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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载记·第十一章 晋书 前燕君主慕容暐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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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22 23:55: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书 载记·第十一章 晋书 前燕君主慕容暐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慕容暐,字景茂,俊第三子也。初封中山王,寻立为太子。及俊死,群臣欲立慕容恪,恪辞曰:“国有储君,非吾节也。”于是立。升平四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元曰建熙,立其母可足浑氏为皇太后。以慕容恪为太宰、录尚书,行周公事;慕容评为太傅,副赞朝政;慕舆根为太师;慕容垂为河南大都督、征南将军、兗州牧、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镇梁国;孙希为安西将军、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其余封授各有差。

既庸弱,国事缘委之于恪。慕舆根自恃勋旧,骄傲有无上之心,忌恪之总朝权,将伺隙为乱,乃言于恪曰:“今主上幼冲,母后干政,殿下宜虑杨骏、诸葛元逊之变,思有以自全。且定天下者,殿下之功也,兄亡弟及,先王之成制,过山陵之后,可废主上为一国王,殿下践尊位,以建大燕无穷之庆。”恪曰:“公醉乎?何言之勃也!昔曹臧、吴札并于家难之际,犹曰为君非吾节,况今储君嗣统,四海无虞,宰辅受遗,奈何便有私议!公忘先帝之言乎?”根大惧,陈谢而退。恪以告慕容垂,垂劝恪诛之。恪曰:“今新遭大凶,二虏伺隙,山陵未建,而宰辅自相诛灭,恐乖远近之望,且可容忍之。”根与左卫慕舆干潜谋诛恪及评,因而纂位。入白可足浑氏及曰:“太宰、太傅将谋为乱,臣请率禁兵诛之,以安社稷。”可足浑氏将从之,暐曰:“二公国之亲穆,先帝所托,终应无此,未必非太师将为乱也。于是使其侍中皇甫真、护军傅颜收根等,于禁中斩之,大赦境内。遣傅颜率骑二万观兵河南,临淮而还,军威甚盛。

初,俊所署宁南将军吕护据野王,阴通京师,穆帝以护为前将军、冀州刺史。俊死,谋引王师袭鄴,事觉,使慕容恪等率众五万讨之。傅颜言于恪曰:“护穷寇假合,王师既临,则上下丧气,曾不敢规兵中路,展其螗良之心。此则士卒慑魂,败亡之验也。殿下前以广固天险,守易攻难,故为长久之策。今贼形便不与往同,宜急攻之,以省千金之费。”恪曰:“护老贼,经变多矣。观其为备之道,未易卒平。今圈之穷城,樵采路绝,内无蓄积,外无强援,不过十旬,其毙必矣,何必遽残士卒之命而趣一时之利哉!吾严浚围垒,休养将卒,以重官美货间而离之。事淹势穷,其衅易动;我则未劳,而寇已毙。此为兵不血刃,坐以制胜也。”遂列长围守之。护遣其将张兴率劲卒七千出战,傅颜击斩之。自三月至八月而野王溃,护南奔于晋,悉降其众。寻复叛归于,待之如初。因遣傅颜与护率众据河阴。颜北袭敕勒,大获而还。护攻洛阳,中流矢而死。将军段崇收军北渡,屯于野王。

遣其宁东慕容忠攻陷荥阳,又遣镇南慕容尘寇长平。时晋冠军将军陈祐戍洛阳,遣使请救,帝遣桓温援之。

兴宁初,复使慕容评寇许昌、悬瓠、陈城,并陷之,遂略汝南诸郡,徙万余户于幽、冀。豫州刺史孙兴上疏,请步卒五千先图洛阳。纳之,遣其太宰司马悦希军于盟津,孙兴分戍成皋,以为之声援。寻而陈祐率众奔陆浑,河南诸垒悉陷于希。慕容恪攻陷金墉,害扬威将军沈劲。以其左中郎将慕容筑为假节、征虏将军、洛州刺史,镇金墉,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兗、豫、雍、益、梁、秦等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兵一万,镇鲁阳。

时境内多水旱,慕容恪、慕容评并稽首归政,请逊位还第,曰:“臣以朽暗,器非经国,过荷先帝拔擢之恩,又蒙陛下殊常之遇,猥以轻才,窃位宰录,不能上谐阴阳,下厘庶政,致使水旱愆和,彝伦失序,辕弱任重,夕惕唯忧。臣闻王者则天建国,辨方正位,司必量才,官惟德举。台傅之重,参理三光,苟非其人,则灵曜为亏。尸禄贻殃,负乘招悔,由来常道,未之或差。以姬旦之勋圣,犹近则二公不悦,远则管、蔡流言,况臣等宠缘戚来,荣非才授,而可久点天官,尘蔽贤路!是以中年拜表,披陈丹款。圣恩齿旧,未忍遐弃,奄冉偷荣,愆责弥厚。自待罪鼎司,岁余辰纪;忝冒宰衡,七载于兹。虽乃心经略,而思不周务,至令二方干纪,跋扈未庭,同文之咏,有惭盛汉,深乖先帝托付之规,甚违陛下垂拱之义。臣虽不敏,窃闻君子之言,敢忘虞丘避贤之美,辄循两疏知止之分,谨送太宰、大司马、太傅、司徒章绶,惟垂昭许。”曰:“朕以不天,早倾乾覆,先帝所托,唯在二公。二公懿亲硕德,勋高鲁、卫,翼赞王室,辅导朕躬,宣慈惠和,坐而待旦,虔诚夕惕,美亦至矣。故能外扫群凶,内清九土,四海晏如,政和时洽。虽宗庙社稷之灵,抑亦公之力也。今关右有未宾之氐,江、吴有遗烬之虏,方赖谋猷,混宁六合,岂宜虚己谦冲,以违委任之重!王其割二疏独善之小,以成公旦复衮之大。”恪、评等固请致政,曰:“夫建德者必以终善为名,佐命者则以功成为效。公与先帝开构洪基,膺天明命,将廓夷群丑,绍复隆周之迹。灾眚横流,乾光坠曜。朕以眇躬,猥荷大业,不能上成先帝遗志,致使二虏游魂,所以功未成也,岂宜冲退。且古之王者,不以天下为荣,忧四海若荷担,然后仁让之风行,则比屋而可封。今道化未纯,鲸鲵未殄,宗社之重,非唯朕身,公所忧也。当思所以宁济兆庶,靖难敦风,垂美将来,侔踪周、汉,不宜崇饰常节,以违至公。”遂断其让表,恪、评等乃止。

钟律郎郭钦奏议以承石季龙水为木德,从之。

太和元年,遣抚军慕容厉攻晋太山太守诸葛攸。攸奔于淮南,厉悉陷兗州诸郡,置守宰而还。

慕容恪有疾,深虑政不在己,慕容评性多猜忌,大司马之位不能允授人望,乃召兄乐安王臧谓之曰:“今劲秦跋扈,强吴未宾,二寇并怀进取,但患事之无由耳。夫安危在得人,国兴在贤辅,若能推才任忠,和同宗盟,则四海不足图,二虏岂能为难哉!吾以常才,受先帝顾托之重,每欲扫平关、陇,荡一瓯、吴,庶嗣成先帝遗志,谢忧责于当年。而疾固弥留,恐此志不遂,所以没有余恨也。吴王天资英杰,经略超时,司马职统兵权,不可以失人,吾终之后,必以授之。若以亲疏次第,不以授汝,当以授冲。汝等虽才识明敏,然未堪多难,国家安危,实在于此,不可昧利忘忧,以致大悔也。”又以告评。月余而死,其国中皆痛惜之。

