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列传·卷二十五 隋史 崔仲方 于仲文兄凯 从父弟玺 段文振 等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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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列传·卷二十五  隋史 崔仲方 于仲文兄凯 从父弟玺 段文振 等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崔仲方

　　崔仲方，字不齐，博陵安平人也。祖孝芬，魏荆州刺史。父宣猷，周小司徒。 仲方少好读书，有文武才干。年十五，周太祖见而异之，令与诸子同就学。时高祖 亦在其中，由是与高祖少相款密。后以明经为晋公宇文护参军事，寻转记室，迁司 玉大夫，与斛斯徵、柳敏等同修礼律。后以军功，授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 爵石城县男，邑三百户。时武帝阴有灭齐之志，仲方献二十策，帝大奇之。后与少 内史赵芬删定格式。寻从帝攻晋州，齐之亚将崔景嵩请为内应，仲方与段文振等登 城应接，遂下晋州，语在《文振传》。又令仲方说翼城等四城，下之。授仪同，进 爵范阳县侯。后以行军长史从郯公王轨擒陈将吴明彻于吕梁，仲方计策居多。宣帝 嗣位，为少内史，奉使淮南而还。

　　会帝崩，高祖为丞相，与仲方相见，握手极欢，仲方亦归心焉。其夜上便宜十 八事，高祖并嘉纳之。又见众望有归，阴劝高祖应天受命，高祖从之。及受禅，上 召仲方与高颎议正朔服色事。仲方曰：“晋为金行，后魏为水，周为木。皇家以火 承木，得天之统。又圣躬载诞之初，有赤光之瑞，车服旗牲，并宜用赤。”又劝上 除六官，请依汉、魏之旧。上皆从之。进位上开府，寻转司农少卿，进爵安固县公。 令发丁三万，于朔方、灵武筑长城，东至黄河，西拒绥州，南至勃出岭，绵亘七百 里。明年，上复令仲方发丁十五万，于朔方已东缘边险要筑数十城，以遏胡寇。

　　丁父艰去职。未期，起为虢州刺史。上书论取陈之策曰：

　　臣谨案晋太康元年岁在庚子，晋武平吴，至今开皇六年，岁次丙午，合三百七 载。《春秋宝乾图》云：“王者三百年一蠲法。”今年三百之期，可谓备矣。陈氏 草窃，起于丙子，至今丙午，又子午为冲，阴阳之忌。昔史赵有言曰：“陈，颛顼 之族，为水，故岁在鹑火以灭。”又云：“周武王克商，封胡公满于陈。”至鲁昭 公九年，陈灾，裨灶曰：“岁五及鹑火而后陈亡，楚克之。”楚，祝融之后也，为 火正，故复灭陈。陈承舜后，舜承颛顼，虽太岁左行，岁星右转，鹑火之岁，陈族 再亡，戊午之年，妫虞运尽。语迹虽殊，考事无别。皇朝五运相承，感火德而王， 国号为隋，与楚同分。楚是火正，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沉，酉为大梁。既 当周、秦、晋、赵之分，若当此分发兵，将得岁之助，以今量古，陈灭不疑。臣谓 午未申酉，并是数极。盖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况主圣臣良，兵强国富， 动植回心，人神叶契。陈既主昏于上，民讟于下，险无百二之固，众非九国之师。 夏癸、殷辛尚不能立，独此岛夷而稽天讨！伏度朝廷自有宏谟，但刍荛所见，冀申 萤爝。今唯须武昌已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更帖精兵，密营渡计。益、 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为水战之具。蜀、汉二江，是其上 流，水路冲要，必争之所。贼虽于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 蕲口、盆城置船，然终聚汉口、峡口，以水战大决。若贼必以上流有军，令精兵赴 援者，下流诸将即须择便横渡。如拥众自卫，上江水军鼓行以前。虽恃九江五湖之 险，非德无以为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恩不能自立。

　　上览而大悦，转基州刺史，征入朝。仲方因面陈经略，上善之，赐以御袍袴， 并杂彩五百段，进位开府而遣之。及大举伐陈，以仲方为行军总管，率兵与秦王会。 及陈平，坐事免。未几，复位。后数载，转会州总管。时诸羌犹未宾附，诏令仲方 击之，与贼三十馀战，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碉、小铁围山、白男王、弱水 等诸部悉平。赐奴婢一百三十口，黄金三十斤，杂物称是。

　　仁寿初，授代州总管，在职数年，被征入朝。会上崩，汉王谅馀党据吕州不下， 炀帝令周罗攻之，中流矢卒，乃令仲方代总其众，月馀拔之。进位大将军，拜民 部尚书，寻转礼部尚书。后三载，坐事免。寻为国子祭酒，转太常卿。朝廷以其衰 老，出拜上郡太守。未几，以母忧去职。岁馀，起为信都太守，上表乞骸骨，优诏 许之。寻卒于家，时年七十六。子民寿，官至定陶令。

　　○于仲文兄凯　从父弟玺

　　于仲文，字次武，建平公义之兄子。父实，周大左辅、燕国公。仲文少聪敏， 髫龀就学，耽阅不倦。其父异之曰：“此兒必兴吾宗矣。”九岁，尝于云阳宫见周 太祖，太祖问曰：“闻兒好读书，书有何事？”仲文对曰：“资父事君，忠孝而已。” 太祖甚嗟叹之。其后就博士李祥受《周易》、《三礼》。略通大义。及长，倜傥有 大志，气调英拔，当时号为名公子。起家为赵王属，寻迁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 各失牛，后得一牛，两家俱认，州郡久不能决。益州长史韩伯俊曰：“于安固少聪 察，可令决之。”仲文对曰：“此易解耳。”于是令二家各驱牛群至，乃放所认者， 遂向任氏群中。又阴使人微伤其牛，任氏嗟惋，杜家自若。仲文于是诃诘杜氏，杜 氏服罪而去。始州刺史屈突尚，宇文护之党也，先坐事下狱，无敢绳者。仲文至郡 穷治，遂竟其狱。蜀中为之语曰：“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未几， 征为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邑三千五百户。数从征伐，累勋授仪同三司。宣帝 时，为东郡太守。

