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列传·卷四十六 隋史 东夷 高丽 百济 新罗 靺鞨 流求国 倭国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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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列传·卷四十六  隋史 东夷 高丽 百济 新罗 靺鞨 流求国 倭国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东夷

　　○高丽

　　高丽之先，出自夫余。夫余王尝得河伯女，因闭于室内，为日光随而照之，感 而遂孕，生一大卵，有一男子破壳而出，名曰硃蒙。夫余之臣以硃蒙非人所生，咸 请杀之，王不听。及壮，因从猎，所获居多，又请杀之。其母以告硃蒙，硃蒙弃夫 余东南走。遇一大水，深不可越。硃蒙曰：“我是河伯外孙，日之子也。今有难， 而追兵且及，如何得渡？”于是鱼鳖积而成桥，硃蒙遂渡，追骑不得济而还。硃蒙 建国，自号高句丽，以高为氏。硃蒙死，子闾达嗣。至其孙莫来兴兵，遂并夫余。 至裔孙位宫，以魏正始中入寇西安平，毌丘俭拒破之。位宫玄孙之子曰昭列帝，为 慕容氏所破，遂入丸都，焚其宫室，大掠而还。昭列帝后为百济所杀。其曾孙琏， 遣使后魏。琏六世孙汤，在周遣使朝贡，武帝拜汤上开府、辽东郡公、辽东王。高 祖受禅，汤复遣使诣阙，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岁遣使朝贡不绝。

　　其国东西二千里，南北千余里。都于平壤城，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屈 曲，南临浿水。复有国内城、汉城，并其都会之所，其国中呼为“三京”。与新罗 每相侵夺，战争不息。官有太大兄，次大兄，次小兄，次对卢，次意侯奢，次乌拙， 次太大使者，次大使者，次小使者，次褥奢，次翳属，次仙人，凡十二等。复有内 评、外评、五部褥萨。人皆皮冠，使人加插鸟羽。贵者冠用紫罗，饰以金银。服大 袖衫，大口袴，素皮带，黄革屦。妇人裙襦加襈。兵器与中国略同。每春秋校猎， 王亲临之。人税布五匹，谷五石。游人则三年一税，十人共细布一匹，租户一石， 次七斗，下五斗。反逆者缚之于柱，爇而斩之，籍没其家。盗则偿十倍。用刑既峻， 罕有犯者。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属，吹芦以和曲。每年初， 聚戏于浿水之上，王乘腰舆，列羽仪以观之。事毕，王以衣服入水，分左右为二部， 以水石相溅掷，喧呼驰逐，再三而止。俗好蹲踞。洁净自喜，以趋走为敬，拜则曳 一脚，立各反拱，行必摇手。性多诡伏。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寝。妇人淫奔，俗 多游女。有婚嫁者，取男女相悦，然即为之，男家送猪酒而已，无财聘之礼。或有 受财者，人共耻之。死者殡于屋内，经三年，择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之丧，服皆 三年，兄弟三月。初终哭泣，葬则鼓舞作乐以送之。埋讫，悉取死者生时服玩车马 置于墓侧，会葬者争取而去。敬鬼神，多淫祠。

　　开皇初，频有使入朝。及平陈之后，汤大惧，治兵积谷，为守拒之策。十七年， 上赐汤玺书曰：

　　朕受天命，爱育率土，委王海隅，宣扬朝化，欲使圆首方足，各遂其心。王每 遣使人，岁常朝贡，虽称籓附，诚节未尽。王既人臣，须同朕德，而乃驱逼靺鞨， 固禁契丹。诸籓顿颡，为我臣妾，忿善人之慕义，何毒害之情深乎？太府工人，其 数不少，王必须之，自可闻奏。昔年潜行财货，利动小人，私将弩手，逃窜下国。 岂非修理兵器，意欲不臧，恐有外闻，故为盗窃？时命使者，抚尉王籓，本欲问彼 人情，教彼政术。王乃坐之空馆，严加防守，使其闭目塞耳，永无闻见。有何阴恶， 弗欲人知，禁制官司，畏其访察？又数遣马骑，杀害边人，屡驰奸谋，动作邪说， 心在不宾。朕于苍生，悉如赤子，赐王土宇，授王官爵，深恩殊泽，彰著遐迩。王 专怀不信，恆自猜疑，常遣使人，密觇消息，纯臣之义，岂若是也？盖当由朕训导 不明，王之愆违，一已宽恕，今日以后，必须改革。守籓臣之节，奉朝正之典，自 化尔籓，勿忤他国，则长享富贵，实称朕心。彼之一方，虽地狭人少，然普天之下， 皆为朕臣。今若黜王，不可虚置，终须更选官属，就彼安抚。王若洒心易行，率由 宪章，即是朕之良臣，何劳别遣才彦也？昔帝王作法，仁信为先，有善必赏，有恶 必罚，四海之内，具闻朕旨。王若无罪，朕忽加兵，自余籓国，谓朕何也！王必虚 心，纳朕此意，慎勿疑惑，更怀异图。往者陈叔宝代在江阴，残害人庶，惊动我烽 候，抄掠我边境。朕前后诫敕，经历十年，彼则恃长江之外，聚一隅之众，昏狂骄 傲，不从朕言。故命将出师，除彼凶逆，来往不盈旬月，兵骑不过数千，历代逋寇， 一朝清荡，遐迩乂安，人神胥悦。闻王叹恨，独致悲伤，黜陟幽明，有司是职，罪 王不为陈灭，赏王不为陈存，乐祸好乱，何为尔也？王谓辽水之广，何如长江？高 丽之人，多少陈国？朕若不存含育，责王前愆，命一将军，何待多力！殷勤晓示， 许王自新耳。宜得朕怀，自求多福。

　　汤得书惶恐，将奉表陈谢，会病卒。子元嗣立。高祖使使拜元为上开府、仪同 三司，袭爵辽东郡公，赐衣一袭。元奉表谢恩，并贺祥瑞，因请封王。高祖优册元 为王。

　　明年，元率靺鞨之众万余骑寇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击走之。高祖闻而大怒，命 汉王谅为元帅，总水陆讨之，下诏黜其爵位。时馈运不继，六军乏食，师出临渝关， 复遇疾疫，王师不振。及次辽水，元亦惶惧，遣使谢罪，上表称“辽东粪土臣元” 云云。上于是罢兵，待之如初，元亦岁遣朝贡。炀帝嗣位，天下全盛，高昌王、突 厥启人可汗并亲诣阙贡献，于是征元入朝。元惧籓礼颇阙。大业七年，帝将讨元之 罪，车驾渡辽水，上营于辽东城，分道出师，各顿兵于其城下。高丽率兵出拒，战 多不利，于是皆婴城固守。帝令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者，即宜抚纳， 不得纵兵。”城将陷，贼辄言请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报至，贼守 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者再三，帝不悟。由是食尽师老，转输不继，诸军多败绩， 于是班师。是行也，唯于辽水西拔贼武厉逻，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还。九年，帝复 亲征之，乃敕诸军以便宜从事。诸将分道攻城，贼势日蹙。会杨玄感作乱，反书至， 帝大惧，即日六军并还。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丽，高丽具知事实，悉锐来追，殿 军多败。十年，又发天下兵，会盗贼蜂起，人多流亡，所在阻绝，军多失期。至辽 水，高丽亦困弊，遣使乞降，囚送斛斯政以赎罪。帝许之，顿于怀远镇，受其降款。 仍以俘囚军实归。至京师，以高丽使者亲告于太庙，因拘留之。仍征元入朝，元竟 不至。帝敕诸军严装，更图后举，会天下大乱，遂不克复行。

