戎律，问罪太原。且逆子贼臣，何代不有，岂意今者，近出家国。所叹荼毒甫尔， 便及此事。由朕不能和兄弟，不能安苍生，德泽未弘，兵戈先动，贼乱者止一从， 涂炭者乃众庶。非唯寅畏天威，亦乃孤负付嘱，薄德厚耻，愧乎天下。

　　公乃先朝功臣，勋庸克茂。至如皇基草创，百物惟始，便匹马归朝，诚识兼至。 汴部郑州，风卷秋箨，荆南塞北，若火燎原，早建殊勋，夙著诚节。及献替朝端， 具瞻惟允，爰弼朕躬，以济时难，昔周勃、霍光，何以加也！贼乃窃据蒲州，关梁 断绝，公以少击众，指期平殄。高壁据岭，抗拒官军，公以深谋，出其不意，雾廓 云除，冰消瓦解，长驱北迈，直趣巢窟。晋阳之南，蚁徒数万，谅不量力，犹欲举 斧。公以棱威外讨，发愤于内，忘身殉义，亲当矢石。兵刃暂交，鱼溃鸟散，僵尸 蔽野，积甲若山。谅遂守穷城，以拒鈇钺。公董率骁勇，四面攻围，使其欲战不敢， 求走无路，智力俱尽，面缚军门。斩将搴旗，伐叛柔服，元恶既除，东夏清晏，嘉 庸茂绩，于是乎在。昔武安平赵，淮阴定齐，岂若公远而不劳，速而克捷者也！朕 殷忧谅闇，不得亲御六军，未能问道于上庠，遂使劬劳于行阵。言念于此，无忘寝 食。公乃建累世之元勋，执一心之确志。古人有言曰：“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 公得之矣。乃铭之常鼎，岂止书勋竹帛哉！功绩克谐，哽叹无已。稍冷，公如宜。 军旅务殷，殊当劳虑，故遣公弟，指宣往怀。迷塞不次。

　　素上表陈谢曰：

　　臣自惟虚薄，志不及远，州郡之职，敢惮劬劳，卿相之荣，无阶觊望。然时逢 昌运，王业惟始，虽涓流赴海，诚心屡竭，轻尘集岳，功力盖微。徒以南阳里闾， 丰沛子弟，高位重爵，荣显一时。遂复入处朝端，出总戎律，受文武之任，预帷幄 之谋。岂臣才能，实由恩泽。欲报之德，义极昊天。伏惟陛下照重离之明，养继天 之德，牧臣于疏远，照臣以光晖，南服降枉道之书，春宫奉肃成之旨。然草木无识， 尚荣枯候时，况臣有心，实自效无路。尽夜回徨，寝食惭惕，常惧朝露奄至，虚负 圣慈。贼谅包藏祸心，有自来矣，因幸国哀，便肆凶逆，兴兵晋、代，摇荡山东。 陛下拔臣于凡流，授臣以戎律，蒙心膂之寄，禀平乱之规。萧王赤心，人皆以死， 汉皇大度，天下争归，妖寇廓清，岂臣之力！曲蒙使臣弟约赍诏书问劳，高旨峻笔， 有若天临，洪恩大泽，便同海运。悲欣惭惧，五情振越，虽百殒微躯，无以一报。

　　其月还京师，因从驾幸洛阳，以素领营东京大监。以平谅之功，拜其子万石、 仁行、侄玄挺皆仪同三司，赉物五万段，绮罗千匹，谅之妓妾二十人。大业元年， 迁尚书令，赐东京甲第一区，物二千段。寻拜太子太师，馀官如故。前后赏锡，不 可胜计。明年，拜司徒，改封楚公，真食二千五百户。其年，卒官。谥曰景武，赠 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给辒 车，班剑四十人，前后部羽葆鼓吹，粟麦五千石，物五千段。鸿胪监护丧事。帝又 下诏曰：“夫铭功彝器，纪德丰碑，所以垂名迹于不朽，树风声于没世。故楚景武 公素，茂绩元勋，劬劳王室，竭尽诚节，协赞朕躬。故以道迈三杰，功参十乱。未 臻遐寿，遽揖清徽。春秋递代，方绵岁祀，式播雕篆，用图勋德，可立碑宰隧，以 彰盛美。”素尝以五言诗七百字赠番州刺史薛道衡，词气宏拔，风韵秀上，亦为一 时盛作。未几而卒，道衡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岂若是乎！”有集十卷。

　　素虽有建立之策及平杨谅功，然特为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史言 隋分野有大丧，因改封于楚。楚与隋同分，欲以此厌当之。素寝疾之日，帝每令名 医诊候，赐以上药。然密问医人，恆恐不死。素又自知名位已极，不肯服药，亦不 将慎，每语弟约曰：“我岂须更活耶？”素贪冒财货，营求产业。东、西二京，居 宅侈丽，朝毁夕复，营缮无已。爰及诸方都会处，邸店、水硙并利田宅以千百数， 时议以此鄙之。子玄感嗣，别有传。诸子皆坐玄感诛死。

　　约字惠伯，素异母弟也。在童兒时，尝登树堕地，为查所伤，由是竟为宦者。 性好沉静，内多谲诈，好学强记。素友爱之，凡有所为，必先筹于约而后行之。在 周末，以素军功，赐爵安成县公，拜上仪同三司。高祖受禅，授长秋卿。久之，为 邵州刺史，入为宗正少卿，转大理少卿。

