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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本纪·卷一/卷二 北朝周 文帝本纪 宇文泰本纪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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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 20:32: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周书·本纪·卷一/卷二 北朝周 文帝本纪 宇文泰本纪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卷一 宇文邕 文帝上


  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讳泰,字黑獭,代武川人也。其先 出自炎帝神农氏,为黄帝所灭,子孙遯居朔野。有葛乌菟者, 雄武多算略,鲜卑慕之,奉以为主,遂总十二部落,世为大人。 其后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纽,有文曰皇帝玺,普回心异之, 以为天授。其俗谓天曰宇,谓君曰文,因号宇文国,并以为氏 焉。

  普回子莫那,自阴山南徙,始居辽西,是曰献侯,为魏舅 生之国。九世至侯豆归,为慕容晃所灭。其子陵仕燕,拜驸马 都尉,封玄菟公。魏道武将攻中山,陵从慕容宝御之。宝败, 陵率甲骑五百归魏,拜都牧主,赐爵安定侯。天兴初,徙豪杰 于代都,陵随例迁武川焉。陵生系,系生韬,并以武略称。韬 生肱。 肱任有侠有气干。正光末,沃野镇人破六汗拔陵作乱,远 近多应之。其伪署王卫可孤徒党最盛,肱乃纠合乡里斩可孤, 其众乃散。后避地中山,遂陷于鲜于修礼。修礼令肱还统其部 众。后为定州军所破,殁于阵。武成初,追尊曰德皇帝。 太祖,德皇帝之少子也。母曰王氏,孕五月,夜梦抱子升 · 天,纔不至而止。

  寤而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虽不至天,贵亦极矣。”生 而有黑气如盖,下覆其身。及长,身长八尺,方颡广额,美须 髯,发长委地,垂手过膝,背有黑子,宛转若龙盘之形,面有 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业,轻财好施, 以交结贤士大夫。

  少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及葛荣杀修礼,太祖时年十八, 荣遂任以将帅。太祖知其无成,与诸兄谋欲逃避,计未行,会 尔朱荣擒葛荣,定河北,太祖随例迁晋阳。荣以太祖兄弟雄杰, 惧或异己,遂托以他罪,诛太祖第三兄洛生,复欲害太祖。太 祖自理家冤,辞旨慷慨,荣感而免之,益加敬待。

  孝昌二年,燕州乱,太祖始以统军从荣征之。先是,北海 王颢奔梁,梁人立为魏主,令率兵入洛。魏孝庄帝出居河内以避之。荣遣贺拔岳讨颢,仍迎孝庄帝。

  太祖与岳有旧,乃以别将从岳。及孝庄帝反正,以功封宁 都子,邑三百户,迁镇远将军、步兵校尉。

  万俟丑奴作乱关右,孝庄帝遣尔朱天光及岳等讨之,太祖 遂从岳入关,先锋破伪行台尉迟菩萨等。及平丑奴,定陇右, 太祖功居多,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增邑三百户,加直 阁将军,行原州事。时关陇寇乱,百姓凋残,太祖抚以恩信, 民皆悦服。咸喜曰:“早值宇文使君,吾等岂从逆乱。”太祖尝 从数骑于野,忽闻箫鼓之音,以问从人,皆云莫之闻也。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东拒齐神武,留弟显寿镇长安。秦州 刺史侯莫陈悦为天光所召,将军众东下。岳知天光必败,欲留 悦共图显寿,而计无所出。太祖谓岳曰 :“今天光尚迩,悦未 有二心,若以此事告之,恐其惊惧,然悦虽为主将,不能制物, 若先说其众,必人有留心。进失尔朱之期,退恐人情变动,乘 · 此说悦,事无不遂 。”岳大喜,即令太祖入悦军说之,悦遂不 行。乃相率袭长安,令太祖轻骑为前锋。太祖策显寿怯懦,闻 诸军将至,必当东走,恐其远遁,乃倍道兼行。

  显寿果已东走,追至华山,擒之。

  太昌元年,岳为关西大行台,以太祖为左丞,领岳府司马, 加散骑常侍。事无巨细,皆委决焉。

  齐神武既破尔朱,遂专朝政。太祖请往观之。既至并州, 齐神武问岳军事,太祖口对雄辩,齐神武以为非常人,欲留之。 太祖诡陈忠款,乃得反命,遂星言就道。齐神武果遣追之,至 关,不及。太祖还谓岳曰 :“高欢非人臣也。逆谋所以未发者, 惮公兄弟耳。然凡欲立大功,匡社稷,未有不因地势,总英雄, 而能克成者也。侯莫陈悦本实庸材,遭逢际会,遂叨任委,既 无忧国之心,亦不为高欢所忌。但为之备,图之不难。今费也 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之士三千余人, 及灵州刺史曹泥,并恃其僻远,常怀异望。河西流民纥豆陵伊 利等,户口富实,未奉朝风。今若移军近陇,扼其要害,示之 以威,服之以德,即可收其士马,以实吾军。西辑氐羌,北抚 沙塞,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举也 。”岳大悦,复遣太 祖诣阙请事,密陈其状。魏帝深纳之。加太祖武卫将军,还令 报岳。 岳遂引军西次平凉,谋于其众曰 :“夏州邻接寇贼,须加 绥抚,安得良刺史以镇之?”众皆曰 :“宇文左丞即其人也。” 岳曰:“左丞吾之左右手也,如何可废。”沉吟累日,乃从众议。 于是表太祖为使持节、武卫将军、夏州刺史。太祖至州,伊利 望风款附,而曹泥犹通使于齐神武。

