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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六十章 晋书 良吏传 良吏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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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23 07:38: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书 列传·第六十章 晋书 良吏传 良吏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鲁芝 胡威 杜轸 窦允 王宏 曹摅 潘京 范晷 丁绍 乔智明 邓攸 吴隐之

汉宣帝有言:“百姓所以安其田里而无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此则长吏之官,实为抚导之本。是以东里相郑,西门宰鄴,颍川黄霸,蜀郡文翁,或吏不敢欺,或人怀其惠,或教移齐鲁,或政务宽和,斯并惇史播其徽音,良能以为准的。

有晋肇兹王业,光启霸图,授方任能,经文纬武。泰始受禅,改物君临,纂三叶之鸿基,膺百王之大宝,劳心庶绩,垂意黎元,申敕守宰之司,娄发忧矜之诏,辞旨恳切,诲谕殷勤,欲使直道正身,抑末敦本。当此时也,可谓农安其业,吏尽其能者欤!而帝宽厚足以君人,明威未能厉俗,政刑以之私谒,贿赂于此公行,结绶者以放浊为通,弹冠者以苟得为贵,流遁忘反,浸以为常。刘毅抗卖官之言,当时以为矫枉,察其风俗,岂虚也哉!爰及惠怀,中州鼎沸,逮于江左,晋政多门,元帝比少康之隆,处仲为梗,海西微昌邑之罪,元子乱常,既权逼是忧,故羁縻成俗。莅职者为身择利,铨综者为人择官,下僚多英俊之才,势位必高门之胄,遂使良能之绩仅有存焉。虽复茂弘以明允赞经纶,安石以时宗镇雅俗,然外虞孔炽,内难方殷,而匡救弥缝,方免倾覆,弘风革弊,彼则未遑。今采其政绩可称者,以为《良吏传》。

鲁芝,字世英,扶风郿人也。世有名德,为西州豪族。父为郭氾所害,芝襁褓流离,年十七,乃移居雍,耽思坟籍。郡举上计吏,州辟别驾。魏车骑将军郭淮为雍州刺史,深敬重之。举孝廉,除郎中。会蜀相诸葛亮侵陇右,淮复请芝为别驾。事平,荐于公府,辟大司马曹真掾,转临淄侯文学。郑袤荐于司空王朗,朗即加礼命。后拜骑都尉、参军事、行安南太守,迁尚书郎。曹真出督关右,又参大司马军事。真薨,宣帝代焉,乃引芝参骠骑军事,转天水太守。郡邻于蜀,数被侵掠,户口减削,寇盗充斥,芝倾心镇卫,更造城市,数年间旧境悉复。迁广平太守。天水夷夏慕德,老幼赴阙献书,乞留芝。魏明帝许焉,仍策书嘉叹,勉以黄霸之美,加讨寇将军。

曹爽辅政,引为司马。芝屡有谠言嘉谋,爽弗能纳。及宣帝起兵诛爽,芝率余众犯门斩关,驰出赴爽,劝爽曰:“公居伊周之位,一旦以罪见黜,虽欲牵黄犬,复可得乎!若挟天子保许昌,杖大威以羽檄征四方兵,孰敢不从!舍此而去,欲就东市,岂不痛哉!”爽懦惑不能用,遂委身受戮。芝坐爽下狱,当死,而口不讼直,志不苟免。宣帝嘉之,赦而不诛。俄而起为使持节、领护匈奴中郎将、振威将军、并州刺史。以绥缉有方,迁大鸿胪。

高贵乡公即位,赐爵关内侯,邑二百户。毌丘俭平,随例增邑二百户,拜扬武将军、邢州刺史。诸葛诞以寿春叛,文帝奉魏帝出征,征兵四方,芝率荆州文武以为先驱。诞平,进爵武进亭侯,又增邑九百户。迁大尚书,掌刑理。常道乡公即位,进爵斄城乡侯,又增邑八百户,迁监青州诸军事、振武将军、青州刺史,转平东将军。五等建,封阴平伯。

武帝践阼,转镇东将军,进爵为侯。帝以芝清忠履正,素无居宅,使军兵为作屋五十间。芝以年及悬车,告老逊位,章表十余上,于是征为光禄大夫,位特进,给吏卒,门施行马。羊祜为车骑将军,乃以位让芝,曰:“光禄大夫鲁芝洁身寡欲,和而不同,服事华发,以礼终始,未蒙此选,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上不从。其为人所重如是。泰始九年卒,年八十四。帝为举哀,赗赠有加,谥曰贞,赐茔田百亩。

胡威,字伯武,一名貔。淮南寿春人也。父质,以忠清著称,少与乡人蒋济、硃绩俱知名于江淮间,仕魏至征东将军、荆州刺史。威早厉志尚。质之为荆州也,威自京都定省,家贫,无车马僮仆,自驱驴单行。每至客舍,躬放驴,取樵炊爨,食毕,复随侣进道。既至,见父,停厩中十余日。告归,父赐绢一匹为装。威曰:“大人清高,不审于何得此绢?”质曰:“是吾俸禄之余,以为汝粮耳。”威受之,辞归。质帐下都督先威未发,请假还家,阴资装于百余里,要威为伴,每事佐助。行数百里,威疑而诱问之,既知,乃取所赐绢与都督,谢而遣之。后因他信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吏名。其父子清慎如此。于是名誉著闻。拜侍御史,历南乡侯、安丰太守,迁徐州刺史。勤于政术,风化大行。

后入朝,武帝语及平生,因叹其父清,谓威曰:“卿孰与父清?”对曰:“臣不如也。”帝曰:“卿父以何胜耶?”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及远也。”帝以威言直而婉,谦而顺。累迁监豫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入为尚书,加奉车都尉。

威尝谏时政之宽,帝曰:“尚书郎以下,吾无所假借。”威曰:“臣之所陈,岂在丞郎令史,正谓如臣等辈,始可以肃化明法耳。”拜前将军、监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以功封平春侯。太康元年,卒于位,追赠使持节、都督青州诸军事、镇东将军,余如故,谥曰烈。子奕嗣。

奕字次孙,仕至平东将军。威弟罴,字季象,亦有干用,仕至益州刺史、安东将军。

杜轸,字超宗,蜀郡成都人也。父雄,绵竹令。轸师事谯周,博涉经书。州辟不就,为郡功曹史。时邓艾至成都,轸白太守曰:“今大军来征,必除旧布新,明府宜避之,此全福之道也。”太守乃出。艾果遣其参军牵弘自之郡,弘问轸前守所在,轸正色对曰:“前守达去就之机,辄自出官舍以俟君子。”弘器之,命复为功曹,轸固辞。察孝廉,除建宁令,导以德政,风化大行,夷夏悦服。秩满将归,群蛮追送,赂遗甚多,轸一无所受,去如初至。又除池阳令,为雍州十一郡最。百姓生为立祠,得罪者无怨言。累迁尚书郎。轸博闻广涉,奏议驳论多见施用。时涪人李骧亦为尚书郎,与轸齐名,每有论议,朝廷莫能逾之,号蜀有二郎。轸后拜犍为太守,甚有声誉。当迁,会病卒,年五十一。子毗。

毗字长基。州举秀才,成都王颖辟大将军掾,迁尚书郎,参太傅军事。及洛阳覆没,毗南渡江,王敦表为益州刺史,将与宜都太守柳纯共固白帝。杜弢遣军要毗,遂遇害。

毗弟秀,字彦颖,为罗尚主簿。州没,为氏贼李骧所得,欲用为司马。秀不受,见害。毗次子歆,举秀才。

轸弟烈,明政事,察孝廉,历平康、安阳令,所居有异绩,迁衡阳太守。闻轸亡,因自表兄子幼弱,求去官,诏转犍为太守,蜀土荣之。后迁湘东太守,为成都王颖郎中令,病卒。

烈弟良,举秀才,除新都令、涪陵太守,不就,补州大中正,卒。

窦允,字雅,始平人也。出自寒门,清尚自修。少仕县,稍迁郡主簿。察孝廉,除浩亹长。勤于为政,劝课田蚕,平均调役,百姓赖之。迁谒者。泰始中,诏曰:“当官者能洁身修己,然后在公之节乃全。身善有章,虽贱必赏,此兴化立教之务也。谒者窦允前为浩亹长,以修勤清白见称河右。是辈当擢用,使立行者有所劝。主者详复参访,有以旌表之。”拜临水令。克己厉俗,改修政事,士庶悦服,咸歌咏之。迁钜鹿太守,甚有政绩。卒于官。