　　时皇太子无宠，而晋王广规欲夺宗，以素幸于上，而雅信约。于是用张衡计， 遣宇文述大以金宝赂遗于约，因通王意，说之曰：“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 反经合义，亦达者之令图。自古贤人君子，莫不与时消息，以避祸患。公之兄弟， 功名盖世，当途用事，有年岁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宫以所 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群臣， 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 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镌铭于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 太山之安也。”约然之，因以白素。素本凶险，闻之大喜，乃抚掌而对曰：“吾之 智思，殊不及此，赖汝起予。”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 宜因机会，早自结托，则匪唯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又晋王倾身礼士，声名日盛， 躬履节俭，有主上之风，以约料之，必能安天下。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 事，恐祸至无日矣。”素遂行其策，太子果废。

　　及晋王入东宫，引约为左庶子，改封修武县公，进位大将军。及素被高祖所疏， 出约为伊州刺史。入朝仁寿宫，遇高祖崩，遣约入朝，易留守者，缢杀庶人勇，然 后陈兵集众，发高祖凶问。炀帝闻之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即位数日，拜 内史令。约有学术，兼达时务，帝甚任之。后数载，加位右光禄大夫。

　　后帝在东都，令约诣京师享庙，行至华阴，见其兄墓，遂枉道拜哭，为宪司所 劾，坐是免官。未几，拜淅阳太守。其兄子玄感，时为礼部尚书，与约恩义甚笃。 既怆分离，形于颜色，帝谓之曰：“公比忧瘁，得非为叔邪？”玄感再拜流涕曰： “诚如圣旨。”帝亦思约废立功，由是征入朝。未几，卒，以素子玄挺后之。

　　文思字温才，素从叔也。父宽，魏左仆射，周小冢宰。文思在周，年十一，拜 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寻以父功，封新丰县子，邑五百户。天和初， 治武都太守，十姓獠反，文思讨平之，复治翼州事。党项羌叛，文思率州兵讨平之。 进击资中、武康、隆山生獠及东山獠，并破之。后从陈王攻齐河阴城，又从武帝攻 拔晋州，以勋进授上仪同三司，改封永宁县公，增邑至千户。寿阳刘叔仁作乱，从 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之，战于砖井，在阵生擒叔仁。又别从王谊破贼于鲤鱼栅。其后 累以军功，迁果毅右旅下大夫。高祖为丞相，从韦孝宽拒尉迥于武陟。迥遣其将李 围俊怀州，与行军总管宇文述击走之。破尉惇，平鄴城，皆有功，进授上大将军， 改封洛川县公。寻拜隆州刺史。开皇元年，进爵正平郡公，加邑二千户。后为魏州 刺史，甚有惠政，及去职，吏民思之，为立碑颂德。转冀州刺史。炀帝嗣位，征为 民部尚书。转纳言，改授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宫，以足疾不堪趋奏，复授民部尚 书，加位左光禄大夫。卒官，时年七十。谥曰定。初，文思当袭父爵，自以非嫡， 遂让封于弟文纪，当世多之。

　　文纪字温范，少刚正，有器局。在周袭爵华山郡公，邑二千七百户。自右侍上 士累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安州总管长史。将兵迎陈降将李瑗于齐安，与陈将 周法尚军遇，击走之。以功进授开府，入为虞部下大夫。高祖为丞相，改封汾阴县 公。从梁睿讨王谦，以功进授上大将军。前后增邑三千户。拜资州刺史。入为宗正 少卿，坐事除名。后数载，复其爵位，拜熊州刺史。改封上明郡公。除宗正卿。兼 给事黄门侍郎，判礼部尚书事。仁寿二年，迁荆州总管。岁余，卒官，时年五十八。 谥曰恭。

　　史臣曰：杨素少而轻侠，俶傥不羁，兼文武之资，包英奇之略，志怀远大，以 功名自许。高祖龙飞，将清六合，许以腹心之奇，每当推彀之重。扫妖氛于牛斗， 江海无波；摧骁骑于龙庭，匈奴远遁。考其夷凶静乱，功臣莫居其右；览其奇策高 文，足为一时之杰。然专以智诈自立，不由仁义之道，阿谀时主，高下其心。营构 离宫，陷君于奢侈；谋废冢嫡，致国于倾危。终使宗庙丘墟，市朝霜露，究其祸败 之源，实乃素之由也。幸而得死，子为乱阶，坟土未干，阖门殂戮，丘陇发掘，宗 族诛夷。则知积恶馀殃，信非徒语。多行无礼必自及，其斯之谓欤！约外示温柔， 内怀狡算，为蛇画足，终倾国本，俾无遗育，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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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传 弟 约传 从父 文思传 文纪传  现代文翻译

杨素，字处道，是弘农华阴人。祖父杨暄，曾任北魏辅国将军、谏议大夫。父亲杨敷，担任北周汾州刺史，在与北齐的战事中阵亡（原文 “没于齐”）。杨素年少时放达不羁，胸怀大志，不拘小节，当时世人大多不了解他，唯有堂叔祖北魏尚书仆射杨宽对他深感惊异，常对子孙说：“处道必将超群绝伦，是非凡的人才，不是你们所能比得上的。” 后来杨素与安定人牛弘志同道合、喜好学习，钻研精勤不倦，涉猎广泛。他擅长写文章，工于草书和隶书，还对风角之术颇为留心。杨素胡须俊美，有英雄豪杰的仪表。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担任中外记室，后来转任礼曹，加授大都督。周武帝亲掌朝政后，杨素因父亲坚守节操、死于北齐，却未得到朝廷追赠和谥号，于是上表申诉，武帝没有应允。他多次上表，武帝大怒，命令左右侍从将他斩首。杨素大声说道：“臣侍奉无道天子，死是分内之事！” 武帝赞赏他的胆识，因此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号忠壮。任命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逐渐对他加以礼遇。武帝令杨素撰写诏书，他下笔即成，文辞与义理都很优美。武帝嘉奖他，回头对杨素说：“好好自勉，不必担心不能富贵。” 杨素应声答道：“臣只担心富贵来逼迫臣，臣无心谋求富贵。”