  魏永熙三年春正月,岳欲讨曹泥,遣都督赵贵至夏州与太 祖计事。太祖曰 :“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怙众 密迩,贪而无信,必将为患,愿早图之 。”岳不听,遂与悦俱 讨泥。二月,至于河曲,岳果为悦所害。其士众散还平凉,唯 大都督赵贵率部曲收岳尸还营。于是三军未有所属,诸将以都 督寇洛年最长,相与推洛以总兵事。洛素无雄略,威令不行, 乃谓诸将曰 :“洛智能本阙,不宜统御,近者迫于群议,推相 摄领,今请避位,更择贤材。”于是赵贵言于众曰:“元帅忠公 尽节,暴于朝野,勋业未就,奄罹凶酷。岂唯国丧良宰,固亦 众无所依。必欲纠合同盟,复雠雪耻,须择贤者,总统诸军。 举非其人,则大事难集,虽欲立忠建义,其可得乎。窃观宇文 夏州,英姿不世,雄谟冠时,远迩归心,士卒用命。加以法令 齐肃,赏罚严明,真足恃也。今若告丧,必来赴难,因而奉之, 则大事集矣 。”诸将皆称善。乃命赫连达驰至夏州,告太祖曰: “侯莫陈悦不顾盟誓,弃恩背德,贼害忠良,群情愤惋,控告 无所。公昔居管辖,恩信着闻,今无小无大,咸愿推奉。众之 思公,引日成岁,愿勿稽留,以慰众望也 。”太祖将赴之,夏 州吏民咸泣请曰:“闻悦今在(永)〔水〕洛,去平凉不远。若 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停留,以观其变 。”太祖 曰 :“悦既害元帅,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反趑趄,屯兵水洛, 吾知其无能为也。且难得易失者时也,不俟终日者几也,今不 早赴,将恐众心自离 。”都督弥姐元进规欲应悦,密图太祖。 事发,斩之。

  太祖乃率帐下轻骑,驰赴平凉。时齐神武遣长史侯景招引 岳众,太祖至安定,遇之,谓景曰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 存,卿何为也?”景失色,对曰 :“我犹箭耳,随人所射,安 能自裁 。”景于此即还。太祖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且悲且 喜曰 :“宇文公至,无所忧矣。”

  于时,魏孝武帝将图齐神武,闻岳被害,遣武卫将军元毗 宣旨慰劳,追岳军还洛阳。毗到平凉,会诸将已推太祖。侯莫 陈悦亦被敕追还,悦既附齐神武,不肯应召。太祖谓诸将曰: “侯莫陈悦枉害忠良,复不应诏命,此国之大贼,岂可容之!” 乃命诸军戒严,将以讨悦。

  及元毗还,太祖表于魏帝曰 :“臣前以故关西大都督臣岳, 竭诚奉国,横罹非命,三军丧气,朝野痛惜。都督寇洛等,衔 冤茹戚,志雪雠耻。以臣昔同幕府,苦赐要结。臣便以今月十 四日,轻来赴军,当发之时,已有别表,既为众情所逼,权掌 兵事。诏召岳军入京,此乃为国良策。但高欢之众,已至河东, 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况此军士多是关西之人,皆恋乡邑,不愿 东下。今逼以上命。悉令赴关,悦蹑其后,欢邀其前,首尾受 敌,其势危矣。臣殒身王事,诚所甘心,恐败国殄人,所损更 大。乞少停缓,更思后图,徐事诱导,渐就东引 。”太祖志在 讨悦,而未测朝旨,且兵众未集,假此为词。因与元毗及诸将 刑牲盟誓,同奖王室。

  初,贺拔岳营于河曲,有军吏独行,忽见一老翁,须眉皓 素,谓之曰 :“贺拔岳虽复据有此众,然终无所成。当有一宇 文家从东北来,后必大盛 。”言讫不见。此吏恒与所亲言之, 至是方验。

  魏帝诏太祖曰 :“贺拔岳既殒,士众未有所归,卿可为大 都督,即相统领。知欲渐就东下,良不可言。今亦征侯莫陈悦 士马入京。若其不来,朕当亲自致罚。宜体此意,不过淹留。” 太祖又表曰 :“侯莫陈悦违天逆理,酷害良臣,自以专戮罪重, 不恭诏命,阻兵水洛,强梁秦陇。臣以大宥既班,忍抑私憾, 频问悦及都督可朱浑元等归阙早晚,而悦并维絷使人,不听反 报。观其指趣,势必异图。臣正为此,未敢自拔。兼顺众情, 乞少停缓。”太祖乃与悦书责之曰:顷者正光之末,天下沸腾, 尘飞河朔,雾塞荆沔。故将军贺拔公攘袂勃起,志宁宇县。授 戈南指,拯皇灵于已坠;拥旄西迈,济百姓于沦胥。西顾无忧, 繄公是赖。勋茂赏隆,遂征关右。此乃行路所知,不籍一二谈 也。

