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684|回复: 1

晋书 列传·第三十四章 晋书 晋武帝诸子 晋元帝诸子 晋简文帝诸子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复制链接]

1648

主题

605

回帖

6386

积分

超级版主

积分
6386
发表于 2025-7-24 08:57: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书 列传·第三十四章 晋书 晋武帝(司马炎)、晋元帝(司马睿)、晋简文帝(司马昱)三位皇帝之子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武帝二十六男:杨元后生毗陵悼王轨、惠帝、秦献王柬。审美人生城阳怀王景、楚隐王玮、长沙厉王乂。徐才人生城阳殇王宪。匮才人生东海冲王祗。赵才人生始平哀王裕。赵美人生代哀王演。李夫人生淮南忠壮王允、吴孝王晏。庄保林生新都怀王该。陈美人生清河康王遐。诸姬生汝阴哀王谟。程才人生成都王颖。王才人生孝怀帝。杨悼后生渤海殇王恢。余八子不显母氏,并早夭,又无封国及追谥,今并略之。其玮、乂、颖自有传。

毗陵悼王轨,字正则,初拜骑都尉,年二岁而夭。太康十年,追加封谥,以楚王玮子义嗣。

秦献王柬,字弘度,沈敏有识量。泰始六年,封汝南王。咸宁初,徙封南阳王,拜左将军、领右军将军、散骑常侍。武帝尝幸宣武场,以三十六军兵簿令不料校之,东一省便擿脱谬,帝异之,于诸子中尤见宠爱。以左将军居齐献王故府,甚贵宠,为天下所属目。性仁讷,无机辩之誉。太康十年,徙封于秦,邑八万户。于时诸王封中土者皆五万户,以柬与太子同产,故特加之。转镇西将军、西戎校尉、假节,与楚、淮南王俱之国。

及惠帝即位,来朝,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录尚书事,进位大将军。时杨骏伏诛,柬既痛舅氏覆灭,甚有忧危之虑,屡述武帝旨,请还籓,而汝南王亮留柬辅政。及亮与楚王玮被诛,时人谓柬有先识。

元康元年薨,时年三十,朝野痛惜之。葬礼如齐献文王攸故事,庙设轩悬之乐。无子,以淮南王允子郁为嗣,与允俱被害。永宁二年,追谥曰悼。又以吴王晏子鄴嗣。怀帝崩,鄴入纂帝位,国绝。

城阳怀王景,字景度,出继叔父城阳哀王兆后。泰始五年受封,六年薨。

东海冲王祗,字敬度,泰始九年五月受封。殇王薨,复以祗继兆,其年薨,时年三岁。

始平哀王裕,字濬度,咸宁三年受封,其年薨,年七岁。无子,以淮南王允子迪为嗣。太康十年,改封汉王,为赵王伦所害。

淮南忠壮王允,字钦度,咸宁三年,封濮阳王,拜越骑校尉。太康十年,徙封淮南,仍之国,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假节。元康九年入朝。

初,愍怀之废,议者将立允为太弟。会赵王伦废贾后,诏遂以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都督如故,领中护军。允性沈毅,宿卫将士皆敬服之。

伦既有篡逆志,允阴知之,称疾不朝,密养死士,潜谋诛伦。伦甚惮之,转为太尉,外示优祟,实夺其兵也。允称疾不拜。伦遣御史逼允,收官属以下,劾以太逆。允恚,视诏,乃孙秀手书也。大怒,便收御史,将斩之,御史走而获免,斩其令史二人。厉色谓左右曰:“赵王欲破我家!”遂率国兵及帐下七百人直出,大呼曰:“赵王反,我将攻之,佐淮南王者左袒。”于是归之者甚众。允将赴宫,尚书左丞舆闭东掖门,允不得人,遂围相府。允所将兵,皆淮南奇才剑客也。与战,频败之,伦兵死者千余人。太子左率陈徽勒东宫兵鼓噪于内以应,允结陈于承华门前,弓弩齐发,射伦,飞矢雨下。主书司马畦秘以身蔽伦,箭中其背而死。伦官属皆隐树而立,每树辄中数百箭,自辰至未。徽兄淮时为中书令,遣麾驺虞以解斗。伦子虔为侍中,在门下省,密要壮士,约以富贵。于是遣司马督护伏胤领骑四百从宫中出,举空版,诈言有诏助淮南王允。允不之觉,开陈纳之,下车受诏,为胤所害,时年二十九。初,伦兵败,皆相传:“已擒伦矣。”百姓大悦。既而闻允死,莫不叹息。允三子皆被害,坐允夷灭者数千人。

及伦诛,齐王冏上表理允曰:“故淮南王允忠孝笃诚,忧国忘身,讨乱奋发,几于克捷。遭天凶运,奄至陨没,逆党进恶,并害三子,冤魂酷毒,莫不悲酸。洎兴义兵,淮南国人自相率领,众过万人,人怀慷忾,愍国统灭绝,发言流涕。臣辄以息超继允后,以尉存亡。”有诏改葬,赐以殊礼,追赠司徒。冏败,超被幽金墉城。后更以吴王晏子祥为嗣,拜散骑常侍洛京倾覆,为刘聪所害。

代哀王演,字宏度,太康十年受封。少有废疾,不之国,演常止于宫中。薨,无子,以成都王颖子廓为嗣,改封中都王,后与颖俱死。

新都王该,字玄度,咸宁三年受封,太康四年薨,时年十二。无子,国除。

清河康王遐,字深度,美容仪,有精彩,武帝爱之。既受封,出继叔父城阳哀王兆。太康十年,封渤海郡,历右将军、散骑常侍、前将军。元康初,进抚军将军,加侍中,遐长而懦弱,无所是非。性好内,不能接士大夫。及楚王玮之举兵也,使遐收卫瓘,而瓘故吏荣晦遂尽杀瓘子孙,遐不能禁,为世所尤。永康元年薨,时年二十八。四子:覃、籥、铨、端。覃嗣立。

及冲太孙薨,齐王冏表曰:“东宫旷然,冢嗣莫继。天下大业,帝王神器,必建储副,以固洪基。今者后宫未有孕育,不可庶幸将来而虚天绪,非祖宗之遗志,社稷之长计也。礼,兄弟之子犹子,故汉成无嗣,继由定陶;孝和之绝,安以绍兴。此先王之令典,往代之成式也。清河王覃神姿岐嶷,慧智早成,康王正妃周氏所生,先帝众孙之中,于今为嫡。昔薄姬贤明,文则承位。覃外祖恢世载名德,覃宜奉宗庙之重,统无穷之祚,以宁四海颙颙之望。覃兄弟虽并出绍,可简令淑还为国胤,不替其嗣。辄谘大将军颖及群公卿士,咸同大愿。请具礼仪,择日迎拜。”遂立覃为皇太子。既而河间王颙协迁大驾,表成都王颖为皇太弟,废覃复为清河王。初,覃为清河世子,所佩金铃欻生隐起如麻粟,祖母陈太妃以为不祥,毁而卖之。占者以金是晋行大兴之祥,覃为皇胤,是其瑞也。毁而卖之,象覃见废不终之验也。永嘉初,前北军中候任城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谋立覃为太子,事觉,幽于金墉城。未几,被害,时年十四,葬以庶人礼。

籥初封新蔡王,覃薨,还封清河王。

铨初封上庸王,怀帝即位,更封豫章王。二年,立为皇太子。洛京倾覆,没于刘聪。

端初封广川王,铨之为皇太子也,转封豫章,礼秩如皇子,拜散骑常侍、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假节。当之国,会洛阳陷没,端东奔苟晞于蒙。晞立为皇太子,七十日,为石勒所没。

汝阴哀王谟,字令度,太康七年薨,时年十一。无后,国除。

吴敬王晏,字平度,太康十年受封,食丹阳、吴兴并吴三郡,历射声校尉、后军将军。与兄淮南王允共攻赵王伦,允败,收晏付廷尉,欲杀之。傅祗于朝堂正色而争,于是群官并谏,伦乃贬为宾徒县王。后徙封代王。伦诛,诏复晏本封,拜上军大将军、开府,加侍中。长沙王乂、成都王颖之相攻也,乂以晏为前锋都督,数交战。永嘉中,为太尉、太将军。晏为人恭愿,才不及中人,于武帝诸子中最劣。又少有风疾,视瞻不端,后转增剧,不堪朝觐。及洛京倾覆,晏亦遇害,时年三十一。愍帝即位,追赠太保。五子,长子不显名,与晏同没。余四子:祥、鄴、固、衍。祥嗣淮南王允。鄴即愍帝。固初封汉王,改封济南。衍初封新都王,改封济阴,为散骑常侍。皆没于贼。

渤海殇王恢,字思度,太康五年薨,时年二岁,追加封谥。

元帝六男:宫人荀氏生明帝及琅邪孝王裒。石婕妤生东海哀王冲。王才人生武陵威王晞。郑夫人生琅邪悼王焕及简文帝。

琅邪孝王裒字道成,母荀氏,以微贱入宫,元帝命虞妃养之。裒初继叔父长乐亭侯浑,后徙封宣城郡公,拜后将军。及帝为晋王,有司奏立太子,帝以裒有成人之量,过于明帝,从容谓王导曰:“立子以德不以年。”导曰:“世子、宣城俱有朗隽之目,固当以年。”于是太子位遂定。更封裒琅邪,嗣恭王后,改食会稽、宣城邑五万二千户,拜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青徐兗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征还京师。建武元年薨,年十八,赠车骑大将军,加侍中。及妃山氏薨,祔葬,穆帝更赠裒太保。子哀王安国立,未逾年薨。