　　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遣将檀让收河南之地。复使人诱致仲文，仲文拒之。 迥怒其不同己，遣仪同宇文威攻之。仲文迎击，大破威众，斩首五百馀级。以功授 开府。迥又遣其将宇文胄渡石济，宇文威、邹绍自白马，二道俱进，复攻仲文。贼 势逾盛，人情大骇，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众应迥。仲文自度不能支，弃妻子， 将六十馀骑，开城西门，溃围而遁。为贼所追，且战且行，所从骑战死者十七八。 仲文仅而获免，达于京师。迥于是屠其三子一女。高祖见之，引入卧内，为之下泣。 赐彩五百段，黄金二百两，进位大将军，领河南道行军总管。给以鼓吹，驰传诣洛 阳发兵，以讨檀让。时韦孝宽拒迥于永桥，仲文诣孝宽有所计议。时总管宇文忻颇 有自疑之心，因谓仲文曰：“公新从京师来，观执政意何如也？尉迥诚不足平，正 恐事宁之后，更有藏弓之虑。”仲文惧忻生变，因谓之曰：“丞相宽仁大度，明识 有馀，苟能竭诚，必心无贰。仲文在京三日，频见三善，以此为观，非寻常人也。” 忻曰：“三善如何？”仲文曰：“有陈万敌者，新从贼中来，即令其弟难敌召募乡 曲，从军讨贼。此其有大度一也。上士宋谦，奉使勾检，谦缘此别求他罪。丞相责 之曰：‘入网者自可推求，何须别访，以亏大体。’此其不求人私二也。言及仲文 妻子，未尝不潸泫。此其有仁心三也。”忻自此遂安。

　　仲文军至汴州之东倪坞，与迥将刘子昂、刘浴德等相遇，进击破之。军次蓼堤， 去梁郡七里，让拥众数万，仲文以羸师挑战。让悉众来拒，仲文伪北，让军颇骄。 于是遣精兵左右翼击之，大败让军，生获五千馀人，斩首七百级。进攻梁郡，迥守 将刘子宽弃城遁走。仲文追击，擒斩数千人，子宽仅以身免。初，仲文在蓼堤，诸 将皆曰：“军自远来，士马疲敝，不可决胜。”仲文令三军趣食，列阵大战。既而 破贼，诸将皆请曰：“前兵疲不可交战，竟而克胜，其计安在？”仲文笑曰：“吾 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诸将皆以为非 所及也。进击曹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仪同房劲。檀让以馀众屯城武，别将 高士儒以万人屯永昌。仲文诈移书州县曰：“大将军至，可多积粟。”让谓仲文未 能卒至，方槌牛享士。仲文知其怠，选精骑袭之，一日便至，遂拔城武。迥将席毗 罗，众十万，屯于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在金乡。仲文遣人诈为毗罗使者，谓金 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到金乡，将宣蜀公令，赏赐将士。”金乡人谓为 信然，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倍道而进。善净望见仲文军且至，以为檀 让，乃出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多劝屠之，仲文曰：“此城是毗罗起兵 之所，当宽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即屠之，彼望绝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 众来薄官军，仲文背城结阵，去军数里，设伏于麻田中。两阵才合，伏兵发，俱曳 柴鼓噪，尘埃张天。毗罗军大溃，仲文乘之，贼皆投洙水而死，为之不流。获檀让， 槛送京师，河南悉平。毗罗匿荥阳人家，执斩之，传首阙下。勒石纪功，树于泗上。

　　入朝京师，高祖引入卧内，宴享极欢。赐杂彩千馀段，妓女十人，拜柱国、河 南道大行台。属高祖受禅，不行。未几，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狱，仲文亦为吏所簿， 于狱中上书曰：

　　臣闻春生夏长，天地平分之功，子孝臣诚，人伦不易之道。曩者尉迥逆乱，所 在影从。臣任处关河，地居冲要，尝胆枕戈，誓以必死。迥时购臣位大将军、邑万 户。臣不顾妻子，不爱身命，冒白刃，溃重围，三男一女，相继沦没，披露肝胆， 驰赴阙庭。蒙陛下授臣以高官，委臣以兵革。于时河南凶寇，狼顾鸱张，臣以羸兵 八千，扫除氛昆。摧刘宽于梁郡，破檀让于蓼堤，平曹州，复东郡、安城、武定、 永昌，解亳州围，殄徐州贼。席毗十万之众，一战土崩，河南蚁聚之徒，应时戡定。 当群凶问鼎之际，黎元乏主之辰，臣第二叔翼先在幽州，总驭燕、赵，南邻群寇， 北捍旄头，内外安抚，得免罪戾。臣第五叔智建斿黑水，与王谦为邻，式遏蛮陬， 镇绥蜀道。臣兄顗作牧淮南，坐制勍敌，乘机剿定，传首京师。王谦窃据二江，叛 换三蜀。臣第三叔义受脤庙庭，龚行天讨。自外父叔兄弟，皆当文武重寄，或衔命 危难之间，或侍卫钩陈之侧，合门诚款，冀有可明。伏愿下泣辜之恩，降云雨之施， 追草昧之始，录涓滴之功，则寒灰更然，枯骨生肉，不胜区区之至，谨冒死以闻。

　　上览表，并翼俱释之。

　　未几，诏仲文率兵屯白狼塞以备胡。明年，拜行军元帅，统十二总管以击胡。 出服远镇，遇虏，破之，斩首千馀级，六畜巨万计。于是从金河出白道，遣总管辛 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二万人出盛乐道，趋那颉山。至护军川北，与 虏相遇，可汗见仲文军容齐肃，不战而退。仲文率精骑五千，逾山追之，不及而还。 上以尚书文簿繁杂，吏多奸计，令仲文勘录省中事。其所发擿甚多，上嘉其明断， 厚加劳赏焉。上每忧转运不给，仲文请决渭水，开漕渠。上然之，使仲文总其事。 及伐陈之役，拜行军总管，以舟师自章山出汉口。陈郢州刺史荀法尚、鲁山城主诞 法澄、邓沙弥等请降，秦王俊皆令仲文以兵纳之。高智慧等作乱江南，复以行军总 管讨之。时三军乏食，米粟踊贵，仲文私粜军粮，坐除名。明年，复官爵，率兵屯 马邑以备胡。数旬而罢。

　　晋王广以仲文有将领之才，每常属意，至是奏之，乃令督晋王军府事。后突厥 犯塞，晋王为元帅，以仲文将前军，大破贼而还。仁寿初，拜太子右卫率。炀帝即 位，迁右翊卫大将军，参掌文武选事。从帝讨吐谷浑，进位光禄大夫，甚见亲幸。 辽东之役，仲文率军指乐浪道。军次乌骨城，仲文简羸马驴数千，置于军后。既而 率众东过，高丽出兵掩袭辎重，仲文回击，大破之。至鸭绿水，高丽将乙支文德诈 降，来入其营。仲文先奉密旨，若遇高元及文德者，必擒之。至是，文德来，仲文 将执之。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为慰抚使，固止之。仲文遂舍文德。寻悔，遣人绐文德 曰：“更有言议，可复来也。”文德不从，遂济。仲文选骑渡水追之，每战破贼。 文德遗仲文诗曰：“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仲文 答书谕之，文德烧栅而遁。时宇文述以粮尽欲还，仲文议以精锐追文德，可以有功。 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将军仗十万之众，不能破小贼，何颜以见帝！且仲文此行 也，固无功矣。”述因厉声曰：“何以知无功？”仲文曰：“昔周亚夫之为将也， 见天子军容不变。此决在一人，所以功成名遂。今者人各其心，何以赴敌！”初， 帝以仲文有计画，令诸军咨禀节度，故有此言。由是述等不得已而从之，遂行。东 至萨水，宇文述以兵馁退归，师遂败绩。帝以属吏，诸将皆委罪于仲文。帝大怒， 释诸将，独系仲文。仲文忧恚发病，困笃方出之，卒于家，时年六十八。撰《汉书 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子九人，钦明最知名。