　　○百济

　　百济之先，出自高丽国。其国王有一侍婢，忽怀孕，王欲杀之，婢云：“有物 状如鸡子，来感于我，故有娠也。”王舍之。后遂生一男，弃之厕溷，久而不死， 以为神，命养之，名曰东明。及长，高丽王忌之，东明惧，逃至淹水，夫余人共奉 之。东明之后，有仇台者，笃于仁信，始立其国于带方故地。汉辽东太守公孙度以 女妻之，渐以昌盛，为东夷强国。初以百家济海，因号百济。历十余代，代臣中国， 前史载之详矣。开皇初，其王余昌遣使贡方物，拜昌为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

　　其国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南接新罗，北拒高丽。其都曰居拔城。 官有十六品：长曰左平，次大率，次恩率，次德率，次杆率，次奈率，次将德，服 紫带；次施德，皁带；次固德，赤带；次李德，青带；次对德以下，皆黄带；次文 督，次武督，次佐军，次振武，次克虞，皆用白带。其冠制并同，唯奈率以上饰以 银花。长史三年一交代。畿内为五部，部有五巷，士人倨焉。五方各有方领一人， 方佐贰之。方有十郡，郡有将。其人杂有新罗、高丽、倭等，亦有中国人。其衣服 与高丽略同。妇人不加粉黛，女辫发垂后，已出嫁则分为两道，盘于头上。俗尚骑 射，读书史，能吏事，亦知医药、蓍龟、占相之术。以两手据地为敬。有僧尼，多 寺塔。有鼓角、箜篌、筝、竽、{虎}、笛之乐，投壶、围棋、樗蒲、握槊、弄珠 之戏。行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国中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刀氏、 解氏、贞氏、国氏、木氏、苗氏。婚娶之礼，略同于华。丧制如高丽。有五谷、牛、 猪、鸡，多不火食。厥田下湿，人皆山居。有巨栗。每以四仲之月，王祭天及五帝 之神。立其始祖仇台庙于国城，岁四祠之。国西南人岛居者十五所，皆有城邑。

　　平陈之岁，有一战船漂至海东牟罗国，其船得还，经于百济，昌资送之甚厚， 并遣使奉表贺平陈。高祖善之，下诏曰：“百济王既闻平陈，远令奉表，往复至难， 若逢风浪，便致伤损。百济王心迹淳至，朕已委知。相去虽远，事同言面，何必数 遣使来相体悉。自今以后，不须年别入贡，朕亦不遣使往，王宜知之。”使者舞蹈 而去。开皇十八年，昌使其长史王辩那来献方物，属兴辽东之役，遣使奉表，请为 军导。帝下诏曰：“往岁为高丽不供职贡，无人臣礼，故命将讨之。高元君臣恐惧， 畏服归罪，朕已赦之，不可致伐。”厚其使而遣之。高丽颇知其事，以兵侵掠其境。

　　昌死，子余宣立，死，子余璋立。大业三年，璋遣使者燕文进朝贡。其年，又 遣使者王孝邻入献，请讨高丽。炀帝许之，令觇高丽动静。然璋内与高丽通和，挟 诈以窥中国。七年，帝亲征高丽，璋使其臣国智牟来请军期。帝大悦，厚加赏锡， 遣尚书起部郎席律诣百济，与相知。明年，六军渡辽，璋亦严兵于境，声言助军， 实持两端。寻与新罗有隙，每相战争。十年，复遣使朝贡。后天下乱，使命遂绝。

　　其南海行三月，有牟罗国，南北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土多麞鹿，附庸于百济。 百济自西行三日，至貊国云。

　　○新罗

　　新罗国，在高丽东南，居汉时乐浪之地，或称斯罗。魏将毌丘俭讨高丽，破之， 奔沃沮。其后复归故国，留者遂为新罗焉。故其人杂有华夏、高丽、百济之属，兼 有沃沮、不耐、韩濊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其国。传祚至金真 平，开皇十四年，遣使贡方物。高祖拜真平为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其先附 庸于百济，后因百济征高丽，高丽人不堪戎役，相率归之，遂致强盛，因袭百济， 附庸于迦罗国。

　　其官有十七等：其一曰伊罚干，贵如相国；次伊尺干，次迎干，次破弥干，次 大阿尺干，次阿尺干，次乙吉干，次沙咄干，次及伏干，次大奈摩干，次奈摩，次 大舍，次小舍，次吉土，次大乌，次小乌，次造位。外有郡县。其文字、甲兵同于 中国。选人壮健者悉入军，烽、戍、逻俱有屯管部伍。风俗、刑政、衣服，略与高 丽、百济同。每正月旦相贺，王设宴会，班赉群官。其日拜日月神。至八月十五日， 设乐，令官人射，赏以马布。其有大事，则聚群官详议而定之。服色尚素。妇人辫 发绕头，以杂彩及珠为饰。婚嫁之礼，唯酒食而已，轻重随贫富。新婚之夕，女先 拜舅姑，次即拜夫。死有棺敛，葬起坟陵。王及父母妻子丧，持服一年。田甚良沃， 水陆兼种。其五谷、果菜、鸟兽物产，略与华同。大业以来，岁遣朝贡。新罗地多 山险，虽与百济构隙，百济亦不能图之。

　　○靺鞨

　　靺鞨，在高丽之北，邑落俱有酋长，不相总一。凡有七种：其一号粟末部，与 高丽相接，胜兵数千，多骁武，每寇高丽中。其二曰伯咄部，在粟末之北，胜兵七 千。其三曰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其四曰拂涅部，在伯咄东。其五曰号室部，在 拂涅东。其六曰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其七曰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胜兵并不过 三千，而黑水部尤为劲健。自拂涅以东，矢皆石镞，即古之肃慎氏也。所居多依山 水，渠帅曰大莫弗瞒咄，东夷中为强国。有徒太山者，俗甚敬畏，上有熊罴豹狼， 皆不害人，人亦不敢杀。地卑湿，筑土如堤，凿穴以居，开口向上，以梯出入。相 与偶耕，土多粟麦穄。水气咸，生盐于木皮之上。其畜多猪。嚼米为酒，饮之亦醉。 妇人服布，男子衣猪狗皮。俗以溺洗手面，于诸夷最为不洁。其俗淫而妒，其妻外 淫，人有告其夫者，夫辄杀妻，杀而后悔，必杀告者，由是奸淫之事终不发扬。人 皆射猎为业，角弓长三尺，箭长尺有二寸。常以七八月造毒药，傅矢以射禽兽，中 者立死。

　　开皇初，相率遣使贡献。高祖诏其使曰：“朕闻彼土人庶多能勇捷，今来相见， 实副朕怀。朕视尔等如子，尔等宜敬朕如父。”对曰：“臣等僻处一方，道路悠远， 闻内国有圣人，故来朝拜。既蒙劳赐，亲奉圣颜，下情不胜欢喜，愿得长为奴仆也。” 其国西北与契丹相接，每相劫掠。后因其使来，高祖诫之曰：“我怜念契丹与尔无 异，宜各守土境，岂不安乐？何为辄相攻击，甚乖我意！”使者谢罪。高祖因厚劳 之，令宴饮于前。使者与其徒皆起舞，其曲折多战斗之容。上顾谓侍臣曰：“天地 间乃有此物，常作用兵意，何其甚也！”然其国与隋悬隔，唯粟末、白山为近。

　　炀帝初与高丽战，频败其众，渠帅度地稽率其部来降。拜为右光禄大夫，居之 柳城，与边人来往。悦中国风俗，请被冠带，帝嘉之，赐以锦绮而褒宠之。及辽东 之役，度地稽率其徒以从，每有战功，赏赐优厚。十三年，从帝幸江都，寻放归柳 城。在途遇李密之乱，密遣兵邀之，前后十余战，仅而得免。至高阳，复没于王须 拔。未几，遁归罗艺。