王宏,字正宗,高平人,魏侍中粲之从孙也。魏时辟公府,累迁尚书郎,历给事中。泰始初,为汲郡太守,抚百姓如家,耕桑树艺,屋宇阡陌,莫不躬自教示,曲尽事宜,在郡有殊绩。司隶校尉石鉴上其政术,武帝下诏称之曰:“朕惟人食之急,而惧天时水旱之运,夙夜警戒,念在于农。虽诏书屡下,敕厉殷勤,犹恐百姓废惰以损生植之功。而刺史、二千石、百里长吏未能尽勤,至使地有遗利而人有余力,每思闻监司纠举能不,将行其赏罚,以明沮劝。今司隶校尉石鉴上汲郡太守王宏勤恤百姓,导化有方,督劝开荒五千余顷,而熟田常课顷亩不减。比年普饥,人食不足,而宏郡界独无匮乏,可谓能矣。其赐宏谷千斛,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俄迁卫尉、河南尹、大司农,无复能名,更为苛碎。坐桎梏罪人,以泥墨涂面,置深坑中,饿不与食,又擅纵五岁刑以下二十一人,为有司所劾。帝以宏累有政绩,听以赎罪论。太康中,代刘毅为司隶校尉,于是检察士庶,使车服异制,庶人不得衣紫绛及绮绣锦缋。帝常遣左右微行,观察风俗,宏缘此复遣吏科检妇人衵服,至褰发于路。论者以为暮年谬妄,由是获讥于世,复坐免官。后起为尚书。太康五年卒,追赠太常。

曹摅,字颜远,谯国谯人也。祖肇,魏卫将军。摅少有孝行,好学善属文,太尉王衍见而器之,调补临淄令。县有寡妇,养姑甚谨。姑以其年少,劝令改适,妇守节不移。姑愍之,密自杀。亲党告妇杀姑,官为考鞫,寡妇不胜苦楚,乃自诬。狱当决,适值摅到。摅知其有冤,更加辩究,具得情实,时称其明。狱有死囚,岁夕,摅行狱,愍之,曰:“卿等不幸致此非所,如何?新岁人情所重,岂不欲暂见家邪?”众囚皆涕泣曰:“若得暂归,死无恨也。”摅悉开狱出之,克日令还。掾吏固争,咸谓不可。摅曰:“此虽小人,义不见负,自为诸君任之。”至日,相率而还,并无违者,一县叹服,号曰圣君。入为尚书郎,转洛阳令,仁惠明断,百姓怀之。时天大雨雪,宫门夜失行马,群官检察,莫知所在。摅使收门士,众官咸谓不然。摅曰:“宫掖禁严,非外人所敢盗,必是门士以燎寒耳。”诘之,果服。以病去官。复为洛阳令。

及齐王冏辅政,摅与左思俱为记室督。冏尝从容问摅曰:“天子为贼臣所逼,莫有能奋。吾率四海义兵兴复王室,今入辅朝廷,匡振时艰,或有劝吾还国,于卿意如何?”摅曰:“荡平国贼,匡复帝祚,古今人臣之功未有如大王之盛也。然道罔隆而不杀,物无盛而不衰,非唯人事,抑亦天理。窃预下问,敢不尽情。愿大王居高虑危,在盈思冲,精选百官,存公屏欲,举贤进善,务得其才,然后脂车秣马,高揖归籓,则上下同庆,摅等幸甚。”冏不纳。寻转中书侍郎。长沙王乂以为骠骑司马。乂败,免官。因丁母忧。惠帝末,起为襄城太守。

永嘉二年,高密王简镇襄阳,以摅为征南司马。其年流人王逌等聚众屯冠军,寇掠城邑。简遣参军崔旷讨之,令摅督护旷。旷,奸凶人也,谲摅前战,期为后继,既而不至。摅独与逌战于郦县,军败死之。故吏及百姓并奔丧会葬,号哭即路,如赴父母焉。

潘京,字世长,武陵汉寿人也。弱冠,郡辟主簿,太守赵廞甚器之,尝问曰:“贵郡何以名武陵?”京曰:“鄙郡本名义陵,在辰阳县界,与夷相接,数为所攻,光武时移东出,遂得全完,共议易号。《传》曰止戈为武,《诗》称高平曰陵,于是名焉。”为州所辟,因谒见问策,探得“不孝”字,刺史戏京曰:“辟士为不孝邪?”京举版答曰:“今为忠臣,不得复为孝子。”其机辩皆此类。后太庙立,州郡皆遣使贺,京白太守曰:“夫太庙立,移神主,应问讯,不应贺。”遂遣京作文,使诣京师,以为永式。京仍举秀才,到洛。尚书令乐广,京州人也,共谈累日,深叹其才,谓京曰:“君天才过人,恨不学耳。若学,必为一代谈宗。”京感其言,遂勤学不倦。时武陵太守戴昌亦善谈论,与京共谈,京假借之,昌以为不如己,笑而遣之,令过其子若思,京方极其言论。昌窃听之,乃叹服曰:“才不可假。”遂父子俱屈焉。历巴丘、邵陵、泉陵三令。京明于政术,路不拾遗。迁桂林太守,不就,归家,年五十卒。

范晷,字彦长,南阳顺阳人也。少游学清河,遂徙家侨居。郡命为五官掾,历河内郡丞。太守裴楷雅知之,荐为侍御史。调补上谷太守,遭丧,不之官。后为司徒左长史,转冯翊太守,甚有政能,善于绥抚,百姓爱悦之。征拜少府,出为凉州刺史,转雍州。于时西土荒毁,氏羌蹈藉,田桑失收,百姓困弊,晷倾心化导,劝以农桑,所部甚赖之。元康中,加左将军,卒于官。二子:广、稚。

广字仲将。举孝廉,除灵寿令,不之官。姊适孙氏,早亡,有孙名迈,广负以南奔,虽盗贼艰急,终不弃之。元帝承制,以为堂邑令。丞刘荣坐事当死,郡劾以付县。荣即县人,家有老母,至节,广辄听暂还,荣亦如期而反。县堂为野火所及,荣脱械救火,事毕,还自著械。后大旱,米贵,广散私谷振饥人,至数千斛,远近流寓归投之,户口十倍。卒于官。

稚少知名,辟大将军掾,早卒。子汪,别有传。

丁绍,字叔伦,谯国人也。少开朗公正,早历清官,为广平太守,政平讼理,道化大行。于时河北骚扰,靡有完邑,而广平一郡四境乂安,是以皆悦其法而从其令。及临漳被围,南阳王模窘急,绍率郡兵赴之,模赖以获全。模感绍恩,生为立碑。迁徐州刺史,士庶恋慕,攀附如归。未之官,复转荆州刺史。从车千乘,南渡河至许。时南阳王模为都督,留绍,启转为冀州刺史。到镇,率州兵讨破汲桑有功,加宁北将军、假节、监冀州诸军事。时境内羯贼为患,绍捕而诛之,号为严肃,河北人畏而爱之。绍自以为才足为物雄,当官莅政,每事克举,视天下之事若运于掌握,遂慨然有董正四海之志矣。是时王浚盛于幽州,苟晞盛于青州,然绍视二人蔑如也。永嘉三年,暴疾而卒,临终叹曰:“此乃天亡冀州,岂吾命哉!”怀帝策赠车骑将军。

乔智明,字元达,鲜卑前部人也。少丧二亲,哀毁过礼,长而以德行著称。成都王颖辟为辅国将军。颖之败赵王伦也,表智明为殄寇将军、隆虑、共二县令。二县爱之,号为“神君”。部人张兑为父报仇,母老单身,有妻无子,智明愍之,停其狱。岁余,令兑将妻入狱,兼阴纵之。人有劝兑逃者,兑曰:“有君如此,吾何忍累之!纵吾得免,作何面目视息世间!”于狱产一男。会赦,得免。其仁感如是。惠帝之伐鄴也,颖以智明为折冲将军、参丞相前锋军事。智明劝颖奉迎乘舆,颖大怒曰:“卿名晓事,投身事孤。主上为群小所逼,将加非罪于孤,卿奈何欲使孤束手就刑邪!共事之义,正若此乎?”智明乃止。寻属永嘉之乱,仕于刘曜。