东海哀王冲,字道让。元帝以东海王越世子毗没于石勒,不知存亡,乃以冲继毗后,称东海世子,以毗陵郡增本封邑万户,又改食下邳、兰陵,以越妃裴氏为太妃,拜长水校尉。高选僚佐,以沛国刘耽为司马,颍川庾怿为功曹,吴郡顾和为主簿。永昌初,迁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及东海太妃薨,因发毗丧。冲即王位,以荥阳益东海国,转车骑将军,徙骠骑将军。咸康七年薨,年三十一,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无子。

成帝临崩,诏曰:“哀王无嗣,国统将绝,朕所哀怛。其以小晚生奕继哀王为东海王。”以道远,罢荥阳,更以临川郡益东海。及哀帝以琅邪王即尊位,徙奕为琅邪王,东海国阙,无嗣。奕后入纂大业,桓温废之,复为东海王,既而贬为海西公,东海国又阙嗣。隆安三年,安帝诏以会稽忠王次子彦璋为东海王,继哀王为曾孙,改食吴兴郡。为桓玄所害,国除。

武陵威王晞,字道叔,出继武陵王喆后,太兴元年受封。咸和初,拜散骑常侍。后以湘东增武陵国,除左将军,迁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康帝即位,加侍中、特进。建元初,领秘书监。穆帝即位,转镇军大将军,迁太宰。太和初,加羽葆鼓吹,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固让。

晞无学术而有武干,为桓温所忌。及简文帝即位,温乃表晞曰:“晞体自皇极,故宠灵光世,不能率由王度,修己慎行,而聚纳轻剽,苞藏亡命。又息综矜忍,虐加于人。袁真叛逆,事相连染。顷自猜惧,将成乱阶。请免晞官,以王归籓,免其世子综官,解子逢散骑常侍。”逢以梁王随晞,晞既见黜,送马八十五匹、三百人杖以归温。温又逼新蔡王晁使自诬与晞、综及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彊等谋逆,遂收付廷尉,请诛之。简文帝不许,温于是奏徙新安郡,家属悉从之,而族诛殷涓等,废晃徙冲阳郡。

太元六年,晞卒于新安,时年六十六。孝武帝三日临于西堂,诏曰:“感惟摧恸,便奉迎灵柩,并改移妃应氏及故世子梁王诸丧,家属悉还。”复下诏曰:“故前武陵王体自皇极,克己思愆。仰惟先朝仁宥之旨,岂可情礼靡寄!其追封新宁郡王,邑千户。”晞三子:综、逢、遵。以遵嗣。追赠综给事中,逢散骑郎。十二年,追复晞武陵国,综、逢各复先官,逢还继梁国。

梁王逢,字贤明,出继梁王翘,官至永安太仆,与父晞俱废。薨,子和嗣。太元中复国。薨,子珍之嗣。桓玄篡位,国人孔朴奉珍之奔于寿阳。桓玄败,珍之归朝廷。太将军武陵王令曰:“梁王珍之理悟贞立,蒙险违难,抚义怀顺,载奔阙庭。值寿阳扰乱,在危克固,且可通直散骑郎。”累迁游击将军、左卫、太常。刘裕伐姚泓,请为谘议参军。裕将弱王室,诬其罪害之。

忠敬王遵,字茂远。初袭封新宁,时年十二,受拜流涕,哀感左右。右将军桓伊尝诣遵,遵曰:“门何为通桓氏?”左右曰:“伊与桓温疏宗,相见无嫌。”遵曰:“我闻人姓木边,便欲杀之,况诸桓乎!”由是少称聪慧。及晞追复封武陵王,以遵嗣,历位散骑常侍、秘书监、太常、中领军。桓玄用事,拜金紫光禄大夫。玄篡,贬为彭泽侯,遣之国。行次石头,夜涛水入淮,船破,未得发。会义旗兴,复还国第。朝廷称受密诏,使遵总摄万机,加侍中、大将军,移入东宫,内外毕敬。迁转百官,称制书;又教称令书。安帝反正,更拜太保,加班剑二十人。义熙四年薨,时年三十五,诏赐东园温明神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百万,布千匹,策赠太传,葬加殊礼。子定王季度立,拜散骑侍郎。薨,子球之立。宋兴,国除。

琅邪悼王焕,字耀祖。母有宠,元帝特所钟爱。初继帝弟长乐亭侯浑,后封显义亭侯。尚书令刁协奏:“昔魏临淄侯以邢颙为家丞,刘桢为庶子。今侯幼弱,宜选明德。”帝令曰:“临淄万户封,又植少有美才,能同游田苏者。今晚生蒙弱,何论于此!间封此兒,不以宠稚子也。亡弟当应继嗣,不获已耳。家丞、庶子,足以摄祠祭而已,岂宜屈贤才以受无用乎!”及焕疾笃,帝为之撤膳,乃下诏封为琅邪王,嗣恭王后,俄而薨,年二岁。

帝悼念无已,将葬,以焕既封列国,加以成人之礼,诏立凶门柏历,备吉凶仪服,营起陵园,功役甚众。琅邪国右常侍会稽孙霄上疏谏曰:

臣闻法度典制,先王所重,吉凶之礼,事贵不过。是以世丰不使奢放,凶荒必务约杀。朝聘嘉会,足以展庠序之仪;殡葬送终,务以称哀荣之情。上无奢泰之谬,下无匮竭之困。故华元厚葬,君子谓之不臣;嬴博至俭,仲尼称其合。礼明伤财害时,古人之所讥;节省简约,圣贤之所嘉也。语曰,上之化下,如风靡草。京邑翼翼,四方所则,明教化法制,不可不慎也。陛下龙飞践阼,兴微济弊,圣怀劳谦,务从简俭,宪章旧制,犹欲节省,礼典所无,而反尚饰,此臣愚情窃所不安也。棺椁舆服旒之属,礼典旧制,不可废阙。凶门柏历,礼典所无,天晴可不用,遇雨则无益,此至宜节省者也。若琅邪一国一时所用,不为大费,臣在机近,义所不言。今天台所居,王公百僚聚在都辇,凡有丧事,皆当供给材木百数、竹薄千计,凶门两表,衣以细竹及材,价直既贵,又非表凶哀之宜,如此过饰,宜从粗简。

又案《礼记》,国君之葬,棺椁之间容柷,大夫容壸,士容甒。以壸甒为差,则柷财大于壸明矣,椁周于棺,椁不甚大也。语曰,葬者藏也,藏欲其深而固也。椁大则难为坚固,无益于送终,而有损于财力。凶荒杀礼,经国常典,既减杀而犹过旧,此为国之所厚惜也。又礼,将葬,迁柩于庙祖而行,及墓即窆,葬之日即反哭而虞。如此,则柩不宿于墓上也。圣人非不哀亲之在土而无情于丘墓,盖以墓非安神之所,故修虞于殡宫。始则营草宫于山陵,迁神柩于墓侧,又非典也。非礼之事,不可以训万国。

臣至愚至贱,忽求革前之非,可谓狂瞽不知忌讳。然今天下至弊,自古所希,宗庙社稷,远托江表半州之地,凋残以甚。加之荒旱,百姓困瘁,非但不足,死亡是惧。此乃陛下至仁之所矜愍,可忧之至重也。正是匡矫末俗,改张易调之时,而犹当竭已罢之人,营无益之事,殚已困之财,修无用之费,此固臣之所不敢安也。今琅邪之于天下,国之最大,若割损非礼之事,务遵古典,上以彰圣朝简易之至化,下以表万世无穷之规则,此刍荛之言有补万一,尘露之微有增山海。

表寝不报。

永昌元年,立焕母弟昱为琅邪王,即简文帝也。咸和二年,徙封会稽,以康帝为琅邪王。康帝即位,哀帝为琅邪王。哀帝即位,废帝为琅邪王。废帝即位,又以简文帝摄行琅邪王国祀。简文登阼,国遂无嗣。帝临崩,封少子道子为琅邪王。太元十七年,道子为会稽王,更以恭帝为琅邪王。恭帝即位,于是琅邪国除。

简文帝七子:王皇后生会稽思世子道生、皇子俞生。胡淑仪生临川献王郁、皇子硃生。王淑仪生皇子天流。李夫人生孝武帝、会稽文孝王道子。俞生、硃生、天流并早夭,今并略之。

会稽思世子道生,字延长。帝为会稽王,立道生为世子,拜散骑侍郎、给事中。性疏躁,不修行业,多失礼度,竟以幽废而卒,时年二十四,无后。及孝武帝即位,尝昼日见道生及临川献王郁,郁曰:“大郎饥乏辛苦。”言竟不见。帝伤感,因以西阳王录玄孙珣之为后。珣之历吴兴太守。刘裕之伐关中,以为谘议参军。时帝道方谢,珣之为宗室之美,与梁王珍之俱被害。

临川献王郁,字深仁,幼而敏慧。道生初以无礼失旨,郁数劝以敬慎之道。道生不纳,郁为之流涕,简文帝深器异之。年十七而薨。久之,追谥献世子。宁康初,赠左将军,加散骑常侍,追封郡王,以武陵威王曾孙宝为嗣,追尊其母胡淑仪为临川太妃。

宝字弘文,历秘书监、太常、左将军、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宋兴,以为金紫光禄大夫,降为西丰侯,食邑千户。

