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列传·卷四十八 隋史 西域 吐谷浑 党项 高昌 康国 焉耆 龟兹 疏勒 于阗等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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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列传·卷四十八 隋史 西域 吐谷浑 党项 高昌 康国 焉耆 龟兹 疏勒 于阗 吐火罗 等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西域

　　汉氏初开西域，有三十六国，其后分立五十五王，置校尉、都护以抚纳之。王 莽篡位，西域遂绝。至于后汉，班超所通者五十余国，西至西海，东西四万里，皆 来朝贡，复置都护、校尉以相统摄。其后或绝或通，汉朝以为劳弊中国，其官时废 时置。暨魏、晋之后，互相吞灭，不可详焉。炀帝时，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 行满使于西蕃诸国。至罽宾，得码杯，王舍城，得佛经，史国得十舞女、师子皮、 火鼠毛而还。帝复令闻喜公裴矩于武威、张掖间往来以引致之。其有君长者四十四 国。矩因其使者入朝，啖以厚利，令其转相讽谕。大业年中，相率而来朝者三十余 国，帝因置西域校尉以应接之。寻属中国大乱，朝贡遂绝。然事多亡失，今所存录 者，二十国焉。

　　○吐谷浑

　　吐谷浑，本辽西鲜卑徒河涉归子也。初，涉归有二子，庶长曰吐谷浑，少曰若 洛廆。涉归死，若洛廆代统部落，是为慕容氏。吐谷浑与若洛廆不协，遂西度陇， 止于甘松之南，洮水之西，南极白兰山，数千里之地，其后遂以吐谷浑为国氏焉。 当魏、周之际，始称可汗。都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有城郭而不居，随逐水草。 官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其主以皁为帽，妻戴金花。其器械衣服略与 中国同。其王公贵人多戴】，妇人裙襦辫发，缀以珠贝。国无常税。杀人及盗马 者死，余坐则徵物以赎罪。风俗颇同突厥。丧有服制，葬讫而除。性皆贪忍。有大 麦、粟、豆。青海周回千余里，中有小山，其俗至冬辄放牝马于其上，言得龙种。 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故时称青海骢焉。多牦牛， 饶铜、铁、硃砂。地兼鄯善、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有热风，伤毙行旅。风 之将至，老驼预知之，则引项而鸣，聚立，以口鼻埋沙中。人见则知之，以氈拥蔽 口鼻而避其患。

　　其主吕夸，在周数为边寇，及开皇初，以兵侵弘州。高祖以弘州地旷人梗，因 而废之，遣上柱国元谐率步骑数万击之。贼悉发国中兵，自曼头至于树敦，甲骑不 绝。其所署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及其太子可博汗，前后来拒战。谐频击破之， 俘斩甚众。吕夸大惧，率其亲兵远遁。其名王十三人，各率部落而降。上以其高宁 王移兹裒素得众心，拜为大将军，封河南王，以统降众，自余官赏各有差。未几， 复来寇边，旭州刺史皮子信出兵拒战，为贼所败，子信死之。汶州总管梁远以锐卒 击之，斩千余级，奔退。俄而入寇廓州，州兵击走之。

　　吕夸在位百年，屡因喜怒废其太子而杀之。其后太子惧见废辱，遂谋执吕夸而 降，请兵于边吏。秦州总管、河间王弘请将兵应之，上不许。太子谋泄，为其父所 杀，复立其少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因其衅而讨之，上又不许。六年， 嵬王诃复惧其父诛之，谋率部落万五千人户将归国，遣使诣阙，请兵迎接。上谓侍 臣曰：“浑贼风俗，特异人伦，父既不慈，子复不孝。朕以德训人，何有成其恶逆 也！吾当教之以养方耳。”乃谓使者曰：“朕受命于天，抚育四海，望使一切生人 皆以仁义相向。况父子天性，何得不相亲爱也！吐谷浑主既是嵬王之父，嵬王是吐 谷浑主太子，父有不是，子须陈谏。若谏而不从，当令近臣亲戚内外讽谕。必不可， 泣涕而道之。人皆有情，必当感悟。不可潜谋非法，受不孝之名。溥天之下，皆是 朕臣妾，各为善事，即称朕心。嵬王既有好意，欲来投朕，朕唯教嵬王为臣子之法， 不可远遣兵马，助为恶事。”嵬王乃止。八年，其名王拓拔木弥请以千余家归化。 上曰：“溥天之下，皆曰朕臣，虽复荒遐，未识风教，朕之抚育，俱以仁孝为本。 浑贼昏狂，妻子怀怖，并思归化，自救危亡。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纳。又其本意， 正自避死，若今遣拒，又复不仁。若更有意信，但宜慰抚，任其自拔，不须出兵马 应接之。其妹夫及甥欲来，亦任其意，不劳劝诱也。”是岁河南王移兹裒死，高祖 令其弟树归袭统其众。平陈之后，吕夸大惧，遁逃保险，不敢为寇。

　　十一年，吕夸卒，子伏立。使其兄子无素奉表称籓，并献方物，请以女备后庭。 上谓滕王曰：“此非至诚，但急计耳。”乃谓无素曰：“朕知浑主欲令女事朕，若 依来请，他国闻之，便当相学。一许一塞，是谓不平。若并许之，又非好法。朕情 存安养，欲令遂性，岂可聚敛子女以实后宫乎？”竟不许。十二年，遣刑部尚书宇 文弼抚慰之。十六年，以光化公主妻伏，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上不许。明年，其 国大乱，国人杀伏，立其弟伏允为主。使使陈废立之事，并谢专命之罪，且请依俗 尚主，上从之。自是朝贡岁至，而常访国家消息，上甚恶之。

　　炀帝即位，伏允遣其子顺来朝。时铁勒犯塞，帝遣将军冯孝慈出敦煌以御之， 孝慈战不利。铁勒遣使谢罪，请降，帝遣黄门侍郎裴矩慰抚之，讽令击吐谷浑以自 效。铁勒许诺，即勒兵袭吐谷浑，大败之。伏允东走，保西平境。帝复令观王雄出 浇河、许公宇文述出西平以掩之，大破其众。伏允遁逃，部落来降者十万余口。六 畜三十余万。述追之急，伏允惧，南遁于山谷间。其故地皆空，自西平临羌城以西， 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为隋有。置郡县镇 戍，发天下轻罪徙居之。于是留顺不之遣。伏允无以自资，率其徒数千骑客于党项。 帝立顺为主，送出玉门，令统余众，以其大宝王尼洛周为辅。至西平，其部下杀洛 周，顺不果入而还。大业末，天下大乱，伏允复其故地，屡寇河右，郡县不能御焉。