  君实名微行薄,本无远量。故将军降迁高之志,笃汇征之 理,乃申启朝廷,荐君为陇右行台。朝议以君功名阙然,未之 许也。遂频烦请谒,至于再三。天子难违上将,便相听许。是 亦遐迩共知,不复烦之翰墨。纵使木石为心,犹当知感;况在 生灵,安能无愧。加以王室多故,高氏专权,主上虚心,寄隆 晋郑。君复与故将军同受密旨,屡结盟约,期于毕力,共匡时 难。而貌恭心狠,妒胜嫉贤,口血未干,匕首已发。协党国贼, 共危本朝,孤恩负誓,有腼面目。岂不上畏于天,下惭于地! 吾以弱才,猥当藩牧,蒙朝廷拔擢之恩,荷故将军国士之 遇。闻问之日,魂守惊驰。便陈启天朝,暂来奔赴,众情所推, 遂当戎重。比有敕旨,召吾还阙,亦有别诏,令君入朝。虽操 行无闻,而年齿已宿。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督率所部, 自山陇东迈,吾亦总勒师徒,北道还阙。共追廉、蔺之迹,同 慕寇、贾之风。如其首鼠两端,不时奉诏,专戮违旨,国有常 刑,枕戈坐甲,指日相见。幸图利害,无贻噬脐。

  悦既惧太祖谋己,诈为诏书与秦州刺史万俟普拨,令与悦 为党援。普拨疑之,封诏以呈太祖。太祖表之曰 :“臣自奉诏 总平凉之师,责重忧深,不遑启处。训兵秣马,唯思竭力。前 以人恋本土,侯莫陈悦窥窬进退,量度且宜住此。今若召悦授 以内官,臣列旆东辕,匪朝伊夕。朝廷若以悦堪为边扞,乞处 以瓜、凉一藩。不然,则终致猜虞,于事无益。”

  初,原州刺史史归为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悦 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人助归镇原州。太祖遣都督侯 莫陈崇率轻骑一千袭归,擒之,并获次安、伯和等,送于平凉。 太祖表崇行原州事。万俟普拨又遣其将叱干保洛领二千骑来从 军。

  三月,太祖进军至原州。众军悉集,谕以讨悦之意,士卒 莫不怀愤。太祖乃表曰 :“臣闻誓死酬恩,覆宗报主,人伦所 急,赴蹈如归。自大都督臣岳殁后,臣频奉诏还阙,秣马戒途, 志不俟旦。直以督将已下,咸称贺拔公视我如子,今雠耻未报, 亦何面目以处世间,若得一雪冤酷,万死无恨。且悦外附强臣, 内违朝旨。臣今上思逐恶之志,下遂节士之心,冀仗天威,为 国除害。小违大顺,实在兹辰。克定之后,伏待斧钺。”

  夏四月,引兵上陇,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太祖军令 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识者知其有成。军出木峡关,大 雨雪,平地二尺。太祖知悦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 悦果疑其左右有异志者,左右亦不安,众遂离贰。闻大军且至, 退保略阳,留一万余人据守水洛。太祖至水洛,命围之,城降。 太祖即率轻骑数百趣略阳,以临悦军,悦大惧,乃召其部将议 之。皆曰“此锋不可当 ”,劝悦退保上邽以避之。时南秦州刺 史李弼亦在悦军,乃间道遣使,请为内应。其夜,悦出军,军 中自惊溃,将卒或相率来降。太祖纵兵奋击,大破之。虏获万 余人,马八千疋。悦与其子弟及麾下数十骑遁走。太祖曰:“悦 本与曹泥应接,不过走向灵州 。”乃令原州都督导邀其前,都 督贺拔颍等追其后。导至牵屯山追及悦,斩之。太祖入上邽, 收悦府库,财物山积,皆以赏士卒,毫厘无所取。左右窃一银 镂瓮以归,太祖知而罪之,即(割)〔剖〕赐将士,众大悦。 时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举州骚扰。宕昌羌梁(企) 〔仚〕定引吐谷浑寇金城。渭州及南秦州氐、羌连结,所在蜂 起。南岐至于瓜、鄯,跨州据郡者,不可胜数。太祖乃令李弼 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元还镇 渭州,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粟以给 军。

  齐神武闻秦陇克捷,乃遣使于太祖,甘言厚礼,深相倚结。 太祖拒而不纳。时齐神武已有异志,故魏帝深仗太祖。乃征二 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声援,仍令太祖稍引军而东。太祖乃遣大 都督梁御率步骑五千镇河、渭合口,为图河东之计。太祖之讨 悦也,悦遣使请援于齐神武,神武使其都督韩轨将兵一万据蒲 阪,而雍州刺史贾显送船与轨,请轨兵入关。太祖因梁御之东, 乃逼召显赴军。御遂入雍州。

  魏帝遣著作郎姚幼瑜持节劳军,进太祖侍中、骠骑大将军、 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承制封拜,使持节如 故。于是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郡守张 献为南岐州刺史。卢待伯拒代,遣轻骑袭擒之,待伯自杀。 时魏帝方图齐神武,又遣征兵。太祖乃令前秦州刺史骆超 为大都督,率轻骑一千赴洛。进授太祖兼尚书仆射、关西大行 台,余官封如故。太祖乃传檄方镇曰:盖闻阴阳递用,盛衰相 袭,苟当百六,无间三五。皇家创历,陶铸苍生,保安四海, 仁育万物。运距孝昌,屯沴屡起,陇、冀骚动,燕、河狼顾。 虽灵命重启,荡定有期,而乘衅之徒,因生羽翼。