等到平定北齐的战役，杨素请求率领父亲当年的部下担任先锋。武帝应允了他，赐给他竹策，说：“朕正要大肆驱使任用你，所以用此物赏赐你。” 杨素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河阴与齐军交战，凭借战功被封为清河县子，食邑五百户。同年被授予司城大夫。第二年，又跟随宇文宪攻克晋州。宇文宪屯兵鸡栖原，北齐君主率领大军抵达，宇文宪恐惧而连夜逃遁，被齐军追击，部众大多溃散。杨素与十余名骁勇将领奋力苦战，宇文宪才得以幸免。此后杨素每次作战都立下战功。北齐平定后，杨素加授上开府，改封为成安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被赐予粮食、布帛、奴婢和各种牲畜。他跟随王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将领吴明彻，负责治理东楚州事务。朝廷封他的弟弟杨慎为义安侯。陈朝将领樊毅在泗口筑城，杨素率军击退了他，并夷平了樊毅所筑的城池。周宣帝即位后，杨素袭封父亲的临贞县公，封弟弟杨约为安成公。不久，杨素跟随韦孝宽攻占淮南，他分兵攻下盱眙、钟离。

等到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杨素极力与他结交。高祖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汴州刺史。杨素行至洛阳时，恰逢尉迥发动叛乱，荥州刺史宇文胄占据武牢响应尉迥，杨素无法前进。高祖任命杨素为大将军，征发河内兵马攻打宇文胄，将其击败。杨素升任徐州总管，晋升柱国，封为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朝廷封他的弟弟杨岳为临贞公。高祖受禅称帝后，杨素加授上柱国。开皇四年，被任命为御史大夫。他的妻子郑氏性情凶悍，杨素怨恨地说：“我如果当了天子，你一定不配做皇后。” 郑氏将此话上奏朝廷，杨素因此获罪被免职。

高祖正谋划平定江南，此前，杨素多次献上攻取陈朝的计策，不久，被任命为信州总管，皇上赐予他一百万钱、一千段锦缎、二百匹马，派他前往信州。杨素驻扎在永安，建造大型战船，命名为 “五牙”，船上建起五层高楼，高达一百余尺，船的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拍竿，每根都有五十尺高，可容纳八百名战士，船上悬挂着旗帜。次一等的战船名为 “黄龙”，可容纳一百名士兵。其余的平乘、舴艋等战船大小不等。等到大举讨伐陈朝时，高祖任命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水军直奔三硖。大军抵达流头滩，陈朝将领戚欣率领一百余艘青龙战船、数千名士兵驻守狼尾滩，以阻挡隋军进军之路。此地地势险要陡峭，众将领对此感到忧虑。杨素说：“胜负的关键，就在这一战。如果白天率军下船，他们就会发现我们，滩流湍急，船只难以控制，我们就会失去有利时机。” 于是决定趁夜突袭。杨素亲自率领数千艘黄龙战船，士兵口中衔枚，顺流而下，派遣开府王长袭率领步兵从南岸攻打戚欣的其他营寨，命令大将军刘仁恩率领铁甲骑兵奔赴白沙北岸，黎明时分赶到，发起进攻，戚欣战败逃走。隋军俘获了陈朝全部守军，对他们加以慰劳后遣返，丝毫不侵犯百姓利益，陈朝百姓十分高兴。杨素率领水军东下，战船布满江面，旗帜和铠甲映照日光。杨素乘坐平乘大船，容貌雄伟，陈朝人望见他恐惧地说：“清河公就是江神啊！” 陈朝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兵岐亭，占据江峡天险，在北岸开凿岩石，系上三条铁锁，横截上流江面，以阻挡隋军战船。杨素与刘仁恩登陆后同时发兵，先攻打吕仲肃的营寨。吕仲肃的军队连夜溃败，杨素从容地拆除了铁锁。吕仲肃又占据荆门的延洲。杨素派遣一千名巴蜒士兵，乘坐四艘五牙战船，用柏木桅杆撞碎了陈朝十余艘战船，于是大败敌军，俘获两千余名士兵，吕仲肃仅以身免。陈朝君主派遣信州刺史顾觉镇守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守公安，两人都因畏惧而退走。巴陵以东，没有敢坚守的陈朝军队。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杨素率军进至汉口，与秦孝王杨俊会师。返回朝廷后，杨素被任命为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食邑三千户，实际享有长寿县一千户的赋税。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杨玄感为仪同，杨玄奖为清河郡公。赐予他一万段布帛、一万石粮食，外加金银珠宝，还赏赐了陈朝君主的妹妹以及十四名女妓。杨素对高祖说：“乡里名叫‘胜母’，曾子就不进入。逆臣王谊，先前被封为郢公，臣不愿与他同名。” 于是高祖改封他为越国公。不久，杨素被任命为纳言。一年多后，转任内史令。