先是,晋南阳督护赵弘以宛降于,遣其南中郎将赵盘自鲁阳戍宛。至此,晋右将军桓豁攻宛,拔之,赵盘退奔鲁阳。豁遣轻骑追盘,及于雉城,大战败之,执盘,戍宛而归。

苻坚将苻謏据陕,降于。时有图书云:“燕马当饮渭水。”坚恐乘衅入关,大惧,乃尽精锐以备华阴。群下议欲遣兵救謏,因图关右。慕容评素无经略,又受苻坚间货,沮议曰:“秦虽有难,未易可图。朝廷虽明,岂如先帝,吾等经略,又非太宰之匹,终不能平秦也。但可闭关息旅,保宁疆埸足矣。”魏尹慕容德上疏曰:“先帝应天顺时,受命革代,方以文德怀远,以一六合。神功未就,奄忽升遐。昔周文既没,武王嗣兴,伏惟陛下则天比德,揆圣齐功,方阐崇乾基,纂成先志。逆氐僭据关、陇,号同王者,恶积祸盈,自相疑戮,衅起萧墙,势分四国,投城请援,旬日相寻,岂非凶运将终,数归有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机之上也。今秦土四分,可谓弱矣。时来运集,天赞我也。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吴、越之鉴,我之师也。宜应天人之会,建牧野之旗。命皇甫真引并、冀之众,径趣蒲坂;臣垂引许、洛之兵,驰解謏围;太傅总京都武旅,为二军后继。飞檄三辅,仁声先路,获城即侯,微功必赏,此则郁概待时之雄,抱志未申之杰,必岳峙灞上,云屯陇下。天罗既张,内外势合,区区僭竖,不走则降,大同之举,今其时也。愿陛下独断圣虑,无访仁人。”览表大悦,将从之。评固执不许,乃止。苻謏知评、之无远略,恐救师弗至,乃笺于慕容垂、皇甫真曰:“苻坚、王猛皆人杰也,谋为燕患,为日久矣。今若乘机不赴,恐燕之君臣将有甬东之悔。”垂得书,私于真曰:“方为人患者必在于秦,主上富于春秋,未能留心政事,观太傅度略,岂能抗苻坚、王猛乎?”真曰:“然,绕朝有云,谋之不从可如何!”

仆射悦绾言于曰:“太宰政尚宽和,百姓多有隐附。《传》曰,唯有德者可以宽临众,其次莫如猛。今诸军营户,三分共贯,风教陵弊,威纲不举,宜悉罢军封,以实天府之饶,肃明法令,以清四海。”纳之。绾既定制,朝野震惊,出户二十余万。慕容评大不平,寻贼绾,杀之。

晋大司马桓温、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率众五万伐,前兗州刺史孙元起兵应之。温部将檀玄攻胡陆,执宁东慕容忠。遣其将慕容厉与温战于黄墟,厉师大败,单马奔还。高平太守徐翻以郡归顺。温前锋硃序又破将傅颜于林渚,温军大振,次于枋头。惧,谋奔和龙。慕容垂曰:“不然。臣请击之,若战不捷,走未晚也。”乃以垂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慕容德为征南将军,率众五万距温,使其散骑侍郎乐嵩乞师于苻坚。坚遣将军苟池率众二万,出自洛阳,师于颍川,外为赴援,内实观隙,有兼并之志矣。慕容德屯于石门,绝温粮漕。豫州刺史李邦率州兵五千断温馈运。温频战不利,粮运复绝,及闻坚师之至,乃焚舟弃甲而退。德率劲骑四千,先温至襄邑东,伏于涧中,与垂前后夹击,王师大败,死者三万余人。苟池闻温班师,邀击于谯,温众又败,死者万计。

垂既有大功,威德弥振,慕容评素不平之。垂又言其将孙盖等摧锋陷锐,宜论功超授,评寝而不录。垂数以为言,颇与评廷争。可足浑氏素恶垂,毁其战功,遂与评谋杀垂。垂惧,奔于苻坚。

先是,使其黄门侍郎梁琛聘于坚。琛还,言于评曰:“秦扬兵讲武,运粟陕东,以琛观之,无久和之理。兼吴王西奔,必有观衅之计,深宜备之。”评曰:“不然。秦岂可受吾叛臣而不怀和好哉!”琛曰:“邻国相并,有自来矣。况今并称大号,理无俱存。苻坚机明好断,纳善如流。王猛有王佐之才,锐于进取。观其君臣相得,自谓千载一时。桓温不足为虑,终为人患者,其唯王猛乎?。、评不以为虞。皇甫真又陈其事曰:“苻坚虽聘使相寻,托辅车为谕,然抗均邻敌,势同战国,明其甘于取利,无慕善之心,终不能守信存和,以崇久要也。顷来行人累续,兼师出洛川,夷险要害,具之耳目。观虚实以措奸图,听风尘而伺国隙者,寇之常也。又吴王外奔,为之谋主,伍员之祸,不可不虑。洛阳、并州、壶关诸城,并宜增兵益守,以防未兆。”召评而谋之。评曰:“秦国小力弱,杖我为援,且苻坚庶几善道,终不纳叛臣之言。不宜轻自扰惧,以动寇心也。”从之。

俄而坚遣其将王猛率众伐,攻慕容筑于金墉。遣慕容臧率众救之。臧次荥阳,猛部将梁成、洛州刺史邓羌与臧战于石门,臧师败绩,死者万余,遂相持于石门。筑以救兵不至,以金墉降于猛。梁成又败慕容臧,斩首三千余级,获其将军杨璩,臧遂城新乐而还。

桓温之败也,归罪于豫州刺史袁真。真怒,以寿阳降,遣其大鸿胪温统署真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扬州刺史,封宣城公,未至而真、统俱卒。真党硃辅立真子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固寿阳。

时外则王师及苻坚交侵,兵革不息;内则母乱政,评等贪冒,政以贿成,官非才举,群下切齿焉。其尚书左丞申绍上疏曰:

臣闻汉宣有言:“与朕共治天下者,其唯良二千石乎!”是以特重此选,必妙尽英才,莫不拔自贡士,历资内外,用能仁感猛兽,惠致群祥。今者守宰或擢自匹夫兵将之间,或因宠戚,藉缘时会,非但无闻于州闾,亦不经于朝廷。又无考绩,黜陟幽明。贪惰为恶,无刑戮之惧;清勤奉法,无爵赏之勤。百姓穷弊,侵赇无已,兵士逋逃,乃相招为贼盗。风颓化替,莫相纠摄。且吏多则政烦,由来常患。今之见户,不过汉之一大郡,而备置百官,加之新立军号,兼重有过往时。虚假名位,废弃农业,公私驱扰,人无聊生。宜并官省职,务劝农桑。秦、吴二虏僻僭一时,尚能任道捐情,肃谐伪部,况大燕累圣重光,君临四海,而可美政或亏,取陵奸寇哉!邻之有善,众之所望,我之不修,彼之愿也。

秦、吴狡猾,地居形胜,非唯守境而已,乃有吞噬之心。中州丰实,户兼二寇,弓马之劲,秦、晋所惮,云骑风驰,国之常也,而比赴敌后机,兵不速济者何也?皆由赋法靡恆,役之非道。郡县守宰每于差调之际,无不舍越殷强,首先贫弱,行留俱窘,资赡无所,人怀嗟怨,遂致奔亡,进阙供国之饶,退离蚕农之要。兵岂在多,贵于用命。宜严制军科,务先饶复,习兵教战,使偏伍有常,从戎之外,足营私业,父兄有陟岵之观,子弟怀孔尔之顾,虽赴水火,何所不从!