　　○流求国

　　流求国，居海岛之中，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欢斯氏， 名渴剌兜，不知其由来有国代数也。彼土人呼之为可老羊，妻曰多拔荼。所居曰波 罗檀洞，堑栅三重，环以流水，树棘为籓。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间，雕刻禽兽。 多斗镂树，似橘而叶密，条纤如发然下垂。国有四五帅，统诸洞，洞有小王。往往 有村，村有鸟了帅，并以善战者为之，自相树立，理一村之事。男女皆以白纟宁绳 缠发，从项后般绕至额。其男子用鸟羽为冠，装以珠贝，饰以赤毛，形制不同。妇 人以罗纹白布为帽，其形正方。织斗镂皮并杂色纟宁及杂毛以为衣，制裁不一。缀 毛垂螺为饰，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其声如佩，缀珰施钏，悬珠于颈。织藤为笠， 饰以毛羽。有刀、槊、弓、箭、剑、铍之属。其处少铁，刃皆薄小，多以骨角辅助 之。编纟宁为甲，或用熊豹皮。王乘木兽，令左右舆之而行，导从不过数十人。小 王乘机，镂为兽形。国人好相攻击，人皆骁健善走，难死而耐创。诸洞各为部队， 不相救助。两阵相当，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骂，因相击射。如其不胜，一 军皆走，遣人致谢，即共和解。收取斗死者，共聚而食之，仍以髑髅将向王所。王 则赐之以冠，使为队帅。无赋敛，有事则均税。用刑亦无常准，皆临事科决。犯罪 皆断于鸟了帅；不伏，则上请于王，王令臣下共议定之。狱无枷锁，唯用绳缚。决 死刑以铁锥，大如箸，长尺余，钻顶而杀之。轻罪用杖。俗无文字，望月亏盈以纪 时节，候草药枯以为年岁。

　　人深目长鼻，颇类于胡，亦有小慧。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 寝。男子拔去髭鬓，身上有毛之处皆亦除去。妇人以墨黥手，为虫蛇之文。嫁娶以 酒肴珠贝为娉，或男女相悦，便相匹偶。妇人产乳，必食子衣，产后以火自炙，令 汗出，五日便平复。以木槽中暴海水为盐，木汁为酢，酿米麦为酒，其味甚薄。食 皆用手。偶得异味，先进尊者。凡有宴会，执酒者必待呼名而后饮。上王酒者，亦 呼王名。衔杯共饮，颇同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从皆和，音颇哀怨。扶女子上 膊，摇手而舞。其死者气将绝，举至庭，亲宾哭泣相吊。浴其尸，以布帛缠之，裹 以苇草，亲土而殡，上不起坟。子为父者，数月不食肉。南境风俗少异，人有死者， 邑里共食之。

　　有熊罴豺狼，尤多猪鸡，无牛羊驴马。厥田良沃，先以火烧而引水灌之。持一 插，以石为刃，长尺余，阔数寸，而垦之。土宜稻、梁、沄、黍、麻、豆、赤豆、 胡豆、黑豆等，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杉、梓、竹、藤、果、药，同于江 表，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

　　俗事山海之神，祭以酒肴，斗战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或依茂树起小屋， 或悬髑髅于树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系幡以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髅以为 佳。人间门户上必安兽头骨角。

　　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每春秋二时，天清风静，东望依希，似有烟雾之气， 亦不知几千里。三年，炀帝令羽骑尉硃宽入海求访异俗，何蛮言之，遂与蛮俱往， 因到流求国。言不相通，掠一人而返。明年，帝复令宽慰抚之，流求不从，宽取其 布甲而还。时倭国使来朝，见之曰：“此夷邪久国人所用也。”帝遣武贲郎将陈棱、 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浮海击之。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至郤鼊屿，又一日便 至流求。初，棱将南方诸国人从军，有昆仑人颇解其语，遣人慰谕之，流求不从， 拒逆官军。棱击走之，进至其都，频战皆败，焚其宫室，虏其男女数千人，载军实 而还。自尔遂绝。

　　○倭国

　　倭国，在百济、新罗东南，水陆三千里，于大海之中依山岛而居。魏时译通中 国。三十余国，皆自称王。夷人不知里数，但计以日。其国境东西五月行，南北三 月行，各至于海。其地势东高西下。都于邪靡堆，则《魏志》所谓邪马台者也。古 云去乐浪郡境及带方郡并一万二千里，在会稽之东，与儋耳相近。汉光武时，遣使 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又遣使朝贡，谓之倭奴国。桓、灵之间，其国大乱，递 相攻伐，历年无主。有女子名卑弥呼，能以鬼道惑众，于是国人共立为王。有男弟， 佐卑弥理国。其王有侍婢千人，罕有见其面者，唯有男子二人给王饮食，通传言语。 其王有宫室楼观，城栅皆持兵守卫，为法甚严。自魏至于齐、梁，代与中国相通。

　　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北孤，号阿辈鸡弥，遣使诣阙。上令所司 访其风俗。使者言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未明时出听政，跏趺坐，日出便停 理务，云委我弟。高祖曰：“此太无义理。”于是训令改之。王妻号鸡弥，后宫有 女六七百人。名太子为利歌弥多弗利。无城郭。内官有十二等：一曰大德，次小德， 次大仁，次小仁，次大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 次小信，员无定数。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犹中国牧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今里 长也。十伊尼翼属一军尼。其服饰，男子衣裙襦，其袖微小，履如屦形，漆其上， 系之于脚。人庶多跣足。不得用金银为饰。故时衣横幅，结束相连而无缝。头亦无 冠，但垂发于两耳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锦彩为之，以金银镂花为饰。妇人束 发于后，亦衣裙襦，裳皆有襈。躭竹为梳，编草为荐，杂皮为表，缘以文皮。有弓、 矢、刀、槊、弩、、斧，漆皮为甲，骨为矢镝。虽有兵，无征战。其王朝会，必陈 设仪仗，奏其国乐。户可十万。

　　其俗杀人强盗及奸皆死，盗者计赃酬物，无财者没身为奴。自余轻重，或流或 杖。每讯究狱讼，不承引者，以木压膝，或张强弓，以弦锯其项。或置小石于沸汤 中，令所竞者探之，云理曲者即手烂。或置蛇甕中，令取之，云曲者即螫手矣。人 颇恬静，罕争讼，少盗贼。乐有五弦、琴、笛。男女多黥臂点面文身，没水捕鱼。 无文字，唯刻木结绳。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始有文字。知卜筮，尤信巫觋。 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其余节略与华同。好棋博、握槊、樗蒲之戏。气候温 暖，草木冬青，土地膏腴，水多陆少。以小环挂鹭鹚项，令入水捕鱼，日得百余头。 俗无盘俎，藉以解叶，食用手哺之。性质直，有雅风。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 男女相悦者即为婚。妇入夫家，必先跨犬，乃与夫相见。妇人不淫妒。死者敛以棺 郭，亲宾就尸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制服。贵人三年殡于外，庶人卜日而瘗。及葬， 置尸船上，陆地牵之，或以小舆。有阿苏山，其石无故火起接天者，俗以为异，因 行祷祭。有如意宝珠，其色青，大如鸡卵，夜则有光，云鱼眼精也。新罗、百济皆 以倭为大国，多珍物，并敬仰之，恆通使往来。