不久，江南人李稜等人聚众作乱，大的团伙有数万人，小的有数千人，相互呼应，杀害地方长官。高祖任命杨素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叛军首领硃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率领重兵占据京口。杨素率领水军从杨子津进入，进军击败了他。晋陵人顾世兴自称太守，与他的都督鲍迁等人又前来抵抗。杨素迎击并打败了他们，擒获鲍迁，俘获三千余人。杨素进军攻打无锡叛军首领叶略，又将其平定。吴郡人沈玄懀、沈杰等人起兵围攻苏州，刺史皇甫绩多次作战失利。杨素率领军队增援，沈玄懀形势危急，逃奔南沙叛军首领陆孟孙。杨素在松江攻打陆孟孙，大败敌军，生擒陆孟孙、沈玄懀。黟县、歙县叛军首领沈雪、沈能占据营寨自保，杨素又率军攻克营寨。浙江叛军首领高智慧自称东扬州刺史，拥有一千艘战船，屯据要害之地，兵力十分强劲。杨素率军攻打他，从清晨到申时，苦战之后将其击败。高智慧逃入海中，杨素率军追击，从余姚渡海直奔永嘉。高智慧前来抵抗，杨素击退了他，俘获数千人。叛军首领汪文进自称天子，占据东阳，任命他的党羽蔡道人为司空，镇守乐安。杨素进军讨伐，将叛军全部平定。又击败了永嘉叛军首领沈孝彻。于是杨素从陆路前往天台，直指临海郡，追捕逃亡的叛军余孽。前后历经一百余次战斗，高智慧逃窜到闽越地区坚守。

高祖因杨素长期在外辛劳，下诏令他乘驿车入朝。加授杨素之子杨玄感为上开府，赐予三千段彩帛。杨素认为残余叛军尚未肃清，担心成为后患，又主动请求出征。于是高祖下诏说：“朕为百姓担忧操劳，日夜忘食，若有一物不得其所，心中便如同百姓坠入沟壑一般忧虑。江南狂妄狡黠之徒，擅自制造妖逆叛乱，虽经肃清，但百姓尚未安居乐业。仍有贼首元凶，逃亡于山洞之中，恐怕他们重新聚集，再次侵扰百姓。内史令、上柱国、越国公杨素，识达古今，谋略长远，先前曾率军出征，早已威名远扬，应当授予他大军，任命为元帅，宣扬朝廷教化，振扬威武，擒获剪除叛逃之徒，慰劳百姓。军政事务，全部委托给他。” 杨素再次乘驿车前往会稽。此前，泉州人王国庆，是南安的豪门大族，杀害刺史刘弘，占据泉州作乱，各路逃亡的叛军都归附了他。王国庆自认为海路艰险阻塞，不是北方人所熟悉的，因此没有设防。杨素率军渡海突袭，王国庆惊慌失措，弃城而逃，残余党羽逃入海岛，或据守溪洞。杨素分派众将，水陆两路追捕。又秘密派人对王国庆说：“你的罪状，按理说罪不容诛。只有斩杀高智慧并送来，可以免除你的罪责。” 王国庆于是擒获高智慧并送了过来，在泉州将其斩首。其余党羽，全部前来投降归附，江南地区彻底平定。高祖派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慰劳杨素。杨素抵达京师后，前来慰问的人络绎不绝。朝廷任命杨素之子杨玄奖为仪同，赐予四十斤黄金，外加银瓶，瓶中装满金钱，三千段缣帛，二百匹马，二千只羊，一百顷公田，一处宅院。杨素取代苏威担任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一同掌管朝政。

杨素性情疏阔而有辩才，对人的高下优劣都心中有数，在朝臣之中，他很推崇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而轻视苏威。其余的朝廷权贵，大多被他欺凌侮辱。杨素的才艺风度，优于高颎，但至于推诚为国、处事公平得当、有宰相的见识气度，却远不如高颎。

不久，高祖令杨素监督营建仁寿宫，杨素于是夷平山谷，督责工程十分严苛急迫，服役的工匠大多累死，宫殿旁边时常能听到鬼哭的声音。等到宫殿建成，高祖令高颎前往视察，高颎上奏称宫殿过于华丽，大量损耗民力，高祖很不高兴。杨素十分恐惧，无计可施，于是在北门启奏独孤皇后说：“帝王按照制度应有离宫别馆，如今天下太平，建造这样一座宫殿，怎能算是耗费民力呢！” 皇后用这个道理劝说高祖，高祖的不满才得以消解。于是赏赐杨素一百万钱，三千段锦绢。

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境，高祖任命杨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兵塞外讨伐，赐予二千段布帛，一百斤黄金。此前，众将领与突厥交战，常常担心突厥骑兵奔袭冲击，都采用戎车与步骑兵相互配合的阵法，布置鹿角构成方阵，骑兵在方阵之内。杨素对人说：“这只是自我保全的方法，不是取胜的策略。” 于是全部废除旧阵法，令各军采用骑兵阵。达头可汗听说后大喜，说：“这是上天赐予我的良机。” 于是下马仰天而拜，率领十余万精锐骑兵前来。杨素率军奋勇出击，大败突厥军，达头可汗身受重伤而逃遁，突厥军伤亡不计其数，部众号哭着离去。高祖下优抚诏书褒扬杨素，赐予二万匹缣帛，以及万钉宝带。加授杨素之子杨玄感为大将军，杨玄奖、杨玄纵、杨积善都为上仪同。

杨素足智多谋，善于抓住战机迎击敌军，应变无方，但他治军大致上严苛整肃，有违反军令者立即斩首，毫不宽恕。每当将要临阵对敌时，他总是寻找将士的过失并将其斩首，多的时候斩杀一百余人，少的时候也不下十几人。眼前血流成河，他却谈笑自若。等到与敌军对阵时，他先令一二百名士兵冲向敌军，能攻陷敌阵就罢了，如果不能攻陷敌阵而返回的，无论多少人，全部斩首。又令三二百名士兵再次进攻，返回后仍按前法处置。将士们吓得两腿发抖，怀有必死之心，因此战无不胜，被称为名将。杨素当时显贵受宠，他的话皇上无不听从，跟随他征战的人，即使是微小的功劳也必定会被记录，而其他将领，即使立下大功，也多被文吏挑剔斥责而不予记录。因此杨素虽然严苛残忍，将士们也愿意跟随他。