节俭约费,先王格谟;去华敦仆,哲后恆宪。故周公戒成王以啬财为本,汉文以皁帏变俗,孝景宫人弗过千余,魏武宠赐不盈十万,薄葬不坟,俭以率下,所以割肌肤之惠,全百姓之力。谨案后宫四千有余,僮侍厮养通兼十倍,日费之重,价盈万金,绮縠罗纨,岁增常调,戎器弗营,奢玩是务。今帑藏虚竭,军士无襜褕之赍,宰相侯王迭以侈丽相尚,风靡之化,积习成俗,卧新之谕,未足甚焉。宜罢浮华非要之设,峻明婚姻丧葬之条,禁绝奢靡浮烦之事,出倾宫之女,均商农之赋。公卿以下以四海为家,信赏必罚,纲维肃举者,温、猛之首可悬之白旗,秦、吴二主可以礼之归命,岂唯不复侵寇而巳哉!陛下若不远追汉宗弋绨之模,近崇先帝补衣之美,臣恐颓风弊俗亦革变靡途,中兴之歌无以轸之纟玄咏。

又拓宇兼并,不在一城之地;控制戎夷者,怀之以德。令鲁阳、上郡重山之外,云阴之北,四百有余,而未可以羁服塞表,为平寇之基,徒孤危托落,令善附内骇。宜摄就并、豫,以临二河,通接漕毂,拟之丘后;重晋阳之戍,增南籓之兵,战守之备,炫以千金之饵,蓄力待时,可一举而灭。如其虔刘送死,俟入境而断之,可令匹马不反。非唯绝二贼窥窬,乃是戡殄之要,惟陛下览焉。

不纳。

苻坚又使王猛、杨安率众伐,猛攻壶关,安攻晋阳。使慕容评等率中外精卒四十余万距之。猛、安进师潞川。州郡盗贼大起,鄴中多怪异,忧惧不知所为,乃召其使而问曰:“秦众何如?今大师既出,猛等能战不?”或对曰:“秦国小兵弱,岂王师之敌,景略常才,又非太傅之匹,不足忧也。”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进曰:“不然。兵书之义,计敌能斗,当以算取之。若冀敌不斗,非万全之道也。庆郑有云:‘秦众虽少,战士倍我。’众之多少,非可问也。且秦行师千里,固战是求,何不战之有乎!”不悦。

猛与评等相持。评以猛悬军远入,利在速战,议以持久制之。猛乃遣其将郭庆率骑五千,夜从间道起火高山,烧评辎重,火见鄴中。评性贪鄙,鄣固山泉,卖樵鬻水,积钱绢如丘陵,三军莫有斗志。遣其侍中兰伊让评曰:“王,高祖之子也,宜以宗庙社稷为忧,奈何不务抚养勋劳,专以聚敛为心乎!府藏之珍货,朕岂与王爱之!若寇军冒进,王持钱帛安所置也!皮之不存,毛将安傅!钱帛可散之三军,以平寇凯旋为先也。”评惧而与猛战于潞川,评师大败,死者五万余人,评等单骑遁还。猛遂长驱至鄴,坚复率众十万会猛攻。

先是,慕容桓以众万余屯于沙亭,为评等后继。闻评败,引屯内黄。坚遣将邓羌攻信都,桓率鲜卑五千退保和龙。散骑侍郎徐蔚等率扶余、高句丽及上党质子五百余人,夜开城门以纳坚军。与评等数十骑奔于昌黎。坚遣郭庆追及于高阳,坚将巨武执,将缚之,曰:“汝何小人而缚天子!”武曰:“我梁山巨武,受诏缚贼,何谓天子邪!”遂送于坚。坚诘其奔状,曰:“狐死首丘,欲归死于先人坟墓耳!”坚哀而释之,令还宫率文武出降。郭庆遂追评、桓子和龙。桓杀其镇东慕容亮而并其众,攻其辽东太守韩稠于平川。郭庆遣将军硃嶷击桓,执而送之。

坚徙及其王公已下并鲜卑四万余户于长安,封新兴侯,署为尚书。坚征寿春,以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淮南之败,随坚还长安。既而慕容垂攻苻丕于鄴,慕容冲起兵关中,谋杀坚以应之,事发,为坚所诛,时年三十五。及德僭称尊号,伪谥幽皇帝。

始廆以武帝太康六年称公,至四世。在位一十一年,以海西公太和五年灭,通廆、皝凡八十五年。

慕容恪,字玄恭,皝之第四子也。幼而谨厚,沈深有大度。母高氏无宠,皝未之奇也。年十五,身长八尺七寸,容貌魁杰,雄毅严重,每所言及,辄经纶世务,皝始异焉,乃授之以兵。数从皝征伐,临机多奇策。使镇辽东,甚有威惠。高句丽惮之,不敢为寇。皝使恪与俊俱伐夫余,俊居中指授而已,恪身当矢石,推锋而进,所向辄溃。

皝将终,谓俊曰:“今中原未一,方建大事,恪智勇俱济,汝其委之。”及俊嗣位,弥加亲任。累战有大功,封太原王,拜侍中、假节、大都督、录尚书。俊寝疾,引恪与慕容评属以后事。及之世,总摄朝权。初,建鄴闻俊死,曰:“中原可图矣。”桓温曰:“慕容恪尚存,所忧方为大耳。”

慕舆根之就诛也,内外危惧。恪容止如常,神色自若,出入往还,一人步从。或有谏之者,恪曰:“人情怀惧,且当自安以靖之。吾复不安,则众何瞻仰哉!”于是人心稍定。恪虚襟待物,咨询善道,量才处任,使人不逾位。朝廷谨肃,进止有常度,虽执权政,每事必咨之于评。罢朝归第,则尽心色养,手不释卷。其百僚有过,未尝显之,自是庶僚化德,稀有犯者。

恪之图洛阳也,秦中大震,苻坚亲将以备潼关,军回乃定。恪为将不尚威严,专以恩信御物,务于大略,不以小令劳众。军士有犯法,密纵舍之,捕斩贼首以令军。营内不整似可犯,而防御甚严,终无丧败。

临终,亲临问以后事,恪曰:“臣闻报恩莫大荐士,板筑犹可,而况国之懿籓!吴王文武兼才,管、萧之亚,陛下若任之以政,国其少安。不然,臣恐二寇必有窥窬之计。”言终而死。

阳骛,字士秋,右北平无终人也。父耽,仕廆,官至东夷校尉。骛少清素好学,器识沈远。起家为平州别驾,屡献安时强国之术,事多纳用,廆甚奇之。皝即王位,迁左长史。东西征伐,参谋帏幄。皝临终谓俊曰:“阳士秋忠干贞固,可托付大事,汝善待之。”俊之将图中原也,骛制胜之功亚于慕容恪。既嗣伪位,申以师傅之礼,亲遇日隆。及为太尉,慨然而叹曰:“昔常林、徐邈先代名臣,犹以鼎足任重而终辞三事。以吾虚薄,何德以堪之!固求罢职,言甚垦至,优答不许。骛清贞谦谨,老而弥笃,既以宿望旧齿,自慕容恪已下莫不毕拜。性俭约,常乘弊车瘠马,及死,无敛财。

皇甫真,字楚季,安定朝那人也。弱冠,以高才,廆拜为辽东国侍郎。皝嗣位,迁平州别驾。时内难连年,百姓劳瘁,真议欲宽减岁赋,休息力役。不合旨,免官。后以破麻秋之功,拜奉车都督,守辽东、营丘二郡太守,皆有善政。及俊僭位,入为典书令。后从慕容评攻拔鄴都,珍货充溢,真一无所取,唯存恤人物,收图籍而已。俊临终,与慕容恪等俱受顾托。

慕舆根将谋为乱,真阴察知之,乃言于恪,请除之。恪未忍显其事。俄而根谋发伏诛,恪谢真曰:“不从君言,几成祸败。”吕护之叛,恪谋于朝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今护宜以恩诏降乎,不宜以兵戈取也?”真曰:“护九年之间三背王命,揆其奸心,凶勃未已。明公方饮马江、湘,勒铭剑阁,况护蕞尔近几而不枭戮,宜以兵算取之,不可复以文檄喻也。”恪从之。以真为冠军将军、别部都督。师还,拜镇西将军、并州刺史,领护匈奴中郎将。征还,拜侍中、光禄大夫,累迁太尉、侍中。