  贼臣高欢,器识庸下,出自舆皂,罕闻礼义,直以一介鹰 犬,效力戎行,腼冒恩私,遂阶荣宠。不能竭诚尽节,专挟奸 回,乃劝尔朱荣行兹篡逆。及荣以专政伏诛,世隆以凶党外叛, 欢苦相敦勉,令取京师。又劝吐万儿复为弒虐,暂立建明,以 令天下,假推普泰,欲窃威权。并归废斥,俱见酷害。于是称 兵河北,假讨尔朱,亟通表奏,云取谗贼。既行废黜,遂将篡 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镬交及,乃求宗室,权允人心。天方与 魏,必将有主,翊戴圣明,诚非欢力。而欢阻兵安忍,自以为 功。广布腹心,跨州连郡,端揆禁闼,莫非亲党。皆行贪虐, 窫窳生人。而旧将名臣,正人直士,横生疮痏,动挂网罗。故 武卫将军伊琳,清贞刚毅,禁旅攸属;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 亮骁杰,爪牙斯在:欢收而戮之,曾?闻奏。司空高干,是其 党与,每相影响,谋危社稷。但以奸志未从,恐先泄漏,乃密 白朝廷,使杀高干,方哭对其弟,称天子横戮。孙腾、任祥, 欢之心膂,并使入居枢近,伺国间隙,知欢逆谋将发,相继逃 归,欢益加抚待,亦无陈白。

  然欢入洛之始,本有奸谋。令亲人蔡囗作牧河、济,厚相 恩赡,以为东道主人。故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勋德隆 重,兴亡攸寄,欢好乱乐祸,深相忌毒,乃与侯莫陈悦阴图陷 害。幕府以受律专征,便即讨戮。欢知逆状已露,稍怀旅距, 遂遣蔡囗拒代,令窦泰佐之。又遣侯景等云向白马,辅世珍等 径趣石济,高隆之、疋娄昭等屯据壶关,韩轨之徒拥众蒲阪。 于是上书天子,数论得失,訾毁乘舆,威侮朝廷。藉此微庸, 冀兹大宝。溪壑可盈,祸心不测。或言径赴荆楚,开疆于外; 或言分诣伊洛,取彼谗人;或言欲来入关,与幕府决战。今圣 明御运,天下清夷,百寮师师,四隩来暨。人尽忠良,谁为君 侧?而欢威福自己,生是乱阶,缉构南箕,指鹿为马,包藏凶 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

  幕府折冲宇宙,亲当受脤,锐师百万,彀骑千群,裹粮坐 甲,唯敌是俟,义之所在,糜躯匪恡。况频有诏书,班告天下, 称欢逆乱,征兵致伐。今便分命将帅,应机进讨。或趣其要害, 或袭其窟宅,电绕蛇击,雾合星罗。而欢违负天地,毒被人鬼, 乘此扫荡,易同俯拾。欢若渡河,稍逼宗庙,则分命诸将,直 取并州,幕府躬自东辕,电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发动, 亦命群帅,百道俱前,轘裂贼臣,以谢天下。

  其州镇郡县,率土人黎,或州乡冠冕,或勋庸世济,并宜 舍逆归顺,立效军门。封赏之科,已有别格。凡百君子,可不 勉欤。 太祖谓诸将曰 :“高欢虽智不足而诈有余,今声言欲西, 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马步万余,自泾州东引;王罴率甲 士一万,先据华州。欢若西来,王罴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 洛即袭汾晋。吾便速驾,直赴京邑。使其进有内顾之忧,退有 被蹑之势。一举大定,此为上策 。”众咸称善。

  秋七月,太祖帅众发自高平,前军至于弘农。而齐神武稍 逼京邑,魏帝亲总六军,屯于河桥,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 椿镇武牢,遣使告太祖。太祖谓左右曰 :“高欢数日行八九百 里,晓兵者所忌,正须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不能决 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扞御为难,若一处得度,大事 去矣 。”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阪济,趣并州。遣 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

  会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协,斌之遂弃椿还,绐帝云 :“高 欢兵至。”

  七月丁未,帝遂从洛阳率轻骑入关,太祖备仪卫奉迎,谒 见东阳驿。太祖免冠泣涕谢曰 :“臣不能式遏寇虐,遂使乘舆 迁幸。请拘司败,以正刑书 。”帝曰:

  “公之忠节,曝于朝野。朕以不德,负乘致寇。今日相见, 深用厚颜。责在朕躬,无劳谢也 。”乃奉帝都长安。披草莱, 立朝廷,军国之政,咸取太祖决焉。仍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 兼尚书令,进封略阳郡公,别置二尚书,随机处分,解尚书仆 射,余如故。太祖固让,诏敦谕,乃(授)〔受〕。初,魏帝在 洛阳,许以冯翊长公主配太祖,未及结纳,而帝西迁。至是, 诏太祖尚之,拜驸马都尉。

  八月,齐神武袭陷潼关,侵华阴。太祖率诸军屯霸上以待 之。齐神武留其将薛瑾守关而退。太祖乃进军讨瑾,虏其卒七 千,还长安,进位丞相。

  冬十月,齐神武推魏清河王亶子善见为主,徙都于邺,是 为东魏。

  十一月,遣仪同李虎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虎引 河灌之。明年,泥降,迁其豪帅于咸阳。

  闰十二月,魏孝武帝崩。太祖与群公定策,尊立魏南阳王 宝炬为嗣,是为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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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宇文邕本纪 文帝下

  魏大统元年春正月己酉,进太祖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太祖固让王及录尚书事,魏帝许之, 乃改封安定郡公。东魏遣其将司马子如寇潼关,太祖军霸上, 子如乃回军自蒲津寇华州,刺史王罴击走之。 三月,太祖以戎役屡兴,民吏劳弊,乃命所司斟酌今古, 参考变通,可以益国利民便时适治者,为二十四条新制,奏魏 帝行之。

  二年春三月,东魏袭陷夏州,留其将张琼、许和守之。 夏五月,秦州刺史、建中王万俟普拨率所部叛入东魏。太 祖勒轻骑追之,至河北千余里,不及而还。

  三年春正月,东魏寇龙门,屯军蒲阪,造三道浮桥度河。 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高敖曹围洛州。太祖出军广阳,召诸将 曰 :“贼今掎吾三面,又造桥于河,示欲必渡,是欲缀吾军, 使窦泰得西入耳。久与相持,其计得行,非良策也。且欢起兵 以来,泰每为先驱,其下多锐卒,屡胜而骄。今出其不意,袭 之必克。克泰则欢不战而自走矣。”诸将咸曰:“贼在近,舍而 远袭,事若蹉跌,悔无及也。”.