邓攸,字伯道,平阳襄陵人也。祖殷,亮直强正。钟会伐蜀,奇其才,自黾池令召为主簿。贾充伐吴,请殷为长史。后授皇太子《诗》,为淮南太守。梦行水边,见一女子,猛兽自后断其盘囊。占者以为水边有女,汝字也,断盘囊者,新兽头代故兽头也,不作汝阴,当汝南也。果迁汝阴太守。后为中庶子。

攸七岁丧父,寻丧母及祖母,居丧九年,以孝致称。清和平简,贞正寡欲。少孤,与弟同居。初,祖父殷有赐官,敕攸受之。后太守劝攸去王官,欲举为孝廉,攸曰:“先人所赐,不可改也。”尝诣镇军贾混,混以人讼事示攸,使决之。攸不视,曰:“孔子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混奇之,以女妻焉。举灼然二品,为吴王文学,历太子洗马、东海王越参军。越钦其为人,转为世子文学、吏部郎。越弟腾为东中郎将,请攸为长史。出为河东太守。

永嘉末,没于石勒。然勒宿忌诸官长二千石,闻攸在营,驰召,将杀之。攸至门,门干乃攸为郎时干,识攸,攸求纸笔作辞。干候勒和悦,致之。勒重其辞,乃勿杀。勒长史张宾先与攸比舍,重攸名操,因称攸于勒。勒召至幕下,与语,悦之,以为参军,给车马。勒每东西,置攸车营中。勒夜禁火,犯之者死。攸与胡邻毂,胡夜失火烧车。吏按问,胡乃诬攸。攸度不可与争,遂对以弟妇散发温酒为辞。勒赦之。既而胡人深感,自缚诣勒以明攸,而阴遗攸马驴,诸胡莫不叹息宗敬之。石勒过泗水,攸乃斫坏车,以牛马负妻子而逃。又遇贼,掠其牛马,步走,担其兒及其弟子绥。度不能两全,乃谓其妻曰:“吾弟早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绝,止应自弃我兒耳。幸而得存,我后当有子。”妻泣而从之,乃弃之。其子朝弃而暮及。明日,攸系之于树而去。

至新郑,投李矩。三年,将去,而矩不听。荀组以为陈郡、汝南太守,愍帝征为尚书左丞、长水校尉,皆不果就。后密舍矩去,投荀组于许昌,矩深恨焉,久之,乃送家属还攸。攸与刁协、周顗素厚,遂至江东。元帝以攸为太子中庶子。时吴郡阙守,人多欲之,帝以授攸。攸载米之郡,俸禄无所受,唯饮吴水而已。时郡中大饥,攸表振贷,未报,乃辄开仓救之。台遣散骑常侍桓彝、虞斐慰劳饥人,观听善不,乃劾攸以擅出谷。俄而有诏原之。攸在郡刑政清明,百姓欢悦,为中兴良守。后称疾去职。郡常有送迎钱数百万,攸去郡,不受一钱。百姓数千人留牵攸船,不得进,攸乃小停,夜中发去。吴人歌之曰:“紞如打五鼓,鸡鸣天欲曙。邓侯挽不留,谢令推不去。”百姓诣台乞留一岁,不听。拜侍中。岁余,转吏部尚书。蔬食弊衣,周急振乏。性谦和,善与人交,宾无贵贱,待之若一,而颇敬媚权贵。

永昌中,代周顗为护军将军。太宁二年,王敦反,明帝密谋起兵,乃迁攸为会稽太守。初,王敦伐都之后,中外兵数每月言之于敦。攸已出在家,不复知护军事,有恶攸者,诬攸尚白敦兵数。帝闻而未之信,转攸为太常。时帝南郊,攸病不能从。车驾过攸问疾,攸力病出拜。有司奏攸不堪行郊而拜道左,坐免。攸每有进退,无喜愠之色。久之,迁尚书右仆射。咸和元年卒,赠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祠以少年。

攸弃子之后,妻子不复孕。过江,纳妾,甚宠之,讯其家属,说是北人遭乱,忆父母姓名,乃攸之甥。攸素有德行,闻之感恨,遂不复畜妾,卒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兒。”弟子绥服攸丧三年。

吴隐之,字处默,濮阳鄄城人,魏侍中质六世孙也。隐之美姿容,善谈论,博涉文史,以儒雅标名。弱冠而介立,有清操,虽日晏歠菽,不飨非其粟,儋石无储,不取非其道。年十余,丁父忧,每号泣,行人为之流涕。事母孝谨,及其执丧,哀毁过礼。家贫,无人鸣鼓,每至哭临之时,恆有双鹤警叫,及祥练之夕,复有群雁俱集,时人咸以为孝感所至。尝食咸菹,以其味旨,掇而弃之。

与太常韩康伯邻居,康伯母,殷浩之姊,贤明妇人也,每闻隐之哭声,辍餐投箸,为之悲泣。既而谓康伯曰:“汝若居铨衡,当举如此辈人。”及康伯为吏部尚书,隐之遂阶清级,解褐辅国功曹,转参征虏军事。兄坦之为袁真功曹,真败,将及祸,隐之诣桓温,乞代兄命,温矜而释之。遂为温所知赏,拜奉朝请、尚书郎,累迁晋陵太守。在郡清俭,妻自负薪。入为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右卫率,转散骑常侍,领著作郎。孝武帝欲用为黄门郎,以隐之貌类简文帝,乃止。寻守廷尉、秘书监、御史中丞,领著作如故,迁左卫将军。虽居清显,禄赐皆班亲族,冬月无被,尝浣衣,乃披絮,勤苦同于贫庶。

广州包带山海,珍异所出,一箧之宝,可资数世,然多瘴疫,人情惮焉。唯贫窭不能自立者,求补长史,故前后刺史皆多黩货。朝廷欲革岭南之弊,隆安中,以隐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假节,领平越中郎将。未至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饮者怀无厌之欲。隐之既至,语其亲人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岭丧清,吾知之矣。”乃至泉所,酌而饮之,因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歃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及在州,清操逾厉,常食不过菜及干鱼而已,帷帐器服皆付外库,时人颇谓其矫,然亦终始不易。帐下人进鱼,每剔去骨存肉,隐之觉其用意,罚而黜焉。元兴初,诏曰:“夫孝行笃于闺门,清节厉乎风霜,实立人之所难,而君子之美致也。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吴隐之孝友过人,禄均九族,菲己洁素,俭愈鱼飧。夫处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飨惟错之富,而家人不易其服,革奢务啬,南域改观,朕有嘉焉。可进号前将军,赐钱五十万、谷千斛。”

及卢循寇南海,隐之率厉将士,固守弥时,长子旷之战没。循攻击百有余日,逾城放火,焚烧三千余家,死者万余人,城遂陷。隐之携家累出,欲奔还都,为循所得。循表朝廷,以隐之党附桓玄,宜加裁戮,诏不许。刘裕与循书,令遣隐之还,久方得反。归舟之日,装无余资。及至,数亩小宅,篱垣仄陋,内外茅屋六间,不容妻子。刘裕赐车牛,更为起宅,固辞。寻拜度支尚书、太常,以竹篷为屏风,坐无氈席。后迁中领军,清俭不革,每月初得禄,裁留身粮,其余悉分振亲族,家人绩纺以供朝夕。时有困绝,或并日而食,身恆布衣不完,妻子不沾寸禄。

义熙八年,请老致事,优诏许之,授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赐钱十万、米三百斛。九年,卒,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隐之清操不渝,屡被褒饰,致事及于身没,常蒙优锡显赠,廉士以为荣。

初,隐之为奉朝请,谢石请为卫将军主簿。隐之将嫁女,石知其贫素,遣女必当率薄,乃令移厨帐助其经营。使者至,方见婢牵犬卖之,此外萧然无办。后至自番禺,其妻刘氏赍沈香一斤,隐之见之,遂投于湖亭之水。

子延之复厉清操,为鄱阳太守。延之弟及子为郡县者,常以廉慎为门法,虽才学不逮隐之,而孝悌洁敬犹为不替。

史臣曰:鲁芝等建旟剖竹,布政宣条,存树威恩,没留遗爱,咸见知明主,流誉当年。若伯武之洁己克勤,颜远之申冤缓狱,邓攸赢粮以述职,吴隐酌水以厉精,晋代良能,此焉为最。而攸弃子存侄,以义断恩,若力所不能,自可割情忍痛,何至预加徽纆,绝其奔走者乎!斯岂慈父仁人之所用心也?卒以绝嗣,宜哉!勿谓天道无知,此乃有知矣。世英尽节曹氏,犯门斩关,宣帝收雷霆之威,奖忠贞之烈,岂非既已在我,欲其骂人者欤!