苻坚密谋兼并,欲观审衅隙,乃遣其西戎主簿郭辩潜结匈奴左贤王曹毂,令毂遣使诣鄴,辩因从之。真兄典仕苻坚为散骑常侍,从子奋、覆并显关西。辩既至鄴,历造公卿,言于真曰:“辩家为秦所诛,故寄命曹王,贵兄常侍及奋、覆兄弟并相知在素。”真怒曰:“臣无境外之交,斯言何以及我!君似奸人,得无因缘假托乎!”乃白请穷诘之,、评不许。辩还谓坚曰:“燕朝无纲纪,实可图之。鉴机识变,唯皇甫真耳。”坚曰:“以六州之地,岂无智识士一人哉!真亦秦人,而燕用之,固知关西多君子矣。”

真性清俭寡欲,不营产业,饮酒至石余不乱,雅好属文,凡著诗赋四十余篇。

王猛入鄴,真望马首拜之。明日更见,语乃卿猛。猛曰:“昨拜今卿,何恭慢之相违也?”真答曰:“卿昨为贼,朝是国士,吾拜贼而卿国士,何所怪也?”猛大嘉之,谓权翼曰:“皇甫真故大器也。”从坚入关,为奉车都尉,数岁而死。

史臣曰:观夫北阴衍气,丑虏汇生,隔阂诸华,声教莫之渐,雄据殊壤,贪悍成其俗,先叛后服,盖常性也。自当涂紊纪,典午握符,推亡之功,掩岷、吴而可录,御远之策,怀戎狄而犹漏。慕容廆英姿伟量,是曰边豪,衅迹奸图,实惟乱首。何者?无名而举,表深讥于鲁册;象龚致罚,昭大训于姚典。况乎放命挻祸,距战发其狼心;剽邑屠城,略地骋其蝥贼。既而二帝遘平阳之酷,按兵窥运;五铎启金陵之祚,率礼称籓。勤王之诚,当君危而未立;匡主之节,俟国泰而将徇。适所谓相时而动,岂素蓄之款战!然其制敌多权,临下以惠,劝农桑,敦地利,任贤士,该时杰,故能恢一方之业,创累叶之基焉。

元真体貌不恆,暗符天表,沈毅自处,颇怀奇略。于时群雄角立,争夺在辰,显宗主祭于冲年,庾亮窃政于元舅,朝纲不振,天步孔艰,遂得据已成之资,乘土崩之会。扬兵南矛骛,则乌丸卷甲;建旆东征,则宇文摧阵。乃负险自固,恃胜而骄,端拱称王,不待朝命,昔郑武职居三事,爵不改伯;齐桓绩宣九合,位止为侯。瞻曩烈而功微,征前经而礼缛,溪壑难满,此之谓乎?

宣英文武兼优,加之以机断,因石氏之衅,首图中原,燕士协其筹,冀马为其用,一战而平巨寇,再举而拔坚城,气詟傍邻,威加边服。便谓深功被物,天数在躬,遽窃鸿名,偷安宝录。犹将席卷京洛,肆其蚁聚之徒;宰割黎元,纵其鲸吞之势。使江左疲于奔命,职此之由。非夫天厌素灵而启异类,不然者,其锋何以若斯!

景茂庸材,不亲厥务,贤辅攸赖,逆臣挫谋,于是陷金墉而款河南,包铜城而临漠北,西秦劲卒顿函关而不进,东夏遗黎企鄴宫而授首。当此之时也,凶威转炽。及玄恭即世,虐媪乱朝。垂以勋德不容,评以黩货干政,志士绝忠贞之路,谗人袭交乱之风。轻邻反速其咎,御敌罕修其备,以携离之众,抗敢死之师。锋镝未交,白沟沦境;冲輣暂拟,紫陌成墟。是知由余出而戎亡,子常升而郢覆,终于身死异域,智不自全,吉凶惟人,良所谓也。

赞曰:青山徙构,玄塞分疆。蠢兹杂种,奕世弥昌。角端掩月,步摇翻霜。乘危猥起,怙险鸱张。假窃神器,凭陵帝乡。守不以德,终致余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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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载记・第十一章》主要记载了前燕君主慕容暐在位期间的事迹,包括政治、军事等方面,具体内容如下:

慕容暐即位与内部权力斗争:慕容暐是慕容俊的第三子,初封中山王,后立为太子。慕容俊死后,他即位为帝,改元建熙,立其母可足浑氏为皇太后。任命慕容恪为太宰、录尚书,慕容评为太傅,慕舆根为太师等。慕舆根自恃勋旧,企图作乱,建议慕容恪废黜慕容暐自立,被慕容恪拒绝。慕舆根又与左卫慕舆干密谋诛杀慕容恪和慕容评,然后篡位,结果被慕容暐察觉,慕容暐派皇甫真、傅颜将其斩杀,并大赦境内。

对外军事行动:

讨伐吕护:慕容俊在位时所署的宁南将军吕护据守野王,暗中与东晋勾结,企图引晋军袭击邺城。事情败露后,慕容恪等率五万大军征讨。慕容恪采用长围久困的策略,最终野王城溃,吕护南奔东晋,不久又叛归前燕。后来吕护攻打洛阳,中流矢而死。
与东晋的战争:兴宁初,慕容评攻打许昌、悬瓠、陈城等地,均攻陷,并掠夺汝南诸郡,迁徙一万多户到幽、冀二州。慕容恪攻陷金墉,杀害扬威将军沈劲。之后,慕容垂被任命为都督荆、扬等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镇守鲁阳。太和元年,慕容厉攻打晋太山太守诸葛攸,诸葛攸奔于淮南,慕容厉悉陷兖州诸郡。

慕容恪去世与苻坚请援:慕容恪病重时,忧虑慕容评性多猜忌,大司马之位不能授于合适之人,于是嘱咐兄长乐安王慕容臧,要将司马之职授予慕容垂或慕容冲。不久慕容恪去世。此时,苻坚的部将苻謏据陕投降前燕,前燕群臣商议是否派兵救援苻謏并图谋关右。慕容评因接受苻坚的贿赂,反对出兵,慕容德上疏力主趁机攻打前秦,慕容暐本欲听从,但最终因慕容评的固执而作罢。苻謏得知后,写信给慕容垂和皇甫真,提醒他们若不乘机赴援,恐将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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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载记·第十一章 晋书 前燕君主慕容暐生平事迹 白话文翻译

慕容暐,字景茂,是慕容俊的第三子。起初被封为中山王,不久立为太子。慕容俊死后,群臣想立慕容恪为君,慕容恪推辞说:“国家已有储君,我不能违背节义。” 于是慕容暐即位。升平四年,他僭称皇帝,在境内大赦,改年号为建熙,立他的母亲可足浑氏为皇太后。任命慕容恪为太宰、录尚书事,行周公之事;慕容评为太傅,辅助朝政;慕舆根为太师;慕容垂为河南大都督、征南将军、兖州牧、荆州刺史,兼护南蛮校尉,镇守梁国;孙希为安西将军、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其余的人封官授职各有差别。