　　顗字元武，身长八尺，美须眉。周大冢宰宇文护见而器之，妻以季女。寻以父 勋赐爵新野郡公，邑三千户。授大都督，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其后累以军功， 授上开府，历左、右宫伯，郢州刺史。大象中，以水军总管从韦孝宽经略淮南。顗 率开府元绍贵、上仪同毛猛等，以舟师自颍口入淮。陈防主潘深弃栅而走，进与孝 宽攻拔寿阳。复引师围硖石，守将许约惧而降，顗乃拜东广州刺史。

　　尉迥之反也，时总管赵文表与顗素不协，顗将图之，因卧阁内，诈得心疾，谓 左右曰：“我见两三人至我前者，辄大惊，即欲斫之，不能自制也。”其有宾客候 问者，皆令去左右。顗渐称危笃，文表往候之，令从者至大门而止，文表独至顗所。 顗醿然而起，抽刀斫杀之，”因唱言曰：“文表与尉迥通谋，所以斩之。”其麾下 无敢动者。时高祖以尉迥未平，虑顗复生边患，因而劳勉之，即拜吴州总管。陈将 钱茂和率数千人袭江阳，顗逆击走之。陈复遣将陈纪、周罗、燕合兒等袭顗，顗 拒之而退，赐彩数百段。

　　高祖受禅，文表弟诣阙称兄无罪。上令案其事，太傅窦炽等议顗当死。上以门 著勋绩，特原之，贬为开府。后袭爵燕国公，邑万六千户。寻以疾免。开皇七年， 拜泽州刺史。数年，免职，卒于家。子世虔嗣。

　　玺字伯符。父翼，仕周为上柱国、幽州总管、任国公。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 遣人诱翼。翼锁其使，送之长安，高祖甚悦。及高祖受禅，翼入朝，上为之降榻， 握手极欢。数日，拜为太尉。岁馀，卒，谥曰穆。

　　玺少有器干，仕周，起家右侍上士。寻授仪同，领右羽林，迁少胥附。武帝时， 从齐王宪破齐师于洛阳，以功赐爵丰宁县子，邑五百户。寻从帝平齐，加开府，改 封黎阳县公，邑千二百户，授职方中大夫。及宣帝嗣位，转右勋曹中大夫。寻领右 忠义。高祖为丞相，加上开府。及受禅，进位大将军，拜汴州刺史，甚有能名。上 闻而善之，优诏褒扬，赐帛百匹。寻加上大将军，进爵郡公。转邵州刺史，在州数 年，甚有恩惠。后检校江陵总管，州人张愿等数十人，诣阙上表，请留玺。上嘉叹 良久，令还邵州，父老相贺。寻迁洛州刺史，复为熊州刺史，并有惠政。以疾征还 京师。仁寿末，卒于家，谥曰静。有子志本。

　　○段文振

　　段文振，北海期原人也。祖寿，魏沧州刺史。父威，周洮、河、甘、渭四州刺 史。文振少有膂力，胆气过人，性刚直，明达时务。初为宇文护亲信，护知其有干 用。擢授中外府兵曹。后武帝攻齐海昌王尉相贵于晋州，其亚将侯子钦、崔景嵩为 内应。文振杖槊登城，与崔仲方等数十人先登。文振随景嵩至相贵所，拔佩刀劫之， 相贵不敢动，城遂下。帝大喜，赐物千段。进拔文侯、华谷、高壁三城，皆有力焉。 及攻并州，陷东门而入，齐安德王延宗惧而出降。录前后勋，将拜高秩，以谗毁获 谴，因授上仪同，赐爵襄国县公，邑千户。进平鄴都，又赐绮罗二千匹。后从滕王 逌击稽胡，破之。历相州别驾、扬州总管长史。入为天官都上士，从韦孝宽经略淮 南。

　　俄而尉迥作乱，时文振老母妻子俱在鄴城，迥遣人诱之，文振不顾，归于高祖。 高祖引为丞相掾，领宿卫骠骑。司马消难之奔陈也，高祖令文振安集淮南，还除卫 尉少卿，兼内史侍郎。寻以行军长史从达奚震讨叛蛮，平之，加上开府。岁馀，迁 鸿胪卿。卫王爽北征突厥，以文振为长史，坐勋簿不实免官。后为石、河二州刺史， 甚有威惠，迁兰州总管，改封龙岗县公。突厥犯塞，以行军总管击破之，逐北至居 延塞而还。九年，大举伐陈，以文振为元帅秦王司马，别领行军总管。及平江南， 授扬州总管司马。寻转并州总管司马，以母忧去职。未几，起令视事，固辞不许。 后数年，拜云州总管，寻为太仆卿。十九年，突厥犯塞，文振以行军总管拒之，遇 达头可汗于沃野，击破之。文振先与王世积有旧，初，文振北征，世积遗以驼马。 比还，世积以罪被诛，文振坐与交关，功遂不录。明年，率众出灵州道以备胡，无 虏而还。越巂蛮叛，文振击平之，赐奴婢二百口。仁寿初，嘉州獠作乱，文振以行 军总管讨之。引军出谷间，为贼所袭，前后阻险，不得相救，军遂大败。文振复收 散兵，击其不意，竟破之。文振性素刚直，无所降下，初，军次益州，谒蜀王秀， 貌颇不恭，秀甚衔之，及此，奏文振师徒丧败。右仆射苏威与文振有隙，因而谮之， 坐是除名。及秀废黜，文振上表自申理，高祖慰谕之，授大将军。寻拜灵州总管。