赞曰:猗欤良宰,嗣美前贤。威同御黠,静若烹鲜。唯尝吴水,但挹贪泉。人风既偃,俗化斯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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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六十》主要聚焦于一众良吏的生平事迹,生动勾勒出他们在各自时代的作为与风采。

鲁芝出身于扶风郡的名门望族,却幼年遭逢变故,父亲为郭汜所害,他襁褓中便流离失所,直至十七岁才移居雍地,自此潜心研读典籍。步入仕途后,鲁芝先得郭淮赏识,在其麾下任职,后经郑袤举荐,得到司空王朗的礼聘。他在天水太守任上大放异彩,彼时天水与蜀地相邻,屡遭侵扰,百姓苦不堪言,户口锐减,寇盗横行。鲁芝一心守护,重建城市,数年之间,便使旧境恢复生机,深受当地夷夏民众爱戴,老幼甚至奔赴朝廷上书,恳请让他留任,魏明帝不仅应允,还下诏嘉奖,以汉代良吏黄霸为比,加其为讨寇将军。后来,在宣帝起兵诛杀曹爽的政治风云中,鲁芝率部冲关,力劝曹爽挟天子保许昌,以檄文征四方兵勤王,无奈曹爽懦弱未采纳,最终身死。鲁芝虽受牵连入狱,却坚守气节,不申辩求免,宣帝赞许其品行,赦免了他。晋武帝即位后,鲁芝转任镇东将军,因其清正忠直、廉洁奉公,武帝念他没有居所,特命军兵为其建造五十间房屋。鲁芝年老后多次上表请辞,武帝征召他为光禄大夫,位特进,给予吏卒和行马之仪。羊祜甚至愿将车骑将军之位相让,称赞鲁芝洁身寡欲、始终守礼。泰始九年,鲁芝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武帝为他举哀,赏赐丰厚,谥号 “贞”,还赐予百亩茔田 。

胡威的父亲胡质,以忠清闻名于江淮间,官至征东将军、荆州刺史。胡威自幼受父亲熏陶,同样秉持清廉操守。他前往荆州探望父亲时,因家境贫寒,无车马僮仆,只能独自驱驴前行。途中,每到客舍,他都亲自放驴、砍柴做饭,尽显简朴。到达荆州后,在父亲官署的马厩中停留十余日便要告辞。父亲赐给他一匹绢作为盘缠,他疑惑询问绢的来路,得知是父亲俸禄之余,才安心收下。归途中,胡威发现父亲帐下都督提前出发,在百里外暗中准备物资,还一路殷勤佐助,他查明缘由后,退还都督物资并让其离开,随后还将此事告知父亲,胡质严惩都督,彰显了家风的清正。胡威入朝为官后,曾与武帝谈论,武帝问他与父亲谁更清廉,他直言父亲清廉恐人知,自己清廉恐人不知,自愧不如父亲,这番话让武帝赞赏其正直谦逊。胡威还曾谏言时政过宽,认为应从自身等官员开始肃化明法 。

王宏在泰始初年担任汲郡太守,治理地方时,将百姓视为家人,亲力亲为教导百姓耕桑种植、规划屋宇阡陌,事无巨细,皆处理得极为妥当,政绩卓著。司隶校尉石鉴将其政绩上报,武帝下诏称赞,称他督劝开荒五千余顷,且熟田常课顷亩不减,在普饥之年,郡内独无匮乏,赐谷千斛,并布告天下。此后,王宏虽升迁至卫尉、河南尹、大司农等职,却未能延续之前的良好政绩,反而行事苛碎,因对罪人施以不当刑罚、擅自纵囚等行为,被有司弹劾,武帝念其之前政绩,允许他赎罪。太康年间,他代刘毅为司隶校尉,在职时检察士庶,规范车服制度,还曾遣吏检查妇人服饰,因行为过度,暮年遭人诟病,最终被免官 。

杜轸年少时就展现出不凡的才华,被州郡察举为孝廉,出任建宁令。在任期间,他推行德政,使当地风化大行,夷夏百姓皆心悦诚服。任期结束准备回乡时,众多蛮人追送,赠送大量财物,他一概不收,离去时与初到之时一样清廉。百姓为感其德,为他立祠纪念,即便曾得罪他的人也毫无怨言。后来他本应升迁,却不幸因病去世,年仅五十一岁 。

陶侃出身贫寒,初任县吏,后逐渐崭露头角。他在任期间,勤于政务,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 他珍惜光阴,勤勉理政,如造船时,命人将木屑和竹头都收集起来,众人不解,后来下雪初晴,官府厅堂前积雪融化,地面湿滑,他便用木屑铺地,方便行走;在桓温伐蜀时,又用之前收集的竹头制作成钉装船,充分展现其远见卓识与精细管理。他多次平定叛乱,如在平定张昌起义中,他作为刘弘的部将,屡立战功,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在治理荆州等地时,他恩威并施,使得当地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荆土肃然,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 。

邓攸,字伯道,永嘉之乱时,他被石勒俘获,凭借辞赋之才与应变智慧,得到石勒敬重,被任命为参军。石勒军令严苛,夜禁火,违令者斩,一次胡官夜晚失火并诬陷邓攸,他为免争端,谎称是弟妇温酒所致,后胡人自感惭愧,主动向石勒说明真相,邓攸因此更得胡人尊敬。后来石勒进军泗水,邓攸乘间逃跑,因道路艰难,为保全侄子,他忍痛抛弃自己的儿子,留下了 “邓攸弃子” 的典故,展现出大义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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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11 22:3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 列传·第六十章 晋书 良吏传 良吏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汉宣帝有句话:“百姓之所以能安心在自己的田宅里生活,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令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和我一起实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贤良的郡守吧!” 这说明地方长官,实在是安抚引导百姓的根本。所以东里子产治理郑国,西门豹治理邺县,颍川的黄霸,蜀郡的文翁,有的让官吏不敢欺瞒,有的让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有的使当地教化达到齐鲁的水平,有的政务宽和,这些都被敦厚的史官传播他们的美名,贤能的人把他们当作准则。​

晋朝开创王业,开启称霸的宏图,授给各方重任、任用有才能的人,以文治国、以武安邦。泰始年间接受禅让,改朝换代君临天下,继承三代的宏大基业,承受百代帝王的大宝位,为各种政务操劳,留意百姓,告诫郡守县令等官员,多次发布体恤百姓的诏令,言辞旨意恳切,教诲劝导殷勤,想要让他们坚守正道、端正自身,抑制商业、注重农业根本。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农民安心务农,官吏尽到职责了吧!然而武帝宽厚得足以统治百姓,却没有用严明的威势来整肃风气,政令刑罚因为私下请托而失当,贿赂在公开场合盛行,做官的人把放纵污浊当作通达,将要做官的人把苟且得利当作可贵,放纵沉沦而不回头,逐渐成为常态。刘毅直言卖官的弊端,当时的人认为是矫正过度,考察那时的风气,难道是虚假的吗!到了惠帝、怀帝时期,中原局势动荡不安,到了江南之后,晋朝的政权分散,元帝想比得上少康的兴隆,却有王敦作梗,海西公没有昌邑王那样的罪过,桓温却扰乱常规,既然担忧权力被逼迫,所以笼络牵制成为风气。任职的人为自身谋取利益,选拔官员的人为别人安排官职,下级官吏中有很多英俊的人才,而有权势地位的必定是豪门贵族的后代,于是使贤能官员的政绩只能有很少留存下来。虽然王导以公正诚信辅助国家大事,谢安以当时的宗主身份镇守雅正的风俗,但是外部的忧患十分激烈,内部的灾难正深重,而补救缝合,才免于倾覆,弘扬风气、革除弊端,他们却没有闲暇去做。现在选取那些政绩值得称道的人,编成《良吏传》。​