慕容暐平庸懦弱,国家大事都委托给慕容恪。慕舆根自恃是有功的旧臣,骄傲自大,有无法无天之心,忌恨慕容恪总揽朝政,想伺机作乱,于是对慕容恪说:“如今主上年幼,母后干预政事,殿下应当防备杨骏、诸葛恪那样的变故,思考保全自己的办法。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兄死弟及,是先王的既定制度,等先帝下葬后,可以废黜主上为一个国王,殿下登上尊位,以建立大燕无穷的福运。” 慕容恪说:“您喝醉了吗?怎么说出这样的胡话!从前曹臧、吴札在家族有难的时候,还说过做君主不是我的节义,何况如今储君继承大统,天下太平无事,我们接受先帝的遗命辅佐朝政,怎么能有这样的私下议论!您忘了先帝的话吗?” 慕舆根十分恐惧,道歉后退下。慕容恪把这事告诉了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掉慕舆根。慕容恪说:“如今刚遭遇大丧,秦、晋二敌伺机而动,先帝的陵墓还没建成,而辅政大臣自相残杀,恐怕会辜负天下人的期望,暂且可以容忍他。” 慕舆根和左卫将军慕舆干暗中谋划杀死慕容恪和慕容评,趁机篡位。他们入宫告诉可足浑氏和慕容暐说:“太宰、太傅将要图谋作乱,臣请求率领禁兵诛杀他们,以安定国家。” 可足浑氏准备听从,慕容暐说:“二位公是国家的至亲,受先帝托付,终究不会这样,未必不是太师要作乱。” 于是派侍中皇甫真、护军将军傅颜逮捕慕舆根等人,在宫中斩杀了他们,在境内大赦。派傅颜率领二万骑兵到黄河南岸炫耀兵力,到达淮河后返回,军威十分强盛。

起初,慕容俊所任命的宁南将军吕护占据野王,暗中与东晋京城勾结,晋穆帝任命吕护为前将军、冀州刺史。慕容俊死后,吕护谋划带领东晋军队袭击邺城,事情败露,慕容暐派慕容恪等率领五万部众讨伐他。傅颜对慕容恪说:“吕护是走投无路的贼寇,临时纠合人马,朝廷军队兵临城下,他们就会上下丧气,连在中途抵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施展他们微不足道的伎俩。这是士兵吓破了胆,必然失败灭亡的征兆。殿下从前因为广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采取长久围困的策略。如今贼寇的形势和从前不同,应该加紧攻打,以节省大量的费用。” 慕容恪说:“吕护是个老贼,经历的变故多了。看他设防的办法,不容易一下子平定。如今把他围困在孤城之中,砍柴的路被断绝,城内没有积蓄,外面没有强大的援兵,不超过一百天,他必然会溃败,何必急于牺牲士兵的生命来追求一时的利益呢!我严密地挖掘壕沟,加固营垒,休养将士,用高官厚禄离间他们。时间久了,他们势穷力竭,内部就容易产生矛盾;我们则不费力气,而贼寇就已败亡。这就是兵不血刃,坐而制胜的办法。” 于是布下长长的包围圈防守。吕护派他的将领张兴率领七千精锐士兵出战,傅颜攻击并斩杀了张兴。从三月到八月,野王城溃败,吕护向南投奔东晋,他的部众全部投降。不久吕护又叛晋归燕,慕容暐像当初一样对待他。于是派傅颜和吕护率领部众占据河阴。傅颜向北袭击敕勒,俘获大量人口和牲畜而回。吕护攻打洛阳,中流箭而死。将军段崇收兵北渡黄河,驻扎在野王。
慕容暐派他的宁东将军慕容忠攻陷荥阳,又派镇南将军慕容尘侵犯长平。当时东晋冠军将军陈祐戍守洛阳,派使者请求救援,晋帝派桓温出兵援助。

兴宁初年,慕容暐又派慕容评侵犯许昌、悬瓠、陈城,都攻了下来,于是掠夺汝南各郡,迁徙一万多户到幽州、冀州。豫州刺史孙兴上疏,请求率领五千步兵先夺取洛阳。慕容暐采纳了他的建议,派太宰司马悦希在盟津驻军,孙兴分兵戍守成皋,作为他的声援。不久陈祐率领部众逃奔陆浑,黄河以南的各营垒都被悦希攻陷。慕容恪攻陷金墉,杀害扬威将军沈劲。任命左中郎将慕容筑为假节、征虏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金墉,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梁、秦等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给一万士兵,镇守鲁阳。

当时境内多次发生水旱灾害,慕容恪、慕容评一同叩头请求归还政权,请求退位回家,说:“臣因为老朽昏庸,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过分蒙受先帝提拔的恩德,又受到陛下不同寻常的待遇,以微薄的才能,窃取了宰相的职位,不能上调和阴阳,下治理各种政务,导致水旱不调,人伦失序,能力薄弱却责任重大,日夜警惕担忧。臣听说帝王效法上天建立国家,辨别方位确定职位,官吏必须衡量才能,官员只能根据德行推举。三公太傅的职位重要,参与治理日月星三光,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神灵的光辉就会受损。空占职位留下灾祸,才德不足而居高位招致悔恨,这是自古以来的常理,没有偏差。以周公旦的功勋圣明,尚且在近处有管叔、蔡叔的不满,在远处有流言蜚语,何况臣等凭借亲戚关系得到宠信,荣誉不是根据才能授予的,怎么可以长久地玷污朝廷官职,堵塞贤能之人的道路!因此在中年就上表,陈述赤诚之心。陛下因念及旧情,不忍心抛弃,臣苟且偷安,罪过更加深重。自从在三公之位待罪,已有一年多时间;愧居宰相之位,到现在七年了。虽然日夜用心治理,却思考不周到,导致秦、晋二敌违反法纪,飞扬跋扈,不遵守朝廷约束,天下统一的歌颂,比不上强盛的汉朝,深深违背了先帝托付的规矩,很不符合陛下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大义。臣虽然不聪明,私下里听说君子的言论,怎敢忘记虞丘子让贤的美德,就遵循疏广、疏受知止的本分,谨此送还太宰、大司马、太傅、司徒的印绶,希望陛下明察允许。” 慕容暐说:“朕因为不幸,早早失去了父亲,先帝所托付的,只有二位公。二位公是至亲,有大德,功勋高于鲁国、卫国的辅佐之臣,辅助王室,辅导朕,宣扬慈爱恩惠和睦,熬夜处理政务,虔诚谨慎,美德达到了极点。所以能够对外扫平群凶,对内清理九州,天下安定,政治和谐,时世太平。虽然有宗庙社稷的神灵保佑,但也是二位公的力量。如今关右有尚未归顺的氐人,江、吴有残存的敌寇,正依赖二位公的谋略,统一安定天下,怎么能谦虚退让,违背托付的重任!二位公还是放弃疏广、疏受独善其身的小节,成就周公旦辅佐朝政的大功吧。” 慕容恪、慕容评等坚决请求退休,慕容暐说:“建立德行的人必定以善始善终闻名,辅佐帝王的人则以功成业就为效验。二位公和先帝开创宏大的基业,承受上天的明命,将要扫平群凶,恢复像周朝那样的兴隆盛世。灾祸横行,先帝去世。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大业,不能完成先帝的遗志,导致二敌像游魂一样存在,所以功业没有成就,怎么能退让。况且古代的帝王,不把拥有天下当作荣耀,担忧天下如同肩负重担,这样之后仁让的风气才能推行,家家户户都可以封爵。如今道德教化还不纯正,凶恶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宗庙社稷的重任,不只是朕自身的事,也是二位公所忧虑的。应当思考如何安定百姓,平定祸乱,敦厚风俗,给将来留下美名,与周、汉相比,不应该推崇寻常的节义,违背最大的公义。” 于是拒绝了他们的辞职表,慕容恪、慕容评等才作罢。