　　炀帝即位，征为兵部尚书，待遇甚重。从征吐谷浑，文振督兵屯雪山，连营三 百馀里，东接杨义臣，西连张寿，合围浑主于覆袁川。以功进位右光禄大夫。帝幸 江都，以文振行江都郡事。文振见高祖时容纳突厥启民居于塞内，妻以公主，赏赐 重叠；及大业初，恩泽弥厚。文振以狼子野心，恐为国患，乃上表曰：“臣闻古者 远不间近，夷不乱华，周宣外攘戎狄，秦帝筑城万里，盖远图良算，弗可忘也。窃 见国家容受启民，资其兵食，假以地利。如臣愚计，窃又未安。何则？夷狄之性， 无亲而贪，弱则归投，强则反噬，盖其本心也。臣学非博览，不能远见，且闻晋朝 刘曜，梁代侯景，近事之验，众所共知。以臣量之，必为国患。如臣之计，以时喻 遣，令出塞外。然后明设烽候，缘边镇防，务令严重，此乃万岁之长策也。”时兵 曹郎斛斯政专掌兵事，文振知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屡言于帝，帝并弗纳。

　　及辽东之役，授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在道疾笃，上表曰：“臣以庸微， 幸逢圣世，滥蒙奖擢，荣冠侪伍。而智能无取，叨窃已多，言念国恩，用忘寝食。 常思效其鸣吠，以报万分，而摄养乖方，疾患遂笃。抱此深愧，永归泉壤，不胜馀 恨，轻陈管穴。窃见辽东小丑，未服严刑，远降六师，亲劳万乘。但夷狄多诈，深 须防拟，口陈降款，心怀背叛，诡伏多端，勿得便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 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 馀城自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阻，兵粮又竭，强敌在前，靺轲出后，迟 疑不决，非上策也。”后数日，卒于师。帝省表，悲叹久之，赠光禄大夫、尚书右 仆射、北平侯，谥曰襄。赐物一千段，粟麦二千石，威仪鼓吹，送至墓所。有子十 人。

　　长子诠，官至武牙郎将。次纶，少以侠气闻。文振弟文操，大业中，为武贲郎 将，性甚刚严。帝令督秘书省学士。时学士颇存儒雅，文操辄鞭挞之，前后或至千 数，时议者鄙之。

　　史臣曰：仲方兼资文武，雅有筹算，伐陈之策，信为深远矣。声绩克举，夫岂 徒言哉！仲文博涉书记，以英略自许，尉迥之乱，遂立功名。自兹厥后，屡当推毂。 辽东之役，实丧师徒。斯乃大树将颠，盖亦非战人之罪也。文振少以胆略见重，终 怀壮夫之志，时进谠言，频称谅直。其取高位厚秩，良有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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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仲方传 现代文翻译

崔仲方，字不齐，是博陵安平人。祖父崔孝芬，曾任北魏荆州刺史；父亲崔宣猷，曾任北周小司徒。崔仲方年少时喜爱读书，兼具文武才干。十五岁时，北周太祖宇文泰见到他十分惊异，让他与自己的儿子们一同求学。当时隋文帝杨坚也在其中，因此崔仲方与隋文帝自幼交情深厚。后来他凭借明经科出身，担任晋公宇文护的参军事，不久转任记室，又升任司玉大夫，与斛斯徵、柳敏等人共同修订礼仪和法律。之后因军功被授予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爵石城县男，食邑三百户。

当时周武帝暗中有灭亡北齐的志向，崔仲方献上二十条计策，武帝大为赞赏，认为他非同寻常。后来他与少内史赵芬一同删定朝廷制度规章。不久跟随武帝攻打晋州，北齐的副将崔景嵩请求作为内应，崔仲方与段文振等人登城接应，成功攻克晋州，相关事迹记载在《段文振传》中。武帝又命令崔仲方劝降翼城等四座城池，都顺利攻克。崔仲方被授予仪同三司，进爵范阳县侯。后来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郯公王轨在吕梁擒获陈朝将领吴明彻，其中崔仲方的计策居多。周宣帝即位后，崔仲方担任少内史，奉命出使淮南后返回。

恰逢周宣帝驾崩，隋文帝担任丞相，与崔仲方相见，握手言欢，崔仲方也诚心归附。当晚他就献上十八条有利于国家的计策，隋文帝全部赞赏并采纳。崔仲方又见民心所向都归于隋文帝，暗中劝说他顺应天意、接受皇位，隋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隋文帝受禅登基，召见崔仲方与高颎商议历法、服色等制度。崔仲方说：“晋朝属金德，后魏属水德，北周属木德。我朝以火德承接木德，顺应上天的正统。况且陛下出生之时，有红光祥瑞出现，因此车马、服饰、旗帜、祭品，都应采用红色。” 他又劝说隋文帝废除北周的六官制度，请求依照汉、魏旧制设置官职。隋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崔仲方晋升为上开府，不久转任司农少卿，进爵安固县公。

朝廷命令他征发三万名壮丁，在朔方、灵武修筑长城，东到黄河，西抵绥州，南至勃出岭，绵延七百里。第二年，隋文帝又命令崔仲方征发十五万名壮丁，在朔方以东沿边境的险要之地修筑数十座城池，以抵御胡人侵扰。

崔仲方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未满一年，朝廷起用他为虢州刺史。他上书论述平定陈朝的计策说：
“臣谨慎查考，晋太康元年是庚子年，晋武帝平定东吴，至今开皇六年，是丙午年，共计三百零七年。《春秋宝乾图》说：‘帝王每三百年更改一次法度。’今年恰逢三百年之期，可以说时机已经成熟。陈朝窃取江表之地，始于丙子年，至今丙午年，又逢子午相冲，这是阴阳所忌讳的年份。从前史赵说过：‘陈国是颛顼的后裔，属水德，因此在鹑火之年灭亡。’又说：‘周武王战胜商朝后，封胡公满于陈国。’到鲁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火灾，裨灶说：‘过五年到鹑火之年，陈国就会灭亡，被楚国攻克。’楚国是祝融的后裔，担任火正之职，因此再次灭亡陈国。陈国承接舜的后代，舜承接颛顼，虽然太岁向左运行，岁星向右运转，但鹑火之年，陈氏两次灭亡；戊午之年，妫姓虞氏的国运就会终结。说法虽然不同，但考察事实却是一致的。我朝五德相生相承，顺应火德而称王，国号为隋，与楚国同属火德之分野。楚国是火正，午对应鹑火，未对应鹑首，申对应实沉，酉对应大梁。这些年份正处于周、秦、晋、赵的分野，如果在这些年份出兵，将会得到岁星的助益。以今比古，陈国的灭亡是毫无疑问的。臣认为午、未、申、酉这四个年份，都是陈国国运终结之时。