鲁芝,字世英,是扶风郿县人。家族世代有美名德行,是西州的豪族。父亲被郭氾杀害,鲁芝在襁褓中就流离失所,十七岁时,才移居到雍县,潜心研究古籍。郡里举荐他为上计吏,州里征召他为别驾。魏国车骑将军郭淮担任雍州刺史,非常敬重他。举荐他为孝廉,任命为郎中。恰逢蜀相诸葛亮侵犯陇右,郭淮又请求让鲁芝担任别驾。事情平定后,把他推荐到公府,征召为大司马曹真的属官,转任临淄侯文学。郑袤向司空王朗推荐他,王朗立即加以礼遇任命。后来被授予骑都尉、参军事、代理安南太守,升任尚书郎。曹真出京督察关右,又担任大司马参军事。曹真去世后,宣帝接替他,于是引荐鲁芝担任骠骑参军事,转任天水太守。天水郡与蜀地相邻,多次遭受侵犯掠夺,户口减少,寇盗遍地,鲁芝全心镇守防卫,重新建造城市,几年之间旧有的境域全部恢复。升任广平太守。天水的夷人、汉人仰慕他的德行,老幼都到朝廷献书,请求留下鲁芝。魏明帝答应了,还下策书嘉奖赞叹,用黄霸的美名流勉励他,加授讨寇将军。​

曹爽辅佐朝政,引荐鲁芝为司马。鲁芝多次有正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谋略,曹爽不能采纳。到宣帝起兵诛杀曹爽时,鲁芝率领残余部众冲开门关,骑马赶去投奔曹爽,劝曹爽说:“您身居伊尹、周公那样的职位,一旦因罪被罢免,即使想牵黄犬(过悠闲生活),还能做到吗!如果挟持天子保卫许昌,凭借强大的威势用羽檄征召四方军队,谁敢不服从!放弃这个机会离开,将要赴刑场,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曹爽懦弱糊涂不能采用他的建议,于是束手就擒被诛杀。鲁芝因曹爽而获罪入狱,应当处死,却闭口不申辩自己的正直,志向不变不苟且求免。宣帝赞赏他,赦免了他而不处死。不久起用他为使持节、兼任护匈奴中郎将、振威将军、并州刺史。因为安抚聚集有方,升任大鸿胪。​

高贵乡公即位,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食邑二百户。平定毌丘俭后,按照惯例增加食邑二百户,授予扬武将军、邢州刺史。诸葛诞在寿春叛乱,文帝侍奉魏帝出征,向四方征兵,鲁芝率领荆州的文武官员作为先锋。平定诸葛诞后,进爵为武进亭侯,又增加食邑九百户。升任大尚书,掌管刑狱审理。常道乡公即位,进爵为斄城乡侯,又增加食邑八百户,升任监青州诸军事、振武将军、青州刺史,转任平东将军。五等爵位建立后,封为阴平伯。​

武帝即位,鲁芝转任镇东将军,进爵为侯。武帝因为鲁芝清廉忠诚、行为端正,一向没有住宅,让军兵为他建造五十间房屋。鲁芝因年近七十,告老退休,上奏章十多次,于是征召他为光禄大夫,位特进,配给吏卒,门前设置行马。羊祜担任车骑将军,就把职位让给鲁芝,说:“光禄大夫鲁芝洁身自好、没有贪欲,待人谦和却不盲目附和,到老都尽职尽责,始终以礼行事,没有得到这样的职位,我却超越他,怎么能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呢!” 皇上没有听从。他被人敬重到了这种地步。泰始九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武帝为他举行哀悼仪式,赠送的丧葬物品很多,谥号为贞,赐给一百亩坟地。​

胡威,字伯武,又名貔。是淮南寿春人。父亲胡质,以忠诚清廉著称,年轻时和同乡蒋济、朱绩都在江淮一带闻名,在魏国做官到征东将军、荆州刺史。胡威早年就磨砺自己的志向节操。胡质担任荆州刺史时,胡威从京城去探望,家里贫穷,没有车马僮仆,自己赶着驴独自前行。每到客舍,亲自放驴,砍柴做饭,吃完饭,又跟随同伴上路。到达后,见到父亲,在马厩里停留十多天。告辞返回时,父亲赐给他一匹绢作为行装。胡威说:“父亲一向清高,不知道从哪里得到这匹绢?” 胡质说:“这是我的俸禄之余,用来给你作路费罢了。” 胡威接受了绢,告辞返回。胡质帐下的都督在胡威出发前,请假回家,暗中在一百多里外准备好行装,邀请胡威结伴,每件事都帮助他。走了几百里,胡威感到怀疑就诱导询问他,知道实情后,就拿出父亲赐的绢给都督,道谢并打发他离开。后来通过其他信使把这件事告诉胡质,胡质打了都督一百杖,除去他的吏名。他们父子清廉谨慎到这种程度。于是名声显著。被授予侍御史,历任南乡侯、安丰太守,升任徐州刺史。在政务上勤奋努力,教化广泛推行。​

后来入朝,武帝谈到生平,于是感叹他父亲的清廉,对胡威说:“你和你父亲谁更清廉?” 胡威回答说:“我不如父亲。” 武帝说:“你父亲凭什么胜过你呢?” 胡威回答说:“我父亲清廉唯恐别人知道,我清廉唯恐别人不知道,这是我远远不如父亲的地方。” 武帝认为胡威的话直率而委婉,谦虚而顺理。多次升迁任监豫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入朝任尚书,加授奉车都尉。​

胡威曾经劝谏时政过于宽缓,武帝说:“尚书郎以下的官员,我没有宽容。” 胡威说:“我所陈述的,哪里是指丞郎令史,正是说像我这样的人,才可以整肃风气、严明法令啊。” 被授予前将军、监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因功封为平春侯。太康元年,在任上去世,追赠使持节、都督青州诸军事、镇东将军,其余官职照旧,谥号为烈。儿子胡奕继承爵位。​

胡奕字次孙,做官到平东将军。胡威的弟弟胡罴,字季象,也有才干,做官到益州刺史、安东将军。​

杜轸,字超宗,是蜀郡成都人。父亲杜雄,曾任绵竹令。杜轸拜谯周为师,广泛涉猎经书。州里征召他,他没有就任,担任郡功曹史。当时邓艾到达成都,杜轸对太守说:“如今大军前来征讨,必定会除旧布新,您应当避开,这是保全福运的办法。” 太守于是出城。邓艾果然派遣他的参军牵弘亲自到郡里,牵弘问杜轸前任太守在哪里,杜轸神色严肃地回答说:“前任太守通晓去留的时机,就自己走出官舍来等待您。” 牵弘器重他,命令他重新担任功曹,杜轸坚决推辞。后来被察举为孝廉,任命为建宁令,他用德政进行引导,教化广泛推行,夷人和汉人都心悦诚服。任期结束将要返回时,各蛮族部落前来送行,赠送了很多财物,杜轸一概不接受,离开时和刚到的时候一样清廉。又被任命为池阳令,政绩在雍州十一郡中最为突出。百姓在他生前就为他建立祠堂,被他治罪的人也没有怨言。多次升迁任尚书郎。杜轸见闻广博,他的奏议驳论大多被采用施行。当时涪人李骧也担任尚书郎,与杜轸齐名,每当有议论,朝廷中没有人能超过他们,号称蜀地有二郎。杜轸后来被授予犍为太守,很有声誉。正要升迁时,恰逢生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他的儿子是杜毗。​

杜毗字长基。州里举荐他为秀才,成都王司马颖征召他为大将军掾,升任尚书郎,参与太傅军事。到洛阳陷落时,杜毗南渡长江,王敦上表推荐他为益州刺史,准备和宜都太守柳纯共同坚守白帝。杜弢派遣军队半路拦截杜毗,杜毗于是遇害。​

杜毗的弟弟杜秀,字彦颖,担任罗尚的主簿。州城陷落,被氐族贼寇李骧抓获,李骧想任用他为司马。杜秀不接受,被杀害。杜毗的次子杜歆,被举荐为秀才。​

杜轸的弟弟杜烈,通晓政务,被察举为孝廉,历任平康、安阳令,在所任官职上有突出政绩,升任衡阳太守。听说杜轸去世,就自己上表说兄长的儿子年幼弱小,请求辞去官职,朝廷下诏转任他为犍为太守,蜀地的人都为他感到荣耀。后来升任湘东太守,担任成都王司马颖的郎中令,生病去世。​