会稽文孝王道子,字道子。出后琅邪孝王,少以清澹为谢安所称。年十岁,封琅邪王,食邑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一户,摄会稽国五万九千一百四十户。太元初,拜散骑常侍、中军将军,进骠骑将军。后公卿奏:“道子亲贤莫二,宜正位司徒。”固让不拜。使隶尚书六条事,寻加开府,领司徒。及谢安薨,诏曰:“新丧哲辅,华戎未一,自非明贤懋德,莫能绥御内外。司徒、琅邪王道子体道自然,神识颖远,实当旦奭之重,宜总二南之任,可领扬州刺史、录尚书、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府文武,一以配骠骑府。”让不受。数年,领徐州刺史、太子太傅。公卿又奏:“宜进位丞相、扬州牧、假黄钺,羽葆鼓吹。”并让不受。

于时孝武帝不亲万机,但与道子酣歌为务,姏姆尼僧,尤为亲暱,并窃弄其权。凡所幸接,皆出自小竖。郡守长吏,多为道子所树立。既为扬州总录,势倾天下,由是朝野奔凑。中书令王国宝性卑佞,特为道子所宠昵。官以贿迁,政刑谬乱。又崇信浮屠之学,用度奢侈,下不堪命。太元以后,为长夜之宴,蓬首昏目,政事多阙。桓玄尝候道子,正遇其醉,宾客满坐,道子张目谓人曰:“桓温晚途欲作贼,云何?”玄伏地流汗不得起。长史谢重举板答曰:“故宣武公黜昏登圣,功超伊霍,纷纭之议,宜裁之听览。”道子颔曰:“侬知侬知。”因举酒属玄,玄乃得起。由是玄益不自安,切齿于道子。

于时朝政既紊,左卫领营将军会稽许荣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卫武官及仆隶婢兒取母之姓者,本臧获之徒,无乡邑品第,皆得命议,用为郡守县令,并带职在内,委事于小吏手中;僧尼乳母,竞进亲党,又受货赂,辄临官领众。无卫霍之才,而比方古人,为患一也。臣闻佛者清远玄虚之神,以五诫为教,绝酒不淫。而今之奉者,秽慢阿尼,酒色是耽,其违二矣。夫致人于死,未必手刃害之。若政教不均,暴滥无罪,必夭天命,其违三矣。盗者未必躬窃人财,江乙母失布,罪由令尹。今禁令不明,劫盗公行,其违四矣。在上化下,必信为本。昔年下书,敕使尽规,而众议兼集,无所采用,其违五矣。尼僧成群,依傍法服。诫粗法,尚不能遵,况精妙乎!而流惑之徒,竞加敬事,又侵渔百姓,取财为惠,亦未合布施之道也。”又陈“太子宜出临东宫,克奖德业”。疏奏,并不省。中书郎范宁亦深陈得失,帝由是渐不平于道子,然外每优崇之。国宝即宁之甥,以谄事道子,宁奏请黜之。国宝惧,使陈郡袁悦之因尼妙音致书与太子母陈淑媛,说国宝忠谨,宜见亲信。帝因发怒,斩悦之。国宝甚惧,复潜宁于帝。帝不获已,流涕出宁为豫章太守。道子由是专恣。

嬖人赵牙出自优倡,茹千秋本钱塘捕贼吏,因赂谄进,道子以牙为魏郡太守,千秋骠骑谘议参军。牙为道子开东第,筑山穿池,列树竹木,功用钜万。道子使宫人为酒肆,沽卖于水侧,与亲昵乘船就之饮宴,以为笑乐。帝尝幸其宅,谓道子曰:“府内有山,因得游瞩,甚善也。然修饰太过,非示天下以俭。”道子无以对,唯唯而已,左右侍臣莫敢有言。帝还宫,道子谓牙曰:“上若知山是板筑所作,尔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营造弥甚。千秋卖官贩爵,聚资货累亿。

又道子既为皇太妃所爱,亲遇同家人之礼,遂恃宠乘酒,时失礼敬。帝益不能平,然以太妃之故,加崇礼秩。博平令吴兴闻人奭上疏曰:“骠骑谘议参军茹千秋协辅宰相,起自微贱,窃弄威权,衒卖天官。其子寿龄为乐安令,赃私狼藉,畏法奔逃,竟无罪罚,傲然还县。又尼姏属类,倾动乱时。谷贱人饥,流殣不绝,由百姓单贫,役调深刻。又振武将军庾恆鸣角京邑,主簿戴良夫苦谏被囚,殆至没命。而恆以醉酒见怒,良夫以执忠废弃。又权宠之臣,各开小府,施置吏佐,无益于官,有损于国。”疏奏,帝益不平,而逼于太妃,无所废黜,乃出王恭为兗州,殷仲堪为荆州,王珣为仆射,王雅为太子少传,以张王室,而潜制道子也。道子复委任王绪,由是朋党竞扇,友爱道尽。太妃每和解之,而道子不能改。

中书郎徐邈以国之至亲,唯道子而已,宜在敦穆,从容言于帝曰:“昔汉文明主,犹悔淮南;世祖聪达,负愧齐王。兄弟之际,实宜深慎。”帝纳之,复委任道子如初。

时有人为《云中诗》以指斥朝廷曰:“相王沈醉,轻出教命。捕贼千秋,干豫朝政。王恺守常,国宝驰竞。荆州大度,散诞难名;盛德之流,法护、王宁;仲堪、仙民,特有言咏,东山安道,执操高抗,何不征之,以为朝匠?”荆州,谓王忱也;法护,即王殉;宁,即王恭;仙民,即徐邈字;安道,戴逵字也。

及恭帝为琅邪王,道子受封会稽国,并宣城为五万九千户。安帝践阼,有司奏:“道子宜进位太傅、扬州牧、中书监,假黄钺,备殊礼。”固辞不拜,又解徐州。诏内外众事,动静谘之。帝既冠,道子稽首归政,王国宝始总国权,势倾朝廷。王恭乃举兵讨之。道子惧,收国实付廷尉,并其徒弟琅邪内史绪悉斩之,以谢于恭,恭即罢兵。道子乞解中外都督、录尚书以谢方岳,诏不许。

道子世子元显,时年十六,为侍中,心恶恭,请道子讨之。乃拜元显为征虏将军,其先卫府及徐州文武悉配之。属道子妃薨,帝下诏曰:“会稽王妃尊贤莫二,朕义同所亲。今葬加殊礼,一依琅邪穆太妃故事。元显夙令光懋,乃心所寄,诚孝性蒸蒸,至痛难夺。然不以家事辞王事,《阳秋》之明义;不以私限违公制,中代之变礼。故闵子腰绖,山王逼屈。良以至戚由中,轨容著外,有礼无时,贤哲斯顺。须妃葬毕,可居职如故。”

于时王恭威振内外,道子甚惧,复引谯王尚之以为腹心。尚之说道子曰:“籓伯强盛,宰相权轻,宜密树置,以自籓卫。”道子深以为然,乃以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以备恭,与尚之等日夜谋议,以伺四方之隙。王恭知之,复举兵,以讨尚之为名。荆州刺史殷仲堪、豫州刺史庾楷、广州刺史桓玄并应之。道子使人说楷曰:“本情相与,可谓断金。往年帐中之饮,结带之言,宁可忘邪!卿今弃旧交,结新援,忘王恭畴昔陵侮之耻乎,若乃欲委体而臣之。若恭得志,以卿为反覆之人,必不相信,何富贵可保,祸败亦旋及矣!”楷怒曰:“王恭昔赴山陵,相王忧惧无计,我知事急,即勒兵而至。去年之事,亦俟命而奋。我事相王,无相负者。既不能距恭,反杀国宝。自尔已来,谁复敢攘袂于君之事乎!庾楷实不能以百口助人屠灭,当与天下同举,诛鉏奸臣,何忧府不开,爵不至乎!”时楷已应恭檄,正征士马。信反,朝廷忧惧,于是内外戒严。元显攘袂慷慨谓道子曰:“去年不讨王恭,致有今役。今若复从其欲,则太宰之祸至矣。”道子日饮醇酒,而委事于元显。元显虽年少,而聪明多涉,志气果锐,以安危为己任。尚之为之羽翼。时相傅会者,皆谓元显有明帝神武之风。于是以为征讨都督、假节,统前将军王珣、左将军谢琰及将军桓之才、毛泰、高素等伐恭,灭之。

既而杨佺期、桓玄、殷仲堪等复至石头,元显于竹里驰还京师,遣丹阳尹王恺、鄱阳太守桓放之、新蔡内史何嗣、颍川太守温详、新安太守孙泰等,发京邑士庶数万人,据石头以距之。道子将出顿中堂,忽有惊马蹂藉军中,因而扰乱,赴江而死者甚众。仲堪既知王恭败死,狼狈西走,与桓玄屯于寻阳。朝廷严兵相距,内外骚然。诏元显甲杖百人入殿,寻加散骑常侍、中书令,又领中领军,持节、都督如故。