  太祖曰 :“欢前再袭潼关,吾军不过霸上。今者大来,兵 未出郊。贼顾谓吾但自守耳,无远斗意。又狃于得志,有轻我 之心。乘此击之,何往不克。贼虽造桥,不能径渡。此五日中, 吾取窦泰必矣。公等勿疑 。”庚戌,太祖率骑六千还长安,声 言欲保陇右。辛亥,谒帝而潜出军。癸丑旦,至小关。窦泰卒 闻军至,惶惧,依山为阵,未及成列,太祖纵兵击破之,尽俘 其众万余人。斩泰,传首长安。高敖曹适陷洛州,执刺史泉企, 闻泰之殁,焚辎重弃城走。齐神武亦撤桥而退。企子元礼寻复 洛州,斩东魏刺史杜密。太祖还军长安。

  六月,遣仪同于谨取杨氏壁。太祖请罢行台,帝复申前命, 太祖受录尚书事,余固让,乃止。 秋七月,征兵会咸阳。

  八月丁丑,太祖率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 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将 东伐。至潼关,太祖乃誓于师曰 :“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 乱。惟尔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 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士其勉之 。”遣于谨 居军前,徇地至盘豆。东魏将高叔礼守栅不下,谨急攻之,乃 降。获其戍卒一千,送叔礼于长安。戊子,至弘农。东魏将高 干、陕州刺史李徽伯拒守。于时连雨,太祖乃命诸军冒雨攻之。 庚寅,城溃,斩徽伯,虏其战士八千。高干走度河,令贺拔胜 追擒之,并送长安。于是宜阳、邵郡皆来归附。先是河南豪杰 多聚兵应东魏,至是各率所部来降。

  齐神武惧,率众十万出壶口,趋蒲阪,将自后土济。又遣 其将高敖曹以三万人出河南。是岁,关中饥。太祖既平弘农, 因馆谷五十余日。时战士不满万人,闻齐神武将度,乃引军入 关。齐神武遂度河,逼华州。刺史王罴严守。知不可攻,乃涉 洛,军于许原西。太祖据渭南,征诸州兵皆〔未〕会。乃召诸 将谓之曰 :“高欢越山度河,远来至此,天亡之时也。吾欲击 之何如?”诸将咸以众寡不敌,请待欢更西,以观其势。太祖 曰:“欢若得至咸阳,人情转骚扰。今及其新至,便可击之。” 即造浮桥于渭,令军人赍三日粮,轻骑度渭,辎重自渭南夹渭 而西。 冬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齐神武军六十余里。齐神武闻太 祖至,引军来会。

  癸巳旦,候骑告齐神武军且至。太祖召诸将谋之。李弼曰: “彼众我寡,不可平地置阵。此东十里有渭曲,可先据以待之。” 遂进军至渭曲,背水东西为阵。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命 将士皆偃戈于葭芦中,闻鼓声而起。申时,齐神武至,望太祖 军少,竞驰而进,不为行列,总萃于左军。兵将交,太祖鸣鼓, 士皆奋起。

  于谨等六军与之合战,李弼等率铁骑横击之,绝其军为二 队,大破之,斩六千余级,临阵降者二万余人。齐神武夜遁, 追至河上,复大克获。前后虏其卒七万。

  留其甲士二万,余悉纵归。收其辎重兵甲,献俘长安。还 军渭南,于是所征诸州兵始至。乃于战所,准当时兵士,人种 树一株,以旌武功。进太祖柱国大将军,增邑并前五千户。李 弼等十二将亦进爵增邑。并其下将士,赏各有差。

  遣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与开府独孤信率步骑二 万向洛阳;洛州刺史李显趋荆州;贺拔胜、李弼渡河围蒲阪。 牙门将高子信开门纳胜军,东魏将薛崇礼弃城走,胜等追获之。 太祖进军蒲阪,略定汾、绛。于是许和杀张琼以夏州降。初, 太祖自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高敖曹围弘农,闻其军败,退守洛 阳。独孤信至新安,敖曹复走度河,信遂入洛阳。东魏颍川长 史贺若统与密县人张俭执刺史田迅举城降。荥阳郑荣业、郑伟 等攻梁州,擒其刺史鹿永吉;清河人崔彦穆、檀琛攻荥阳,擒 其郡守苏定:皆来附。自梁、陈已西,将吏降者相属。

  于是东魏将尧雄、赵育、是云宝出颍川,欲复降地。太祖 遣仪同宇文贵、梁迁等逆击,大破之。赵育来降。东魏复遣将 任祥率河南兵与雄合,仪同怡峰与贵、迁等复击破之。又遣都 督韦孝宽取豫州。是云宝杀其东扬州刺史那(桩)〔椿〕,以州 来附。 四年春三月,太祖率诸将入朝。礼毕,还华州。