杜烈的弟弟杜良,被举荐为秀才,任命为新都令、涪陵太守,没有就任,补任州大中正,去世。​

窦允,字雅,是始平人。出身寒门,清廉高尚、注重自我修养。年轻时在县里做官,逐渐升迁为主簿。被察举为孝廉,任命为浩亹长。他在任时勤于政务,鼓励督促百姓种田养蚕,公平调配徭役,百姓都依赖他。升任谒者。泰始年间,诏书说:“当官的人能洁身自好、修养自身,然后在公务上的节操才能完备。自身品行良好有章法,即使地位低下也必定会受到奖赏,这是振兴教化、树立风气的要务。谒者窦允以前担任浩亹长,在黄河以西因勤奋、清廉被称赞。这类人应当提拔任用,使品行端正的人得到鼓励。主管官员要详细复查、访问,对他加以表彰。” 于是授予窦允临水令。他克制自己、整肃风气,改进政务,士人和百姓都心悦诚服,都歌颂他。升任钜鹿太守,很有政绩。在任上去世。​

王宏,字正宗,是高平人,魏国侍中王粲的从孙。魏时被公府征召,多次升迁任尚书郎,历任给事中。泰始初年,担任汲郡太守,安抚百姓如同家人,耕种桑树种植作物,房屋田舍道路,没有不是亲自教导指示的,处理事情周到适宜,在郡里有突出政绩。司隶校尉石鉴上奏他的施政方法,武帝下诏称赞他说:“我想到百姓食物的重要性,又担心天时水旱的变化,日夜警戒,心思放在农业上。虽然多次下达诏书,殷勤告诫勉励,还是担心百姓懈怠而损害生产的成效。然而刺史、郡守、县令不能都尽到职责,致使土地有未充分利用的利益而百姓有剩余的力气,常常想听到监察官员纠举官员的贤能与否,将要施行赏罚,以明确禁止和鼓励的方向。现在司隶校尉石鉴上奏汲郡太守王宏辛勤体恤百姓,引导教化有方,督促鼓励开荒五千多顷,而且成熟田地的常规赋税亩数没有减少。近年普遍饥荒,百姓食物不足,而王宏所在的郡内唯独没有匮乏,可以说是有才能了。赏赐王宏谷物一千斛,布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

不久王宏升任卫尉、河南尹、大司农,不再有能干的名声,反而行事苛刻琐碎。因给罪人戴上刑具,用泥墨涂脸,把他们放在深坑里,不给食物,又擅自释放五年刑以下的罪犯二十一人,被有关部门弹劾。武帝因王宏多次有政绩,允许他按赎罪论处。太康年间,代替刘毅担任司隶校尉,在任时检察士人和百姓,使车马服饰有不同的制度,平民不能穿紫色、深红色的衣服以及有绮绣锦缎的服饰。武帝常常派遣身边的人微服出行,观察风俗,王宏借此又派遣官吏检查妇女的内衣,以至于在路上掀开她们的头发。议论的人认为他晚年荒谬狂妄,因此在当时受到讥讽,又因罪被免官。后来起用为尚书。太康五年去世,追赠太常。​

曹摅,字颜远,是谯国谯人。祖父曹肇,是魏国卫将军。曹摅年轻时有孝顺的品行,好学且擅长写文章,太尉王衍见到他很器重他,调他补任临淄令。县里有个寡妇,赡养婆婆非常恭敬。婆婆因为她年轻,劝她改嫁,寡妇坚守节操不改变。婆婆怜悯她,暗中自杀了。亲属同党控告寡妇杀害婆婆,官府加以拷问,寡妇受不了痛苦,就自己诬陷自己。案件将要判决时,恰逢曹摅到任。曹摅知道她有冤情,进一步辩论查究,完全弄清了实情,当时的人称赞他明智。监狱里有死囚,年底时,曹摅巡视监狱,怜悯他们,说:“你们不幸到了这个不该来的地方,怎么办呢?新年是人们所看重的,难道不想暂时回家看看吗?” 众囚犯都哭泣着说:“如果能暂时回家,死了也没有遗憾。” 曹摅把他们全都放出监狱,约定日期让他们返回。属吏坚决反对,都认为不可以。曹摅说:“这些人虽然是小人,但讲道义不会辜负我,我自会为各位承担责任。” 到了约定的日子,囚犯们一个接一个地回来,没有违背约定的,全县的人都赞叹佩服他,称他为圣君。入朝担任尚书郎,转任洛阳令,仁慈聪慧、判断明断,百姓都归附他。当时天降大雪,宫门在夜里丢失了行马(阻拦人马通行的木架),众官员检查,不知道在哪里。曹摅派人收捕守门的士兵,众官员都认为不该这样。曹摅说:“宫廷禁地森严,不是外人敢偷盗的,必定是守门士兵用来烤火取暖了。” 责问他们,果然服罪。后来因病辞去官职。又担任洛阳令。​

到齐王司马冏辅佐朝政时,曹摅和左思一同担任记室督。司马冏曾从容地问曹摅说:“天子被贼臣逼迫,没有人能奋起反抗。我率领天下义兵复兴王室,如今入朝辅佐朝廷,匡正拯救时局的艰难,有人劝我返回封国,你的意见怎么样?” 曹摅说:“平定国贼,恢复帝位,古今人臣的功劳没有像大王这样盛大的。然而道没有只兴盛而不衰退的,事物没有只繁盛而不衰落的,不仅是人事,也是天理。我承蒙您下问,怎敢不尽情说出想法。希望大王身居高位要考虑危险,在盈满时要想到谦虚,精选百官,心存公正、摒弃私欲,推举贤能、进用善人,务必得到有才能的人,然后准备车马,拱手告辞返回封国,那么上下都会庆祝,我们这些人也会感到幸运。” 司马冏没有采纳。不久曹摅转任中书侍郎。长沙王司马乂任命他为骠骑司马。司马乂失败后,曹摅被免官。接着因母亲去世服丧。惠帝末年,起用为襄城太守。​

永嘉二年,高密王司马简镇守襄阳,任命曹摅为征南司马。这一年流民王逌等人聚集部众驻扎在冠军,侵犯掠夺城邑。司马简派遣参军崔旷讨伐他们,命令曹摅督护崔旷。崔旷是个奸邪凶狠的人,欺骗曹摅先出战,约定后续发兵支援,不久却没有到来。曹摅独自和王逌在郦县交战,军队失败而死。他过去的属吏和百姓都赶来奔丧参加葬礼,在路上就号啕大哭,如同去奔丧父母一样。​

潘京,字世长,是武陵汉寿人。二十岁时,郡里征召他为主簿,太守赵廞很器重他,曾问他说:“贵郡为什么叫武陵?” 潘京说:“我们郡原本名义陵,在辰阳县界内,和夷人相接,多次被他们攻打,光武帝时向东迁移,于是得以保全,大家商议更改名号。《左传》说止戈为武,《诗经》称高平为陵,于是取名武陵。” 被州里征召,趁谒见时被问策,抽到 “不孝” 二字,刺史和潘京开玩笑说:“征召士人是因为不孝吗?” 潘京举着笏板回答说:“如今要做忠臣,就不能再做孝子了。” 他的机智善辩都像这样。后来太庙建成,州郡都派遣使者祝贺,潘京对太守说:“太庙建成,迁移神主,应该表示问候,不应该祝贺。” 于是派遣潘京写文章,派他前往京城,把这作为永久的制度。潘京于是被举荐为秀才,到了洛阳。尚书令乐广,是潘京同州的人,和他交谈了几天,深深赞叹他的才能,对潘京说:“您天才过人,遗憾的是没有学习罢了。如果学习,必定会成为一代谈宗。” 潘京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勤奋学习不知疲倦。当时武陵太守戴昌也善于谈论,和潘京一起谈论,潘京有意让他,戴昌以为不如自己,笑着打发他走,让他去拜访自己的儿子戴若思,潘京才尽情施展自己的言论。戴昌暗中听着,于是叹服说:“才能是不可借用的。” 于是父子俩都被潘京折服。潘京历任巴丘、邵陵、泉陵三县的县令。他通晓施政方法,治下路不拾遗。升任桂林太守,没有就任,回到家乡,五十岁时去世。​

范晷,字彦长,是南阳顺阳人。年轻时在清河求学,于是迁居侨居在那里。郡里任命他为五官掾,历任河内郡丞。太守裴楷很了解他,推荐他为侍御史。调补上谷太守,遭遇丧事,没有到任。后来担任司徒左长史,转任冯翊太守,很有执政才能,善于安抚百姓,百姓都爱戴喜欢他。征召授予少府,出京担任凉州刺史,转任雍州刺史。当时西部土地荒芜残破,氐族、羌族侵扰,农田桑蚕失收,百姓贫困,范晷全心教化引导,鼓励农桑,所管辖的地区很依赖他。元康年间,加授左将军,在任上去世。他有两个儿子:范广、范稚。​