会道子有疾,加以昏醉,元显知朝望去之,谋夺其权,讽天子解道子扬州、司徒,而道子不之觉元显自以少年顿居权重,虑有讥议,于是以琅邪王领司徒,元显自为扬州刺史。既而道子酒醒,方知去职,于是大怒,而无如之何。庐江太守会稽张法顺以刀笔之才,为元显谋主,交结朋援,多树亲党,自桓谦以下,诸贵游皆敛衽请交。元显性苛刻,生杀自己,法顺屡谏,不纳。又发东土诸郡免奴为客者,号曰“乐属”,移置京师,以充兵役,东土嚣然,人不堪命,天下苦之矣。既而孙恩乘衅作乱,加道子黄钺,元显为中军以讨之。又加元显录尚书事。然道子更为长夜之饮,政无大小,一委元显。时谓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骑填凑,东第门下可设雀罗矣。元显无良师友,正言弗闻,谄誉日至,或以为一时英杰,或谓为风流名士,由是自谓无敌天下,故骄侈日增。帝又以元显有翼亮之功,加其所生母刘氏为会稽王夫人,金章紫绶。会洛阳覆没,道子以山陵幽辱,上疏送章绶,请归籓,不许。及太皇太后崩,诏道子乘舆入殿。元显因讽礼官下议,称己德隆望重,既录百揆,内外群僚皆应尽敬。于是公卿皆拜。于时军旅荐兴,国用虚竭,自司徒已下,日廪七升,而元显聚敛不已,富过帝室。及谢琰为孙恩所害,元显求领徐州刺史,加侍中、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封其子彦璋为东海王。寻以星变,元显解录,复加尚书令。

会孙恩至京口,元显栅断石头,率兵距战,频不利。道子无他谋略,唯日祷蒋侯庙为厌胜之术。既而孙恩遁于北海,桓玄复据上流,致笺于道子曰:“贼造近郊,以风不得进,以雨不致火,食尽故去耳,非力屈也。昔国宝卒后,王恭不乘此威入统朝政,足见其心非侮于明公也,而谓之非忠。今之贵要腹心,有时流清望者谁乎?岂可云无佳胜,直是不能信之耳。用理之人,然后可以信义相期;求利之徒,岂有所惜而更委信邪?尔来一朝一夕,遂成今日之祸矣。阿衡之重,言何容易,求福则立至,干忤或致祸。在朝君子,岂不有怀,但惧害及身耳。玄忝任在远,是以披写事实。”元显览而大惧。张法顺谓之曰:“桓玄承籍门资,素有豪气,既并殷、杨,专有荆楚。然桓氏世在西籓,人或为用,而第下之所控引,止三吴耳。孙恩为乱,东土涂地,编户饥馑,公私不赡,玄必乘此纵其奸凶,窃用忧之。”元显曰:“为之奈何?”法顺曰:“玄始据荆州,人情未辑,方就绥抚,未遑他计。及其如此,发兵诛之,使刘牢之为前锋,而第下以大军继进,桓玄之首必悬于麾下矣。”元显以为然,遣法顺至京口,谋于牢之,而牢之有疑色。法顺还,说元显曰:“观牢之颜色,必贰于我,未若召入杀之。不尔,败人大事。”元显不从。

道子寻拜侍中、太傅,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崇异之仪,备尽盛典。其骠骑将军僚佐文武,即配太傅府。加元显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征讨大都督、十八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加黄钺,班剑二十人,以伐桓玄,竟以牢之为前锋。法顺又言于元显曰:“自举大事,未有威断,桓谦兄弟每为上流耳目,斩之,以孤荆楚之望。且事之济不,继在前军,而牢之反覆,万一有变,则祸败立至。可令牢之杀谦兄弟,以示不贰。若不受命,当逆为其所。”元显曰:“非牢之无以当桓玄。且始事而诛大将,人情必动,二三不可。”于时扬土饥虚,运漕不继,玄断江路,商旅遂绝。于是公私匮乏,士卒唯给粰橡。

大军将发,玄从兄骠骑长史石生驰使告玄。玄进次寻阳,传檄京师,罪状元显。俄而玄至西阳,帝戎服饯元显于西池,始登舟而玄至新亭。元显弃船退屯国子学堂。明日,列阵于宣阳门外,元显佐吏多散走。或言玄已至大桁,刘牢之遂降于玄。元显回入宣阳门,牢之参军张暢之率众遂之,众溃。元显奔入相府,唯张法顺随之。问计于道子,道子对之泣。玄遣太傅从事中郎毛泰收元显送于新亭,缚于舫前而数之。元显答曰:“为王诞、张法顺所误。”于是送付廷尉,并其六子皆害之。玄又奏:“道子酣纵不孝,当弃市。”诏徒安成郡,使御史杜竹林防卫,竟承玄旨CG杀之,时年三十九。帝三日哭于西堂。

及玄败,大将军、武陵王遵承旨下令曰:“故太傅公阿衡二世,契阔皇家,亲贤之重,地无与二。骠骑大将军内总朝维,外宣威略,志荡世难,以宁国祚。天未静乱,祸酷备钟,悲动区宇,痛贯人鬼,感惟永往,心情崩陨。今皇祚反正,幽显式叙,宜崇明国体,以述旧典。便可追崇太傅为丞相,加殊礼,一依安平献王故事。追赠骠骑为太尉,加羽葆鼓吹。丞相填茔翳然,飘薄非所,须南道清通,便奉迎神柩。太尉宜便迁改。可下太史祥吉日,定宅兆。”于是遣通直常侍司马珣之迎道子柩于安成。时寇贼未平,丧不时达。义熙元年,合葬于王妃陵。追谥元显曰忠。以临川王宝子修之为道子嗣,尊妃王氏为太妃。义熙中,有称元显子秀熙避难蛮中而至者,太妃请以为嗣,于是修之归于别第。刘裕意其诈而案验之,果散骑郎滕羡奴勺药也,竟坐弃市。太妃不悟,哭之甚恸。修之复为嗣。薨,谥悼王,无子,国除。

史臣曰:泰始之受终也,乃宪章往昔,稽古前王,广誓山河,大开籓屏,文昭武穆,方驾于鲁、卫、应、韩;磐石犬牙,连衡于吴、楚、齐、代。然而作法于乱,付托非才,何曾叹经国之无谋,郭钦识危亡之有兆。及宫车晏驾,填土未干,国难荐臻,朝章驰废。重以八王继乱,九服沸腾,戎羯交驰,乘舆幽逼,瑶枝琼萼,锋镝而消亡;硃芾绿车,与波尘而殄瘁。遂使茫茫禹迹,咸窟穴于豺狼;惵惵周余,竟沈沦于涂炭。呜呼!运极数穷,一至于此!详观载籍,未或前闻。道子地则亲贤,任惟元辅,耽荒曲蘖,信惑谗谀。遂使尼媪窃朝权,奸邪制国命,始则彝伦攸斁,终则宗社沦亡。元显以童丱之年,受栋梁之寄,专制朝廷,陵蔑君亲,奋庸琐之常材,抗奸凶之臣寇,丧师殄国。不亦宜乎!斯则元显为安帝之孙强,道子实晋朝之宰嚭者也。列代之崇建维城,用籓王室;有晋之分封子弟,实树乱阶。《诗》云:“怀德惟宁,宗子维成。无俾城坏,无独期畏。”城既坏矣,畏也宜哉!典午之丧乱弘多,实此之由矣。

赞曰:帝子分封,婴此鞠凶。札瘥继及,祸难仍钟。秦献聪悟,清河内顾。淮南忠勇,宣城识度。道子昏凶,遂倾国祚。

7822

主题

2145

回帖

2万

积分

管理员

积分
28807
发表于 2025-10-19 11:5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 第三十四章 主要内容

本文记载了晋武帝(司马炎)、晋元帝(司马睿)、晋简文帝(司马昱)三位皇帝之子的生平事迹,核心展现西晋至东晋宗室子弟的封爵、官职、政治活动及命运沉浮:

武帝二十六子:重点记录毗陵悼王轨、秦献王柬、淮南忠壮王允、清河康王遐、吴孝王晏等子嗣,其中淮南王允因反对赵王伦篡逆被杀,秦献王柬以仁讷受宠却早逝,清河遐、吴晏卷入西晋乱局最终遇害,凸显 “八王之乱” 中宗室的悲剧;

元帝六子:聚焦琅邪孝王裒(曾被考虑立为太子)、东海哀王冲(继东海王嗣)、武陵威王晞(遭桓温忌惮被贬)、琅邪悼王焕(早夭引发丧葬争议),体现东晋初年宗室在皇权与门阀(如王导)博弈中的定位;

简文帝七子:核心是会稽文孝王道子,其专权宠信奸佞(如王国宝、茹千秋),引发王恭、桓玄之乱,最终父子(道子与元显)被桓玄诛杀,揭示东晋后期宗室专权与门阀夺权的冲突;另有道生、郁等子嗣早夭或卷入政治斗争。
文末 “史臣曰”“赞曰” 评价西晋分封宗室为 “乱阶”,东晋宗室在门阀政治中难挽危局,点明宗室政策的利弊。


晋书 第三十四章 现代文翻译

(一)武帝二十六子

武帝有二十六个儿子:杨元后生毗陵悼王司马轨、晋惠帝(司马衷)、秦献王司马柬;审美人生城阳怀王司马景、楚隐王司马玮、长沙厉王司马乂;徐才人生城阳殇王司马宪;匮才人生东海冲王司马祗;赵才人生始平哀王司马裕;赵美人生代哀王司马演;李夫人生淮南忠壮王司马允、吴孝王司马晏;庄保林生新都怀王司马该;陈美人生清河康王司马遐;其他姬妾生汝阴哀王司马谟;程才人生成都王司马颖;王才人生孝怀帝(司马炽);杨悼后生渤海殇王司马恢。其余八个儿子生母不详,且早年夭折,既无封国也无追谥,此处一并省略。其中司马玮、司马乂、司马颖有专门传记。