钟律郎郭钦上奏建议以继承石季龙的水德为木德,慕容暐听从了他的建议。

太和元年,慕容暐派抚军将军慕容厉攻打东晋太山太守诸葛攸。诸葛攸逃奔淮南,慕容厉全部攻陷兖州各郡,设置地方长官后返回。

慕容恪生病,深深担心政权不在自己手中,慕容评性格多猜忌,大司马的职位不能授予有威望的人,于是召见兄长乐安王慕容臧对他说:“如今强大的秦国飞扬跋扈,强盛的吴国没有归顺,二敌都有进取之心,只担心没有机会罢了。国家的安危在于得到人才,国家的兴盛在于有贤能的辅佐,如果能推荐有才能的人,任用忠诚的人,团结宗族,那么天下都不值得图谋,二敌又能造成什么困难呢!我以平庸的才能,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常常想扫平关、陇,统一瓯、吴,希望能完成先帝的遗志,在生前解除忧虑和责任。但疾病久治不愈,恐怕这个志向不能实现,所以死了也有遗憾。吴王慕容垂天资杰出,谋略超过常人,大司马统领兵权,不能失去合适的人选,我死之后,必须把这个职位授予他。如果按照亲疏顺序,不授予你,就应当授予慕容冲。你们虽然才识聪明敏捷,但不能承受多灾多难的局面,国家的安危,实在就在这里,不能贪图利益忘记忧虑,以致造成大的悔恨。” 又把这话告诉了慕容评。一个多月后慕容恪去世,国内的人都为他痛惜。

在此之前,东晋南阳督护赵弘献出宛城投降慕容暐,慕容暐派南中郎将赵盘从鲁阳戍守宛城。到这时,东晋右将军桓豁攻打宛城,攻了下来,赵盘退奔鲁阳。桓豁派轻骑兵追击赵盘,在雉城追上,大战并打败了他,擒获赵盘,戍守宛城后返回。

苻坚的将领苻謏占据陕城,向慕容暐投降。当时有图书记载:“燕马当饮渭水。” 苻坚担心慕容暐乘机入关,非常恐惧,于是出动全部精锐部队在华阴防备。慕容暐的群臣商议想派兵救援苻謏,趁机谋取关右。慕容评一向没有谋略,又接受了苻坚的贿赂,阻止说:“秦国虽然有危难,但不容易图谋。朝廷虽然圣明,哪里比得上先帝,我们的谋略,又比不上太宰,终究不能平定秦国。只可关闭边境,停止军事行动,保住疆土就足够了。” 魏尹慕容德上疏说:“先帝顺应天时,接受天命,取代前朝,正以文德安抚远方,统一天下。伟大的功业还没完成,就突然去世。从前周文王死后,周武王继位,陛下效法上天,德行与圣王相比,功业与圣王等同,正要弘扬先帝的基业,完成先帝的遗志。叛逆的氐人占据关、陇,号称与王者等同,罪恶积累,灾祸满盈,自相猜疑残杀,内部发生祸乱,势力分成四国,投降请求救援的人,十天之内接连不断,难道不是他们的凶运将要结束,气数归于有道之人吗。兼并弱小,攻打昏庸,夺取动乱的国家,欺侮将要灭亡的政权,这是最好的时机。如今秦国土地四分五裂,可以说是弱小了。时运到来,上天帮助我们。上天给予却不夺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吴、越的教训,就是我们的借鉴。应当顺应天人的机会,举起牧野之战那样的旗帜。命令皇甫真率领并、冀的部众,直接奔赴蒲坂;臣慕容垂率领许、洛的军队,迅速解除苻謏的围困;太傅总领京城的军队,作为二路军队的后援。向三辅发布紧急檄文,先传播仁爱之声,夺取城池的人就封为侯,有微小功劳的人必定奖赏,这样那些心怀壮志等待时机的英雄,怀抱志向没有施展的豪杰,必定会像山岳一样屹立在灞上,像云彩一样聚集在陇下。天罗已经张开,内外形势结合,小小的僭越之徒,不是逃跑就是投降,统一大业,现在正是时候。希望陛下独自决断,不要询问平庸之人。” 慕容暐看了奏疏非常高兴,准备听从。慕容评坚决不同意,于是作罢。苻謏知道慕容评、慕容暐没有长远谋略,担心救援的军队不到,于是给慕容垂、皇甫真写信说:“苻坚、王猛都是人杰,谋划成为燕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不乘机出兵,恐怕燕国的君臣将会有像越国被吴国灭亡那样的悔恨。” 慕容垂收到信,私下对皇甫真说:“正成为国家祸患的必定是秦国,主上年轻,不能留心政事,看太傅的谋略,难道能对抗苻坚、王猛吗?” 皇甫真说:“是的,绕朝说过,谋略不被听从,又能怎么办呢!”

仆射悦绾对慕容暐说:“太宰为政崇尚宽和,百姓多有隐瞒依附的。《左传》说,只有有德行的人可以用宽和治理百姓,其次不如严厉。如今各军营的户口,有三分之一共同依附,教化败坏,法令不能施行,应当全部废除军户的封荫,以充实国库的富饶,严明法令,以清理天下。” 慕容暐采纳了他的建议。悦绾制定制度后,朝廷内外震动,查出二十多万户。慕容评非常不满,不久诬陷悦绾,杀了他。

东晋大司马桓温、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率领五万部众讨伐慕容暐,前兖州刺史孙元起兵响应他们。桓温的部将檀玄攻打胡陆,擒获宁东将军慕容忠。慕容暐派将领慕容厉与桓温在黄墟交战,慕容厉的军队大败,他单马逃回。高平太守徐翻献出郡城归顺东晋。桓温的前锋朱序又在林渚打败慕容暐的将领傅颜,桓温的军队大振,驻扎在枋头。慕容暐恐惧,谋划逃奔和龙。慕容垂说:“不能这样。臣请求攻打他们,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再逃跑也不晚。” 于是任命慕容垂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慕容德为征南将军,率领五万部众抵御桓温,派散骑侍郎乐嵩向苻坚请求援军。苻坚派将军苟池率领二万部众,从洛阳出发,驻军颍川,表面上是赴援,实际上是伺机而动,有兼并燕国的志向。慕容德驻扎在石门,断绝桓温的粮道。豫州刺史李邦率领五千州兵截断桓温的运输。桓温多次作战不利,粮运又断绝,等到听说苻坚的军队到来,于是焚烧船只,丢弃铠甲撤退。慕容德率领四千精锐骑兵,先于桓温到达襄邑以东,埋伏在涧中,与慕容垂前后夹击,东晋军队大败,死亡三万多人。苟池听说桓温回师,在谯地截击,桓温的部众又失败,死亡上万人。

慕容垂立了大功后,威望德行更加显著,慕容评一向对他不满。慕容垂又说他的将领孙盖等人冲锋陷阵,应当论功破格提拔,慕容评压下不录用。慕容垂多次提起这事,常常与慕容评在朝廷上争论。可足浑氏一向厌恶慕容垂,诋毁他的战功,于是和慕容评谋划杀死慕容垂。慕容垂恐惧,投奔苻坚。

在此之前,慕容暐派黄门侍郎梁琛出使苻坚。梁琛返回,对慕容评说:“秦国炫耀武力,训练军队,在陕东运送粮食,以臣看来,没有长久和平的道理。加上吴王慕容垂向西投奔,他们必定有伺机而动的计谋,应该多加防备。” 慕容评说:“不是这样。秦国怎么会接受我们的叛臣而不怀念和好呢!” 梁琛说:“邻国相互兼并,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何况如今两国都号称皇帝,按道理不能同时存在。苻坚机智明断,善于听取善言。王猛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急于进取。看他们君臣和睦,自认为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桓温不值得忧虑,最终成为国家祸患的,难道不是王猛吗?” 慕容暐、慕容评不为此担忧。皇甫真又陈述这事说:“苻坚虽然不断派使者来,以辅车相依为比喻,但实际上是势均力敌的邻国,形势如同战国时期,表明他们甘于夺取利益,没有仰慕善德的心意,终究不能坚守信用,保持和平,以尊崇长久的友好。近来使者连续不断,加上军队出兵洛川,险要平坦的地形,都已了解。观察对方的虚实以施展奸计,打听动静以等待国家的空隙,这是敌寇的常情。另外吴王在外投奔,成为他们的谋主,伍员那样的祸患,不能不考虑。洛阳、并州、壶关各城,都应当增兵加强防守,以防备未发生的事变。” 慕容暐召来慕容评商议。慕容评说:“秦国弱小,依靠我们作为援助,况且苻坚大致遵循善道,终究不会采纳叛臣的话。不应当轻易惊扰恐惧,以触动敌寇的野心。” 慕容暐听从了他的建议。