　　○党项

　　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獼猴种。东接临洮、西平， 西拒叶护，南北数千里，处山谷间。每姓别为部落，大者五千余骑，小者千余骑。 织牦牛尾及古历毛以为屋。服裘褐，披氈，以为上饰。俗尚武力，无法令，各 为生业，在战阵则相屯聚。无徭赋，不相往来。牧养牦牛、羊、猪以供食，不知稼 穑。其俗淫秽蒸报，于诸夷中最为甚。无文字，但候草木以记岁时。三年一聚会， 杀牛羊以祭天。人年八十以上死者，以为令终，亲戚不哭，少而死者，则云大枉， 共悲哭之。有琵琶、横吹、击缶为节。魏、周之际，数来扰边。高祖为丞相时，中 原多故，因此大为寇掠。蒋公梁睿既平王谦，请因还师以讨之，高祖不许。开皇四 年，有千余家归化。五年，拓拔宁丛等各率众诣旭州内附，授大将军，其部下各有 差。十六年，复寇会州，诏发陇西兵以讨之，大破其众。又相率请降，愿为臣妾， 遣子弟入朝谢罪。高祖谓之曰：“还语尔父兄，人生须有定居，养老长幼。而乃乍 还乍走，不羞乡里邪！”自是朝贡不绝。

　　○高昌

　　高昌国者，则汉车师前王庭也，去敦煌十三日行。其境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 里，四面多大山。昔汉武帝遣兵西讨，师旅顿敝，其中尤困者因住焉。其地有汉时 高昌垒，故以为国号。初，蠕蠕立阚伯周为高昌王。伯周死，子义成立，为从兄首 归所杀，首归自立为高昌王，又为高车阿伏至罗所杀，以敦煌人张孟明为主。孟明 为国人所杀，更以马儒为王，以巩顾、麹嘉二人为左右长史。儒又通使后魏，请内 属。内属人皆恋土，不顾东迁，相与杀儒，立嘉为王。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既 立，又臣于茹茹。及茹茹主为高车所杀，嘉又臣于高车。属焉耆为挹怛所破，众不 能自统，请主于嘉。嘉遣其第二子为焉耆王，由是始大，益为国人所服。嘉死，子 坚立。

　　其都城周回一千八百四十步，于坐室画鲁哀公问政于孔子之像。国内有城十八。 官有令尹一人，次公二人，次左右卫，次八长史，次五将军，次八司马，次侍郎、 校郎、主簿、从事、省事。大事决之于王，小事长子及公评断，不立文记。男子胡 服，妇人裙襦，头上作髻。其风俗政令与华夏略同。地多石碛，气候温暖，谷麦再 熟，宜蚕，多五果。有草名为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出赤盐如硃，白盐如玉。 多蒲陶酒。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国中羊马牧于隐僻之处，以避外寇，非贵人不知 其所。北有赤石山，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有积雪。此山之北，铁勒界也。从武 威西北，有捷路，度沙碛千余里，四面茫然，无有蹊径。欲往者，寻有人畜骸骨而 去。路中或闻歌哭之声，行人寻之，多致亡失，盖魑魅魍魉也。故商客往来，多取 伊吾路。开皇十年，突厥破其四城，有二千人来归中国。坚死，子伯雅立。其大母 本突厥可汗女，其父死，突厥令依其俗，伯雅不从者久之。突厥逼之，不得已而从。

　　炀帝嗣位，引致诸蕃。大业四年，遣使贡献，帝待其使甚厚。明年，伯雅来朝。 因从击高丽，还尚宗女华容公主。八年冬归蕃，下令国中曰：“夫经国字人，以保 存为贵，宁邦缉政，以全济为大。先者以国处边荒，境连猛狄，同人无咎，被发左 衽。今大隋统御，宇宙平一，普天率土，莫不齐向。孤既沐浴和风，庶均大化，其 庶人以上皆宜解辫削衽。”帝闻而甚善之，下诏曰：“彰德嘉善，圣哲所隆，显诚 遂良，典谟贻则。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识量经远，器怀温裕，丹款夙著， 亮节遐宣。本自诸华，历祚西壤，昔因多难，沦迫獯戎，数穷毁冕，翦为胡服。自 我皇隋平一宇宙，化偃九围，德加四表，伯雅逾沙忘阻，奉”来庭，观礼容于旧章， 慕威仪之盛典。于是袭缨解辫，削衽曳裾，变夷从夏，义光前载。可赐衣冠之具， 仍班制造之式。并遣使人部领将送。被以采章，复见车服之美，弃彼氈毛，还为冠 带之国。”然伯雅先臣铁勒，而铁勒恆遣重臣在高昌国，有商胡往来者，则税之送 于铁勒。虽有此令取悦中华，然竟畏铁勒而不敢改也。自是岁令使人贡其方物。

　　○康国

　　康国者，康居之后也。迁徙无常，不恆故地，然自汉以来相承不绝。其王本姓 温，月氏人也。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因被匈奴所破，西逾葱岭，遂有其国。支庶 各分王，故康国左右诸国并以昭武为姓，示不忘本也。王字代失毕，为人宽厚，甚 得众心。其妻突厥达度可汗女也。都于萨宝水上阿禄迪城。城多众居。大臣三人共 掌国事。其王索发，冠七宝金花，衣绫罗锦绣白叠。其妻有髻，幪以皁巾。丈夫翦 发锦袍。名为强国，而西域诸国多归之。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 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皆归附之。有胡律，置于祆祠，决罚则取而断之。重罪 者族，次重者死，贼盗截其足。人皆深目高鼻，多须髯。善于商贾，诸夷交易，多 凑其国。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婚姻丧制与突厥同。国立祖庙，以六 月祭之，诸国皆来助祭。俗奉佛，为胡书。气候温，宜五谷，勤修园蔬，树木滋茂。 出马、驼、骡、驴、封牛、黄金、铙沙、香、阿萨那香、瑟瑟、麖皮、氍、锦叠。 多蒲陶酒，富家或致千石，连年不败。大业中，始遣使贡方物，后遂绝焉。

　　○安国

　　安国，汉时安息国也。王姓昭武氏，与康国王同族，字设力登。妻，康国王女 也。都在那密水南，城有五重，环以流水。宫殿皆为平头。王坐金驼座，高七八尺。 每听政，与妻相对，大臣三人评理国事。风俗同于康国。唯妻其姊妹，及母子递相 禽兽，此为异也。炀帝即位之后，遣司隶从事杜行满使于西域，至其国，得五色盐 而返。

　　国之西百余里有毕国，可千余家。其国无君长，安国统之。大业五年，遣使贡 献，后遂绝焉。

　　○石国

　　石国，居于药杀水，都城方十余里。其王姓石，名涅。国城之东南立屋，置座 于中，正月六日、七月十五日以王父母烧余之骨，金甕盛之，置于床上，巡绕而行， 散以花香杂果，王率臣下设祭焉。礼终，王与夫人出就别帐，臣下以次列坐，享宴 而罢。有粟麦，多良马。其俗善战，曾贰于突厥，射匮可汗兴兵灭之，令特勤甸职 摄其国事。南去汗六百里，东南去瓜州六千里。甸职以大业五年遣使朝贡，其后 不复至。

　　○女国

　　女国，在葱岭之南，其国代以女为王。王姓苏毗，字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 之夫，号曰金聚，不知政事。国内丈夫唯以征伐为务。山上为城，方五六里，人有 万家。王居九层之楼，侍女数百人，五日一听朝。复有小女王，共知国政。其俗贵 妇人，轻丈夫，而性不妒忌。男女皆以彩色涂面，一日之中，或数度变改之。人皆 被发，以皮为鞋，课税无常。气候多寒，以射猎为业。出钅俞石、硃砂、麝香、牦 牛、骏马、蜀马。尤多盐，恆将盐向天竺兴贩，其利数倍。亦数与天竺及党项战争。 其女王死，国中则厚敛金钱，求死者族中之贤女二人，一为女王，次为小王。贵人 死，剥取皮，以金屑和骨肉置于瓶内而埋之。经一年，又以其皮内于铁器埋之。俗 事阿修罗神。又有树神，岁初以人祭，或用獼猴。祭毕，入山祝之，有一鸟如雌雉， 来集掌上，破其腹而视之，有粟则年丰，沙石则有灾，谓之鸟卜。开皇六年，遣使 朝贡，其后遂绝。