　　大业三年，其王多利思北孤遣使朝贡。使者曰：“闻海西菩萨天子重兴佛法， 故遣朝拜，兼沙门数十人来学佛法。”其国书曰“日出处天子至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云云。帝览之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明年，上遣文 林郎裴清使于倭国。度百济，行至竹岛，南望罗国，经都斯麻国，乃在大海中。又 东至一支国，又至竹斯国，又东至秦王国，其人同于华夏，以为夷洲，疑不能明也。 又经十余国，达于海岸。自竹斯国以东，皆附庸于倭。倭王遣小德阿辈台，从数百 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后十日，又遣大礼，哥多毗，从二百余骑郊劳。既至彼 都，其王与清相见，大悦，曰：“我闻海西有大隋，礼义之国，故遣朝贡。我夷人 僻在海隅，不闻礼义，是以稽留境内，不即相见。今故清道饰馆，以待大使，冀闻 大国惟新之化。”清答曰：“皇帝德并二仪，泽流四海，以王慕化，故遣行人来此 宣谕。”既而引清就馆。其后清遣人谓其王曰：“朝命既达，请即戒途。”于是设 宴享以遣清，复令使者随清来贡方物。此后遂绝。

　　史臣曰：广谷大川异制，人生其间异俗，嗜欲不同，言语不通，圣人因时设教， 所以达其志而通其俗也。九夷所居，与中夏悬隔，然天性柔顺，无犷暴之风，虽绵 邈山海，而易以道御。夏、殷之代，时或来王。暨箕子避地朝鲜，始有八条之禁， 疏而不漏，简而可久，化之所感，千载不绝。今辽东诸国，或衣服参冠冕之容，或 饮食有俎豆之器，好尚经术，爱乐文史，游学于京都者，往来继路，或亡没不归。 非先哲之遗风，其孰能致于斯也？故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 诚哉斯言。其俗之可采者，岂徒楛矢之贡而已乎？自高祖抚有周余，惠此中国，开 皇之末，方事辽左，天时不利，师遂无功。二代承基，志包宇宙，频践三韩之域， 屡发千钧之弩。小国惧亡，敢同困兽，兵连不戢，四海骚然，遂以土崩，丧身灭国。 兵志有之曰：“务广德者昌，务广地者亡。”然辽东之地，不列于郡县久矣。诸国 朝正奉贡，无阙于岁时，二代震而矜之，以为人莫若己，不能怀以文德，遽动干戈。 内恃富强，外思广地，以骄取怨，以怒兴师。若此而不亡，自古未之闻也。然则四 夷之戒，安可不深念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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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列传・卷四十六》记载了高丽、百济等多个东夷国家和部落的历史渊源、风土人情及与隋朝的交往，以下是对应的白话文翻译：

东夷

高丽

高丽的祖先，源自夫余国。夫余国国王曾得到一位河伯的女儿，把她关在房内。这女子被日光持续照耀后心生感应怀了孕，生下一颗巨大的蛋。后来有个男子从蛋中破壳而出，名叫朱蒙。夫余国的大臣们因朱蒙并非人类正常所生，都请求国王杀掉他，国王没有应允。等朱蒙长大成人，跟随国王打猎时收获总是最多，大臣们再次请求除掉他。他的母亲将此事告知朱蒙，朱蒙便逃离夫余国，向东南方向奔去。途中遇到一条大河，水深得无法渡过。朱蒙大喊道：“我是河伯的外孙，太阳的儿子。如今遭遇危难，追兵眼看就要赶到，怎样才能渡过河去？” 话音刚落，水中的鱼鳖纷纷聚拢，架成了一座桥。朱蒙趁机渡过河，追兵却无法过河，只能返回。之后朱蒙建立国家，自称高句丽，以高为姓氏。朱蒙去世后，他的儿子闾达继承王位。到了朱蒙的孙子莫来执政时，起兵吞并了夫余国。传到朱蒙的远孙位宫时，他在曹魏正始年间率军入侵西安平，被毌丘俭率军击败。位宫玄孙的儿子是昭列帝，昭列帝在位时，国家被慕容氏攻破，都城丸都沦陷，宫室被烧毁，财物被大肆劫掠。后来昭列帝被百济人杀害。他的曾孙高琏在位时，开始派遣使者出使北魏。高琏的六世孙高汤，在北周时派使者入朝纳贡，北周武帝册封他为上开府、辽东郡公、辽东王。隋文帝杨坚接受禅让登基后，高汤又派使者赶赴朝廷，被晋升为大将军，改封为高丽王。此后高丽每年都派使者入朝纳贡，从未中断。高丽国疆域东西长二千里，南北宽一千多里，都城设在平壤城，也称作长安城。这座城东西长六里，顺着山势修建，蜿蜒曲折，南临浿水。此外还有国内城和汉城，这两座城也是国家的重要都会，国内称之为 “三京”。高丽与新罗常年相互掠夺，战事不断。高丽的官制分为十二个等级，依次为太大兄、大兄、小兄、对卢、意侯奢、乌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另外还设有内评、外评以及五部褥萨等官职。国中百姓都戴皮帽，出使他国的使者会在帽子上插鸟羽做装饰。地位尊贵的人用紫罗制作帽子，还镶金嵌银作为点缀。人们日常穿大袖衣衫、宽大裤子，系白色皮带，脚穿黄色皮靴。女子穿带花边的短袄和长裙。兵器装备和中原地区大致相同。每年春秋两季，国王都会亲自到场主持狩猎活动。国内百姓需缴纳五匹布和五石粮食作为赋税；流动谋生的人每三年缴纳一次赋税，十个人共缴一匹细布；佃农中，上等租户缴一石粮食，中等缴七斗，下等缴五斗。犯谋反叛逆罪的人会被绑在柱子上，先焚烧再斩首，家产全部没收。盗窃者需赔偿十倍赃物。因刑罚严厉，国内很少有违法犯罪的人。高丽的乐器有五弦琴、琴、筝、筚篥、横笛、箫、鼓等，人们还会吹芦苇来配合乐曲伴奏。每年年初，百姓们会聚集在浿水岸边嬉戏。国王乘坐轻便小轿，排列着仪仗队前来观看。活动结束后，国王会把衣服投入水中，随后众人分成左右两队，互相泼水扔石子，欢呼追逐，反复几次才停止。高丽人习惯蹲坐，注重清洁卫生。他们以快步疾走表示尊敬，行礼时会拖着一只脚，站立时双手背在身后拱手，走路时总要摆动双手。当地人大多心思诡诈，善于隐藏。父子会在同一条河里洗澡，同住一间屋子。女子常主动私奔，民间有很多游荡无依的女子。婚嫁全凭男女两情相悦，男方只需送上猪肉和美酒即可，没有彩礼之类的礼节。如果有人收受彩礼，会被众人耻笑。死者的灵柩会先停放在屋内，三年后再选吉日下葬。为父母和丈夫守丧，需服丧三年；为兄弟守丧，只需服丧三个月。亲人刚去世时要放声痛哭，下葬时却要击鼓跳舞奏乐送葬。埋葬完毕后，死者生前的衣物、玩物、车马等都会摆放在墓旁，参加葬礼的人会争相抢夺后离去。高丽人敬重鬼神，境内到处都是不合礼制的祭祀庙宇。隋文帝开皇初年，高丽频繁派使者入朝。隋朝平定陈国后，高汤十分恐惧，于是整饬军队、囤积粮草，积极筹备防御之事。开皇十七年，隋文帝下诏书斥责高汤，诏书中写道：“我顺应天命统治天下，托付你治理辽东，宣扬朝廷教化，希望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你虽年年纳贡，名义上臣服于隋，但毫无忠诚之心。你身为臣子，却逼迫靺鞨，禁锢契丹。这些部落本已诚心归顺，你却因怨恨他们向往中原道义，对其肆意迫害。朝廷有很多能工巧匠，你若需要，可直接上奏申请。可你过去却暗中用财物收买利诱，让朝廷的弩手偷偷逃到你那里。这难道不是为了修缮兵器图谋不轨，又怕被外界知晓，才出此偷窃下策吗？我曾派使者安抚你，本想了解当地民情，传授你治国之道，你却将使者软禁在空馆，严加看管，让他们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你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恶行，竟如此害怕被调查？你还多次派兵侵扰边境，杀害我方百姓，频频策划阴谋，散布邪恶言论，毫无臣服之心。我对待天下百姓就像对待亲生子女，赐你疆土、授你爵位，这份厚恩远近皆知。可你却满心猜忌，常派密探打探朝廷消息，这哪里是忠臣该做的事？或许是我教导不够，此前对你的过错都已宽恕。从今往后，你必须彻底改正，恪守藩属之礼，治理好自己的领地，不得与他国冲突，这样才能长久享有富贵，也符合我的心意。你所在的高丽，即便地少人稀，也都是我的臣民。若我废掉你，也不能让高丽空无君主，终究要选派官员前去安抚。你若能洗心革面，遵守朝廷法度，便是我的良臣，何必劳烦我另派贤才？古代帝王治国，以仁爱诚信为先，奖惩分明，天下无人不知这个道理。你若无罪，我却贸然出兵，其他藩国定会非议我。当年陈叔宝在江南残害百姓，侵扰我边境，我劝诫他十年之久，他却仗着长江天险，狂妄自大不听劝诫。我仅派少量兵力，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陈国，天下从此安定。听说你对此竟心生惋惜悲伤，这不是幸灾乐祸吗？你觉得辽水比长江宽阔吗？高丽的兵力比陈国强盛吗？我若不是心存仁爱，要追究你的过错，只需派一名将军出征就足够了。我如此恳切地告诫你，是希望你能改过自新，你可要领会我的心意，为自己谋求长远福祉。”高汤收到诏书后惶恐不安，正准备上奏表谢罪，却恰巧病逝。他的儿子高元继位，隋文帝派使者册封高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继承辽东郡公的爵位，并赏赐一套衣服。高元上奏表感谢皇恩，还祝贺朝廷出现祥瑞，趁机请求封自己为王。隋文帝格外恩宠，册封他为高丽王。次年，高元率领靺鞨部落一万多名骑兵入侵辽西，被营州总管韦冲率军击退。隋文帝得知后大怒，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统领水陆大军讨伐高丽，还下诏废除高元的爵位。当时军需物资运输跟不上，军队缺少粮食，刚出临渝关又遭遇瘟疫，士气十分低落。等军队抵达辽水岸边，高元也感到害怕，赶紧派使者前来谢罪，上奏表时自称 “辽东粪土之臣高元”。隋文帝于是下令撤军，对待高元还像以前一样，高元也依旧每年派使者入朝纳贡。隋炀帝继位后，隋朝国力达到鼎盛，高昌王、突厥启人可汗都亲自前来朝贡。隋炀帝便征召高元入朝，高元因担心无法遵守藩国礼制而不敢前来。大业七年，隋炀帝决定讨伐高元，亲自率军渡过辽水，在辽东城扎营，兵分几路将高丽城池团团围住。高丽出兵抵抗，隋军多次作战失利，高丽军队于是都据城坚守。隋炀帝下令各军攻城，同时告诫将领：“若高丽人请求投降，要立即安抚接纳，不许纵容士兵进攻。” 每当城池即将被攻破时，高丽守军就假意投降。将领们因遵从圣旨，不敢趁机攻城，必须先派人快马奏报隋炀帝。等批复传回时，高丽守军已做好防御准备，随即再次出兵抵抗。这样的情况反复多次，隋炀帝始终没有醒悟。最终隋军粮草耗尽，士兵疲惫不堪，物资运输又供应不上，各路军队接连战败，隋炀帝只能下令撤军。这次出征，仅在辽水西岸攻占了高丽的武厉逻，设置辽东郡和通定镇后就撤兵了。大业九年，隋炀帝再次亲征高丽，下令将领们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作战。各路军队分兵攻城，高丽局势日益危急。就在此时，杨玄感起兵叛乱的消息传来，隋炀帝大惊，当天就下令全军撤回。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到高丽，高丽人得知隋军虚实后，出动精锐部队追击，隋军断后的部队损失惨重。大业十年，隋炀帝再次征集全国兵力出征，可当时各地盗贼四起，百姓大量逃亡，交通阻断，很多军队都延误了集结日期。等隋军抵达辽水时，高丽也已国力困乏，于是派使者请求投降，并将斛斯政囚禁起来押送隋军大营赎罪。隋炀帝答应了投降请求，在怀远镇停下军队接受投降，随后带着俘虏和战利品返回京城。回到长安后，隋炀帝让高丽使者在太庙告祭祖先，接着就把使者扣押了，还再次征召高元入朝，高元最终还是没来。隋炀帝下令军队整备装备，计划日后再次出征，可不久后天下大乱，这次出征最终没能实现。