1. 毗陵悼王司马轨
司马轨,字正则,最初被封为骑都尉,两岁时夭折。太康十年(289 年),朝廷追加封爵与谥号,以楚王司马玮之子司马义为其继承人。

2. 秦献王司马柬
司马柬,字弘度,沉稳聪慧且有见识度量。泰始六年(270 年),封汝南王;咸宁初年(275 年左右),改封南阳王,任左将军、领右军将军、散骑常侍。武帝曾亲临宣武场,把三十六军的兵籍册交给司马柬,让他随机核查,他只看了一个部门就指出了疏漏错误,武帝十分惊异,在诸子中尤其宠爱他。司马柬以左将军身份居住在齐献王司马攸的旧府,地位尊贵受宠,全天下都关注他。他性情仁厚木讷,没有能言善辩的名声。太康十年(289 年),改封秦王,食邑八万户 —— 当时封在中原的诸王都只有五万户,因司马柬与太子(惠帝)是同母兄弟,故特意增加食邑。后转任镇西将军、西戎校尉、假节,与楚王司马玮、淮南王司马允一同前往封国。惠帝即位后,司马柬入朝,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录尚书事,升任大将军。当时杨骏(惠帝外祖)被诛杀,司马柬既为舅家覆灭而悲痛,又深感自身处境危险,多次提及武帝遗旨,请求返回封国,但汝南王司马亮挽留他辅佐朝政。后来司马亮与楚王司马玮被杀,当时人都认为司马柬有先见之明。元康元年(291 年),司马柬去世,时年三十岁,朝野上下都为他痛惜。葬礼依照齐献王司马攸的旧例,宗庙中陈设 “轩悬之乐”(诸侯级别的乐舞)。他没有儿子,以淮南王司马允之子司马郁为继承人,司马郁后来与司马允一同被害。永宁二年(302 年),追谥司马柬为 “悼”;又以吴王司马晏之子司马邺为继承人。怀帝(司马炽)驾崩后,司马邺入宫即位(即晋愍帝),秦王封国断绝。

3. 淮南忠壮王司马允
司马允,字钦度,咸宁三年(277 年)封濮阳王,任越骑校尉;太康十年(289 年),改封淮南王,前往封国,任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假节;元康九年(299 年)入朝。起初,愍怀太子(司马遹)被废,议事者曾提议立司马允为皇太弟。恰逢赵王司马伦废黜贾后,下诏任命司马允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保留都督职务,兼领中护军。司马允性情沉稳刚毅,宫中禁军将士都敬重服从他。司马伦有篡逆之心,司马允暗中察觉,称病不上朝,秘密豢养敢死之士,谋划诛杀司马伦。司马伦十分忌惮他,改任他为太尉 —— 表面显示优待尊崇,实则剥夺兵权。司马允称病不接受任命,司马伦派御史逼迫他就职,并逮捕他的属官,弹劾他 “大逆不道”。司马允大怒,查看诏书,发现是孙秀(司马伦心腹)的亲笔,当即逮捕御史,准备斩首,御史逃脱,只杀了两名令史。他声色俱厉地对身边人说:“赵王想灭我全家!” 于是率领封国士兵及帐下亲信七百余人径直冲出,大喊:“赵王谋反,我要讨伐他!支持淮南王的袒露左臂!” 一时间归附他的人很多。司马允准备赶赴皇宫,尚书左丞舆关闭东掖门,他无法进入,便包围了司马伦的相府。司马允率领的士兵都是淮南的精锐剑客,交战中多次击败司马伦的军队,斩杀千余人。太子左率陈徽率领东宫士兵在宫内击鼓呐喊响应,司马允在承华门前列阵,弓弩齐发,箭如雨下射向司马伦。主书司马畦秘用身体遮挡司马伦,被箭射中背部而死;司马伦的属官都躲在树下,每棵树都被射中数百箭,战斗从辰时持续到未时。陈徽的哥哥陈淮当时任中书令,派属下驺虞(掌管车马的官)前去调解停战。司马伦之子司马虔任侍中,在门下省秘密召集壮士,许诺富贵。随后派司马督护伏胤率领四百骑兵从宫中冲出,手持空白诏令,谎称 “有诏援助淮南王司马允”。司马允没有察觉,打开阵门让他们进入,自己下车接诏时,被伏胤杀害,时年二十九岁。起初,司马伦军队战败,众人都传言 “已经擒获司马伦”,百姓十分高兴;不久后听说司马允被杀,无不叹息。司马允的三个儿子都被杀害,因他获罪而被灭族的有数千人。等到司马伦被诛杀,齐王司马冏上表为司马允辩冤:“已故淮南王司马允忠诚孝顺、笃厚真诚,忧国忘身,起兵讨乱,几乎成功。却遭厄运,突然遇害;逆党作恶,还杀害他的三个儿子,冤魂惨痛,令人悲酸。自从义军兴起,淮南国百姓自发集结,人数超过一万,人人心怀愤慨,痛惜国家正统断绝,言及此事无不落泪。臣请求让我的儿子司马超作为司马允的继承人,以告慰死者、安抚生者。” 朝廷下诏为司马允改葬,赐予特殊礼仪,追赠司徒。司马冏败亡后,司马超被囚禁在金墉城。后来改以吴王司马晏之子司马祥为继承人,任散骑常侍;洛阳沦陷后,被刘聪杀害。

4. 清河康王司马遐
司马遐,字深度,容貌俊美,神采奕奕,武帝很喜欢他。受封后,过继给叔父城阳哀王司马兆。太康十年(289 年),封渤海郡公,历任右将军、散骑常侍、前将军;元康初年(291 年左右),升任抚军将军,加侍中。司马遐长大后性情懦弱,没有主见,又喜好内宅生活,不善于结交士大夫。楚王司马玮起兵时,派司马遐逮捕卫瓘,卫瓘的旧吏荣晦趁机杀光卫瓘子孙,司马遐无法制止,被世人指责。永康元年(300 年),司马遐去世,时年二十八岁,有四个儿子:司马覃、司马籥、司马铨、司马端,由司马覃继承爵位。等到冲太孙(司马尚)去世,齐王司马冏上表:“东宫空缺,继承人未定。天下大业、帝王权位,必须确立太子,以稳固根基。如今后宫没有皇子降生,不能寄望未来而空废皇统 —— 这不是祖宗遗志,也非国家长远之计。按礼仪,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从前汉成帝无嗣,由定陶王(刘欣)继位;汉和帝无嗣,由汉安帝(刘祜)继位,这是先王的典章、前代的范例。清河王司马覃天资聪慧,幼年有成,是康王正妃周氏所生,在先帝的众孙中,如今是嫡孙。从前薄姬贤明,其子汉文帝(刘恒)得以继位;司马覃的外祖父周恢世代有声望德行,司马覃应当承担宗庙重任,继承永久国祚,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司马覃的兄弟虽已过继给他人,可挑选贤良者回本宗为继承人,不中断香火。臣已咨询大将军司马颖及公卿大臣,众人都同意这一建议,请安排礼仪,择日迎立司马覃为太子。” 朝廷于是立司马覃为皇太子。后来河间王司马颙胁迫惠帝迁都,上表立成都王司马颖为皇太弟,废黜司马覃,恢复其清河王爵位。起初,司马覃任清河王世子时,所佩金铃上突然凸起许多麻粟状的小点,祖母陈太妃认为不祥,毁掉金铃卖掉。占卜者说 “金是晋朝兴盛的祥瑞,司马覃是皇嗣,这是吉兆”;毁掉卖掉,象征司马覃被废、无法善终。永嘉初年(307 年左右),前北军中候任城人吕雍、度支校尉陈颜等谋划立司马覃为太子,事情败露,司马覃被囚禁在金墉城,不久后被害,时年十四岁,仅以平民礼仪下葬。司马籥最初封新蔡王,司马覃死后,改封清河王;司马铨最初封上庸王,怀帝即位后改封豫章王,永嘉二年(308 年)立为皇太子,洛阳沦陷后被刘聪俘获;司马端最初封广川王,司马铨立为太子后,改封豫章王,获皇子待遇,任散骑常侍、平南将军、都督江州诸军事、假节,正要前往封国时洛阳沦陷,向东投奔在蒙县的苟晞,苟晞立他为皇太子,七十天后被石勒俘获。

5. 吴孝王司马晏
司马晏,字平度,太康十年(289 年)受封,食邑包括丹阳、吴兴、吴三郡,历任射声校尉、后军将军。他与哥哥淮南王司马允一同攻打赵王司马伦,司马允败亡后,司马晏被逮捕交付廷尉,险些被杀。傅祗在朝堂上严正争辩,百官也一同劝谏,司马伦才将他贬为宾徒县王,后改封代王。司马伦被诛杀后,朝廷下诏恢复司马晏的本封(吴王),任上军大将军、开府,加侍中。长沙王司马乂与成都王司马颖交战时,司马乂任司马晏为前锋都督,多次参与战斗。永嘉年间(307-313 年),任太尉、大将军。司马晏为人恭顺老实,才能不及普通人,在武帝诸子中最差;又自幼患风疾,目光不正,后来病情加重,无法上朝。洛阳沦陷后,司马晏也被杀害,时年三十一岁。愍帝即位后,追赠太保。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姓名不详,与他一同遇害;其余四子:司马祥、司马邺、司马固、司马衍。司马祥继承淮南王司马允的爵位,司马邺即晋愍帝,司马固最初封汉王后改封济南王,司马衍最初封新都王后改封济阴王,任散骑常侍,四人最终都被叛军俘获。
6. 渤海殇王司马恢
司马恢,字思度,太康五年(284 年)夭折,时年两岁,朝廷追加封爵与谥号。