　　○焉耆

　　焉耆国，都白山之南七十里，汉时旧国也。其王姓龙，字突骑。都城方二里。 国内有九城，胜兵千余人。国无纲维。其俗奉佛书，类婆罗门。婚姻之礼有同华夏。 死者焚之，持服七日。男子剪发。有鱼盐蒲苇之利。东去高昌九百里，西去龟兹九 百里，皆沙碛。东南去瓜州二千二百里。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龟兹

　　龟兹国，都白山之南百七十里，汉时旧国也。其王姓白，字苏尼咥。都城方六 里。胜兵者数千。俗杀人者死，劫贼断其一臂，并刖一足。俗与焉耆同。王头系彩 带，垂之于后，坐金师子座，土多稻、粟、菽、麦，饶铜、铁、铅、麖皮、氍、铙 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封牛。东去焉耆九百里，南去于阗千四百 里，西去疏勒千五百里，西北去突厥牙六百余里，东南去瓜州三千一百里。大业中， 遣使贡方物。

　　○疏勒

　　疏勒国，都白山南百余里，汉时旧国也。其王字阿弥厥。手足皆六指。产子非 六指者，即不育。都城方五里。国内有大城十二，小城数十，胜兵者二千人。王戴 金师子冠。土多稻、粟、麻、麦、铜、铁、锦、雌黄，每岁常供送于突厥。南有黄 河，西带葱岭，东去龟兹千五百里，西去汗国千里，南去硃俱波八九百里，东北 去突厥牙千余里，东南去瓜州四千六百里。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于阗

　　于阗国，都葱岭之北二百余里。其王姓王，字卑示闭练。都城方八九里。国中 大城有五，小城数十，胜兵者数千人。俗奉佛，尤多僧尼，王每持斋戒。城南五十 里有赞摩寺者，云是罗汉比丘比卢旃所造，石上有辟支佛徒跣之迹。于阗西五百里 有比摩寺，云是老子化胡成佛之所。俗无礼义，多贼盗淫纵。王锦帽，金鼠冠，妻 戴金花。其王发不令人见。俗云，若见王发，年必俭。土多麻、麦、粟、稻、五果， 多园林，山多美玉。东去鄯善千五百里，南去女国三千里，西去硃俱波千里，北去 龟兹千四百里，东北去瓜州二千八百里。大业中，频遣使朝贡。

　　○汗

　　汗国，都葱岭之西五百余里，古渠搜国也。王姓昭武，字阿利柒。都城方四 里。胜兵数千人。王坐金羊床，妻戴金花。俗多硃砂、金、铁。东去疏勒千里，西 去苏封沙那国五百里，西北去石国五百里，东北去突厥牙二千余里，东去瓜州五千 五百里。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吐火罗

　　吐火罗国，都葱岭西五百里，与挹怛杂居。都城方二里。胜兵者十万人，皆习 战。其俗奉佛。兄弟同一妻，迭寝焉，每一人入房，户外挂其衣以为志。生子属其 长兄。其山穴中有神马，每岁牧牝马于穴所，必产名驹。南去漕国千七百里，东去 瓜州五千八百里。大业中，遣使朝贡。

　　○挹怛

　　挹怛国，都乌浒水南二百余里，大月氏之种类也。胜兵者五六千人。俗善战。 先时国乱，突厥遣通设字诘强领其国。都城方十余里。多寺塔，皆饰以金。兄弟同 妻。妇人有一夫者，冠一角帽，夫兄弟多者，依其数为角。南去曹国千五百里，东 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米国

　　米国，都那密水西，旧康居之地也。无王。其城主姓昭武，康国王之支庶，字 闭拙。都城方二里。胜兵数百人。西北去康国百里，东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南 去史国二百里，东去瓜州六千四百里。大业中，频贡方物。

　　○史国

　　史国，都独莫水南十里，旧康居之地也。其王姓昭武，字逖遮，亦康国王之支 庶也。都城方二里。胜兵千余人。俗同康国。北去康国二百四十里，南去吐火罗五 百里，西去那色波国二百里，东北去米国二百里，东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中， 遣使贡方物。

　　○曹国

　　曹国，都那密水南数里，旧是康居之地也。国无主，康国王令子乌建领之。都 城方三里。胜兵千余人。国中有得悉神，自西海以东诸国并敬事之。其神有金人焉， 金破罗阔丈有五尺，高下相称。每日以驼五头、马十匹、羊一百口祭之，常有千人 食之不尽。东南去康国百里，西去何国百五十里，东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中， 遣使贡方物。

　　○何国

　　何国，都那密水南数里，旧是康居之地也。其王姓昭武，亦康国王之族类，字 敦。都城方二里。胜兵千人。其王坐金羊座。东去曹国百五十里，西去小安国三百 里，东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乌那曷

　　乌那曷国，都乌浒水西，旧安息之地也。王姓昭武，亦康国种类，字佛食。都 城方二里。胜兵数百人。王坐金羊座。东北去安国四百里，西北去穆国二百余里， 东去瓜州七千五百里。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穆国

　　穆国，都乌浒河之西，亦安息之故地，与乌那曷为邻。其王姓昭武，亦康国王 之种类也，字阿滥密。都城方三里，胜兵二千人。东北去安国五百里，东去乌那曷 二百余里，西去波斯国四千余里，东去瓜州七千七百里。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波斯

　　波斯国，都达曷水之西苏蔺城，即条支之故地也。其王字库萨和。都城方十余 里。胜兵二万余人，乘象而战。国无死刑，或断手刖足，没家财，或剃去其须，或 系排于项，以为标异。人年三岁已上，出口钱四文。妻其姊妹。人死者，弃尸于山， 持服一月。王著金花冠，坐金师子座，傅金屑于须上以为饰。衣锦袍，加璎珞于其 上。土多良马，大驴，师子，白象，大鸟卵，真珠，颇黎，兽魄，珊瑚，琉璃，玛 瑙，水精，瑟瑟，呼洛羯，吕腾，火齐，金刚，金，银，钅俞石，铜，镔铁，锡， 锦叠，细布，氍，毾，护那，越诺布，檀，金缕织成，赤麖皮，硃沙，水银，薰 陆、郁金、苏合、青木等诸香，胡椒，毕拨，石蜜，半密，千年枣，附子，诃黎勒， 无食子，盐绿，雌黄。突厥不能至其国，亦羁縻之。波斯每遣使贡献。西去海数百 里，东去穆国四千余里，西北去拂菻四千五百里，东去瓜州万一千七百里。炀帝遣 云骑尉李昱使通波斯，寻遣使随昱贡方物。