百济

百济的祖先源自高丽国。高丽国王有一位侍女，某天突然怀了孕。国王打算杀掉她，侍女辩解道：“有个像鸡蛋一样的东西进入我体内，我才怀了孕。” 国王便饶了她。后来侍女生下一个男孩，国王把孩子扔进厕所，可孩子竟然长时间没死。国王认为这孩子是神，就下令抚养他，取名东明。东明长大后，高丽国王十分忌惮他。东明心生恐惧，逃到淹水一带，被夫余国人共同拥立为主。东明的后代中有个叫仇台的，为人忠厚守信，在带方旧地建立了国家。汉朝辽东太守公孙度把女儿嫁给了他，百济从此逐渐兴盛，成为东夷地区的强国。因最初是一百户人家渡海迁徙到此建国，所以取名百济。百济传承十多代，历代都臣服于中原王朝，此前的史书已有详细记载。开皇初年，百济王余昌派使者入朝进献特产，隋文帝册封他为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百济国土东西宽四百五十里，南北长九百多里，南边与新罗接壤，北边与高丽相邻，都城叫居拔城。百济官制分十六个等级，最高的是左平，依次是大率、恩率、德率、杆率、奈率、将德，这些官员都系紫带；接下来是施德，系黑带；固德系红带；李德系青带；对德及以下官员都系黄带；最后是文督、武督、佐军、振武、克虞，都系白带。各级官员的帽子样式相同，只有奈率及以上官员的帽子会用银花装饰。长史一职每三年更换一次。百济都城周边分为五个部，每个部下设五条街巷，贵族都居住在这里。全国分为五个区域，每个区域设一名方领，配有副手辅助管理，每个区域下辖十个郡，郡中设有将领。百济百姓中混杂着新罗人、高丽人、倭国人，也有中原人。服饰和高丽大致相同。女子不施粉黛，未婚时梳着辫子垂在身后，出嫁后就把辫子分成两股盘在头上。百济人崇尚骑马射箭，喜爱阅读经史典籍，擅长处理政务，还懂得医术和占卜之术，以双手按地的方式表示恭敬。国内有僧人和尼姑，寺庙佛塔数量众多。乐器有鼓、号角、箜篌、筝、竽、篪、笛等，流行投壶、围棋、樗蒲、握槊、弄珠等娱乐活动。实行南朝刘宋的《元嘉历》，以农历正月为一年的开始。国内有八大望族，分别是沙氏、燕氏、刀氏、解氏、贞氏、国氏、木氏、苗氏。婚嫁礼仪和中原大致相同，丧葬制度则和高丽一样。百济出产五谷、牛、猪、鸡，很多人不熟食。因国土低洼潮湿，百姓多居住在山上，当地还出产巨大的栗子。每年春夏秋冬四季的中间月份，国王都会祭祀上天和五帝。都城内建有始祖仇台的宗庙，每年祭祀四次。百济西南部有十五处海岛聚落，岛上都建有城邑。隋朝平定陈国那年，有一艘隋军战船漂流到海东的牟罗国，后来返航时途经百济。余昌慷慨地提供了丰厚的物资援助，还派使者上奏表祝贺隋朝平定陈国。隋文帝十分赞赏，下诏书说：“百济王得知我国平定陈国后，特意从远方派使者来上表祝贺。海路往返极为艰难，若遭遇风浪，使者和船只都可能受损。百济王的一片赤诚之心，我已全然知晓。两国虽相隔遥远，但心意相通，无需频繁派使者往来慰问。从今往后，不必每年都入朝纳贡，我也不再派使者前往，你要知晓此事。” 使者听后，高兴地行礼离去。开皇十八年，余昌派长史王辩那入朝进献特产。当时隋朝正准备征讨辽东，百济又派使者上奏表，请求担任大军的向导。隋文帝下诏回复：“往年因高丽不遵守藩属之礼，拒不纳贡，我才下令讨伐。如今高元君臣心生畏惧，认罪臣服，我已经赦免了他们，不能再出兵征讨了。” 随后厚赏使者并送其回国。高丽得知此事后，出兵侵扰百济边境。余昌去世后，他的儿子余宣继位，余宣去世后，儿子余璋继位。大业三年，余璋派使者燕文进入朝纳贡，同年又派使者王孝邻前来，请求隋朝讨伐高丽。隋炀帝答应了他的请求，让他密切监视高丽的动向。但余璋暗中与高丽勾结，心怀欺诈，企图窥探隋朝的虚实。大业七年，隋炀帝亲征高丽，余璋派大臣国智牟前来询问出兵日期。隋炀帝十分高兴，重赏了国智牟，还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前往百济，与他们商议军事。次年，隋军渡过辽水，余璋在边境部署重兵，表面上宣称要协助隋军，实则脚踩两条船观望局势。不久后百济与新罗产生矛盾，双方频繁爆发战争。大业十年，百济再次派使者入朝纳贡，后来天下大乱，百济与隋朝的往来就此中断。从百济向南航行三个月，有个牟罗国。该国南北长一千多里，东西宽几百里，境内有很多獐子和鹿，是百济的附属国。从百济向西行走三天，能到达貊国。