开皇二十年，晋王杨广担任灵朔道行军元帅，杨素担任长史。晋王杨广谦卑地与杨素结交。等到杨广成为太子，这都是杨素的谋划。

仁寿初年，杨素取代高颎担任尚书左仆射，被赐予一百匹良马，二百匹母马，一百名奴婢。同年，杨素被任命为行军元帅，从云州出兵攻打突厥，接连击败敌军。突厥军退走，杨素率领骑兵追击，到夜间追上了突厥军。将要再次交战时，杨素担心敌军逃脱，令骑兵稍稍后退。于是亲自率领两名骑兵，以及两名归降的突厥人，与突厥军并行，突厥军没有察觉。等到突厥军扎营尚未稳定，杨素下令后续骑兵突袭，大败突厥军。从此突厥军远遁，沙漠以南再也没有突厥的王庭。凭借战功，杨素之子杨玄感晋升为柱国，杨玄纵被封为淮南郡公。朝廷赏赐二万段布帛。

等到献皇后去世，陵墓的规制，大多由杨素制定。高祖认为很好，下诏说：
君主是元首，大臣是股肱，共同治理百姓，道义上如同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杨素，志向气度恢弘，洞察事理深远，心怀辅佐时世的谋略，具备治理国家的才能。王业刚刚奠基，霸业开始建立之时，他就投身效力，接受任命出兵征战，擒获剪除凶魁祸首，平定虢、郑地区。多次秉承朝廷谋略，率军扬威江南，每次都遵守军法，长驱塞外，向南进军则吴越地区得以肃清，向北进兵则突厥部落被摧毁降服。自从担任宰相，参与辅佐朝政，在朝廷上正气凛然，直言不讳。论文章则词藻奔放，论武功则谋略出众。既懂文又懂武，听从朕的命令，无论被任命到何处，都日夜操劳不懈怠。献皇后突然离世，安葬的日子即将到来，陵墓的安置事宜，委托给杨素经营。安葬之事依照礼仪，只是选择风水宝地，至于吉凶祸福，并不由此决定。杨素心怀侍奉君主之礼，情深意切体念国家，想要使阴阳两界都安宁，国运无穷。他认为阴阳之书，是圣人所作，祸福的道理，必须谨慎对待。于是遍访山川平原，亲自占卜选择，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就重新寻找，立志寻求最吉利的地方，孜孜不倦。他耗尽心力，又有神灵相助，终于找到一块风水宝地，营建陵墓。论杨素的这份心意，极为忠诚孝顺，难道能与平定叛乱、击败敌寇的功业相比吗？他不仅是朝廷的栋梁之材，实在是国家的重臣，如果不加褒赏，怎能表彰这种劝勉激励之功？可另外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义康郡公，食邑一万户，子子孙孙，世袭不绝。其余待遇照旧。

朝廷还赐予杨素三十顷田地，一万段绢帛，一万石粮食，一个金钵，钵中装满黄金，一个银钵，钵中装满珍珠，以及五百段绫锦。

当时杨素的显贵宠爱日益隆盛，他的弟弟杨约、堂叔杨文思、弟弟杨文纪，以及族叔杨异，都担任尚书列卿。他的儿子们没有立下汗马功劳，却位居柱国、刺史。家中有数千名僮仆，后庭中穿着绫罗绸缎的妓妾数以千计。宅院华丽奢侈，规制堪比皇宫。有个叫鲍亨的人，善于写文章，殷胄擅长草书和隶书，他们都是江南士人，因高智慧叛乱被没为杨家的家奴。杨素的亲戚和旧部下，遍布朝廷的清贵显要职位，杨素的显贵兴盛，近古以来未曾有过。炀帝当初为太子时，忌恨蜀王杨秀，与杨素谋划，罗织杨秀的罪名，后来杨秀最终被废黜。朝臣中有违背杨素心意的人，即使是诚心体国之人，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人，杨素都暗中加以中伤陷害。如果有依附他或他的亲戚，即使没有才能，也必定会被提拔。朝廷上下风气败坏，没有人不畏惧依附杨素。只有兵部尚书柳述，凭借皇帝女婿的尊贵身份，多次在皇上面前当面指责杨素。大理卿梁毗，上表直言杨素作威作福。高祖逐渐疏远猜忌杨素，后来下敕令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必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只需三五天到尚书省一次，评论重大事务即可。” 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仁寿末年，杨素不再参与尚书省的事务决策。高祖赐予王公以下官员射箭，杨素的箭术第一，高祖亲手将外国所献的金精盘，价值数万，赐予杨素。仁寿四年，杨素跟随高祖前往仁寿宫，受到的宴饮赏赐数不胜数。

等到高祖生病，杨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人进入内殿侍奉。当时皇太子杨广入住大宝殿，担心高祖去世，必须预先防备，于是亲自写信，密封后派人询问杨素。杨素记录下情况回复太子。宫人误将回信送到高祖那里，高祖看后大怒。高祖所宠爱的陈贵人又诉说太子无礼。高祖于是发怒，想要召回废太子杨勇。太子与杨素谋划，杨素假传诏书调遣东宫士兵驻守上台宿卫，宫门的出入，都由宇文述、郭衍节制调度，又令张衡侍奉高祖养病。高祖在当天驾崩，因此世人对高祖的死因颇有非议。