　　○漕国

　　漕国，在葱岭之北，汉时罽宾国也。其王姓昭武，字顺达，康国王之宗族。都 城方四里。胜兵者万余人。国法严整，杀人及贼盗皆死。其俗淫祠。葱岭山有顺天 神者，仪制极华，金银鍱为屋，以银为地，祠者日有千余人。祠前有一鱼脊骨，其 孔中通，马骑出入。国王戴金鱼头冠，坐金马座。土多稻、粟、豆、麦；饶象，马， 封牛，金，银，镔铁，氍，硃砂，青黛，安息、青木等香，石蜜，半密，黑盐，阿 魏，没药，白附子。北去帆延七百里，东去刦国六百里，东北去瓜州六千六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附国

　　附国者，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即汉之西南夷也。有嘉良夷，即其东部，所居种 姓自相率领，土俗与附国同，言语少殊，不相统一。其人并无姓氏。附国王字宜缯。 其国南北八百里，东南千五百里，无城栅，近川谷，傍山险。俗好复仇，故垒石为 巢而居，以避其患。其巢高至十余丈，下至五六丈，每级丈余，以木隔之。基 方三四步，巢上方二三步，状似浮图。于下级开小门，从内上通，夜必关闭，以 防贼盗。国有二万余家，号令自王出。嘉良夷政令系之酋帅，重罪者死，轻罪罚牛。 人皆轻捷，便于击剑。漆皮为牟甲，弓长六尺，以竹为弦。妻其群母及嫂，兒弟死， 父兄亦纳其妻。好歌舞，鼓簧，吹长笛。有死者，无服制，置尸高床之上，沐浴衣 服，被以牟甲，覆以兽皮。子孙不哭，带甲舞剑而呼云：“我父为鬼所取，我欲报 冤杀鬼。”自余亲戚哭三声而止。妇人哭，必以两手掩面。死家杀牛，亲属以猪酒 相遗，共饮啖而瘗之。死后十年而大葬，其葬必集亲宾，杀马动至数十匹。立其祖 父神而事之。其俗以皮为帽，形圆如钵，或带】。衣多毛毼皮裘，全剥牛脚皮为 靴。项系铁锁，手贯铁钏。王与酋帅，金为首饰，胸前悬一金花，径三寸。其土高， 气候凉，多风少雨。土宜小麦、青梁。山出金、银，多白雉。水有嘉鱼，长四尺 而鳞细。

　　大业四年，其王遣使素福等八人入朝。明年，又遣其弟子宜林率嘉良夷六十人 朝贡。欲献良马，以路险不通，请开山道以修职贡。炀帝以劳人不许。

　　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有水，阔百余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

　　附国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西有女国。其东北连山，绵亘数千里，接于党项。 往往有羌：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春桑，利豆，迷 桑，婢药，大硖，白兰，叱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并在深山穷 谷，无大君长。其风俗略同于党项，或役属吐谷浑，或附附国。大业中，来朝贡。 缘西南边置诸道总管，以遥管之。

　　史臣曰：自古开远夷，通绝域，必因宏放之主，皆起好事之臣。张骞凿空于前， 班超投笔于后，或结之以重宝，或慑之以利剑，投躯万死之地，以要一旦之功，皆 由主尚来远之名，臣殉轻生之节。是知上之所好，下必有甚者也。炀帝规摹宏侈， 掩吞秦、汉，裴矩方进《西域图记》以荡其心，故万乘亲出玉门关，置伊吾、且末， 而关右暨于流沙，骚然无聊生矣。若使北狄无虞，东夷告捷，必将修轮台之戍，筑 乌垒之城，求大秦之明珠，致条支之鸟卵，往来转输，将何以堪其敝哉！古者哲王 之制，方五千里，务安诸夏，不事要荒。岂威不能加，德不能被？盖不以四夷劳中 国，不以无用害有用也。是以秦戍五岭，汉事三边，或道堇相望，或户口减半。 隋室恃其强盛，亦狼狈于青海。此皆一人失其道，故亿兆罹其毒。若深思即叙之义， 固辞都护之请，返其千里之马，不求白狼之贡，则七戎九夷，候风重译，虽无辽东 之捷，岂及江都之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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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列传・卷四十八》现代文翻译

西域
汉朝初年开拓西域，起初有三十六个国家，后来分裂为五十五个王国，朝廷设置校尉、都护来安抚接纳它们。王莽篡位后，西域与中原的联系便中断了。到了后汉时期，班超通使的西域国家有五十多个，西至西海，东西跨度四万里，各国都前来朝贡，朝廷再次设置都护、校尉来统辖它们。此后西域与中原时而断绝往来，时而恢复联系，汉朝认为经营西域耗费中原国力，相关官职时废时置。魏晋之后，西域各国相互吞并，具体情况已难以详细考证。隋炀帝时期，派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各国。他们到达罽宾，得到玛瑙杯；前往王舍城，获得佛经；在史国得到十名舞女、狮子皮、火鼠毛后返回。炀帝又命令闻喜公裴矩在武威、张掖之间往来，招引西域各国前来归附。当时西域有君主的国家共四十四个。裴矩趁各国使者入朝之际，用丰厚的利益引诱他们，让他们辗转劝说其他国家归附。大业年间，相继前来朝贡的西域国家有三十多个，炀帝于是设置西域校尉来接待它们。不久后中原爆发大乱，西域各国的朝贡便就此中断。然而相关史事大多散失，如今留存记载的，仅有二十个国家。

吐谷浑
吐谷浑本是辽西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起初，涉归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名叫吐谷浑，小儿子名叫若洛廆。涉归去世后，若洛廆继承统领部落，这便是慕容氏的起源。吐谷浑与若洛廆不和，于是向西越过陇山，定居在甘松以南、洮水以西，南至白兰山的数千里之地，后来便以 “吐谷浑” 作为国号。魏、周时期，吐谷浑首领开始自称可汗，建都于伏俟城，位于青海以西十五里处。他们虽有城郭却不常驻，随水草迁徙游牧。官职设置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等。首领头戴黑色帽子，妻子佩戴金花。兵器和衣服大致与中原相同。王公贵族大多戴毛毡帽，妇女穿裙襦，梳辫子，发间点缀珠贝。国家没有固定赋税，杀人及盗马者处死，其他犯罪则缴纳财物赎罪。风俗与突厥颇为相似，有服丧制度，葬礼结束后便除去丧服。国民性情皆贪婪残忍。当地出产大麦、粟、豆。青海周长一千多里，湖中有一座小山，当地风俗是冬季将母马放到山上，称能生下龙种。吐谷浑曾得到波斯的母马，放入青海后，生下的骏马能日行千里，因此当时人称 “青海骢”。当地多牦牛，盛产铜、铁、朱砂，疆域涵盖鄯善、且末等地。西北方有数百里流沙，夏季常有热风，危害过往行人。热风将至时，老骆驼能预先感知，会昂首鸣叫，聚集站立，将口鼻埋入沙中。人们见到后便知晓，用毡子遮挡口鼻以躲避风沙之害。