新罗

新罗国位于高丽东南方，地处汉朝乐浪郡旧地，也有人称其为斯罗。曹魏将领毌丘俭征讨高丽时，高丽兵败逃到沃沮，后来部分人返回故土，而留下来的人便建立了新罗国。因此新罗百姓中混杂着中原人、高丽人、百济人等族群，疆域还涵盖了沃沮、不耐、韩濊等地。新罗国王原本是百济人，从海路逃到新罗后被拥立为王，王位传承到金真平时，他在开皇十四年（594 年）派遣使者入朝进献地方特产。隋文帝册封金真平为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新罗起初依附于百济，后来百济征讨高丽，高丽人不堪忍受征战劳役，纷纷归顺新罗，新罗由此逐渐强盛，转而攻打百济，之后成为迦罗国的附属国。
新罗的官制分为十七个等级：第一等叫伊罚干，地位相当于中原的相国；依次是伊尺干、迎干、破弥干、大阿尺干、阿尺干、乙吉干、沙咄干、及伏干、大奈摩干、奈摩、大舍、小舍、吉土、大乌、小乌、造位。此外还设有郡县等地方行政机构。新罗的文字、兵器装备与中原相同，国内健壮的男子全部参军，烽火台、戍守据点、巡逻队伍都有正规的编制和管理。风俗、刑罚、服饰等，大致与高丽、百济相似。
每年正月初一，全国百姓相互庆贺，国王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当天还要祭祀日月神。到了八月十五日，会举办歌舞活动，让官员们射箭竞技，胜者赏赐马匹和布匹。遇到重大事务，国王会召集众大臣详细商议后再决定。新罗人崇尚素色服饰，妇女将辫子盘绕在头上，用彩色丝线和珍珠做装饰。婚嫁礼仪简单，只需准备酒食，规模根据家庭贫富而定。新婚之夜，新娘要先拜见公婆，再拜见丈夫。
死者会入棺装殓，建造坟墓安葬。为国王、父母、妻子、儿女守丧，需服丧一年。新罗土地十分肥沃，水田和旱地都能耕种，出产的五谷、果菜、鸟兽等物产，大致与中原相同。隋炀帝大业年间以来，新罗每年都派遣使者入朝纳贡。新罗境内多山地险阻，即便与百济结怨，百济也始终无法图谋它。

靺鞨

靺鞨部族位于高丽北方，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酋长，没有统一的首领，共分为七个部落：第一是粟末部，与高丽接壤，能作战的士兵有几千人，大多勇猛强悍，经常入侵高丽境内；第二是伯咄部，在粟末部北方，能作战的士兵七千人；第三是安车骨部，在伯咄部东北方；第四是拂涅部，在伯咄部东方；第五是号室部，在拂涅部东方；第六是黑水部，在安车骨部西北方；第七是白山部，在粟末部东南方。这些部落能作战的士兵都不超过三千人，其中黑水部最为强悍。
从拂涅部往东，部落使用的箭都以石头为箭头，这就是古代的肃慎氏后裔。靺鞨人多依山傍水而居，部落首领称为大莫弗瞒咄，在东夷各族中是较强盛的势力。境内有座徒太山，当地人对它十分敬畏，山上有熊、罴、豹、狼等野兽，都不伤害人，当地人也不敢捕杀它们。
靺鞨地区地势低洼潮湿，人们筑土成堤，在堤上挖掘洞穴居住，洞穴开口向上，用梯子进出。人们实行耦耕制，土地适宜种植粟、麦、穄等作物。当地水汽含盐量高，木皮上会自然凝结出盐。饲养的牲畜以猪为主，将米嚼碎后发酵酿酒，饮用后也会醉酒。妇女穿粗布衣服，男子穿猪狗皮制成的衣物。当地习俗用尿液洗手洗脸，在各夷族中最为不洁。
靺鞨人性情淫乱且嫉妒心强，妻子如果与外人通奸，有人告知她的丈夫，丈夫就会杀死妻子；杀死妻子后又后悔，就一定会杀死告密者，因此通奸之事始终不会暴露。人们都以打猎为业，使用的角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每年七八月，人们会制造毒药，涂抹在箭头上用来射杀禽兽，被射中者会立即死亡。
开皇初年，靺鞨各部落相继派遣使者入朝进献特产。隋文帝对使者下诏说：“我听说你们那里的百姓大多勇猛敏捷，如今前来朝见，实在符合我的心意。我看待你们如同儿子，你们也应当敬重我如同父亲。” 使者回复说：“我们僻居偏远之地，路途遥远，听说中原出了圣人，因此前来朝拜。承蒙陛下慰劳赏赐，还能亲自拜见圣颜，我们内心无比欢喜，愿意长久做陛下的奴仆。”
靺鞨国西北方与契丹接壤，双方经常相互劫掠。后来趁靺鞨使者入朝，隋文帝告诫他们说：“我怜惜契丹与你们没有区别，应当各自守住自己的疆土，难道不是安居乐业的好事吗？为何动辄相互攻击，实在违背我的心意！” 使者连忙谢罪。隋文帝于是厚赏慰劳他们，让他们在御前宴饮。使者和随从都起身跳舞，舞蹈动作多带有战斗的姿态。隋文帝回头对身边的侍臣说：“天地间竟有这样的部族，一举一动都透着用兵的意味，实在太过了！” 不过靺鞨与隋朝相隔遥远，只有粟末部、白山部距离较近。
隋炀帝初年与高丽作战时，多次击败高丽军队，靺鞨首领度地稽率领他的部落前来归降。隋炀帝册封他为右光禄大夫，让他居住在柳城，与边境百姓往来。度地稽喜爱中原风俗，请求穿戴中原的冠帽和衣带，隋炀帝赞赏他的心意，赏赐锦绮绸缎并加以褒奖宠信。
到辽东之战时，度地稽率领部落部众随军出征，每次作战都立下战功，得到的赏赐十分优厚。大业十三年（617 年），度地稽跟随隋炀帝前往江都，不久后被放回柳城。途中遭遇李密叛乱，李密派兵截击，双方前后交战十余次，度地稽才勉强脱险。到达高阳后，又被王须拔俘获，不久后逃脱，归顺了罗艺。