臣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何况陛下圣明、大臣贤良，军队强大、国家富足，万物归心，人神同心。陈朝君主在上昏庸无道，百姓在下怨声载道，其险要之地没有像‘百二秦关’那样的坚固防御，军队也没有战国九国那样的实力。夏桀、商纣尚且不能保住天下，难道这个偏远的夷族小国还能抗拒上天的讨伐吗！臣揣度朝廷自有宏大的谋略，但臣作为草野之人的见解，希望能像萤火虫的微光一样有所补益。如今只需在武昌以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再增派精兵，秘密谋划渡江之计；益、信、襄、荆、基、郢等州迅速建造战船，大张声势，准备水战的器具。蜀江、汉江是陈朝的上游，水路冲要之地，是必争之处。陈朝虽然在流头、荆门、延州、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盆城等地部署了船只，但最终会聚集在汉口、峡口，进行大规模水战决战。如果陈朝因上游有我军进攻，派遣精兵赴援，那么下游的各位将领就必须择机横渡长江；如果陈朝拥兵自保，上游的水军就可击鼓前进。陈朝即使依仗九江、五湖的险要，没有德政也难以固守；徒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惠也不能自立。”
隋文帝阅览后大为高兴，调任崔仲方为基州刺史，征召他入朝。崔仲方趁机当面陈述筹划策略，隋文帝十分赞赏，赏赐他御制袍裤以及五百段各色绸缎，晋升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后派遣他返回。等到大举讨伐陈朝时，任命崔仲方为行军总管，率领军队与秦王杨俊会师。平定陈朝后，崔仲方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后官复原职。几年后，转任会州总管。当时各部羌人还没有归附，朝廷诏令崔仲方讨伐他们，他与叛军交战三十多次，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碉、小铁围山、白男王、弱水等各部全部被平定。朝廷赏赐他一百三十名奴婢、三十斤黄金以及数量相当的其他物品。

仁寿初年，崔仲方被授予代州总管，任职数年後被征召入朝。恰逢隋文帝驾崩，汉王杨谅的残余党羽占据吕州拒不投降，隋炀帝命令周罗睺攻打吕州，周罗睺中流矢身亡，于是命令崔仲方接替统领他的军队，一个多月后攻克吕州。崔仲方晋升为大将军，被任命为民部尚书，不久转任礼部尚书。三年后，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担任国子祭酒，转任太常卿。朝廷考虑到他年老体衰，外放他为上郡太守。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一年多后，起用为信都太守，他上书请求退休，隋炀帝下诏优抚批准。不久崔仲方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六岁。儿子崔民寿，官至定陶县令。

于仲文传（附兄于凯、从父弟于玺）现代文翻译

于仲文，字次武，是建平公于义哥哥的儿子。父亲于实，曾任北周大左辅、燕国公。于仲文年少时聪慧机敏，幼年入学后，沉迷读书不知疲倦。父亲对他感到惊异，说：“这个孩子必定能振兴我们家族。” 九岁时，他曾在云阳宫拜见北周太祖宇文泰，太祖问他：“听说你喜爱读书，书中讲了些什么事？” 于仲文回答说：“资助父亲、侍奉君主，不过是忠孝二字罢了。” 太祖十分赞叹。后来他跟随博士李祥学习《周易》《三礼》，大致通晓其中的要义。长大后，他洒脱不羁、胸怀大志，气度英武不凡，当时被称为名公子。

于仲文初入仕途担任赵王宇文招的属官，不久迁任安固太守。当地有任、杜两家都丢失了牛，后来找到一头牛，两家都声称是自己的，州郡长久无法裁决。益州长史韩伯俊说：“于安固年少时就聪慧明察，可以让他来决断。” 于仲文说：“这很容易解决。” 于是让两家各自驱赶牛群前来，然后放开那头有争议的牛，牛径直走向任家的牛群。于仲文又暗中让人轻微伤害了那头牛，任家人十分惋惜哀叹，杜家人却神色自若。于仲文于是呵斥质问杜家，杜家人认罪离去。始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护的党羽，此前因事入狱，没有人敢追究他的罪责。于仲文到郡后彻底追查，最终了结了这起案件。蜀地百姓为此编了歌谣：“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 不久，于仲文被征召为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食邑三千五百户。他多次跟随军队出征，累积功勋被授予仪同三司。周宣帝时，担任东郡太守。

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尉迟迥发动叛乱，派遣将领檀让攻取黄河以南地区，又派人诱降于仲文，于仲文拒绝了。尉迟迥对他不归附自己感到愤怒，派遣仪同宇文威攻打他。于仲文出兵迎战，大败宇文威的军队，斩首五百多人，因功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尉迟迥又派遣将领宇文胄渡过石济，宇文威、邹绍从白马出兵，分两路进军，再次攻打于仲文。叛军势力越发强盛，人心惶惶，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领部众响应尉迟迥。于仲文估计无法坚守，抛弃妻子儿女，率领六十多名骑兵，打开城西门，突围逃走。被叛军追击，边战边退，跟随他的骑兵战死了十分之七八，于仲文仅以身免，抵达京师长安。尉迟迥于是屠杀了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隋文帝见到他，把他召进内室，为他流下眼泪，赏赐五百段各色绸缎、二百两黄金，晋升他为大将军，兼任河南道行军总管，赐给鼓吹乐队，让他乘驿车前往洛阳征调军队，讨伐檀让。当时韦孝宽在永桥抵御尉迟迥，于仲文前往拜见韦孝宽商议计策。

当时总管宇文忻颇有疑虑之心，于是对於仲文说：“您刚从京师来，观察丞相的意图怎么样？尉迟迥确实不难平定，只是担心平定叛乱后，会有‘飞鸟尽，良弓藏’的忧虑。” 于仲文担心宇文忻发生变故，于是对他说：“丞相宽宏大量、气度不凡，见识高明有余，如果能竭诚效命，必定不会有二心。我在京师三天，多次见到他的三件善举，由此来看，他不是寻常之人。” 宇文忻问：“哪三件善举？” 于仲文说：“有个叫陈万敌的人，刚从叛军中来归附，丞相立即让他的弟弟陈难敌招募乡勇，跟随军队讨伐叛军，这是他的大度之一；上士宋谦奉命核查事务，趁机谋求其他罪名陷害别人，丞相责备他说：‘落入法网的人自然可以追查，何必另外寻访罪名，损害大局。’这是他不谋取私利之二；说起我的妻子儿女，他没有不流泪的，这是他的仁心之三。” 宇文忻从此安定下来。