吐谷浑首领吕夸，在北周时期多次侵扰边境。开皇初年，他率军入侵弘州。高祖因弘州地广人稀、民风强悍，于是废除弘州建制，派遣上柱国元谐率领数万步兵骑兵出击。吐谷浑倾尽全国兵力，从曼头到树敦，铠甲骑兵络绎不绝。其任命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及其太子可博汗，先后率军抵抗，均被元谐击败，伤亡惨重。吕夸大为恐惧，率领亲兵远逃。吐谷浑十三位名王各自率领部落投降，高祖因高宁王移兹裒向来深得民心，任命他为大将军，封河南王，统领投降部众，其余降将也各有不同等级的官爵赏赐。不久后，吐谷浑再次侵扰边境，旭州刺史皮子信出兵抵抗，战败身亡。汶州总管梁远率领精锐部队出击，斩杀千余人，吐谷浑军溃逃。不久后，吐谷浑又入侵廓州，被州兵击退。

吕夸在位百年，屡次因喜怒无常废黜并杀害太子。后来太子惧怕被废受辱，密谋劫持吕夸投降，向边境官吏请求援兵。秦州总管、河间王杨弘请求率军接应，高祖不许。太子的密谋泄露，被其父吕夸杀害，吕夸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求趁吐谷浑内乱出兵讨伐，高祖再次拒绝。开皇六年，嵬王诃又担心被父亲诛杀，谋划率领一万五千户部落归附中原，派遣使者入朝请求派兵迎接。高祖对侍臣说：“吐谷浑风俗违背人伦，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顺。朕以德行教化百姓，怎能助成这种恶逆之事！朕应当教导他们父子相处之道。” 于是对使者说：“朕受天命抚育四海，希望天下众生都能以仁义相待。何况父子天性，怎能不相互亲爱！吐谷浑首领既是嵬王的父亲，嵬王身为太子，父亲有过错，儿子应当直言劝谏。若劝谏不听，可让亲近大臣、亲戚内外劝说；实在不行，就流泪恳切劝说。人皆有情，首领定会感悟。不可暗中谋划非法之事，背负不孝之名。天下皆是朕的臣民，各自行善，才合朕心。嵬王既有归降好意，朕只教导他作为臣子的本分，不会远派兵马协助他做恶事。” 嵬王诃于是放弃了计划。开皇八年，吐谷浑名王拓拔木弥请求率领千余家归附，高祖说：“天下皆为朕的臣子，即便偏远之地不懂教化，朕的抚育也以仁孝为本。吐谷浑首领昏狂，妻儿心怀恐惧，都想归附以求自救。但背叛丈夫、背弃父亲的人，朕不能接纳。他们本意只是避死，若加以拒绝，又显得不仁。若他们有诚意，可加以安抚，让他们自行前来，不必出兵接应。其妹夫及外甥想来，也听其自便，无需劝诱。” 同年，河南王移兹裒去世，高祖令其弟树归继承统领其部众。平定陈朝后，吕夸大为恐惧，逃奔险要之地自保，不敢再侵扰边境。

开皇十一年，吕夸去世，儿子伏即位。伏派遣兄长之子无素上表称臣，并进献方物，请求将女儿送入后宫。高祖对滕王说：“这并非真心归附，只是应急之计。” 于是对无素说：“朕知晓吐谷浑首领想让女儿侍奉朕，若答应此事，其他国家听闻后定会纷纷效仿。有的答应有的拒绝，便是不公；若全部答应，也非良策。朕一心安抚百姓，让他们顺应本性，怎能聚集女子充实后宫呢？” 最终没有应允。开皇十二年，派遣刑部尚书宇文弼安抚吐谷浑。开皇十六年，高祖将光化公主嫁给伏，伏上表称公主为 “天后”，高祖不许。次年，吐谷浑国内大乱，国人杀死伏，拥立其弟伏允为首领。伏允派遣使者向隋朝禀报废立之事，谢罪擅自废立之过，并请求依照习俗迎娶光化公主，高祖应允。从此吐谷浑每年朝贡，但常暗中打探中原消息，高祖对此十分厌恶。

炀帝即位后，伏允派遣儿子顺入朝。当时铁勒侵犯边境，炀帝派遣将军冯孝慈出兵敦煌抵御，冯孝慈作战失利。铁勒派遣使者谢罪请降，炀帝派遣黄门侍郎裴矩安抚，暗示铁勒进攻吐谷浑以立功赎罪。铁勒应允，随即率军袭击吐谷浑，大败其军。伏允向东逃窜，退保西平境内。炀帝又命令观王杨雄出兵浇河、许公宇文述出兵西平突袭，大败吐谷浑军。伏允逃走，十万余口部落、三十余万头牲畜归降。宇文述追击甚急，伏允恐惧，向南逃入山谷。吐谷浑故地自此空虚，从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的区域，全部归入隋朝版图。隋朝在此设置郡县镇戍，迁徙天下轻罪囚犯定居。炀帝扣留顺不让其返回，伏允无法获得物资补给，率领数千骑兵依附党项。炀帝立顺为吐谷浑首领，送他出玉门，令其统领残余部众，任命大宝王尼洛周为辅佐。行至西平，尼洛周被部下杀害，顺未能进入吐谷浑便返回。大业末年，中原大乱，伏允收复故地，屡次侵扰河右，郡县无力抵御。

党项
党项羌是三苗的后裔，其部族包括宕昌、白狼等，都自称是猕猴的后代。东接临洮、西平，西抵叶护，南北绵延数千里，居住在山谷之间。每个姓氏各自形成部落，大的部落有五千多骑兵，小的有一千多骑兵。他们用牦牛尾和羊毛编织房屋，身穿裘皮和粗布衣服，披着毛毡作为装饰。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约束，各自谋生，作战时才聚集在一起。没有徭役赋税，部落之间互不往来。牧养牦牛、羊、猪作为食物，不懂得耕种庄稼。其风俗淫秽混乱，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没有文字，通过观察草木枯荣来记录年岁。每三年举行一次聚会，杀牛羊祭祀上天。八十岁以上的人去世，被认为是善终，亲戚不哭；年少而死者，被认为是横死，众人共同悲哭。有琵琶、横吹、击缶等乐器作为节奏。魏、周时期，多次侵扰边境。高祖担任丞相时，中原多战乱，党项趁机大肆劫掠。蒋公梁睿平定王谦后，请求趁回师之机讨伐党项，高祖不许。开皇四年，有千余家党项归附中原。开皇五年，拓拔宁丛等人各自率领部众到旭州归附，被授予大将军，部下也各有赏赐。开皇十六年，党项又侵扰会州，朝廷下诏征调陇西兵力讨伐，大败其军。党项各部又相继请降，愿为臣属，派遣子弟入朝谢罪。高祖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父兄，人生应当有固定居所，赡养老人、抚育幼童。你们却反复无常、来去不定，难道不羞愧吗！” 从此党项朝贡不断。

高昌

高昌国是汉朝车师前王庭的所在地，距离敦煌十三天路程。其疆域东西三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环绕着大山。昔日汉武帝派兵西征，军队疲惫不堪，其中处境尤为艰难者便留居此地。当地有汉朝时期的高昌垒，因此以 “高昌” 为国号。起初，蠕蠕拥立阚伯周为高昌王。阚伯周去世后，儿子义成继位，被堂兄首归杀害，首归自立为高昌王，后又被高车阿伏至罗杀害，高车拥立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张孟明被国人杀害，又拥立马儒为王，任命巩顾、麹嘉为左右长史。马儒又派遣使者通好后魏，请求归附。但愿意归附的人都留恋故土，不愿东迁，于是一同杀害马儒，拥立麹嘉为王。麹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即位后又臣服于茹茹。茹茹首领被高车杀害后，麹嘉又臣服于高车。恰逢焉耆被挹怛击败，众人无法自行统辖，请求麹嘉派人主政。麹嘉派遣次子担任焉耆王，高昌从此逐渐强大，更受国人拥戴。麹嘉去世后，儿子麹坚继位。