  七月,东魏遣其将侯景、厍狄干、高敖曹、(元)〔韩〕轨、 可朱浑元、莫多娄贷文等围独孤信于洛阳。齐神武继其后。先 是,魏帝将幸洛阳拜园陵,会信被围,诏太祖率军救信,魏帝 亦东。 八月庚寅,太祖至谷城,莫多娄贷文、可朱浑元来逆,临 阵斩贷文,元单骑遁免,悉虏其众送弘农。遂进军瀍东。是夕, 魏帝幸太祖营,于是景等夜解围去。

  及旦,太祖率轻骑追之,至于河上。景等北据河桥,南属 邙山为阵,与诸军合战。

  太祖马中流矢,惊逸,遂失所之,因此军中扰乱。都督李 穆下马授太祖,军以复振。于是大捷,斩高敖曹及其仪同李猛、 西兖州刺史宋显等,虏其甲士一万五千,赴河死者以万数。 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从旦至未,战数十合,氛雾四 塞,莫能相知。独孤信、李远居右,赵贵、怡峰居左,战并不 利,又未知魏帝及太祖所在,皆弃其卒先归。开府李虎、念贤 等为后军,遇信等退,即与俱还。由是乃班师,洛阳亦失守。 大军至弘农,守将皆已弃城西走。所虏降卒在弘农者,因相与 闭门拒守。

  进攻拔之,诛其魁首数百人。

  大军之东伐也,关中留守兵少,而前后所虏东魏士卒,皆 散在民间,乃谋为乱。及李虎等至长安,计无所出,乃与公卿 辅魏太子出次渭北。关中大震恐,百姓相剽劫。于是沙苑所俘 军人赵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据长安子城,伏德保 咸阳,与太守慕容思庆各收降卒,以拒还师。长安大城民皆相 率拒青雀,每日接战。魏帝留止阌乡,遣太祖讨之。长安父老 见太祖至,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复得见公!”士女咸相贺。华 州刺史导率军袭咸阳,斩思庆,擒伏德,南度渭与太祖会攻青 雀,破之。太傅梁景睿先以疾留长安,遂与青雀通谋,至是亦 伏诛。关中于是乃定。魏帝还长安,太祖复屯华州。 冬十一月,东魏将侯景攻陷广州。

  十二月,是云宝袭洛阳,东魏将王元轨弃城走。都督赵刚 袭广州,拔之。自襄、广以西城镇复内属。 五年冬,大阅于华阴。

  六年春,东魏将侯景出三鵶,将侵荆州,太祖遣开府李弼、 独孤信各率骑五千出武关,景乃退还。 夏,茹茹度河至夏州,太祖召诸军屯沙苑以备之。 七年春三月,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伏据上郡叛,遣开府 于谨讨平之。

  冬十一月,太祖奏行十二条制,恐百官不勉于职事,又下 令申明之。

  八年夏四月,大会诸军于马牧。 冬十月,齐神武侵汾、绛,围玉壁。太祖出军蒲阪,将击 之。军至皂荚,齐神武退。太祖度汾追之,遂遁去。 十二月,魏帝狩于华阴,大飨将士。太祖率诸将朝于行在 所。

  九年春,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举州来附,太祖帅师迎之, 令开府李远为前军。至洛阳,遣开府于谨攻柏谷坞,拔之。 三月,齐神武至河北。太祖还军瀍上以引之。齐神武果度 河,据邙山为阵,不进者数日。太祖留辎重于瀍曲,士皆衔枚, 夜登邙山。未明,击之,齐神武单骑为贺拔胜所逐,仅而获免。 太祖率右军若干惠等大破齐神武军,悉虏其步卒。

  赵贵等五将军居左,战不利。齐神武军复合,太祖又不利, 夜乃引还。既入关,屯渭上。齐神武进至陕,开府达奚武等率 军御之,乃退。太祖以邙山之战,诸将失律,上表请自贬。魏 帝报曰 :“公膺期作宰,义高匡合,仗钺专征,举无遗算。 朕所以垂拱九载,实资元辅之力,俾九服宁谧,诚赖翊赞 之功。今大寇未殄,而以诸将失律,便欲自贬,深亏体国之诚。 宜抑此谦光,恤予一人 。”于是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 冬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十年夏五月,太祖入朝。

  秋七月,魏帝以太祖前后所上二十四条及十二条新制,方 为中兴永式,乃命尚书苏绰更损益之,总为五卷,班于天下。 于是搜简贤才,以为牧守令长,皆依新制而遣焉。数年之间, 百姓便之。

  冬十月,大阅于白水。

  十一年春三月,令曰:

  古之帝王所以外建诸侯内立百官者,非欲富贵其身而尊荣 之,盖以天下至广,非一人所能独治,是以博访贤才,助己为 治。若其知贤也,则以礼命之。

  其人闻命之日,则惨然曰 :“凡受人之事,任人之劳,何 舍己而从人 。”又自勉曰 :“天生俊士,所以利时。彼人主者, 欲与我为治,安可苟辞 。”于是降心而受命。及居官也,则昼 不甘食,夜不甘寝,思所以上匡人主,下安百姓;不遑恤其私 而忧其家,故妻子或有饥寒之弊而不顾也。于是人主赐之以俸 禄,尊之以轩冕,而不以为惠也。贤臣受之,亦不以为德也。 位不虚加,禄不妄赐。为人君者,诚能以此道授官,为人臣者, 诚能以此情受位,则天下之大,可不言而治矣。昔尧、舜之为 君,稷、契之为臣,用此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遂废,乃以 官职为私恩,爵禄为荣惠。人君之命官也,亲则授之,爱则任 之。人臣之受位也,可以尊身而润屋者,则迂道而求之;损身 而利物者,则巧言而辞之。于是至公之道没,而奸诈之萌生。 天下不治,正为此矣。