不久苻坚派将领王猛率领部众讨伐慕容暐,王猛攻打壶关,杨安攻打晋阳。慕容暐派慕容评等率领朝廷内外四十多万精锐士兵抵御。王猛、杨安进军潞川。州郡盗贼四起,邺城中出现很多怪异现象,慕容暐忧虑恐惧,不知所措,于是召来使者询问说:“秦国的兵众怎么样?如今大军已经出动,王猛等人能作战吗?” 有人回答说:“秦国国小兵弱,哪里是朝廷军队的对手,王猛是平庸之才,又比不上太傅,不值得忧虑。” 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进言说:“不是这样。兵书上的道理,计算敌人能作战,应当用计谋取胜。如果希望敌人不作战,不是万全之策。庆郑说过:‘秦国的兵众虽然少,但战士比我们多一倍。’兵众的多少,是不能问的。况且秦国行军千里,本来就是寻求作战,怎么会不作战呢!” 慕容暐不高兴。

王猛与慕容评等相持。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利于速战,商议以持久战制服他。王猛于是派将领郭庆率领五千骑兵,夜晚从小路到高山上放火,焚烧慕容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中都能看见。慕容评性格贪婪鄙陋,占据山泉,卖柴卖水,积累的钱绢像丘陵一样,三军没有斗志。慕容暐派侍中兰伊责备慕容评说:“王是高祖的儿子,应当以宗庙社稷为忧,怎么不致力于抚恤有功的将士,却专门以聚敛为心呢!府库中的珍宝财物,朕难道会和王爱惜吗!如果敌寇军队冒进,王拿着钱帛放在哪里呢!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钱帛可以散发给三军,以平定敌寇凯旋为先。” 慕容评恐惧,与王猛在潞川交战,慕容评的军队大败,死亡五万多人,慕容评等单马逃回。王猛于是长驱直入到达邺城,苻坚又率领十万部众会合王猛攻打邺城。

在此之前,慕容桓率领一万多部众驻扎在沙亭,作为慕容评等的后援。听说慕容评失败,率军驻扎在内黄。苻坚派将领邓羌攻打信都,慕容桓率领五千鲜卑人退保和龙。散骑侍郎徐蔚等率领扶余、高句丽及上党质子五百多人,夜晚打开城门迎接苻坚的军队。慕容暐与慕容评等几十骑逃奔昌黎。苻坚派郭庆追到高阳,苻坚的将领巨武擒获慕容暐,准备捆绑他,慕容暐说:“你是什么小人,敢捆绑天子!” 巨武说:“我是梁山巨武,接受诏令捆绑贼寇,什么叫天子!” 于是把他送到苻坚那里。苻坚责问他逃跑的情况,慕容暐说:“狐死首丘,我想回到先人的坟墓旁死去罢了!” 苻坚怜悯他,释放了他,让他回宫率领文武官员出城投降。郭庆于是追击慕容评、慕容桓到和龙。慕容桓杀死镇东将军慕容亮,兼并了他的部众,在平川攻打辽东太守韩稠。郭庆派将军朱嶷攻击慕容桓,擒获他并送回。

苻坚把慕容暐及其王公以下的人连同四万多户鲜卑迁徙到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为尚书。苻坚征讨寿春,任命慕容暐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淮南战败后,慕容暐跟随苻坚返回长安。不久慕容垂在邺城攻打苻丕,慕容冲在关中起兵,慕容暐谋划杀死苻坚响应他们,事情败露,被苻坚诛杀,时年三十五岁。到慕容德僭称皇帝后,追赠慕容暐伪谥号为幽皇帝。

当初慕容廆在晋武帝太康六年称公,到慕容暐共四代。慕容暐在位十一年,在海西公太和五年灭亡,加上慕容廆、慕容皝在位时间,共八十五年。

慕容恪,字玄恭,是慕容皝的第四子。幼年时谨慎忠厚,深沉有大度。母亲高氏不受宠爱,慕容皝没有特别看重他。十五岁时,身高八尺七寸,容貌魁伟,雄毅严肃,每次谈论,都涉及治理国家的大事,慕容皝才开始认为他不一般,于是授给他兵权。多次跟随慕容皝征伐,临机应变多有奇策。派他镇守辽东,很有威望和恩惠。高句丽畏惧他,不敢入侵。慕容皝派慕容恪与慕容俊一同讨伐夫余,慕容俊在中间指挥而已,慕容恪亲身冒着箭石,冲锋前进,所到之处敌人无不溃败。

慕容皝临终时,对慕容俊说:“如今中原没有统一,正要建立大事,慕容恪智勇双全,你要委托他重任。” 慕容俊继位后,更加亲近信任他。多次作战立有大功,封为太原王,拜侍中、假节、大都督、录尚书事。慕容俊病重,召来慕容恪与慕容评托付后事。到慕容暐在位时,慕容恪总揽朝政。起初,建邺听说慕容俊死了,说:“中原可以夺取了。” 桓温说:“慕容恪还在,所忧虑的正是大的方面。”

慕舆根被诛杀时,朝廷内外都很恐惧。慕容恪神态举止像平常一样,神色自若,出入往来,只有一个人步行跟随。有人劝谏他,慕容恪说:“人们心怀恐惧,应当自己安定来使他们平静。我如果也不安定,那么众人敬仰什么呢!” 于是人心逐渐安定。慕容恪虚心待人,咨询好的建议,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使人不超越自己的职位。朝廷严谨肃穆,举止有常规,虽然执掌政权,每件事必定向慕容评咨询。退朝回到家里,就尽心侍奉父母,手不释卷。百官有过错,从不公开指责,从此百官被他的德行感化,很少有犯错的人。

慕容恪谋取洛阳时,秦中大为震动,苻坚亲自率领军队在潼关防备,慕容恪的军队返回后才安定。慕容恪作为将领不崇尚威严,专门以恩德信义对待部下,致力于大的谋略,不用小的命令烦扰众人。士兵有犯法的,暗中释放他们,捕杀贼首来号令军队。军营内部不整齐,看似可以侵犯,但防御非常严密,始终没有失败。

临终时,慕容暐亲自探望,询问后事,慕容恪说:“臣听说报答恩情没有比推荐贤士更重要的,筑墙的人尚且可以,何况是国家的至亲!吴王文武双全,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物,陛下如果把政事委托给他,国家大概可以稍微安定。不然,臣担心二敌必定会有伺机图谋的打算。” 说完就死了。

阳骛,字士秋,是右北平无终人。父亲阳耽,在慕容廆手下做官,官至东夷校尉。阳骛年轻时清正好学,器量见识深沉远大。起初担任平州别驾,多次献上安定时局、强盛国家的办法,很多被采纳施行,慕容廆认为他很不一般。慕容皝即王位后,升任左长史。东西征伐,在军帐中参与谋划。慕容皝临终时对慕容俊说:“阳士秋忠诚干练,坚贞可靠,可以托付大事,你要好好对待他。” 慕容俊将要谋取中原时,阳骛的制胜功劳仅次于慕容恪。慕容暐嗣位后,以师傅之礼对待他,亲近礼遇日益深厚。等到担任太尉,感慨地叹息说:“从前常林、徐邈是前代名臣,尚且因为三公责任重大而最终辞去职位。以我这样浅薄的才能,有什么德行可以担当!” 坚决请求辞职,言辞非常恳切,慕容暐优待回答,不允许。阳骛清正忠贞,谦虚谨慎,年老后更加笃厚,因为是有威望的老臣,从慕容恪以下没有不拜见他的。生性节俭,常常乘坐破旧的车子,骑着瘦弱的马,到死时,没有敛葬的钱财。