高昌都城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君主议事的房间里画有鲁哀公向孔子问政的画像。国内有十八座城，官职设置有令尹一人，次公二人，接下来是左右卫、八长史、五将军、八司马，再往下是侍郎、校郎、主簿、从事、省事等。大事由国王决断，小事由长子和次公评断，不设立文书记录。男子穿胡服，妇女穿裙襦，头上梳发髻。风俗政令与中原大致相同。土地多沙石，气候温暖，谷物一年两熟，适宜养蚕，盛产各种水果。有一种名为 “羊刺” 的草，上面出产蜂蜜，味道极佳。出产的赤盐如朱砂般红，白盐如玉石般洁白，多产葡萄酒。风俗信奉天神，同时信仰佛法。国内的羊马都牧养在隐蔽之处，以躲避外敌，若非贵族无人知晓具体地点。北方有赤石山，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季有积雪，山北便是铁勒的疆域。从武威西北有一条捷径，穿越千余里沙漠，四周茫茫一片，没有道路。想要前往的人，只能沿着人畜骸骨前行。途中有时能听到歌舞哭泣之声，行人追寻声响，大多会迷失方向，大概是鬼魅作怪。因此商客往来，多选择伊吾路线。开皇十年，突厥攻破高昌四座城池，有二千人归附中原。麹坚去世后，儿子麹伯雅继位。其祖母本是突厥可汗之女，父亲去世后，突厥命令麹伯雅依照突厥习俗继位，麹伯雅长期不从，最终迫于突厥压力不得不遵从。

炀帝即位后，致力于招引西域各国。大业四年，高昌派遣使者进贡，炀帝厚待使者。次年，麹伯雅入朝，跟随炀帝征讨高丽，返回后迎娶宗室女华容公主。大业八年冬季返回高昌，下令国内：“治理国家、养育百姓，以保全安稳为贵；安定邦国、整顿政务，以周全济民为大。先前我国地处边境荒漠，与强悍的狄族相邻，不得不随俗而居，披发左衽。如今大隋统一天下，教化遍及九州，恩德广布四方，我已沐浴朝廷和风，希望与中原同受教化，凡百姓以上官员，都应解去发辫、改穿中原服饰。” 炀帝听闻后十分赞赏，下诏说：“彰显德行、嘉奖善行，是圣哲所推崇的；表明诚意、成就良善，是典籍所遗留的准则。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麹伯雅见识深远，胸怀温和宽厚，忠诚之心早有彰显，高尚气节远扬四方。本是华夏后裔，在西域世代相传，昔日因多灾多难，被迫屈从异族，被迫舍弃冠冕，改穿胡服。自从我大隋平定天下，教化安抚四海，恩德施加远方，麹伯雅跨越沙漠、不畏险阻前来朝见，观摩古代礼仪，仰慕盛典威仪，于是穿戴冠带、解去发辫，改穿中原服饰，变夷从夏，义光照耀前代。可赐予衣冠器物，并颁布制作样式，派遣使者护送。让他们身着华服，重见车服之美；舍弃毡毛之衣，回归冠带之国。” 然而麹伯雅此前已臣服于铁勒，铁勒常派遣重臣驻守高昌，往来商胡都要征税并上缴铁勒。麹伯雅虽颁布此令取悦中原，却因畏惧铁勒而不敢真正推行。从此每年派遣使者进贡方物。

康国
康国是康居的后裔，迁徙不定，没有固定居所，但自汉朝以来传承不绝。国王本姓温，是月氏人，原本居住在祁连山北的昭武城，因被匈奴击败，向西越过葱岭，建立了康国。其旁支子孙各自建国称王，因此康国周边各国都以 “昭武” 为姓，以示不忘本源。国王名叫代失毕，为人宽厚，深得民心。妻子是突厥达度可汗的女儿。建都于萨宝水上的阿禄迪城，城中人口众多。由三位大臣共同掌管国事。国王梳着绳索状的发式，头戴七宝金花冠，身穿绫罗锦绣和白叠布衣物。妻子梳发髻，用黑色头巾遮盖。男子剪发，身穿锦袍。康国虽号称强国，西域各国却多归附于它。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等都臣服于它。设有胡律，收藏在祆祠中，断案量刑时便取出参照。犯重罪者灭族，次重罪者处死，盗窃者砍脚。国人皆深目高鼻，多胡须。善于经商贸易，各国夷人交易多聚集在康国。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子等乐器。婚姻丧葬制度与突厥相同。建立祖庙，每年六月祭祀，各国都会前来协助祭祀。风俗信奉佛教，有自己的文字。气候温暖，适宜种植五谷，百姓勤于耕种园蔬，树木繁茂。出产马、驼、骡、驴、封牛、黄金、铙沙、香料、阿萨那香、瑟瑟、麖皮、毛毡、锦叠布。多产葡萄酒，富贵人家有的储存上千石，多年不会变质。大业年间，康国开始派遣使者进贡方物，后来便断绝了往来。

安国
安国就是汉朝时的安息国，国王姓昭武，与康国国王同宗，名叫设力登。妻子是康国国王的女儿。建都于那密水南岸，都城有五重城墙，环绕着流水。宫殿屋顶都是平顶。国王坐在金驼座上，座高七八尺，处理政务时与妻子相对而坐，由三位大臣共同评断国事。风俗与康国相同，唯独存在娶姐妹为妻、母子乱伦的现象，这是其特别之处。炀帝即位后，派遣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到达安国后，获得五色盐返回。
安国以西百余里有毕国，约有千余家人口，没有君主，由安国统辖。大业五年，毕国派遣使者进贡，后来便断绝了往来。

石国
石国居住在药杀水沿岸，都城方圆十余里。国王姓石，名叫涅。都城东南建有一座房屋，屋内设置座位，每年正月六日和七月十五日，将国王父母的骨灰用金瓮盛放，放置在座位上，国王率领大臣环绕座位行走，撒上花香和杂果，举行祭祀仪式。祭祀结束后，国王与夫人前往另外的帐篷，大臣们依次排坐，宴饮之后散去。石国出产粟米和小麦，盛产良马。当地风俗崇尚善战，曾背叛突厥，射匮可汗出兵消灭了石国，命令特勤甸职代理石国事务。石国向南距离汗国六百里，向东南距离瓜州六千里。甸职在大业五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此后便再未前来。