汉王杨谅发动叛乱，派遣茹茹天保占据蒲州，烧毁黄河大桥。又派遣王聃子率领数万人合力拒守。杨素率领五千名轻骑兵突袭，暗中在渭口连夜渡河，黎明时分发起进攻，茹茹天保战败逃走，王聃子恐惧而献城投降。朝廷下诏召杨素返回。起初，杨素出兵时，预计数日之内就能击败叛军，结果都如他所料。炀帝于是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安抚大使，率领数万人讨伐杨谅。当时晋、绛、吕三州都被杨谅的军队占据守城，杨素分别派遣二千人牵制三州守军，自己率军继续前进。杨谅派遣赵子开率领十余万人，扼守险要道路，屯据高壁，布下五十里的军阵。杨素令众将率军进逼，自己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直指赵子开的军营，一战击败敌军，杀伤数万人。杨谅所任命的介州刺史梁修罗屯兵介休，听说杨素率军抵达，十分恐惧，弃城而逃。杨素进军至清源，距离并州三十里，杨谅率领将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人，将近十万人，前来抵抗。杨素又击败了他们，擒获萧摩诃。杨谅退保并州，杨素进军包围并州，杨谅走投无路而投降，残余党羽全部被平定。炀帝派遣杨素的弟弟修武公杨约携带亲笔诏书慰劳杨素说：
我大隋统治天下，至今已有二十四年，虽然外夷侵犯叛乱，但国内没有发生祸乱，修明文教、停止武备，四海安宁。朕因不幸，承受丧母之痛，号哭天地，也无法挽回。朕本以藩王身份，有幸被立为太子，又因平庸无能，继承大业。天下，是先皇的天下，因此朕战战兢兢，不敢有所失误，更何况皇权如此重要，百姓如此众多！逆贼杨谅包藏祸心，从小到大，羊质兽心，假借名誉，不遵守国丧之礼，率先图谋叛逆，违背君父之命，犯下莫大之罪。他欺骗蛊惑善良之人，任用奸邪之徒，起兵向内侵犯，毒害百姓。私自任命官员，擅自相互谋划杀戮，以小欺大，以少凌长，民怨神怒，众叛亲离，作恶各不相同，但都归于叛乱。朕兄弟稀少，尚且不忍心谈及此事，因此打开城门等待叛军，收起武器不主动出击。朕听说，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设立君主，朕仰遵先皇旨意，常常以百姓为念，朕怎能枕卧在守丧的草庐中，对叛乱坐视不管呢！大义灭亲，是《春秋》所推崇的高尚道义，周公诛杀管叔、蔡叔，汉景帝诛杀七国藩王，道义就在这里吧？事情迫不得已，因此授予你兵权，前往太原问罪。况且逆子贼臣，哪个朝代没有，怎能料到如今，叛乱竟出自皇族内部。令人叹息的是，百姓刚刚遭受战乱之苦，就又遇到此事。这是因为朕不能使兄弟和睦，不能使百姓安宁，德泽未能广泛施布，战争就先爆发了，作乱的只是一个叛党，而遭受苦难的却是广大百姓。朕不仅畏惧上天的威严，也辜负了先皇的托付，德行浅薄而耻辱深重，愧对天下百姓。

你是先朝的功臣，功勋卓著。在皇基刚刚开创，万物初创之时，你便单枪匹马归附朝廷，忠诚与见识兼备。你平定汴州、郑州，如同秋风扫落叶；安抚荆南、塞北，如同大火燎原，早早建立卓越功勋，一向彰显忠诚气节。等到在朝廷上直言进谏、辅佐政务，众人都对你信服；你辅佐朕，渡过时世艰难，昔日的周勃、霍光，怎能超过你！逆贼占据蒲州，断绝交通要道，你以少击众，按期平定叛乱。赵子开在高壁据守山岭，抗拒官军，你凭借深远谋略，出其不意，使叛乱如同雾散云消、冰消瓦解，你长驱北进，直奔叛军巢穴。晋阳以南，有数万叛军，杨谅不自量力，仍想顽抗。你对外凭借威严讨伐，对内抒发忠诚之心，忘身殉义，亲自冒着箭雨石块。兵刃刚一交锋，叛军就如鱼烂鸟散，尸体遮蔽原野，铠甲堆积如山。杨谅于是据守孤城，抗拒朝廷大军。你率领骁勇将士，四面围攻，使叛军想战而不敢，想逃而无路，智谋和力量都耗尽，最终自缚投降于军门之前。你斩杀敌将、拔取敌旗，讨伐叛逆、安抚降众，首恶已除，东部地区得以安宁，你的卓越功勋，就在这里。昔日武安侯韩信平定赵国，淮阴侯平定齐国，怎能比得上你出征遥远而不辛劳，进军迅速而获胜呢！朕在守丧期间，不能亲自统率六军，未能在太学中探讨治国之道，却使你在战场上辛劳征战。想到这些，朕日夜不能安寝进食。你建立了累世不朽的功勋，秉持着忠贞不二的志向。古人有言道：“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 你就是这样的人。你的功绩应当铭刻在永恒的鼎器上，岂止是记录在竹帛之上！你功绩卓著，朕感慨不已。天气渐冷，你要保重身体。军旅事务繁忙，你必定格外劳心费神，因此派遣你的弟弟，前来传达朕的慰问之意。言辞杂乱，不再一一陈述。