(二)元帝六子
元帝有六个儿子:宫人荀氏生明帝(司马绍)、琅邪孝王司马裒;石婕妤生东海哀王司马冲;王才人生武陵威王司马晞;郑夫人生琅邪悼王司马焕、简文帝(司马昱)。

1. 琅邪孝王司马裒
司马裒,字道成,母亲荀氏因出身低微入宫,元帝命虞妃抚养他。司马裒最初过继给叔父长乐亭侯司马浑,后改封宣城郡公,任后将军。元帝任晋王时,官员上奏请求立太子,元帝认为司马裒有成人的器量,超过明帝,曾从容对王导说:“立太子应看德行,而非年龄。” 王导说:“世子(明帝)与宣城公(司马裒)都有聪慧俊朗的名声,终究应按年龄排序。” 太子之位于是确定。后来司马裒改封琅邪王,继承恭王(司马觐)的爵位,改食会稽、宣城两郡,食邑五万二千户,任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后被召回京师。建武元年(317 年),司马裒去世,时年十八岁,追赠车骑大将军,加侍中。等到他的妃子山氏去世,合葬时,穆帝追加追赠司马裒为太保。司马裒之子哀王司马安国继位,未满一年夭折。

2. 东海哀王司马冲
司马冲,字道让。元帝因东海王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被石勒俘获,生死不明,便以司马冲为司马毗的继承人,称东海世子,将毗陵郡并入其封邑,增至万户,后又改食下邳、兰陵两郡,以司马越的妃子裴氏为太妃,任长水校尉。元帝为他精选属官,以沛国人刘耽为司马,颍川人庾怿为功曹,吴郡人顾和为主簿。永昌初年(322 年),司马冲升任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东海太妃去世后,朝廷为司马毗举办丧礼,司马冲正式继承东海王位,以荥阳郡增加东海国封地,转任车骑将军,后改任骠骑将军。咸康七年(341 年),司马冲去世,时年三十一岁,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没有儿子。成帝临终时下诏:“哀王无嗣,封国将断绝,我深感悲痛。可让我的小儿子司马奕继承哀王,为东海王。” 因荥阳郡路途遥远,撤销其封地,改以临川郡补充东海国。等到哀帝(司马丕)以琅邪王身份即位,改封司马奕为琅邪王,东海国空缺无嗣。司马奕后来即位(即废帝),被桓温废黜,恢复东海王爵位,不久后贬为海西公,东海国再次无嗣。隆安三年(399 年),安帝下诏以会稽忠王(司马元显)的次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作为司马冲的曾孙继承人,改食吴兴郡。司马彦璋被桓玄杀害后,东海国被废除。

3. 武陵威王司马晞
司马晞,字道叔,过继给武陵王司马喆,太兴元年(318 年)受封。咸和初年(326 年左右),任散骑常侍;后以湘东郡增加武陵国封地,任左将军,迁镇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康帝即位后,加侍中、特进;建元初年(343 年),领秘书监;穆帝即位后,转镇军大将军,迁太宰;太和初年(366 年左右),加羽葆鼓吹,获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特权,司马晞坚决推辞。司马晞没有学术才华,但有军事才能,被桓温忌惮。简文帝即位后,桓温上表弹劾司马晞:“司马晞出身皇族,世代受宠,却不遵守王法,修身慎行,反而聚集轻浮剽悍之徒,藏匿亡命之辈;其子司马综凶狠残忍,虐待他人;袁真叛逆,他也牵连其中。近来他心怀猜疑恐惧,将引发祸乱。请罢免司马晞官职,以王爵返回封国;罢免其世子司马综官职,解除其子司马逢的散骑常侍职务。” 司马逢随司马晞前往封国,司马晞被废后,送八十五匹马、三百人的兵器给桓温。桓温又逼迫新蔡王司马晁诬告自己与司马晞、司马综及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倩、掾曹秀、舍人刘彊等谋反,将他们逮捕交付廷尉,请求诛杀。简文帝不许,桓温于是上奏将司马晞流放新安郡,家属一同前往,又灭殷涓等家族,废黜司马晁并流放冲阳郡。太元六年(381 年),司马晞在新安郡去世,时年六十六岁。孝武帝在西堂哭吊三天,下诏:“我深感悲痛,应迎接司马晞的灵柩,一并迁移其妃子应氏及已故世子梁王司马逢等人的灵柩,家属全部返回。” 又下诏:“已故前武陵王出身皇族,能克制自己、反思过错。念及先朝宽容的旨意,岂能让他的情礼无寄托?追封他为新宁郡王,食邑千户。”司马晞有三个儿子:司马综、司马逢、司马遵,以司马遵为继承人。朝廷追赠司马综为给事中,司马逢为散骑郎;太元十二年(387 年),恢复司马晞的武陵王爵位,司马综、司马逢恢复原职,司马逢返回梁国继承爵位。(司马逢一脉)梁王司马逢,字贤明,过继给梁王司马翘,官至永安太仆,与父亲司马晞一同被废,去世后由儿子司马和继承爵位;太元年间恢复梁国,司马和去世后由儿子司马珍之继承。桓玄篡位时,国人孔朴护送司马珍之逃到寿阳;桓玄败亡后,司马珍之返回朝廷。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下令:“梁王司马珍之明事理、守贞节,历经危难仍心怀忠义,投奔朝廷。恰逢寿阳动乱,他坚守节操,可任通直散骑郎。” 后历任游击将军、左卫将军、太常。刘裕讨伐姚泓时,请他任谘议参军。刘裕想削弱王室,诬告他有罪并杀害。(司马遵一脉)忠敬王司马遵,字茂远,最初继承新宁郡王爵位,时年十二岁,受封时流泪,感动身边人。右将军桓伊曾拜访司马遵,司马遵说:“大门为何让桓家人进来?” 身边人说:“桓伊与桓温是远亲,相见无妨。” 司马遵说:“我听说姓‘木边’(指 “桓”)的人,就想杀了他们,何况是桓温的族人!” 因此年少时就被称赞聪慧。等到司马晞追复武陵王爵位,司马遵继承爵位,历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太常、中领军。桓玄掌权时,任金紫光禄大夫;桓玄篡位后,贬为彭泽侯,遣送封国。行至石头城时,夜间江水涌入淮河,船只破损,未能出发。恰逢义军兴起,司马遵返回府第。朝廷称 “受密诏”,让司马遵总掌朝政,加侍中、大将军,迁入东宫,内外官员都对他恭敬。他任免百官时称 “制书”,发布政令时称 “令书”。安帝复位后,司马遵改任太保,配备班剑二十人。义熙四年(408 年),司马遵去世,时年三十五岁,朝廷赐东园温明棺(王侯用棺)、朝服一套、衣一件、钱一百万、布一千匹,追赠太傅,葬礼加特殊礼仪。其子定王司马季度继位,任散骑侍郎;司马季度去世后,由儿子司马球之继承,南朝宋建立后,封国被废除。

4. 琅邪悼王司马焕
司马焕,字耀祖,母亲受宠,元帝特别钟爱他。最初过继给元帝之弟长乐亭侯司马浑,后封显义亭侯。尚书令刁协上奏:“从前魏临淄侯(曹植)以邢颙为家丞、刘桢为庶子,如今显义亭侯年幼,应挑选贤德之人辅佐。” 元帝下令:“临淄侯有万户封邑,且曹植年少有才,能与田畴、苏则等贤士交往;如今这孩子年幼愚弱,怎能相比!近来封他,并非宠爱幼子,而是我已故的弟弟(司马浑)应当有继承人,不得已才这样做。家丞、庶子,只需能主持祭祀即可,岂能委屈贤才担任无用之职!”等到司马焕病重,元帝为他停止进食,下诏封他为琅邪王,继承恭王(司马觐)爵位,不久后司马焕去世,时年两岁。元帝对他思念不已,下葬时,因司马焕已封王,按成人礼仪办理,下诏设立 “凶门柏历”(古代王侯丧葬时的仪仗,用柏木做门,挂白幡),备齐吉凶仪服,修建陵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琅邪国右常侍会稽人孙霄上疏劝谏:“臣听说法度典制是先王重视的,吉凶礼仪应以适度为贵。因此丰年不允许奢侈,荒年必须简化丧葬。朝聘、宴会,足以展现礼仪;殡葬送终,只需表达哀荣之情。上无奢侈之错,下无匮乏之困。从前华元厚葬,君子说他不像臣子;嬴、博两地的人简化丧葬,孔子称其符合礼制。礼仪明确‘伤财害时’是古人讥讽的,‘节省简约’是圣贤称赞的。古语说‘上行下效,如风吹草倒’,京城是天下的榜样,教化法制不可不慎重。陛下登基以来,振兴衰微、拯救弊害,心怀谦逊,力求简约,遵循旧制仍想节省,却对礼仪中没有的东西刻意装饰,这让臣心中不安。棺椁、车马、礼器等,是礼典旧制,不可缺少;但‘凶门柏历’是礼典没有的,天晴时无用,下雨时也无益处,这是最该节省的。若只是琅邪一国一时使用,花费不大,臣身处近臣之位,不会多言;可如今京城中,王公百官聚集,凡有丧事,都要供应数百根木材、数千捆竹席,凶门的两扇表门用细竹和木材制作,价格昂贵,又不符合表达哀悼的本意,如此过度装饰,应改为简朴。又据《礼记》记载:‘国君的葬礼,棺椁之间能容纳柷(一种乐器),大夫能容纳壶,士能容纳甒(一种酒器)。’以壶、甒为等级标准,可知柷的体积比壶大,而椁围绕棺,不会太大。古语说‘葬是藏的意思,藏要追求深且坚固’,椁太大难以坚固,对送终无益,反而浪费财力。荒年简化礼仪是治国常典,如今已简化却仍超过旧制,这是国家应珍惜的。此外,按礼仪,下葬前要将灵柩迁到宗庙祭祖,然后出发,到墓地后下葬,下葬当天就返回宗庙哭祭(反哭)并举行虞祭(安魂祭)。这样灵柩不会停在墓上,圣人并非不哀伤亲人埋在地下,而是知道墓地不是安神之处,故在殡宫(停灵处)举行虞祭。如今在山陵修建草宫,将灵柩迁到墓旁,这也不符合典制。不合礼仪的事,不可作为天下的榜样。臣极其愚钝卑微,贸然请求改正从前的过错,可谓狂妄无知、不知忌讳。但如今天下衰败,自古以来罕见,宗庙社稷远迁江南半州之地,已十分凋残,又加荒旱,百姓困苦,不仅物资不足,还担心死亡。这是陛下最应怜悯的,是最需忧虑的大事。如今正是纠正末世风气、改革制度的时候,却仍要耗尽疲惫的百姓、经营无用之事,耗尽匮乏的财力、花费不必要的开支,这让臣实在不安。琅邪国在天下封国中最大,若削减不合礼仪的开支,遵循古制,上可彰显圣朝简约的教化,下可树立万世不变的准则,这粗浅的建议或许有万分之一的益处,微小的贡献或许能为山海添土。” 奏疏呈上后,元帝未予答复。永昌元年(322 年),元帝立司马焕的同母弟司马昱为琅邪王(即简文帝);咸和二年(327 年),司马昱改封会稽王,以康帝(司马岳)为琅邪王;康帝即位后,哀帝(司马丕)为琅邪王;哀帝即位后,废帝(司马奕)为琅邪王;废帝即位后,由简文帝代理琅邪国祭祀;简文帝即位后,琅邪国无嗣。简文帝临终前,封小儿子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太元十七年(392 年),司马道子改封会稽王,改以恭帝(司马德文)为琅邪王;恭帝即位后,琅邪国被废除。