女国
女国位于葱岭以南，这个国家世代由女性担任国王。国王姓苏毗，字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的丈夫号称 “金聚”，不参与国家政事。国内的男子只负责征战。女国在山上筑城，城池方圆五六里，人口有一万家。女王居住在九层高楼中，有数百名侍女，每五天处理一次朝政。此外还有一位小女王，共同掌管国家事务。当地风俗推崇女性，轻视男性，且女子天性不妒忌。男女都用彩色涂脸，一天之中有时会更换好几次颜色。人们都披散着头发，脚穿皮制鞋子，赋税没有固定标准。气候多寒冷，百姓以射猎为主要生计。出产金矿石、朱砂、麝香、牦牛、骏马、蜀地马匹，尤其盛产盐，常将盐运往天竺贩卖，获利数倍。女国还多次与天竺和党项发生战争。女王去世后，国内会大量征集钱财，从女王的宗族中挑选两位贤能的女子，一位立为女王，另一位立为小女王。贵族去世后，会剥下其皮肤，将金屑与骨肉混合放入瓶中埋葬；过一年后，再将皮肤放入铁器中重新埋葬。当地风俗信奉阿修罗神，还崇拜树神，每年年初会用人或猕猴祭祀。祭祀结束后，人们进入山中祈祷，会有一只像雌雉的鸟飞来停落在手掌上，人们剖开鸟腹观察，若里面有粟米则预示当年丰收，若有沙石则预示会有灾祸，这被称为 “鸟卜”。开皇六年，女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此后便断绝了往来。

焉耆国
焉耆国是汉朝时期的旧国，都城位于白山以南七十里处。国王姓龙，字突骑。都城方圆二里，国内共有九座城池，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余人。焉耆国没有完善的纲纪法度。当地风俗信奉佛教典籍，与婆罗门教类似，婚姻礼仪与中原相同。有人去世后实行火葬，亲属守丧七日。男子剪短发。焉耆国拥有渔业、盐业和蒲苇种植的便利。向东距离高昌九百里，向西距离龟兹九百里，两地之间都是沙漠。向东南距离瓜州二千二百里。大业年间，焉耆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龟兹国
龟兹国是汉朝时期的旧国，都城位于白山以南一百七十里处。国王姓白，字苏尼咥。都城方圆六里，能作战的士兵有数千人。当地风俗规定，杀人者处死，抢劫偷盗者砍断一只手臂并削去一只脚，其他风俗与焉耆国相同。国王头上系着彩带，彩带垂落在身后，乘坐金狮子座。龟兹国土地肥沃，盛产水稻、粟米、豆类、小麦，还富有铜、铁、铅、麖皮、毛毡、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和封牛。向东距离焉耆九百里，向南距离于阗一千四百里，向西距离疏勒一千五百里，向西北距离突厥王庭六百多里，向东南距离瓜州三千一百里。大业年间，龟兹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疏勒国
疏勒国是汉朝时期的旧国，都城位于白山以南一百多里处。国王名叫阿弥厥，手脚都长有六指，生下的孩子如果不是六指就无法存活。都城方圆五里，国内有十二座大城，数十座小城，能作战的士兵有二千人。国王头戴金狮子冠。当地盛产水稻、粟米、麻、小麦、铜、铁、锦缎、雌黄，每年都要向突厥进贡。疏勒国南有黄河，西临葱岭，向东距离龟兹一千五百里，向西距离汗国一千里，向南距离硃俱波八九百里，向东北距离突厥王庭一千多里，向东南距离瓜州四千六百里。大业年间，疏勒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于阗国
于阗国都城位于葱岭以北二百多里处。国王姓王，字卑示闭练。都城方圆八九里，国内有五座大城，数十座小城，能作战的士兵有数千人。当地风俗信奉佛教，僧尼数量众多，国王经常持斋守戒。都城以南五十里有一座赞摩寺，据说由罗汉比丘比卢旃建造，寺内石头上留有辟支佛赤脚行走的脚印。于阗国以西五百里有一座比摩寺，传说这里是老子化身为胡人成佛的地方。当地风俗没有礼仪法度，盗贼众多，民风淫乱放纵。国王头戴锦帽、金鼠冠，妻子佩戴金花。国王的头发不许外人看见，民间传言，若有人见到国王的头发，当年就会发生饥荒。于阗国盛产麻、小麦、粟米、水稻和各种水果，园林众多，山中多产美玉。向东距离鄯善一千五百里，向南距离女国三千里，向西距离硃俱波一千里，向北距离龟兹一千四百里，向东北距离瓜州二千八百里。大业年间，于阗国频繁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汗国
汗国是古代的渠搜国，都城位于葱岭以西五百多里处。国王姓昭武，字阿利柒。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有数千人。国王乘坐金羊座，妻子佩戴金花。当地盛产朱砂、金、铁。向东距离疏勒一千里，向西距离苏封沙那国五百里，向西北距离石国五百里，向东北距离突厥王庭二千多里，向东南距离瓜州五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汗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吐火罗国

吐火罗国都城位于葱岭以西五百里处，与挹怛人杂居。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十万人，全民皆习战。当地风俗信奉佛教，实行兄弟共娶一妻的制度，轮流同房，一人进入房间后，会将衣服挂在门外作为标识，生下的孩子归属于长兄。国内山中洞穴中有神马，每年将母马赶到洞穴附近放牧，必定会生下名驹。向南距离漕国一千七百里，向东距离瓜州五千八百里。大业年间，吐火罗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挹怛
挹怛国的都城位于乌浒水南岸二百多里处，国民是大月氏的分支。能作战的士兵有五六千人，风俗崇尚善战。早年国内发生动乱，突厥派遣通设字诘强前去统领该国。都城方圆十余里，建有许多寺院佛塔，都用黄金装饰。当地实行兄弟共娶一妻的习俗：妇人若只有一个丈夫，就戴一角帽；丈夫的兄弟越多，帽子的角就按人数增加。挹怛国向南距离曹国一千五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米国
米国的都城位于那密水西岸，是旧时康居国的土地。该国没有国王，城主姓昭武，是康国王室的旁支，名叫闭拙。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数百人。向西北距离康国一百里，向东距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向西南距离史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四百里。大业年间，多次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史国

史国的都城位于独莫水南岸十里处，是旧时康居国的土地。国王姓昭武，名叫逖遮，也是康国王室的旁支。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余人，风俗与康国相同。向北距离康国二百四十里，向南距离吐火罗五百里，向西距离那色波国二百里，向东北距离米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曹国

曹国的都城位于那密水南岸数里处，是旧时康居国的土地。该国没有独立君主，由康国王派遣儿子乌建统领。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余人。国内供奉 “得悉神”，从西海以东的各国都虔诚敬奉这一神灵。神像是一尊金人，金佛的袈裟宽一丈五尺，高低比例匀称。每天要用五头骆驼、十匹马、一百只羊祭祀，祭品常常有上千人都吃不完。曹国向东南距离康国一百里，向西距离何国一百五十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何国

何国的都城位于那密水南岸数里处，是旧时康居国的土地。国王姓昭武，与康国王室同宗，名叫敦。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人，国王乘坐金羊座。向东距离曹国一百五十里，向西距离小安国三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乌那曷

乌那曷国的都城位于乌浒水西岸，是旧时安息国的土地。国王姓昭武，与康国同属一个部族，名叫佛食。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数百人，国王乘坐金羊座。向东北距离安国四百里，向西北距离穆国二百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七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穆国

穆国的都城位于乌浒河西岸，也是旧时安息国的土地，与乌那曷国相邻。国王姓昭武，同样是康国王室的分支，名叫阿滥密。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二千人。向东北距离安国五百里，向东距离乌那曷国二百多里，向西距离波斯国四千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七千七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波斯