  今圣主中兴,思去浇伪。诸在朝之士,当念职事之艰难, 负阙之招累,夙夜兢兢,如临深履薄。才堪者,则审己而当之; 不堪者,则收短而避之。使天官不妄加,王爵不虚受,则淳素 之风,庶几可反。冬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十二年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反。瓜州民张保害刺史 成庆,以州应仲和。

  太祖遣开府独孤信讨之。东魏遣其将侯景侵襄州,太祖遣 开府若干惠率轻骑击之。 至穰,景遁去。

  夏五月,独孤信平凉州,擒仲和,迁其民六千余家于长安。 瓜州都督令狐延起义诛张保,瓜州平。

  七月,太祖大会诸军于咸阳。

  九月,齐神武围玉壁,大都督韦孝宽力战拒守,齐神武攻 围六旬不能下,其士卒死者什二三。会齐神武有疾,烧营而退。 十三年春正月,茹茹寇高平,至于方城。是月,齐神武薨。 其子澄嗣,是为文襄帝。与其河南大行台侯景有隙,景不自安, 遣使请举河南六州来附。齐文襄遣其将韩轨、厍狄干等围景于 颍川。 三月,太祖遣开府李弼率军援之,轨等遁去。景请留收辑 河南,遂徙镇豫州。

  于是遣开府王思政据颍川,弼引军还。

  秋七月,侯景密图附梁。太祖知其谋,悉追还前后所配景 将士。景惧,遂叛。

  冬,太祖奉魏帝西狩于岐阳。

  十四年春,魏帝诏封太祖长子毓为宁都郡公,食邑三千户。 初,太祖以平元颢、纳孝庄帝之功,封宁都县子,至是改县为 郡,而以封毓,用彰勤王之始也。

  夏五月,进授太祖太师。太祖奉魏太子巡抚西境,自新平 出安定,登陇,刻石纪事。下安阳,至原州,历北长城,大狩。 将东趣五原,至蒲川,闻魏帝不豫,遂还。既至,帝疾已愈, 于是还华州。

  是岁,东魏遣其将高岳、慕容绍宗、刘丰生等,率众十余 万围王思政于颍川。

  十五年春,太祖遣大将军赵贵帅军至穰,兼督东南诸州兵 以援思政。高岳起堰,引洧水以灌城,自颍川以北皆为陂泽, 救兵不得至。

  夏六月,颍川陷。初,侯景自豫州附梁,后遂度江,围建 业。梁司州刺史柳仲礼以本朝有难,帅兵援之。梁竟陵郡守孙 暠举郡来附,太祖使大都督符贵往镇之。及景克建业,仲礼还 司州,率众来寇,暠以郡叛。太祖大怒。

  冬十一月,遣开府杨忠率兵与行台仆射长孙俭讨之,攻克 随郡。忠进围仲礼长史马岫于安陆。

  是岁,盗杀齐文襄于邺,其弟洋讨贼,擒之,仍嗣其事, 是为文宣帝。

  十六年春正月,柳仲礼率众来援安陆,杨忠逆击于漴头, 大破之,擒仲礼,悉虏其众。马岫以城降。

  三月,魏帝封太祖第二子震为武邑公,邑二千户。先是, 梁雍州刺史、岳阳王察与其叔父荆州刺史、湘东王绎不睦,乃 称蕃来附,遣其世子嶚为质。及杨忠擒仲礼,绎惧,复遣其子 方平来朝。

  夏五月,齐文宣废其主元善见而自立。

  秋七月,太祖率诸军东伐,拜章武公导为大将军,总督留 守诸军事,屯泾北以镇关中。

  九月丁巳,军出长安。时连雨,自秋及冬,诸军马驴多死。 遂于弘农北造桥济河,自蒲阪还。于是河南自洛阳,河北自平 阳以东,遂入于齐矣。

  十七年春三月,魏文帝崩,皇太子嗣位,太祖以冢宰总百 揆。梁邵陵王萧纶侵安陆,大将军杨忠讨擒之。

  冬十月,太祖遣大将军王雄出子午,伐上津、魏兴;大将 军达奚武出散关,伐南郑。

  魏废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兴,以其地置东梁州。

  夏四月,达奚武围南郑,月余,梁州刺史、宜丰侯萧循以 州降。武执循还长安。

  秋八月,东梁州民叛,率众围州城,太祖复遣王雄讨之。 侯景之克建业也,还奉梁武帝为主。居数旬,梁武以愤恚 薨。景又立其子纲,寻而废纲自立。岁余,纲弟绎讨景,擒之, 遣其舍人魏彦来告,仍嗣位于江陵,是为元帝。

  二年春,魏帝诏太祖去丞相大行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二月,东梁州平,迁其豪帅于雍州。