范广字仲将。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灵寿令,没有到任。他的姐姐嫁给孙氏,早逝,有个孙子叫孙迈,范广背着他向南逃难,即使遇到盗贼、路途艰难危急,始终没有抛弃他。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堂邑令。县丞刘荣因事获罪应当处死,郡里弹劾后交付县里处理。刘荣是本县人,家里有老母亲,到了节日,范广总是允许他暂时回家,刘荣也都按时返回。县衙的厅堂被野火蔓延,刘荣挣脱刑具救火,事情结束后,自己回来戴上刑具。后来发生大旱,米价昂贵,范广散发私人谷物救济饥民,达到数千斛,远近流浪寄居的人都来投奔他,户口增加了十倍。在任上去世。​

范稚年轻时就有名气,被征召为大将军掾,早逝。他的儿子范汪,另有传记。​

丁绍,字叔伦,是谯国人。年轻时开朗公正,早年担任清官,担任广平太守,政令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道德教化广泛推行。当时黄河以北地区动荡不安,没有完整的城邑,而广平一郡四境安定,因此百姓都喜欢他的法令并服从他的命令。到临漳被围困时,南阳王司马模处境困窘危急,丁绍率领郡里的军队前去救援,司马模依靠他得以保全。司马模感激丁绍的恩德,在他生前就为他立碑。丁绍升任徐州刺史,士人和百姓都留恋仰慕他,归附他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还没有到任,又转任荆州刺史。随从的车马有上千辆,向南渡过黄河到达许昌。当时南阳王司马模担任都督,留下丁绍,上奏朝廷转任他为冀州刺史。到任后,率领州里的军队讨伐打败汲桑有功,加授宁北将军、假节、监冀州诸军事。当时境内羯族贼寇作乱,丁绍逮捕并诛杀了他们,号称严厉,黄河以北的人既害怕又爱戴他。丁绍自认为才能足以成为众人中的杰出者,担任官职处理政务,每件事都能成功,看待天下的事情如同在手掌中运转一样,于是慷慨有纠正天下的志向。这时王浚在幽州强盛,苟晞在青州强盛,然而丁绍看待他们如同无物。永嘉三年,突然生病去世,临终时叹息说:“这是上天要灭亡冀州,难道是我的命运吗!” 怀帝下策书追赠他为车骑将军。​

乔智明,字元达,是鲜卑前部人。年少时失去父母,因哀伤过度而损坏身体,超过了常礼,长大后以德行著称。成都王司马颖征召他为辅国将军。司马颖打败赵王司马伦时,上表推荐乔智明为殄寇将军、隆虑和共县二县的县令。两县的百姓都爱戴他,称他为 “神君”。他部下有个叫张兑的人,为父亲报仇,母亲年老独居,张兑有妻子却没有儿子,乔智明怜悯他,搁置了他的案子。过了一年多,让张兑带着妻子进入监狱,同时暗中放了他们。有人劝张兑逃跑,张兑说:“有这样的君主,我怎么忍心连累他呢!就算我能免罪,又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他在监狱里生了一个男孩。恰逢大赦,得以赦免。乔智明的仁慈能让人如此感动。惠帝讨伐邺城时,司马颖任命乔智明为折冲将军、参与丞相前锋军事。乔智明劝司马颖恭迎皇帝,司马颖大怒说:“你号称通晓事理,投身侍奉我。主上被一群小人逼迫,将要把罪名加在我身上,你为什么想让我束手就擒呢!共同做事的道义,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乔智明才作罢。不久遭遇永嘉之乱,在刘曜手下做官。​

邓攸,字伯道,是平阳襄陵人。祖父邓殷,为人耿直刚强。钟会讨伐蜀国时,赏识他的才能,从黾池令征召他为主簿。贾充讨伐吴国时,请邓殷担任长史。后来邓殷教授皇太子《诗经》,担任淮南太守。他梦见在水边行走,看见一个女子,猛兽从后面咬断了他的盘囊。占卜的人认为,水边有女子,是 “汝” 字,咬断盘囊,是新兽头代替旧兽头的意思,不做汝阴太守,就会做汝南太守。后来果然调任汝阴太守。之后担任中庶子。​

邓攸七岁时父亲去世,不久母亲和祖母也去世了,他守丧九年,因孝顺著称。他清廉平和、简约,正直寡欲。年少时成为孤儿,和弟弟一起生活。起初,祖父邓殷有朝廷赐予的官职,命令邓攸接受。后来太守劝邓攸辞去朝廷赐予的官职,想举荐他为孝廉,邓攸说:“先人的赐予,不能更改。” 他曾去拜访镇军贾混,贾混把别人的诉讼案件给邓攸看,让他判决。邓攸不看,说:“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让诉讼不发生才好!” 贾混认为他很奇特,把女儿嫁给了他。他被举荐为灼然二品,担任吴王文学,历任太子洗马、东海王司马越参军。司马越钦佩他的为人,转任他为世子文学、吏部郎。司马越的弟弟司马腾担任东中郎将,请邓攸担任长史。出京担任河东太守。​

永嘉末年,邓攸被石勒俘获。然而石勒一向忌恨各郡守级别的官员,听说邓攸在军营里,派人飞马召见,准备杀他。邓攸到了营门,门干是邓攸做郎官时的门干,认识邓攸,邓攸请求纸笔写信。门干等到石勒心情平和时,把信交给了他。石勒看重他的文辞,就没有杀他。石勒的长史张宾先前和邓攸是邻居,敬重邓攸的名声节操,于是在石勒面前称赞邓攸。石勒把邓攸召到帐下,和他交谈,很喜欢他,任命他为参军,给他车马。石勒每次征战,都把邓攸安置在车营中。石勒下令夜间禁止生火,违反的人处死。邓攸和胡人相邻,胡人夜间失火,烧了车子。官吏查问,胡人就诬陷邓攸。邓攸估计无法和他争辩,就用弟媳散发温酒作为托辞回答。石勒赦免了他。不久胡人深受感动,自己绑着自己到石勒那里说明邓攸的清白,还暗中送给邓攸马和驴,各胡人没有不叹息敬重他的。石勒经过泗水,邓攸就砸坏车子,用牛马驮着妻子儿女逃跑。又遇到贼寇,抢走了他的牛马,他步行赶路,挑着自己的儿子和弟弟的儿子邓绥。估计不能两全,就对妻子说:“我弟弟早逝,只有这一个后代,按道理不能断绝,只能舍弃我们的儿子了。有幸能活下去,我以后还会有儿子。” 妻子哭着听从了他,于是抛弃了儿子。他们的儿子早上被抛弃,傍晚又追上来。第二天,邓攸把他绑在树上才离开。​

到了新郑,邓攸投奔李矩。三年后,将要离开,而李矩不允许。荀组任命他为陈郡、汝南太守,愍帝征召他为尚书左丞、长水校尉,都没能就任。后来他秘密离开李矩,到许昌投奔荀组,李矩非常怨恨他,过了很久,才把家属送还给邓攸。邓攸和刁协、周顗一向关系很好,于是到了江东。元帝任命邓攸为太子中庶子。当时吴郡太守职位空缺,很多人想得到这个职位,元帝把它授予邓攸。邓攸装着米到郡里赴任,不接受俸禄,只喝吴郡的水而已。当时郡中发生大饥荒,邓攸上表请求赈济借贷,没有得到回复,就擅自打开粮仓救济百姓。朝廷派遣散骑常侍桓彝、虞斐慰劳饥民,考察邓攸的政绩好坏,于是弹劾邓攸擅自出谷。不久有诏书赦免了他。邓攸在郡中刑罚政令清明,百姓欢悦,是中兴时期的好太守。后来他称病离职。郡中常有送迎钱几百万,邓攸离开郡时,不接受一文钱。几千名百姓挽留拉扯他的船,不能前进,邓攸就稍作停留,夜里出发离去。吴郡人歌颂他说:“紞紞地打着五鼓,鸡叫天快亮了。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也推不去。” 百姓到朝廷请求挽留他一年,朝廷不允许。授予他侍中。一年多后,转任吏部尚书。他吃粗食穿破衣,周济急需和贫困的人。他性格谦和,善于与人交往,宾客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但很敬媚权贵。​