(三)简文帝七子
简文帝有七个儿子:王皇后生会稽思世子司马道生、皇子司马俞生;胡淑仪生临川献王司马郁、皇子司马硃生;王淑仪生皇子司马天流;李夫人生孝武帝(司马曜)、会稽文孝王司马道子。司马俞生、司马硃生、司马天流均早年夭折,此处一并省略。

1. 会稽思世子司马道生
司马道生,字延长。简文帝任会稽王时,立司马道生为世子,任散骑侍郎、给事中。他性情疏懒急躁,不修养品行学业,常违背礼仪法度,最终被幽禁废黜而死,时年二十四岁,没有儿子。孝武帝即位后,曾在白天见到司马道生与临川献王司马郁,司马郁说:“大哥(司马道生)饥饿困苦。” 说完就消失了。孝武帝伤感,于是以西阳王司马录的玄孙司马珣之为司马道生的继承人。司马珣之历任吴兴太守,刘裕讨伐关中时,任谘议参军。当时晋朝国运衰败,司马珣之是宗室中的贤才,与梁王司马珍之一同被杀害。

2. 临川献王司马郁
司马郁,字深仁,幼年时聪慧机敏。司马道生最初因无礼失宠,司马郁多次劝他恭敬谨慎,司马道生不听,司马郁为他流泪,简文帝十分器重他。司马郁十七岁时去世,很久后被追谥为 “献世子”;宁康初年(373 年左右),追赠左将军,加散骑常侍,追封临川郡王,以武陵威王司马晞的曾孙司马宝为继承人,追尊其母胡淑仪为临川太妃。司马宝,字弘文,历任秘书监、太常、左将军、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南朝宋建立后,任金紫光禄大夫,降为西丰侯,食邑千户。

3. 会稽文孝王司马道子
司马道子,字道子,过继给琅邪孝王司马裒,年轻时因清静淡泊被谢安称赞。十岁时封琅邪王,食邑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一户,兼领会稽国食邑五万九千一百四十户;太元初年(376 年左右),任散骑常侍、中军将军,迁骠骑将军。后来公卿上奏:“道子是至亲且贤能,无人可比,应任司徒。” 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后奉命分管尚书六条事,不久加开府,领司徒。谢安去世后,孝武帝下诏:“刚失去贤明的辅臣,华夏与戎狄尚未统一,若非贤德之人,不能安抚内外。司徒、琅邪王司马道子天性有道,见识深远,实在应承担召公、周公那样的重任,可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将军府的文武官员,全部划归骠骑将军府。” 司马道子推辞不接受,数年后任徐州刺史、太子太傅。公卿又上奏:“应进位丞相、扬州牧、假黄钺,加羽葆鼓吹。” 他仍推辞不接受。当时孝武帝不亲自处理政务,只与司马道子饮酒作乐,对保姆、尼姑、僧人格外亲近,这些人趁机擅权;凡受孝武帝宠幸的人,都出自地位低微的仆役,郡守、县令多由司马道子任命。司马道子任扬州总录(总管扬州政务)后,权势倾动天下,朝野上下都来依附。中书令王国宝性情卑劣谄媚,特别受司马道子宠爱,官员靠贿赂升迁,政令刑罚混乱。司马道子又崇信佛教,挥霍无度,百姓不堪重负。太元后期,他通宵宴饮,头发蓬乱、眼神昏沉,政务多有荒废。桓玄曾拜访司马道子,恰逢他醉酒,宾客满座,司马道子睁着眼睛对人说:“桓温晚年想谋反,你们说呢?” 桓玄趴在地上流汗,不敢起身。长史谢重手持手板回答:“已故宣武公(桓温)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功劳超过伊尹、霍光,那些纷杂的议论,应由陛下判断。” 司马道子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随即举杯向桓玄敬酒,桓玄才得以起身。从此桓玄更加不安,对司马道子恨之入骨。当时朝政混乱,左卫领营将军会稽人许荣上疏:“如今台府(中央机构)的办事吏、禁军武官及仆隶婢仆中随母姓的人,本是奴仆之流,没有乡邑门第,却能参与议事,被任命为郡守、县令,还在朝中任职,将事务交给小吏;尼姑、保姆争相推荐亲信党羽,又收受贿赂,直接任职统领部众,这些人没有卫青、霍去病的才能,却与古人相比,这是第一个祸患。臣听说佛教是清远玄虚的神明,以五诫(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为教义,禁止饮酒、不纵欲。如今的信徒却轻慢尼姑,沉迷酒色,违背教义,这是第二个祸患。致人死亡未必需要亲手杀人,若政令刑罚不公,滥杀无辜,必会违背天命,这是第三个祸患。盗贼未必亲自偷窃他人财物,从前江乙的母亲丢失布匹,罪责在令尹(宰相)。如今禁令不明,盗贼公然横行,这是第四个祸患。在上者教化在下者,必须以诚信为本。往年下诏让群臣尽情进言,可众人的建议收集后,却未被采用,这是第五个祸患。尼姑僧人成群,披着法衣,却连粗浅的戒律都不遵守,何况精妙的教义!而那些被迷惑的人争相敬奉,还掠夺百姓财物,将此当作恩惠,这也不符合佛教‘布施’的道理。”许荣又建议 “太子应出居东宫,努力修养德行功业”,奏疏呈上后,孝武帝未予理会。中书郎范宁也恳切陈述朝政得失,孝武帝因此逐渐对司马道子不满,但表面上仍对他优待尊崇。王国宝是范宁的外甥,因谄媚侍奉司马道子,范宁上奏请求罢免他。王国宝恐惧,让陈郡人袁悦之通过尼姑妙音给太子之母陈淑媛送信,说王国宝忠诚谨慎,应受亲信。孝武帝发怒,斩杀袁悦之。王国宝更加恐惧,又暗中在孝武帝面前诋毁范宁,孝武帝不得已,流泪将范宁外放为豫章太守,司马道子从此更加专横。