流求国

流求国位于大海中的岛屿上，正当建安郡东方，乘船航行五天就能到达。境内有很多山洞，国王姓欢斯氏，名叫渴剌兜，没人知道他的祖先来历和建国传承的世代数。当地人称呼国王为 “可老羊”，王后名叫多拔荼。国王居住在波罗檀洞，周围设有三重壕沟和栅栏，环绕着流水，种植荆棘作为屏障。国王的住所共有十六间大屋，墙壁上雕刻着禽兽图案。
境内盛产斗镂树，这种树类似橘树，叶子茂密，枝条纤细如发丝，向下垂落。国内有四五位部落首领，统领各个山洞，每个山洞都有小首领。境内常有村落，村落设有鸟了帅，都由善战之人担任，自行推举产生，负责管理村落事务。
男女都用白色纻麻绳缠绕头发，从颈后环绕到额头。男子用鸟羽制作帽子，装饰着珠贝和红色羽毛，形制各不相同；妇女用罗纹白布做帽子，形状方正。人们用斗镂树的皮、杂色纻麻和各种兽毛编织衣物，样式不一，衣服上点缀着兽毛和垂挂的螺壳，杂色相间，下方悬挂着小贝，走动时发出的声音如同玉佩碰撞。妇女耳朵上佩戴耳坠、手上戴着镯子，脖子上悬挂珍珠。用藤条编织斗笠，装饰着鸟羽。
兵器有刀、槊、弓、箭、剑、铍等，当地缺少铁，兵器的刀刃都又薄又小，大多用骨头、牛角辅助加固。用纻麻编织铠甲，有的也用熊豹皮制作。国王乘坐木制的兽形坐具，由左右侍从抬着行走，随从不过几十人；小首领乘坐的车，雕刻成兽形图案。
流求国人喜好相互攻击，人人骁勇健壮、善于奔跑，难以杀死且耐受创伤。各个山洞各自形成部落，互不救助。两军对阵时，勇敢的三五人会冲到阵前跳跃呼喊，相互辱骂，随后射箭攻击。如果一方战败，全军就会逃走，之后派人前来谢罪，双方随即和解。
人们会收集战死之人的尸体，聚集起来吃掉，还会将骷髅送到国王那里，国王会赏赐帽子，让他担任部落首领。流求国没有固定赋税，遇到事务就平均分摊。刑罚也没有固定标准，都根据具体情况临时裁决。犯罪案件都由鸟了帅审理，若有人不服，就上报国王，国王命令臣下共同商议决定。监狱中没有枷锁，只用绳子捆绑犯人。处死犯人时用铁锥，铁锥像筷子一样粗，长一尺多，从头顶钻进去将人杀死；轻罪则用棍棒抽打。
当地没有文字，通过观察月亮的圆缺来记录时节，根据草药的枯萎来计算年份。人们深眼长鼻，很像胡人，也有一些小聪明。没有君臣上下的礼节，也没有跪拜的礼仪，父子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男子拔掉胡须和鬓发，身上有毛发的地方也全部剃除；妇女用墨在手上刺刻虫蛇图案。
婚嫁时用酒肴、珠贝作为聘礼，有的男女两情相悦，就可以结为配偶。妇女分娩后，必定吃掉胎盘，产后用火烘烤身体，让身体出汗，五天后就能恢复。用木槽暴晒海水制取盐，用树木汁液做醋，酿造米麦制成酒，酒味十分淡薄。吃饭都用手抓，偶尔得到珍奇美味，会先献给尊长。每逢宴会，敬酒的人必须等到被叫到名字后才饮酒，向国王敬酒时，也会直呼国王的名字，大家衔着酒杯一起饮酒，很像突厥人的习俗。
人们唱歌呼喊、顿足起舞，一人领唱，众人附和，歌声十分哀怨。还会将女子抱到肩膀上，摇着手跳舞。有人临终时，会被抬到庭院中，亲友哭泣哀悼，洗净尸体后用布帛缠绕，再包裹芦苇草，直接埋入地下，不建坟墓。儿子为父亲守丧，几个月不食肉。南部边境的风俗略有不同，有人去世后，同乡会共同吃掉死者的尸体。
流求国境内有熊、罴、豺、狼等野兽，尤其多猪和鸡，没有牛、羊、驴、马。土地十分肥沃，耕种前先放火焚烧，再引水灌溉，人们手持木锄，锄刃用石头制成，长一尺多，宽几寸，用来开垦土地。适宜种植水稻、高粱、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作物。树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杉、梓、竹、藤等，果类和药材与江南地区相同，风土气候与岭南相似。
当地人崇拜山海之神，用酒肴祭祀。交战杀人后，就用被杀者的尸体祭祀神灵。有的在茂密的树下建造小屋，有的将骷髅悬挂在树上，用箭射击，有的堆积石头、悬挂幡旗作为神主。国王的住所墙壁下堆积着很多骷髅，认为这样是吉祥的；百姓家的门户上必定安装兽头骨和兽角。
大业元年（605 年），航海家何蛮等人，每年春秋两季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时，向东眺望，隐约能看到烟雾之气，也不知道距离有几千里。大业三年（607 年），隋炀帝命令羽骑尉朱宽入海寻访奇异的风俗，何蛮讲述了这一情况，朱宽便与何蛮一同前往，于是到达流求国。双方语言不通，朱宽劫掠了一人返回。
第二年，隋炀帝又命令朱宽前往安抚流求国，流求国不服从，朱宽夺取了他们的布甲返回。当时倭国使者前来朝贡，看到布甲后说：“这是夷邪久国人使用的东西。” 隋炀帝派遣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领军队从义安乘船渡海攻打流求国。
军队到达高华屿，又向东航行两天到达郤鼊屿，再航行一天就抵达流求国。起初，陈棱率领南方各国人随军出征，其中有昆仑人很懂流求国的语言，于是派人前去安抚晓谕，但流求国不服从，抵抗官军。陈棱率军击退流求军队，进军到都城，多次作战都击败了流求军，焚烧了他们的宫室，俘获男女几千人，装载着战利品返回。从此，隋朝与流求国的往来就断绝了。