于仲文的军队抵达汴州以东的倪坞，与尉迟迥的将领刘子昂、刘浴德等人相遇，进军击败了他们。军队驻扎在蓼堤，距离梁郡七里，檀让率领数万部众前来，于仲文用疲弱的军队挑战。檀让率领全部军队前来迎战，于仲文假装败退，檀让的军队十分骄傲轻敌。于仲文于是派遣精兵从左右两翼夹击，大败檀让的军队，生擒五千多人，斩首七百级。进军攻打梁郡，尉迟迥的守将刘子宽弃城逃走，于仲文追击，擒获斩杀数千人，刘子宽仅以身免。起初，于仲文在蓼堤时，各位将领都说：“军队远道而来，士兵和战马都疲惫不堪，不能决战。” 于仲文命令三军迅速进食，列阵大战。攻破叛军后，各位将领都请教说：“先前士兵疲惫不能交战，最终却能取胜，您的计策是什么？” 于仲文笑着说：“我率领的将士都是山东人，勇猛果敢，适宜速战速决，不宜持久。趁着敌军骄傲轻敌的势头进攻，所以能够取胜。” 各位将领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

于仲文进军攻打曹州，擒获尉迟迥任命的刺史李仲康以及上仪同房劲。檀让率领残余部众驻扎在城武，副将高士儒率领一万人驻扎在永昌。于仲文派人伪造文书给各州各县说：“大将军即将到达，可多积储粮食。” 檀让认为于仲文不会迅速赶到，正在杀牛犒劳士兵。于仲文知道他懈怠，挑选精锐骑兵袭击，一天就赶到了，于是攻克城武。尉迟迥的将领席毗罗率领十万部众，驻扎在沛县，准备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都在金乡。于仲文派人伪造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达金乡，将要宣布蜀公（尉迟迥）的命令，赏赐将士。” 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伪造尉迟迥的旗帜，日夜兼程前进。徐善净望见于仲文的军队即将到达，以为是檀让，于是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擒获了他，于是攻取金乡。各位将领大多劝说屠城，于仲文说：“这座城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宥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士兵自然会前来归附。如果立即屠城，他们就会绝望不归了。” 众人都称赞他说得对。

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势众前来逼近官军，于仲文背城列阵，在距离军队数里的地方，在麻田中设下埋伏。两军刚刚交战，伏兵发动，都拖着柴草击鼓呐喊，尘埃漫天。席毗罗的军队大败，于仲文乘胜追击，叛军都跳进洙水淹死，洙水因此断流。于仲文擒获檀让，用囚车押送京师，黄河以南地区全部平定。席毗罗藏匿在荥阳百姓家中，被捕获斩首，首级传送到京师。朝廷在泗水之畔刻石纪功。

于仲文入朝，隋文帝把他召进内室，设宴款待，极尽欢畅，赏赐一千多段各色绸缎、十名妓女，任命他为柱国、河南道大行台。恰逢隋文帝受禅登基，大行台一职没有施行。不久，他的叔父太尉于翼因事入狱，于仲文也被官吏立案审查，他在狱中上书说：
“臣听说春生夏长，是天地平分的功劳；子孝臣诚，是不变的人伦之道。从前尉迟迥发动叛乱，所到之处纷纷响应。臣任职于关河地区，地处冲要之地，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发誓以死报国。尉迟迥当时悬赏招募我，许诺授予大将军之职、一万户食邑。臣不顾妻子儿女，不惜身家性命，冒着刀光剑影，突破重围，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相继遇害。臣披肝沥胆，奔赴朝廷，承蒙陛下授予高官，委以兵权。当时黄河以南的凶恶寇贼，气焰嚣张，臣率领八千疲弱士兵，扫除叛乱。在梁郡击败刘宽，在蓼堤攻破檀让，平定曹州，收复东郡、安城、武定、永昌，解除亳州之围，消灭徐州叛军。席毗罗十万部众，一战即溃；黄河以南的叛乱之徒，应声平定。

当群凶图谋夺取天下、百姓缺乏君主之时，臣的二叔于翼先在幽州，统领燕、赵之地，南邻群寇，北御突厥，内外安抚，得以避免罪责；臣的五叔于智在黑水一带屯兵，与王谦相邻，遏制蛮夷之地，镇守蜀道；臣的兄长于顗在淮南担任地方长官，牵制强敌，趁机剿定叛乱，将叛军首级传送到京师；王谦窃取二江之地，叛乱三蜀地区，臣的三叔于义在宗庙接受任命，奉行上天的讨伐。此外，臣的父辈、叔父、兄弟，都担当文武重任，有的在危难之际奉命出使，有的在皇宫之中担任侍卫，全家忠诚恳切，希望陛下能够明察。

恳请陛下施加怜悯之恩，降下云雨般的恩惠，追溯国家开创之初的情分，记录臣微不足道的功劳，那么寒灰可以复燃，枯骨可以生肉。臣怀着诚挚的心情，冒死上奏。”

隋文帝阅览了于仲文的奏表后，将于仲文和他的叔父于翼一同释放。

不久，朝廷下诏命令于仲文率领军队驻扎在白狼塞，以防备胡人侵扰。第二年，于仲文被任命为行军元帅，统领十二位总管攻打胡人。军队从服远镇出发，遭遇胡虏，将其击败，斩首一千多人，缴获的牲畜数以万计。于是从金河出发，经由白道，派遣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人率领二万名士兵从盛乐道出发，奔赴那颉山。军队抵达护军川以北时，与胡虏相遇，可汗见於仲文的军队军容整齐严肃，不战而退。于仲文率领五千精锐骑兵，翻越山岭追击，未能追上，于是返回。隋文帝认为尚书省的文书繁杂，官吏多有奸诈之举，命令于仲文核查省中事务。他揭发了很多问题，隋文帝赞赏他的明断，给予丰厚的慰劳和赏赐。隋文帝常常担忧物资转运供应不足，于仲文请求开挖渭水，修建漕渠。隋文帝表示同意，让于仲文总管此事。等到讨伐陈朝时，于仲文被任命为行军总管，率领水军从章山出发，抵达汉口。陈朝郢州刺史荀法尚、鲁山城主诞法澄、邓沙弥等人请求投降，秦王杨俊都命令于仲文率领军队接纳他们。高智慧等人在江南发动叛乱，于仲文再次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前往讨伐。当时三军缺乏粮食，米价暴涨，于仲文私下出售军粮，因此被削除官籍。第二年，朝廷恢复了他的官爵，命令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马邑，防备胡人，几十天后撤军。