波斯国的都城位于达曷水西岸的苏蔺城，也就是旧时条支国的土地。国王名叫库萨和，都城方圆十余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二万余人，作战时乘坐大象。该国没有死刑，刑罚有断手、削足、没收家产、剃去胡须、脖子上挂木牌以示惩戒等。国民三岁以上的，每人每年要缴纳四文出口钱。当地允许娶姐妹为妻。有人去世后，将尸体丢弃在山上，亲属守丧一个月。国王头戴金花冠，乘坐金狮子座，胡须上涂抹金屑作为装饰，身穿锦袍，上面佩戴璎珞。波斯国盛产良马、大驴、狮子、白象、大鸟蛋、珍珠、玻璃、兽魄、珊瑚、琉璃、玛瑙、水晶、瑟瑟、呼洛羯、吕腾、火齐、金刚、金、银、金矿石、铜、镔铁、锡、锦叠布、细布、毛毡、毾、护那布、越诺布、檀香、金缕织成的织物、赤麖皮、朱砂、水银，以及薰陆香、郁金香、苏合香、青木等各种香料，还有胡椒、毕拨、石蜜、半蜜、千年枣、附子、诃黎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突厥无法抵达该国，只能对其采取羁縻政策。波斯国常常派遣使者进贡。向西距离大海数百里，向东距离穆国四千多里，向西北距离拂菻四千五百里，向东距离瓜州一万一千七百里。隋炀帝派遣云骑尉李昱出使波斯，不久后波斯便派遣使者跟随李昱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漕国
漕国位于葱岭以北，是汉朝时的罽宾国。国王姓昭武，名叫顺达，与康国王室同宗。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万余人。国家法令严明，杀人及盗窃者均处死刑。当地风俗崇尚祭祀鬼神，葱岭山上有一座顺天神祠，祭祀仪式极为奢华：神祠用金银薄片装饰房屋，地面铺银，每天前来祭祀的有上千人。祠前有一根鱼脊骨，骨孔宽大，可容马匹出入。国王头戴金鱼头冠，乘坐金马座。当地盛产水稻、粟米、豆类、小麦，还有大量大象、马、封牛，以及金、银、镔铁、毛毡、朱砂、青黛、安息香、青木等香料，还有石蜜、半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向北距离帆延七百里，向东距离刦国六百里，向东北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

附国
附国位于蜀郡西北二千多里处，就是汉朝时的西南夷地区。该国东部有嘉良夷，各部族自行统领，风俗与附国相同，语言略有差异，彼此不相统属。当地人均无姓氏。附国国王名叫宜缯，该国南北长八百里，东南宽一千五百里，没有城郭栅栏，百姓居住在靠近河谷、依傍险要山势的地方。当地风俗喜好复仇，因此百姓用石头垒砌堡垒居住，以躲避仇家侵扰。堡垒高的达十余丈，矮的也有五六丈，每级高约一丈多，用木材隔开。堡垒基座宽三四步，顶部宽二三步，形状类似佛塔。下级开有小门，从内部向上相通，夜晚必须关闭，以防盗贼。附国共有二万多家，政令由国王统一发布；嘉良夷的政令则由酋长统领，犯重罪者处死，犯轻罪者罚牛。当地人都身手敏捷，擅长击剑，用漆过的皮革制作盔甲，弓箭长六尺，用竹子做弓弦。当地有娶庶母和嫂子为妻的习俗，弟弟去世后，父兄也可娶其妻子。百姓喜爱歌舞，会吹奏簧管、长笛。有人去世后，没有固定的丧服制度，将尸体放置在高床上，为其沐浴更衣，穿上盔甲，盖上兽皮。子孙不哭丧，而是身披盔甲、手持宝剑跳舞呼喊：“我父亲被鬼抓走了，我要报仇杀鬼。” 其他亲戚只哭三声便停止，妇女哭泣时必须用双手捂住脸。死者家中会杀牛祭祀，亲属们互赠猪肉、美酒，一同吃喝后再将死者安葬。死后十年举行大葬，安葬时必定召集亲友宾客，杀马有时多达数十匹，并设立祖父母的神位进行祭祀。当地风俗以皮革为帽子，形状圆如饭钵，有的也戴毛毡帽。衣物多为毛织品和皮裘，用完整的牛脚皮制作靴子。脖子上系铁锁，手上戴铁手镯。国王和酋长用黄金做首饰，胸前悬挂一朵直径三寸的金花。附国地势高耸，气候凉爽，多风少雨，适宜种植小麦、青梁。山中出产金、银，有许多白雉；河中有优质鱼类，长四尺，鳞片细密。

大业四年，附国国王派遣素福等八人入朝进贡。第二年，又派遣他的弟子宜林率领六十名嘉良夷入朝进贡。附国想献上良马，但因路途艰险无法通行，请求开凿山道以便履行朝贡之责。隋炀帝认为开山会劳民伤财，没有批准。
嘉良夷境内有条河，宽六七十丈；附国境内也有条河，宽一百多丈，两条河都向南流淌，当地百姓用皮革制成船只渡河。

附国南部有薄缘夷，风俗与附国相同。西部有女国。附国东北方向山脉连绵，绵延数千里，与党项相连。这一区域分布着多个羌族部落：大左封、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春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叱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等。这些部落都居住在深山幽谷之中，没有统一的大首领，风俗大致与党项相同，有的隶属于吐谷浑，有的归附附国。大业年间，这些部落都曾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朝廷在西南边境设置各道总管，对他们进行远距离管辖。

史臣曰

自古以来，开拓偏远夷族地区、打通隔绝的异域，必定要依靠胸襟开阔的君主，且都由喜好建功立业的大臣推动。张骞率先开辟西域通道，班超投笔从戎经略西域，他们或以重金结交，或用武力震慑，投身于万死之地，以求一时之功。这都是因为君主崇尚招徕远方之人的名声，大臣甘愿为气节献出生命。由此可知，君主有某种喜好，臣下必定会有更极端的行为。

隋炀帝规模宏大、奢侈无度，想要超越秦汉盛世。裴矩趁机献上《西域图记》，触动了他扩张的野心。因此，隋炀帝亲率大军驶出玉门关，设置伊吾、且末等郡县。从此，函谷关以西直至流沙地区，百姓骚动不安，难以安身立命。
倘若当时北方狄族没有侵扰之患，东方夷族战事告捷，隋炀帝必定会效仿汉武帝修筑轮台要塞、建造乌垒城，去求取大秦的明珠、条支的鸟蛋。如此频繁的往来运输，百姓怎能承受这种困苦呢！

古代圣明君主的制度，是将统治范围限定在五千里之内，致力于安抚中原百姓，不经营偏远蛮荒之地。难道是威力不足以施加，恩德不足以覆盖吗？其实是不愿让四方夷族劳烦中原，不用无用之事损害有用之物。
因此，秦朝戍守五岭，汉朝用兵三边，导致路上死尸相望，或户口减少一半。隋朝依仗自身强盛，也在青海陷入困境。这都是因为君主失道，导致亿万百姓遭受祸害。

如果隋炀帝能深思安抚边远部族的道理，坚决拒绝设置都护的请求，送回那些千里迢迢送来的骏马，不贪图白狼等异兽的进贡，那么四方夷族定会顺风而来、辗转翻译前来朝贡。即便没有辽东之战的胜利，又怎会遭遇江都之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