永昌年间,邓攸代替周顗担任护军将军。太宁二年,王敦反叛,明帝秘密谋划起兵,就调任邓攸为会稽太守。起初,王敦讨伐京都之后,朝廷内外的军队数量每月都向王敦报告。邓攸已经调出朝廷在家,不再知晓护军的事务,有厌恶邓攸的人,诬陷邓攸还向王敦报告军队数量。明帝听说后不相信,调任邓攸为太常。当时明帝到南郊祭祀,邓攸生病不能跟随。明帝的车驾经过邓攸家问候他的病情,邓攸勉强支撑病体出来拜见。有关部门上奏说邓攸不能参加郊祀却在道旁拜见,因此被免官。邓攸每次职位变动,都没有欢喜或恼怒的神色。过了很久,升任尚书右仆射。咸和元年去世,追赠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用太牢祭祀。​
邓攸抛弃儿子之后,妻子再也没有怀孕。过江之后,他纳了个妾,非常宠爱她,询问她的家属情况,妾说是北方人遭遇战乱,回忆起父母的姓名,竟然是邓攸的外甥女。邓攸一向有德行,听说后感到悔恨,于是不再纳妾,最终没有后代。当时的人认为他有义气而同情他,为此有句话说:“天道无知,让邓伯道没有儿子。” 他弟弟的儿子邓绥为邓攸服丧三年。​

吴隐之,字处默,是濮阳鄄城人,魏国侍中吴质的六世孙。吴隐之容貌俊美,善于谈论,广泛涉猎文史,以儒雅闻名。二十岁时就孤高独立,有清廉的操守,即使傍晚吃豆子,也不接受不该得到的粮食,家中没有一儋一石的储备,也不获取不合道义的财物。十几岁时,父亲去世,他每次号哭,过路人都为他流泪。他侍奉母亲孝顺恭谨,到他守丧时,因哀伤过度而损坏身体,超过了常礼。家里贫穷,没有人敲鼓,每次到哭吊的时候,总有双鹤鸣叫,到了大祥、小祥祭祀的夜晚,又有一群大雁聚集,当时的人都认为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所致。他曾吃咸菜,因为味道鲜美,就捡起来扔掉了。​

吴隐之和太常韩康伯是邻居,韩康伯的母亲是殷浩的姐姐,是个贤明的妇人,每次听到吴隐之的哭声,就停止吃饭放下筷子,为他悲伤哭泣。不久对韩康伯说:“你如果担任选拔官员的职位,应当举荐像这样的人。” 到韩康伯担任吏部尚书时,吴隐之就登上了清贵的官位,初任辅国功曹,转任参征虏军事。他的哥哥吴坦之担任袁真的功曹,袁真失败后,吴坦之将要遭受灾祸,吴隐之去拜见桓温,请求代替哥哥受死,桓温怜悯他而释放了吴坦之。吴隐之于是被桓温了解赏识,授予奉朝请、尚书郎,多次升迁任晋陵太守。他在郡中清廉节俭,妻子亲自背柴。入朝担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太子右卫率,转任散骑常侍,兼任著作郎。孝武帝想用他为黄门郎,因为吴隐之的相貌类似简文帝,就作罢了。不久担任廷尉、秘书监、御史中丞,依旧兼任著作郎,升任左卫将军。他虽然身居清贵显要的职位,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族,冬天没有被子,曾洗了衣服,就披上棉絮,勤劳清苦如同贫苦百姓。​

广州被山海环绕,出产珍奇的东西,一箱宝物,可以供给几代人,然而那里多瘴气瘟疫,人们都害怕去那里。只有贫穷不能自立的人,才请求补任那里的长史,所以前后刺史大多贪赃枉法。朝廷想革除岭南的弊病,隆安年间,任命吴隐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假节,兼任平越中郎将。离州城二十里,有个地方叫石门,有泉水叫贪泉,喝了这泉水的人会产生贪得无厌的欲望。吴隐之到了那里,对他的亲人说:“不看到能引起欲望的东西,就会使心神不乱。越过山岭就丧失清廉,我知道原因了。” 于是到了泉边,舀起泉水喝了,并赋诗说:“古人说这泉水,一喝就会思念千金。试让伯夷、叔齐喝,终究不会改变心意。” 到了州里,他的清廉操守更加严格,常常吃的不过是蔬菜和干鱼而已,帷帐器物都交给外库,当时的人很说他是矫情做作,但他始终没有改变。帐下的人进献鱼,常常剔除骨头只留下肉,吴隐之察觉他的用意,惩罚并罢免了他。元兴初年,诏书说:“在家庭中孝行深厚,在风霜中清廉节操严正,实在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也是君子的美好品德。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吴隐之孝顺友爱超过常人,把俸禄分给九族,克制自己保持纯洁,节俭超过吃鱼的人。处在能引起欲望的地方,却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面对像惟错那样的财富,而家人不改变服饰,革除奢侈追求节俭,岭南改观,我很赞赏他。可进号前将军,赐钱五十万、谷一千斛。”​

等到卢循侵犯南海,吴隐之率领激励将士,坚守了很长时间,长子吴旷之战死。卢循攻打了一百多天,越过城墙放火,烧毁了三千多家,死亡的人有一万多,城于是陷落。吴隐之带着家属逃出,想逃回京都,被卢循抓获。卢循向朝廷上表,认为吴隐之依附桓玄,应该加以处决,诏书不允许。刘裕给卢循写信,命令遣送吴隐之回来,过了很久才得以返回。返回时乘船,行装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到了京城,只有几亩小宅,篱笆墙狭窄简陋,里里外外六间茅屋,容纳不下妻子儿女。刘裕赐给他车马和牛,又为他建造住宅,他坚决推辞。不久被授予度支尚书、太常,用竹篷作为屏风,座位上没有毡席。后来升任中领军,清廉节俭的操守没有改变,每月初得到俸禄,只留下自身的口粮,其余的都分发给亲族,家人靠纺织来供给日常所需。时常有贫困到极点的时候,有时两天才吃一天的饭,自身常常穿的布衣都不完整,妻子儿女得不到一点俸禄。​
义熙八年,吴隐之请求告老退休,朝廷下优诏允许,授予他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赐钱十万、米三百斛。义熙九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吴隐之清廉的操守始终不变,多次被褒奖,从退休到去世,常常受到优厚的赏赐和显赫的追赠,廉洁的士人都以他为荣。​

起初,吴隐之担任奉朝请时,谢石请他担任卫将军主簿。吴隐之将要嫁女儿,谢石知道他贫穷朴素,嫁女儿一定很简单,就命令把厨房的用具和帷帐移过去帮助他操办。使者到了,正看见一个婢女牵着狗去卖,除此之外空无所有,没法办嫁妆。后来从番禺回来,他的妻子刘氏带了一斤沉香,吴隐之看见后,就把它扔到了湖亭的水里。​

吴隐之的儿子吴延之也砥砺清廉的操守,担任鄱阳太守。吴延之的弟弟和儿子在郡县做官的,常常把廉洁谨慎作为家风,虽然才学比不上吴隐之,但孝顺友爱、廉洁恭敬仍然没有废弃。​

史臣说:鲁芝等人担任地方长官,推行政令、宣扬条规,活着时树立威严和恩德,去世后留下被怀念的仁爱,都被贤明的君主了解,在当时流传声誉。像胡威的洁身自好、勤奋努力,曹摅的申雪冤屈、宽缓刑狱,邓攸携带粮食去赴任,吴隐之舀饮贪泉来磨砺意志,晋代的贤能官吏,这里的人是最突出的。而邓攸抛弃儿子保全侄子,以道义断绝恩情,如果是能力所不能及,自然可以割弃情感忍受痛苦,何至于预先加以捆绑,断绝儿子奔走跟随的可能呢!这难道是慈父仁人所该用心的吗?最终没有后代,是应该的啊!不要说天道无知,这是有知的啊。乔智明为曹氏尽节,冲开门关,宣帝收敛雷霆般的威严,嘉奖忠贞的刚烈,难道不是因为已经控制了局势,想要让他去指责别人吗!​

赞曰:美好的贤能长官,继承前辈贤人的美德。威严如同驾驭狡黠之人,清静如同烹煮鲜鱼。只品尝吴郡的水,只舀饮贪泉的水。人间风气已经归顺,世俗教化因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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