晋王杨广认为于仲文有将领的才能，一直对他颇为关注，这时上奏朝廷，于是命令于仲文督管晋王府的事务。后来突厥侵犯边境，晋王担任元帅，任命于仲文率领前军，大败敌军后返回。仁寿初年，于仲文被任命为太子右卫率。隋炀帝即位后，他升任右翊卫大将军，参与掌管文武官员的选拔事务。跟随隋炀帝讨伐吐谷浑，晋升为光禄大夫，深受亲近宠幸。辽东之战时，于仲文率领军队直指乐浪道。军队驻扎在乌骨城，于仲文挑选了几千匹瘦弱的马和驴，放置在军队后方。随后率领大部队向东进发，高丽出兵袭击粮草辎重，于仲文回师反击，大败高丽军。抵达鸭绿水后，高丽将领乙支文德假装投降，进入于仲文的军营。于仲文事先接到秘密圣旨，如果遇到高丽王高元和乙支文德，务必擒获他们。此时乙支文德前来，于仲文准备将他捉拿。当时尚书右丞刘士龙担任慰抚使，坚决阻止了他，于仲文于是放走了乙支文德。不久他就后悔了，派人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事情要商议，可以再回来一趟。” 乙支文德没有听从，渡过鸭绿水离去。于仲文挑选骑兵渡水追击，每次作战都击败敌军。乙支文德给于仲文送了一首诗，写道：“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 于仲文回信劝谕他，乙支文德烧毁营栅逃走。当时宇文述因粮草耗尽想要撤军，于仲文提议率领精锐部队追击乙支文德，必定能立下功劳。宇文述坚决阻止，于仲文愤怒地说：“将军率领十万大军，不能打败小贼，有何脸面去见皇帝！况且我这次出征，必定无功而返了。” 宇文述于是厉声说：“你怎么知道会无功？” 于仲文说：“从前周亚夫担任将领时，见到天子，军队的军容依然不变。取胜的关键在于统一指挥，所以才能功成名就。如今众人各有心思，怎么能奔赴敌阵！” 起初，隋炀帝认为于仲文有谋略，命令各路军队向他咨询禀报，听从他的调度，所以于仲文才会说这番话。宇文述等人不得已，只好听从于仲文的建议，继续进军。向东抵达萨水，宇文述因士兵饥饿率军退回，军队于是战败。隋炀帝将此事交付司法部门审理，各位将领都把罪责推到于仲文身上。隋炀帝大怒，释放了其他将领，唯独关押了于仲文。于仲文忧愁愤怒，引发重病，病情危重时才被释放，最终在家中去世，时年六十八岁。他撰写了《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九个儿子，其中于钦明最为知名。

于顗，字元武，身高八尺，胡须眉毛十分俊美。北周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后非常器重，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了他。不久，于顗凭借父亲的功勋被赐爵新野郡公，食邑三千户，授予大都督之职，又迁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来多次凭借军功，被授予上开府，历任左、右宫伯，郢州刺史。大象年间，以水军总管的身份跟随韦孝宽谋划治理淮南地区。于顗率领开府元绍贵、上仪同毛猛等人，率领水军从颍口进入淮河。陈朝的防守将领潘深弃栅逃走，于顗进军与韦孝宽一同攻克寿阳。又率领军队围攻硖石，陈朝守将许约恐惧投降，于顗于是被任命为东广州刺史。

尉迟迥发动叛乱时，当时的总管赵文表与于顗一向不和，于顗想要图谋他，于是躺在府衙内，假装得了心脏病，对身边的人说：“我见到有两三个人来到我面前，就会大惊失色，想要拔刀砍杀他们，无法控制自己。” 有宾客前来探望问候，于顗都让他们的随从退下。于顗逐渐声称病情危重，赵文表前来探望，于顗让他的随从停在大门外，赵文表独自来到于顗的住处。于顗突然起身，抽刀砍杀了赵文表，然后大声宣告说：“赵文表与尉迟迥通谋叛乱，所以将他斩首。” 他的部下没有人敢乱动。当时隋文帝因尉迟迥尚未平定，担心于顗再引发边境祸患，于是对他加以慰劳勉励，立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陈朝将领钱茂和率领几千人袭击江阳，于顗出兵迎击，将其击退。陈朝又派遣将领陈纪、周罗睺、燕合兒等人袭击于顗，于顗率军抵抗，击退了他们，朝廷赏赐他数百段各色绸缎。

隋文帝受禅登基后，赵文表的弟弟前往朝廷，声称兄长无罪。隋文帝下令核查此事，太傅窦炽等人商议后认为于顗应当处死。隋文帝因于家世代功勋卓著，特意赦免了他的死罪，将他贬为开府。后来于顗承袭燕国公的爵位，食邑一万六千户。不久因患病免职。开皇七年，于顗被任命为泽州刺史。几年后，再次免职，在家中去世。儿子于世虔承袭爵位。

于玺，字伯符。父亲于翼，在北周担任上柱国、幽州总管、任国公。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尉迟迥发动叛乱，派人诱降于翼。于翼将使者囚禁起来，送往长安，隋文帝十分高兴。等到隋文帝受禅登基，于翼入朝，隋文帝亲自走下坐榻迎接，与他握手言欢。几天后，任命于翼为太尉。一年多后，于翼去世，谥号为 “穆”。

于玺年少时就有才干，在北周初入仕途担任右侍上士，不久被授予仪同三司，统领右羽林，迁任少胥附。周武帝时期，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击败北齐军队，凭借军功被赐爵丰宁县子，食邑五百户。不久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加授开府，改封黎阳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授予职方中大夫之职。周宣帝即位后，转任右勋曹中大夫，不久统领右忠义。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加授上开府。隋文帝受禅登基后，于玺晋升为大将军，被任命为汴州刺史，颇有才能之名。隋文帝听说后十分赞赏，下诏优抚褒扬，赏赐一百匹绸缎。不久加授上大将军，进爵郡公，转任邵州刺史。在邵州任职数年，对百姓多有恩惠。后来担任检校江陵总管，邵州百姓张愿等几十人前往朝廷上书，请求留下于玺。隋文帝赞叹良久，下令让他返回邵州，百姓们相互庆贺。不久，于玺迁任洛州刺史，又转任熊州刺史，都有惠民的政绩。因患病被征召返回京师，仁寿末年，在家中去世，谥号为 “静”。有儿子于志本。

段文振传 现代文翻译

段文振，是北海期原人。祖父段寿，曾任北魏沧州刺史；父亲段威，曾任北周洮、河、甘、渭四州刺史。段文振年少时就力大无穷，胆识过人，性情刚直，通晓时务。起初担任宇文护的亲信，宇文护知道他有才干，提拔他为中外府兵曹。后来周武帝在晋州攻打北齐海昌王尉相贵，北齐的副将侯子钦、崔景嵩请求作为内应。段文振手持长矛登城，与崔仲方等几十人率先登上城墙。段文振跟随崔景嵩来到尉相贵的住处，拔出佩刀劫持了他，尉相贵不敢动弹，城池于是被攻克。周武帝大喜，赏赐他一千段财物。随后进军攻克文侯、华谷、高壁三座城池，段文振都立下了功劳。攻打并州时，段文振攻破东门入城，北齐安德王高延宗恐惧出城投降。朝廷记录他前后的功勋，准备授予他高官，他却因遭到谗言诋毁而获罪，只被授予上仪同三司，赐爵襄国县公，食邑一千户。进军平定邺城后，又赏赐他二千匹绮罗。后来跟随滕王宇文逌攻打稽胡，将其击败。历任相州别驾、扬州总管长史。入朝担任天官都上士，跟随韦孝宽谋划治理淮南地区。