皇甫真,字楚季,是安定朝那人。二十岁时,因为高才,慕容廆任命他为辽东国侍郎。慕容皝嗣位后,升任平州别驾。当时国内连年战乱,百姓疲惫,皇甫真建议想减轻每年的赋税,让百姓的劳役得到休息。不符合慕容皝的旨意,被免官。后来因为打败麻秋的功劳,拜奉车都督,镇守辽东、营丘二郡太守,都有好的政绩。慕容俊僭称皇帝后,入朝担任典书令。后来跟随慕容评攻拔邺都,珍宝财物充满,皇甫真一无所取,只关心安抚百姓,收集图书典籍而已。慕容俊临终时,与慕容恪等一同接受遗命。

慕舆根将要图谋作乱,皇甫真暗中察觉,于是对慕容恪说,请除掉他。慕容恪不忍心公开这事。不久慕舆根的阴谋败露被诛杀,慕容恪感谢皇甫真说:“不听您的话,几乎造成灾祸失败。” 吕护叛乱时,慕容恪在朝廷上商议说:“远方的人不归服,用文德来使他们归顺。如今对吕护应当用恩诏招降,还是不应当用武力夺取?” 皇甫真说:“吕护九年之间三次违背王命,推测他的奸心,凶暴不会停止。明公正要饮马江、湘,在剑阁刻石记功,何况吕护这样渺小的近敌而不诛杀,应当用军事谋略夺取他,不能再用文书晓谕。” 慕容恪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皇甫真为冠军将军、别部都督。军队返回后,拜镇西将军、并州刺史,兼护匈奴中郎将。征召回朝,拜侍中、光禄大夫,多次升迁至太尉、侍中。

苻坚秘密谋划兼并燕国,想观察寻找机会,于是派西戎主簿郭辩暗中结交匈奴左贤王曹毂,让曹毂派使者到邺城,郭辩趁机跟随。皇甫真的哥哥皇甫典在苻坚手下担任散骑常侍,侄子皇甫奋、皇甫覆在关西都很显贵。郭辩到邺城后,逐一拜访公卿,对皇甫真说:“郭辩的家族被秦国诛杀,所以寄命于曹王,贵兄常侍及皇甫奋、皇甫覆兄弟向来都相互了解。” 皇甫真发怒说:“臣没有境外的交往,这话怎么涉及到我!您好像是奸人,莫非是借故假托吗!” 于是报告慕容暐请求彻底追究,慕容暐、慕容评不允许。郭辩返回对苻坚说:“燕朝没有纲纪,实在可以谋取。能洞察时机变化的,只有皇甫真而已。” 苻坚说:“以六州的土地,难道没有一个有智识的人吗!皇甫真也是秦地人,而燕国任用他,本来就知道关西多君子啊。”

皇甫真生性清廉节俭,没有贪欲,不经营产业,喝酒到一石多不醉,向来喜好写文章,共著有四十多篇诗赋。

王猛进入邺城,皇甫真望着他的马首下拜。第二天又见面,说话时称王猛为 “卿”。王猛说:“昨天拜我今天称我为卿,为什么恭敬和怠慢相差这么大?” 皇甫真回答说:“您昨天是贼寇,今天是国士,我拜贼寇而称国士为卿,有什么奇怪的呢!” 王猛非常赞赏他,对权翼说:“皇甫真是个大人才。” 跟随苻坚入关,担任奉车都尉,几年后死去。

史臣说:观察北方的阴气衍生,丑虏聚集产生,与华夏隔绝,教化不能到达,在特殊的地方雄据一方,贪婪凶悍成为风俗,先反叛后归顺,大概是常性。自从魏朝纲纪紊乱,晋朝掌权,推亡固存的功劳,掩盖岷、吴地区也可记录,抵御远方的策略,安抚戎狄还有疏漏。慕容廆英姿伟量,可说是边地的豪杰,叛逆的事迹和奸邪的图谋,实在是祸乱的根源。为什么呢?没有正当理由而行动,在鲁国的史册中受到深刻讥讽;表面恭敬而招致惩罚,在姚典中昭示大训。何况违背命令,挑起祸端,抵抗作战显露出狼子野心;剽掠城邑,屠杀百姓,侵占土地放纵蝥贼般的恶行。不久二帝在平阳遭受残酷对待,却按兵不动,窥伺时机;五铎开启金陵的福运,却遵循礼节称藩。勤王的忠诚,在君主危难时没有树立;匡扶君主的气节,等待国家安定后才要施行。这正是所谓的相机而动,难道是平时积蓄的忠诚吗!然而他制服敌人多有谋略,对待下属有恩惠,鼓励农桑,重视地利,任用贤士,聚集当时的豪杰,所以能开拓一方基业,创建累世的根基。

慕容皝(元真)体貌不凡,暗中符合天表,沉稳坚毅,颇有奇谋大略。当时群雄并立,争夺天下,晋朝皇帝在幼年主持祭祀,庾亮以国舅身份窃取政权,朝廷纲纪不振,国运艰难,于是得以凭借已有的资本,乘着天下土崩瓦解的机会。扬兵向南进军,乌丸就卷甲投降;举旗东征,宇文就大败。于是凭险自固,恃胜而骄,安居称王,不等待朝廷的命令,从前郑武公位居三公,爵位不改伯爵;齐桓公业绩在九合诸侯,职位只到侯爵。比起从前的英烈功绩微小,验证前代的礼制繁多,欲望难以满足,说的就是这个吧?

慕容俊(宣英)文武双全,加上机智果断,趁着石氏的内乱,首先图谋中原,燕国士人协助他的谋划,冀州的战马供他使用,一战就平定强大的敌寇,再举就攻克坚固的城池,气势震慑邻邦,威望加到边境。于是就认为大功施于万物,天数在自己身上,仓促窃取帝王的名号,苟安于宝座。还将要席卷京洛,放纵他如蚁群般的部众;宰割百姓,放纵他如鲸吞般的势力。使江南疲于奔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不是上天厌弃晋朝而开启异类的机会,不然的话,他的锋芒怎么会如此锐利!

慕容暐(景茂)是平庸之材,不亲自处理政务,依赖贤能的辅佐,叛逆之臣的阴谋受挫,于是攻陷金墉而向河南屈服,包容铜城而逼近漠北,西秦的精锐士兵停在函关而不前进,东夏的遗民仰望邺宫而投降。在这个时候,凶威更加炽盛。到慕容恪去世,暴虐的太后扰乱朝廷。慕容垂因为功勋德行不被容纳,慕容评因为贪污干预政事,有志之士断绝了忠贞之路,谗佞之人沿袭了交相作乱的风气。轻视邻国反而加速了灾祸,抵御敌寇却很少整治防备,以离散的部众,对抗敢死的军队。刀锋还没交锋,白沟就沦陷;战车刚要逼近,紫陌就变成废墟。由此可知由余出现而西戎灭亡,子常升官而郢都倾覆,最终身死异域,智慧不能保全自己,吉凶全在于人,真是所说的那样。

赞曰:青山迁移构造,玄塞划分疆界。这些愚蠢的异族,世代更加昌盛。角端遮蔽月亮,步摇翻动寒霜。乘着危险突然兴起,依仗险要像鸱鸟一样嚣张。窃取帝王的位置,侵犯帝王的故乡。不用德行防守,最终导致余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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