  三月,太祖遣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众伐梁武陵王萧纪 于蜀。

  夏四月,太祖勒锐骑三万西踰陇,度金城河,至姑臧。吐 谷浑震惧,遣使献其方物。

  五月,萧纪潼州刺史杨干运以州降,引迥军向成都。

  秋七月,太祖自姑臧至于长安。

  八月,克成都,剑南平。

  冬十一月,尚书元烈谋作乱,事发,伏诛。

  三年春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叙内外官爵。以第一品为 九命,第九品为一命。改流外品为九秩,亦以九为上。又改置 州郡及县:改东雍为华州,北雍为宜州,南雍为蔡州,华州为 同州,北华为鄜州,东秦为陇州,南秦为成州,北秦为交州, 东荆为淮州,南荆为昌州,东夏为延州,南夏为长州,东梁为 金州,南梁为隆州,北梁为静州,阳都为汾州,南汾为勋州, 汾州为丹州,南豳为宁州,南岐为凤州,南洛为上州,南广为 淯州,南襄为湖州,西凉为甘州,西郢为鸿州,西益为利州, 东巴为集州,北应为辅州,恒州为均州,沙州为深州,宁州为 麓州,义州为岩州,新州为温州,江州为沔州,西安为盐州, 安州为始州,并州为随州,肆州为塘州,冀州为顺州,淮州为 纯州,扬州为颍州,司州为宪州,南平为升州,南郢为归州, 青州为眉州。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县二百 三十。 自元烈诛,魏帝有怨言。魏淮安王育、广平王赞等垂泣谏 之,帝不听。于是太祖与公卿定议,废帝,尊立齐王廓,是为 恭帝。 魏恭帝元年夏四月,帝大飨群臣。魏史柳虬执简书于朝曰: “废帝,文皇帝之嗣子。年七岁,文皇帝托于安定公曰 :“是 子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宜勉之 。”公既受兹重寄, 居元辅之任,又纳女为皇后,遂不能训诲有成,致令废黜,负 文皇帝付属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谁?”太祖乃令太常卢辩作 诰谕公卿曰 :“呜呼!我群后暨众士,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 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

  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 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人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 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 。”乙亥,诏封太祖子邕为辅城公, 宪为安城公,邑各二千户。茹茹乙旃达官寇广武。

  五月,遣柱国赵贵追击之,斩首数千级,收其辎重而还。

  秋七月,太祖西狩至于原州。

  梁元帝遣使请据旧图以定疆界,又连结于齐,言辞悖慢。 太祖曰:“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能兴之”,其萧绎之谓乎。” 冬十月壬戌,遣柱国于谨、中山公护、大将军杨忠、韦孝 宽等步骑五万讨之。

  十一月癸未,师济于汉。中山公护与杨忠率锐骑先屯其城 下,据江津以备其逸。丙申,谨至江陵,列营围守。辛亥,进 攻城,其日克之。擒梁元帝,杀之,并虏其百官及士民以归。 没为奴婢者十余万,其免者二百余家。立萧察为梁主,居江陵, 为魏附庸。梁将王僧辩、陈霸先于丹阳立梁元帝第九子方智为 主。

  魏氏之初,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后多绝灭。至是, 以诸将功高者为三十六国后,次功者为九十九姓后,所统军人, 亦改从其姓。

  二年,梁广州刺史王琳寇边。冬十一月,遣大将军豆卢宁 帅师讨之。

  三年春正月丁丑,初行周礼,建六官。以太祖为太师、大 冢宰,柱国李弼为太傅,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独孤信为 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初,太祖以汉魏 官繁,思革前弊。大统中,乃命苏绰、卢辩依周制改创其事, 寻亦置六卿官,然为撰次未成,众务犹归台阁。至是始毕,乃 命行之。

  夏四月,太祖北巡狩。

  秋七月,度北河。王琳遣使来附,以琳为大将军、长沙郡 公。魏帝封太祖子直为秦郡公,招为正平公,邑各一千户。 九月,太祖有疾,还至云阳,命中山公护受遗辅嗣子。

  冬十月乙亥,崩于云阳宫,还长安发丧。时年五十二。甲 申,葬于成陵,谥曰文公。孝闵帝受禅,追尊为文王,庙曰太 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使,从谏如流,崇尚儒术,明达政事,恩信 被物,能驾驭英豪,一见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获囚俘,释 而用之,河桥之役,率以击战,皆得其死力。诸将出征,授以 方略,无不制胜。性好朴素,不尚虚饰,恒以反风俗,复古始 为心。 史臣曰:水历将终,群凶放命,或威权震主,或衅逆滔天。 咸谓大宝可以力征,神物可以求得,莫不窥窬九鼎,睥睨两宫, 而诛夷继及,亡不旋踵。是知巨君篡盗,终成建武之资;仲颍 凶残,实启当涂之业。天命有底,庸可滔乎。

  太祖田无一成,众无一旅,驱驰戎马之际,蹑足行伍之间。 属与能之时,应启圣之运,鸠集义勇,纠合同盟,一举而殄仇 雠,再驾而匡帝室。于是内询帷幄,外仗材雄,推至诚以待人, 弘大顺以训物。高氏籍甲兵之众,恃戎马之强,屡入近畿,志 图吞噬。及英谋电发,神旆风驰,弘农建城濮之勋,沙苑有昆 阳之捷。

  取威定霸,以弱为强。绍元宗之衰绪,创隆周之景命。南 清江汉,西举巴蜀,北控沙漠,东据伊瀍。乃摈落魏晋,宪章 古昔,修六官之废典,成一代之鸿规。德刑并用,勋贤兼叙, 远安迩悦,俗阜民和。亿兆之望有归,揖让之期允集。功业若 此,人臣以终。盛矣哉!非夫雄略冠时,英姿不世,天与神授, 纬武经文者,孰能与于此乎。昔者,汉献蒙尘,曹公成夹辅之 业;晋安播荡,宋武建匡合之勋。

  校德论功,绰有余裕。

  至于渚宫制胜,阖城孥戮;茹茹归命,尽种诛夷:虽事出 于权道,而用乖于德教。周祚之不永,或此之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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