不久尉迟迥发动叛乱，当时段文振的老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在邺城，尉迟迥派人诱降他，段文振不为所动，归附了隋文帝。隋文帝引荐他担任丞相掾，统领宿卫骠骑。司马消难逃往陈朝后，隋文帝命令段文振安抚淮南地区，返回后任命他为卫尉少卿，兼任内史侍郎。不久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达奚震讨伐叛乱的蛮人，平定叛乱后，加授上开府。一年多后，迁任鸿胪卿。卫王杨爽北征突厥，任命段文振为长史，因功勋簿记录不实被免职。后来担任石州、河州二州刺史，施政威严且有恩惠，迁任兰州总管，改封龙岗县公。突厥侵犯边境，段文振以行军总管的身份率军击败他们，追击敌军至居延塞后返回。开皇九年，大举讨伐陈朝，段文振被任命为元帅秦王的司马，另外统领行军总管。平定江南后，授予扬州总管司马之职，不久转任并州总管司马，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不久，朝廷起用他任职，他坚决推辞，未获批准。几年后，段文振被任命为云州总管，不久担任太仆卿。开皇十九年，突厥侵犯边境，段文振以行军总管的身份率军抵抗，在沃野遭遇达头可汗，将其击败。段文振先前与王世积有旧交，起初段文振北征时，王世积赠送他骆驼和马匹。等到段文振返回，王世积因罪被诛杀，段文振因与他交往而获罪，功劳没有被记录。第二年，段文振率领军队从灵州道出发，防备胡人，没有遇到敌虏就返回了。越巂蛮发动叛乱，段文振率军平定，朝廷赏赐他二百名奴婢。仁寿初年，嘉州獠人作乱，段文振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前往讨伐。他率领军队从山谷中出发，遭到叛军袭击，前后都被险要之地阻隔，军队无法相互救援，于是大败。段文振又收拢溃散的士兵，出其不意地反击，最终击败了叛军。段文振性情一向刚直，不肯屈居人下。起初，军队驻扎在益州时，他拜见蜀王杨秀，态度颇为不恭敬，杨秀十分怨恨他。等到这次战败，杨秀上奏弹劾段文振军队损失惨重。右仆射苏威与段文振有矛盾，趁机诋毁他，段文振因此被削除官籍。等到杨秀被废黜，段文振上书为自己申诉辩解，隋文帝安慰晓谕他，授予他大将军之职，不久任命他为灵州总管。

隋炀帝即位后，征召段文振为兵部尚书，待遇十分优厚。跟随隋炀帝讨伐吐谷浑，段文振督率军队驻扎在雪山，连营三百多里，东接杨义臣，西连张寿，在覆袁川合围吐谷浑君主。凭借功劳晋升为右光禄大夫。隋炀帝前往江都，任命段文振代理江都郡事务。段文振见隋文帝时期容纳突厥启民可汗居住在塞内，将公主嫁给她，赏赐无数；到大业初年，对他的恩泽更加丰厚。段文振认为启民可汗狼子野心，恐怕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古代不疏远近处的人，不使夷族扰乱华夏，周宣王向外抵御戎狄，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都是长远的谋略，不可忘记。臣私下见国家容纳启民可汗，供给他们兵力和粮食，给予他们有利的土地。依臣愚见，这样做并不妥当。为什么呢？夷狄的本性，没有亲情而贪婪，弱小的时候就前来归降，强大的时候就反叛作乱，这是他们的本心。臣学识不够渊博，不能远见卓识，但听说晋朝的刘曜、梁朝的侯景，这些近代的事例，众人都知晓。依臣估量，启民可汗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依臣之计，应当适时晓谕遣送他们，让他们迁出塞外。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台，沿边境镇守防备，务必保持严密，这才是长久之计。” 当时兵曹郎斛斯政专门掌管军事事务，段文振知道斛斯政阴险刻薄，不可托付机要之事，多次向隋炀帝进言，隋炀帝都没有采纳。

等到辽东之战，段文振被任命为左候卫大将军，出兵南苏道。在途中病情危重，上书说：“臣以平庸微薄之身，有幸逢遇圣明之世，承蒙陛下破格提拔，荣耀位居同僚之上。然而臣才智平庸，所受的恩宠已经过多，想到国家的恩惠，日夜难以安寝。常常想要效犬马之劳，以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却因调养不当，疾病日益严重。怀着深深的愧疚，即将永远离开人世，心中充满遗憾，冒昧陈述浅见。臣私下见辽东的小小蛮夷，不服从严刑峻法，陛下派遣六路大军远征，亲自劳驾天子之尊。但夷狄狡诈多变，必须严密防备，他们口中陈述投降的请求，心中却怀有背叛之意，诡计多端，不能轻易接受他们的投降。如今雨水正多，不可拖延，只愿陛下严格约束各路军队，星夜兼程迅速进发，水陆两路同时推进，出其不意，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必定能够攻克。如果摧毁他们的根基，其他城池自然会被攻克。如果不能及时平定，一旦遇到秋季的大雨，道路将会极为艰难，军粮又会耗尽，强敌在前方，靺鞨在后方夹击，犹豫不决，不是上策。” 几天后，段文振在军中去世。隋炀帝阅览奏表后，悲痛叹息许久，追赠他为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侯，谥号为 “襄”，赏赐一千段财物、二千石粟麦，以及仪仗鼓吹，将他送回故乡安葬。段文振有十个儿子。

长子段诠，官至武牙郎将；次子段纶，年少时就以侠义之气闻名。段文振的弟弟段文操，大业年间担任武贲郎将，性情十分刚正严厉。隋炀帝命令他督管秘书省的学士，当时学士们大多温文尔雅，段文操却动辄鞭打他们，前后鞭打多达上千次，当时的人都鄙视他。

史臣曰 现代文翻译

史臣评论说：崔仲方兼具文武之才，向来富有谋略，讨伐陈朝的计策，确实深远高明。他能够建立功勋、成就声名，难道只是空谈吗！于仲文博览群书，以英雄谋略自许，尉迟迥叛乱时，立下了功名。从此以后，多次被委以重任。辽东之战时，军队战败，这如同大树将要倾倒，大概也不是领兵之人的过错。段文振年少时就因胆识谋略受到器重，始终怀有壮士的志向，时常进献正直的言论，多次被称赞忠诚正直。他能够获得高官厚禄，确实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