倭国

倭国位于百济、新罗东南方，水路陆路距离三千里，在大海中依山傍岛而居。曹魏时期，倭国通过翻译与中原相通，当时共有三十多个国家，都自称国王。夷人不知道里程，只以行程天数计算。倭国疆域东西方向需航行五个月，南北方向需航行三个月，各方都抵达大海。地势东高西低，都城设在邪靡堆，也就是《魏志》中所说的邪马台。
古代记载，倭国距离乐浪郡和带方郡都是一万二千里，在会稽郡东方，与儋耳郡相近。汉光武帝时期，倭国派遣使者入朝，自称大夫。汉安帝时期，又派遣使者朝贡，当时称为倭奴国。汉桓帝、汉灵帝年间，倭国发生大乱，各国相互攻伐，多年没有统一的君主。有一位名叫卑弥呼的女子，能用法术迷惑民众，于是国人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有个弟弟，辅佐她治理国家。
卑弥呼有一千名侍婢，很少有人能见到她的面容，只有两名男子负责给她送饮食、传递话语。她建有宫室楼观，城栅都有士兵守卫，法令十分严厉。从曹魏到南齐、南梁，倭国历代都与中原相通。
开皇二十年（600 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北孤，号阿辈鸡弥，派遣使者入朝。隋文帝命令有关部门询问他们的风俗，使者说倭王把天当作哥哥，把太阳当作弟弟，天还没亮就出来处理政务，盘腿而坐，太阳出来后就停止办公，说 “把政务托付给我弟弟”。隋文帝说：“这太没有道理了。” 于是下令让他们改正。
倭王的妻子称号为鸡弥，后宫有六七百名女子。太子名叫利歌弥多弗利。倭国没有城郭，内官分为十二个等级：第一是大德，依次是小德、大仁、小仁、大义、小义、大礼、小礼、大智、小智、大信、小信，官员人数没有固定数额。设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相当于中原的州牧、县令；每八十户设置一名伊尼翼，如同现在的里长；十个伊尼翼隶属于一名军尼。
倭国人的服饰：男子穿衣裙和短袄，袖子很小，鞋子形状像麻鞋，上面涂漆，系在脚上；百姓大多光脚行走，不能用金银做装饰。过去人们穿横幅的布，打结相连而没有衣缝，头上也没有帽子，只让头发垂在两耳旁。到隋朝时，倭王才开始制作帽子，用锦彩制成，用金银镂刻花纹装饰。妇女将头发束在身后，也穿衣裙和短袄，裙子都有花边。用竹子制作梳子，编织茅草作为坐席，外层用各种兽皮，边缘装饰有花纹的皮革。
兵器有弓、矢、刀、槊、弩、斧等，用漆皮制作铠甲，用骨头制作箭头。虽然有军队，但没有征战之事。倭王举行朝会时，必定陈列仪仗，演奏本国音乐。全国大约有十万户人家。
倭国的风俗：杀人、抢劫、通奸者都处以死刑；盗窃者根据赃物价值赔偿，没有钱财的人就没身为奴；其他罪行根据轻重，有的流放，有的杖责。审理案件时，对不认罪的人，用木头挤压膝盖，或者拉紧强弓，用弓弦锯割他的脖子；或者将小石头放入沸水中，让争执双方伸手去取，说理亏的人手会被烫伤；或者将蛇放入瓦瓮中，让争执双方去取，说了你理亏的人会被蛇咬伤。
倭国人大多性情恬静，很少发生争执诉讼，盗贼也很少。乐器有五弦琴、琴、笛等。男女大多在手臂、脸上刺刻花纹，潜入水中捕鱼。没有文字，只靠刻木结绳记事。崇拜佛法，从百济得到佛经后，才开始有文字。懂得占卜之术，尤其相信巫师。每年正月初一，必定举行射箭游戏、饮酒庆贺，其他节日大致与中原相同。喜好棋博、握槊、樗蒲等游戏。
气候温暖，草木四季常青，土地肥沃，水域多、陆地少。人们用小环挂在鹭鹚脖子上，让它潜入水中捕鱼，每天能捕获一百多只。没有餐盘和食器，用槲树叶铺垫，用手抓食。倭国人性格质朴正直，有文雅的风气。女子多于男子，婚嫁不娶同姓，男女两情相悦即可成婚。妇女进入夫家前，必须先跨过一条狗，才能与丈夫相见。妇女不淫乱、不嫉妒。
死者用棺材装殓，亲友围绕尸体唱歌跳舞，妻子、儿女、兄弟穿白色麻布丧服。贵族死后，灵柩在城外停放三年再安葬；平民则占卜吉日埋葬。安葬时，将棺材放在船上，在陆地上牵引前行，或者用小轿运送。境内有座阿苏山，山上的石头会无故起火，火焰冲天，当地人认为是奇异之事，于是前往祈祷祭祀。
倭国拥有如意宝珠，颜色青碧，大小如鸡蛋，夜晚会发光，据说这是鱼眼精华。新罗、百济都将倭国视为大国，认为它有很多珍宝，都十分敬仰，经常派遣使者往来。
大业三年（607 年），倭王多利思北孤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使者说：“听说海西的菩萨天子（指隋炀帝）重新振兴佛法，因此派遣我们前来朝拜，还带来几十名僧人，请求学习佛法。” 倭国的国书开篇写道 “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愿你无恙” 等话语。隋炀帝阅览后十分不悦，对鸿胪卿说：“蛮夷的国书中有如此无礼的表述，以后不必再上报给我。”
第二年，隋炀帝派遣文林郎裴清出使倭国。裴清的船队途经百济，航行到竹岛，向南眺望能看到罗国，又经过大海中的都斯麻国，再向东抵达一支国、竹斯国，接着向东到达秦王国。秦王国的百姓样貌与中原人相同，裴清等人猜测这里或许是夷洲，但终究无法确认。之后又经过十几个国家，才抵达倭国海岸。从竹斯国往东，这些国家都是倭国的附属国。
倭王派遣小德（官名）阿辈台，率领几百人，排列仪仗、擂鼓鸣角前来迎接。十天后，又派遣大礼（官名）哥多毗，率领两百多名骑兵前往郊外慰劳。裴清抵达倭国都城后，倭王与他见面，十分高兴地说：“我听说海西有强大的隋朝，是讲究礼义的国家，因此派遣使者前去朝贡。我们这些夷人僻居海边，不懂礼义，所以一直犹豫，没能立刻与隋朝通使相见。如今特意清扫道路、装饰馆舍，来迎接大使，希望能聆听大国革新的教化。” 裴清回应道：“皇帝的恩德覆盖天地，恩泽遍及四海，因为大王仰慕教化，所以派遣我前来传达谕旨。” 随后，倭王引导裴清前往馆舍歇息。
之后，裴清派人告知倭王：“朝廷的使命已经完成，我准备启程返回。” 倭王于是设宴款待，为裴清送行，同时派遣使者跟随裴清前往隋朝，进献地方特产。此后，隋朝与倭国的往来便断绝了。

史臣评论

广阔的山谷、大河有着不同的地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也有着不同的习俗，他们的喜好欲望不同，语言也不相通。圣人根据时代特点设立教化，以此顺遂人们的心意、融通不同的风俗。东夷各族居住的地方，与中原相隔遥远，但他们天性温顺，没有粗野残暴的风气，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容易用道义加以治理。
夏、商时期，他们时常前来朝见天子。等到箕子迁居朝鲜后，开始制定八条禁令，这些禁令简略却无遗漏，简便且能长久施行，教化的影响延续了千年而未断绝。如今辽东的各个国家，有的服饰效仿中原的冠冕样式，有的饮食使用礼器俎豆，喜好经术，热爱文史典籍，前往京都游学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甚至留在中原不再返回。若不是先贤圣人的遗风影响，又怎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呢？因此孔子说：“说话忠诚守信，做事厚道恭敬，即便在蛮貊这样的地方也能行得通。” 这话实在正确啊！这些部族值得采纳的习俗，难道仅仅是进贡楛矢而已吗？
自从隋文帝继承北周的基业，恩惠遍及中原，到开皇末年，才开始经营辽东。但因天时不利，军队最终没能取得成效。隋炀帝继承皇位后，志向囊括天下，多次率军踏入三韩之地，屡次发动大规模征战。小国恐惧灭亡，如同困兽犹斗，战事接连不断，天下动荡不安，隋朝最终土崩瓦解，隋炀帝也身死国灭。
《兵志》中有言：“致力于广施恩德的人，国家会昌盛；致力于扩张领土的人，国家会灭亡。” 辽东之地，早已没有纳入中原郡县管辖。各国每年按时朝贡，从未间断，而隋代两位皇帝却因此震慑自满，认为无人能及自己，不能用文德安抚，反而急于动用武力。对内依仗国家富强，对外一心扩张领土，因骄傲招致怨恨，因愤怒发动战争。像这样却不灭亡的，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看来，对于与四方夷族相处的戒训，怎能不深切铭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