杨素上表陈谢说：
臣自认为才疏学浅，志向不远，州郡的官职，尚且不敢畏惧辛劳，卿相的荣耀，从未有过觊觎的念头。然而恰逢昌盛的国运，王业刚刚开创，臣虽如涓流汇入大海，多次竭尽诚心，如轻尘堆积成山，功绩却微不足道。只是因为臣是南阳的乡里之人，如同汉高祖的丰沛子弟，得以获得高位重爵，一时荣显。于是又入朝担任宰相，出朝统率军队，接受文武重任，参与朝廷谋略。这并非臣的才能所致，实在是陛下的恩泽。想要报答陛下的恩德，其道义如同苍天般高远。陛下拥有日月般的光明，涵养继承上天的德行，在疏远之中提拔臣，以光辉照耀臣，南方的藩王送上谦逊的书信，东宫太子奉行严肃的旨意。然而草木没有知觉，尚且根据时节荣枯，何况臣有心之人，实在是想报效却无路可寻。臣日夜彷徨不安，寝食难安、心怀惭愧，常常担心生命如朝露般短暂，辜负陛下的圣明慈爱。逆贼杨谅包藏祸心，由来已久，趁着国丧之机，肆意发动叛乱，在晋、代地区起兵，动摇山东地区。陛下将臣从凡俗之中提拔出来，授予臣兵权，给予臣心腹般的托付，传授臣平定叛乱的谋略。如同萧王刘秀的赤胆忠心，使人甘愿以死相报；汉皇的宏大度量，使天下人争相归附，妖寇被肃清，哪里是臣的力量所能做到的！陛下特意派遣臣的弟弟杨约携带诏书前来慰劳，诏书旨意崇高、文辞峻切，如同上天降临，宏大的恩德，如同大海承载。臣悲喜交加、惭愧恐惧，五种情感激荡，即使牺牲百次生命，也无法报答陛下的万分之一恩德。

当月，杨素返回京师，随后跟随炀帝前往洛阳，炀帝任命杨素兼任营建东京大监。凭借平定杨谅的功劳，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杨万石、杨仁行、侄子杨玄挺都为仪同三司，赐予五万段布帛，一千匹绮罗，以及杨谅的二十名妓妾。大业元年，杨素升任尚书令，被赐予东京的一处上等宅院，二千段布帛。不久，被任命为太子太师，其余官职照旧。前后受到的赏赐，不计其数。第二年，被任命为司徒，改封为楚公，实际享有二千五百户的赋税。同年，杨素在官任上去世。谥号为景武，追赠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朝廷赐予他辒辌车，四十名持班剑的卫士，前后部羽葆鼓吹，五千石粟麦，五千段布帛。由鸿胪寺负责监护丧事。炀帝又下诏说：“将功勋铭刻在礼器上，在石碑上记录德行，是为了使名声事迹永垂不朽，使风范流传后世。已故楚景武公杨素，功绩卓著、功勋宏大，为王室辛劳，竭尽忠诚气节，辅佐朕治理天下。他的道义超过三杰，功绩堪比十乱。未能长寿，就过早地离世。岁月更替，祭祀绵延，应当雕刻铭文，记录他的功勋德行，可在他的墓地立碑，以彰显他的盛美。” 杨素曾创作一首七百字的五言诗赠给番州刺史薛道衡，诗的气势宏大、意蕴深远，风韵秀雅，也是当时的佳作。不久杨素去世，薛道衡感叹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杨素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杨素虽然有辅佐帝王建立基业的谋略以及平定杨谅叛乱的功劳，但特别被炀帝猜忌，表面上给予特殊礼遇，内心却对他十分疏远。太史说隋地的分野将有大丧，炀帝因此将杨素改封为楚公。楚地与隋地的分野相同，炀帝想要以此来镇住灾祸。杨素生病期间，炀帝每次都派名医诊治，赐予上等药物。然而却暗中询问医生，常常担心杨素不死。杨素自己也知道名声和地位已经达到顶点，不肯服药，也不加以调养，常常对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需要再活下去吗？” 杨素贪图财物，谋求产业。在东西二京，他的宅院华丽奢侈，早晨拆毁晚上重建，不断地营建修缮。至于各地的都会之地，他的邸店、水磨以及获利的田宅数以千百计，当时的舆论因此鄙视他。他的儿子杨玄感继承爵位，另有传记记载。杨素的其他儿子都因杨玄感叛乱而被处死。

杨约，字惠伯，是杨素的异母弟弟。童年时，他曾爬上树而摔落地面，被树枝划伤，因此最终成为宦官。杨约性情喜好沉静，内心多有诡诈，好学且记忆力强。杨素很爱护他，凡是有所行动，必定先与杨约商议后才施行。北周末年，凭借杨素的军功，杨约被赐予安成县公的爵位，任命为上仪同三司。高祖受禅称帝后，授予他长秋卿的官职。很久以后，担任邵州刺史，入朝担任宗正少卿，转任大理少卿。
当时皇太子杨勇不受宠爱，而晋王杨广图谋夺取太子之位，因杨素受到高祖的信任，而杨素一向信任杨约。于是杨广采用张衡的计策，派遣宇文述用大量的金银珠宝贿赂杨约，趁机传达晋王的心意，劝说杨约说：“坚守正道、践行道义，固然是臣子的常道，但若能违背常规而合乎大义，也是通达之人的良策。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没有不顺应时势变化以躲避祸患的。你兄弟二人，功名盖世，当权执政已有多年。被你家羞辱过的朝臣，数不胜数！此外，皇太子因心愿不能实现，常常对执政大臣咬牙切齿。你虽然亲自结交君主，但想要危害你的人本来就很多。君主一旦抛弃群臣离世，你又能依靠谁呢？如今皇太子失去皇后的宠爱，君主早就有废黜他的心意，这是你所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为太子，这就在你贤兄的一句话罢了。如果真能在此时建立大功，晋王必定会对你刻骨铭心，这样就能摆脱累卵之危，成就泰山般的安稳。” 杨约表示赞同，于是将此事告知杨素。杨素本来就心怀凶险，听说后大喜，于是拍手说道：“我的智谋思虑，远不及此，多亏你启发了我。” 杨约知道他的计策可行，又对杨素说：“如今皇后的话，君主无不听从，应当趁机尽早结交皇后，这样不仅能长久保住荣华富贵，传给子孙后代，而且晋王屈身礼贤下士，声名日益兴盛，他亲自践行节俭，有君主的风范，据我预料，他必定能安定天下。兄长如果迟疑不决，一旦情况有变，让太子掌权，恐怕灾祸不久就会到来。” 杨素于是施行这个计策，太子杨勇果然被废黜。

等到晋王杨广进入东宫成为太子，引荐杨约担任左庶子，改封他为修武县公，晋升为大将军。等到杨素被高祖疏远，杨约被调出京城担任伊州刺史。杨约入朝仁寿宫，恰逢高祖驾崩，杨广派遣杨约入朝，更换留守官员，缢杀废太子杨勇，然后部署军队、聚集众人，发布高祖去世的消息。炀帝听说后说：“令兄的弟弟，果然能担当重任。” 炀帝即位几天后，任命杨约为内史令。杨约有学问，并且通晓时务，炀帝很信任他。几年后，加授他为右光禄大夫。

后来炀帝在东都，令杨约前往京师祭祀宗庙，行至华阴，见到他兄长杨素的坟墓，于是绕道前往祭拜哭泣，被御史弹劾，因此被免职。不久，被任命为淅阳太守。他的侄子杨玄感，当时担任礼部尚书，与杨约的恩情道义十分深厚。杨玄感因与杨约分别而悲伤，表现在神色上，炀帝对他说：“你近来面带忧虑憔悴之色，难道是因为叔叔吗？” 杨玄感拜了两拜，流泪说：“确实如陛下所说。” 炀帝也想起杨约废黜杨勇、拥立自己的功劳，因此征召杨约入朝。不久，杨约去世，朝廷令杨素的儿子杨玄挺作为他的后嗣。

杨文思，字温才，是杨素的堂叔。父亲杨宽，曾任北魏左仆射，北周小冢宰。杨文思在北周时，十一岁就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不久凭借父亲的功劳，被封为新丰县子，食邑五百户。天和初年，担任武都太守，十姓獠人反叛，杨文思率军讨伐平定了叛乱，又负责治理翼州事务。党项羌人反叛，杨文思率领州兵讨伐平定了他们。进军攻打资中、武康、隆山的生獠以及东山獠，都将其击败。后来跟随陈王攻打北齐河阴城，又跟随周武帝攻克晋州，凭借功勋被授予上仪同三司，改封为永宁县公，增加食邑至一千户。寿阳人刘叔仁发动叛乱，杨文思跟随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伐他，在砖井交战，在阵中生擒刘叔仁。又另外跟随王谊在鲤鱼栅击败叛军。此后多次凭借军功，升任果毅右旅下大夫。高祖担任丞相时，杨文思跟随韦孝宽在武陟抵御尉迥。尉迥派遣将领李俊围攻怀州，杨文思与行军总管宇文述击退了他。击败尉惇，平定邺城，都立下战功，被授予上大将军，改封为洛川县公。不久被任命为隆州刺史。开皇元年，晋升为正平郡公，增加食邑二千户。后来担任魏州刺史，施行很多仁政，等到离职时，官吏百姓都思念他，为他立碑颂德。转任冀州刺史。炀帝即位后，征召他担任民部尚书。转任纳言，改授右光禄大夫。跟随炀帝前往江都宫，因脚疾不能快步上殿奏事，又被任命为民部尚书，加授左光禄大夫。在官任上去世，时年七十岁。谥号为定。起初，杨文思应当袭封父亲的爵位，他自认为不是嫡长子，于是将爵位让给弟弟杨文纪，当时的人都称赞他。

杨文纪，字温范，年少时刚正不阿，有器量格局。在北周时袭封华山郡公，食邑二千七百户。从右侍上士逐渐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安州总管长史。率军前往齐安迎接陈朝降将李瑗，与陈朝将领周法尚的军队相遇，将其击退。凭借功劳被授予开府，入朝担任虞部下大夫。高祖担任丞相时，改封他为汾阴县公。跟随梁睿讨伐王谦，凭借功劳被授予上大将军。前后增加食邑三千户。被任命为资州刺史。入朝担任宗正少卿，因事获罪被除名。几年后，恢复他的爵位，被任命为熊州刺史。改封为上明郡公。担任宗正卿。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掌管礼部尚书事务。仁寿二年，升任荆州总管。一年多后，在官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谥号为恭。


史臣曰

史臣评论说：杨素年少时就轻生重义、豪爽任侠，洒脱不羁，兼具文武才能，胸怀英雄豪杰般的谋略，志向远大，以功名自许。高祖登基称帝，将要平定天下，将他视为心腹之臣，常常给予他统兵出征的重任。他肃清江南的叛乱妖氛，使江海无波；在北方龙庭击败骁勇的突厥骑兵，使匈奴远遁。考察他平定叛乱、安定天下的功绩，功臣中没有人能位居他之上；观赏他的奇策高文，足以成为一时的俊杰。然而他专靠智谋狡诈立身，不遵循仁义之道，阿谀奉承当时的君主，对人的态度因人而异。营建离宫别馆，使君主陷入奢侈；谋划废黜嫡长子，导致国家陷入倾危。最终使宗庙变为废墟，朝廷化为乌有，探究其祸乱败亡的根源，实在是杨素造成的。幸而他得以善终，他的儿子却成为祸乱的根源，他的坟墓泥土还未干燥，全家就被诛杀，陵墓被发掘，宗族被夷灭。由此可知，积累恶行就会留下灾祸，确实不是空话。多行无礼之事，必定会自食其果，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杨约表面上温和柔顺，内心却心怀狡诈算计，为蛇画足，最终倾覆国家根本，使他没有后代留存，实在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