(1)宠信奸佞与朝政混乱
司马道子的宠臣赵牙出身歌舞艺人,茹千秋本是钱塘县的捕贼吏,两人靠贿赂谄媚上位,司马道子任命赵牙为魏郡太守,茹千秋为骠骑谘议参军。赵牙为司马道子修建东府第,开山挖池,种植竹木,耗费数万钱财;司马道子让宫女开设酒馆,在水边卖酒,与亲信乘船到酒馆饮酒作乐,以此为笑。孝武帝曾亲临司马道子的府第,对他说:“府中有山,能游览观赏,很好;但装饰太过奢华,不能给天下人做节俭的榜样。” 司马道子无法回答,只能连连称是,身边侍臣无人敢多言。孝武帝回宫后,司马道子对赵牙说:“皇上要是知道山是用木板搭建的,你必死无疑!” 赵牙说:“有您在,我怎么会死!” 反而更加放肆地营造。茹千秋则卖官鬻爵,聚敛的财物累计上亿。司马道子因受皇太妃(孝武帝之母李太后)宠爱,待遇如同家人,于是恃宠饮酒,时常失礼不敬,孝武帝更加不满,但因太妃的缘故,仍增加他的礼仪等级。博平县令吴兴人闻人奭上疏:“骠骑谘议参军茹千秋辅佐宰相,出身低微却擅权,卖官鬻爵;其子茹寿龄任乐安县令,贪污腐败,畏罪逃亡,却未受惩罚,还傲慢地返回县衙。尼姑、保姆之流扰乱时局,粮食价低却百姓饥饿,流亡饿死的人不断,这是因百姓贫困、赋税沉重。振武将军庾恆在京城擅自鸣角(军事信号),主簿戴良夫苦苦劝谏却被囚禁,险些丧命;而庾恆因醉酒发怒,戴良夫因尽忠被罢黜。此外,有权势的宠臣各自开设官署,设置属吏,对官府无益处,对国家却有损害。” 奏疏呈上后,孝武帝更加不满,但迫于太妃压力,无法罢黜司马道子,于是任命王恭为兖州刺史,殷仲堪为荆州刺史,王珣为仆射,王雅为太子少傅,以加强王室力量,暗中牵制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又委任王绪,从此朋党争斗加剧,兄弟(孝武帝与司马道子)间的友爱之情消失,皇太妃多次调解,司马道子却不改。
(2)权力斗争与覆灭
中书郎徐邈因司马道子是皇帝唯一的至亲,应促进兄弟和睦,从容对孝武帝说:“从前汉文帝是明君,仍对淮南王(刘长)的事后悔;汉武帝聪慧通达,仍对齐王(刘闳)心怀愧疚。兄弟之间,实在应格外谨慎。” 孝武帝采纳建议,再次像从前一样信任司马道子。当时有人作《云中诗》指责朝廷:“相王(司马道子)沉醉,随意发布政令;捕贼出身的茹千秋,干涉朝政;王恺守旧,王国宝钻营;荆州(王忱)气度宏大,行为放诞难名;品德高尚者,是法护(王珣)、王宁(王恭);殷仲堪、仙民(徐邈),擅长诗文;东山安道(戴逵),操守高洁,为何不征召他们,让他们担任朝中重臣?”等到恭帝(司马德文)任琅邪王,司马道子受封会稽国,合并宣城郡,食邑五万九千户。安帝即位后,官员上奏:“道子应进位太傅、扬州牧、中书监,假黄钺,备特殊礼仪。” 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又辞去徐州刺史职务,朝廷下诏 “内外事务,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安帝成年后,司马道子叩头请求归还政权,王国宝开始总掌国权,权势倾动朝廷。王恭于是起兵讨伐王国宝,司马道子恐惧,将王国宝交付廷尉,连同其党羽琅邪内史王绪一同斩首,向王恭谢罪,王恭才撤兵。司马道子请求解除中外都督、录尚书事职务,以向各地藩镇谢罪,朝廷不许。司马道子的世子司马元显,当时十六岁,任侍中,心中厌恶王恭,请求司马道子讨伐他,于是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虏将军,将司马道子原卫将军府及徐州的文武官员全部划归他统领。恰逢司马道子的妃子去世,安帝下诏:“会稽王妃(司马道子之妃)贤德无双,我对她如同亲人,如今下葬加特殊礼仪,完全依照琅邪穆太妃的旧例。司马元显一向贤明,是我寄予厚望的人,他孝顺真诚,悲痛难以抑制,但不能因家事推辞国事(《春秋》的明义),不能因私人礼制违背公制(汉代的变通礼仪)。从前闵子骞(孔子弟子)穿着丧服仍为君主驾车,山简(西晋大臣)被迫违背丧礼任职,都是因至亲的悲痛在心中,礼仪体现在外表,有礼制而不拘泥时机,贤哲都会顺从。等王妃葬礼结束,司马元显可恢复原职。”

(3)讨伐桓玄与败亡
当时王恭权势震动内外,司马道子十分恐惧,又拉拢谯王司马尚之为心腹。司马尚之劝司马道子:“地方藩镇强盛,宰相权力薄弱,应秘密培植势力,作为自身屏障。” 司马道子深以为然,任命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以防备王恭,与司马尚之等人日夜谋划,等待时机。王恭得知后,再次起兵,以讨伐司马尚之为名,荆州刺史殷仲堪、豫州刺史庾楷、广州刺史桓玄一同响应。司马道子派人劝说庾楷:“我们原本情同手足,可谓‘断金之交’,往年帐中饮酒、结带盟誓的约定,怎能忘记!你如今抛弃旧交、结交新援,难道忘了王恭过去对你的欺辱吗?若王恭得志,会认为你是反复无常之人,必定不会信任你,你还能保住富贵吗?灾祸很快就会降临!” 庾楷发怒说:“王恭从前赴先帝陵寝,相王(司马道子)担忧恐惧无计可施,我知道事态紧急,立即领兵赶来;去年之事,我也待命出兵,我侍奉相王,从未辜负。你既不能抵御王恭,反而杀了王国宝,从此谁还敢为你效力!我庾楷绝不会让全家一百口人为你陪葬,必将与天下人一同起兵,诛杀奸臣,还怕得不到官府、爵位吗!” 当时庾楷已响应王恭的檄文,正征召士兵马匹,使者返回后,朝廷忧惧,内外戒严。司马元显挽起衣袖,慷慨对司马道子说:“去年不讨伐王恭,才有今日之祸;如今若再顺从他,太宰(司马道子)的灾祸就来了!” 司马道子终日饮酒,将事务托付给司马元显。司马元显虽年轻,却聪慧博学,志向果敢锐利,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司马尚之为他辅佐,当时依附他的人都称他有明帝的神武之风。于是任命司马元显为征讨都督、假节,统领前将军王珣、左将军谢琰及将军桓之才、毛泰、高素等讨伐王恭,将其消灭。不久后杨佺期、桓玄、殷仲堪等率军抵达石头城,司马元显从竹里疾驰返回京城,派丹阳尹王恺、鄱阳太守桓放之、新蔡内史何嗣、颍川太守温详、新安太守孙泰等,征发京城数万名官民,据守石头城抵御。司马道子准备出兵驻守中堂,突然有受惊的马匹冲入军中,引发混乱,坠入江中淹死的人很多。殷仲堪得知王恭败亡后,狼狈西逃,与桓玄屯驻寻阳。朝廷部署重兵抵御,内外骚动。安帝下诏允许司马元显带一百名披甲士兵入宫,不久加散骑常侍、中书令,又领中领军,仍保留持节、都督职务。恰逢司马道子生病,加上醉酒,司马元显知道司马道子的声望已失,谋划夺取他的权力,暗示安帝解除司马道子的扬州刺史、司徒职务,司马道子却未察觉。司马元显自认为年少却掌握重权,担心遭人非议,于是让琅邪王(司马德文)领司徒,自己任扬州刺史。不久后司马道子酒醒,才知已被免职,大怒却无可奈何。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有文书才能,是司马元显的主要谋士,他交结党羽、培植亲信,从桓谦以下的贵族子弟都恭敬地与他结交。司马元显性情苛刻,生杀大权自己掌握,张法顺多次劝谏,他都不采纳。司马元显又征发东部各郡 “免奴为客”(从奴隶解放为佃客)的人,称 “乐属”,迁移到京城充任兵役,东部地区骚动,百姓不堪忍受,天下人都以此为苦。不久后孙恩趁机作乱,朝廷加司马道子黄钺,任司马元显为中军将军讨伐孙恩,又加司马元显录尚书事。但司马道子更加通宵饮酒,政事无论大小,全交给司马元显。当时人称司马道子为 “东录”,司马元显为 “西录”,司马元显的西府车马满门,司马道子的东府门可罗雀。司马元显没有良师益友,听不到正直的建议,谄媚赞誉的话却每天都有,有人称他是 “一时英杰”,有人称他是 “风流名士”,他因此自认为天下无敌,骄奢日益加剧。安帝又因司马元显有辅佐之功,封其生母刘氏为会稽王夫人,赐金章紫绶。恰逢洛阳沦陷,司马道子因先帝陵墓遭辱,上疏交还印绶,请求返回封国,朝廷不许。太皇太后(李陵容)去世后,下诏让司马道子乘车入宫。司马元显暗示礼官上奏,称自己 “德隆望重,既总掌朝政,内外百官都应向他致敬”,于是公卿都向司马元显下拜。当时战乱不断,国家财政空虚,从司徒以下官员,每日粮食供给只有七升,而司马元显仍聚敛不止,财富超过皇室。谢琰被孙恩杀害后,司马元显请求任徐州刺史,加侍中、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封其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不久后因星象异常,司马元显解除录尚书事职务,又加尚书令。等到孙恩抵达京口,司马元显在石头城设置栅栏防御,率兵迎战,多次失利。司马道子没有其他谋略,只每日向蒋侯庙祈祷,用巫术祈福。不久后孙恩逃往北海,桓玄又占据长江上游,写信给司马道子:“贼寇(孙恩)逼近京城,因刮风无法前进、下雨无法放火,粮食耗尽才退走,并非实力不足。从前王国宝死后,王恭不趁势入京掌控朝政,可见他并非对明公(司马道子)不敬,却被说成不忠。如今朝中权贵心腹,有谁是有声望的正人君子?怎能说没有贤才,只是你不能信任罢了。对讲道理的人,才能以信义相待;对求利之徒,又怎能可惜信任?近来局势发展,才酿成今日之祸。宰相重任,岂能轻易承担?求福则立竿见影,触犯则招致灾祸。朝中君子并非没有想法,只是害怕灾祸降临自身。我在远方任职,故如实陈述。” 司马元显看后十分恐惧。张法顺对司马元显说:“桓玄凭借家族声望,一向有豪气,吞并殷仲堪、杨佺期后,独占荆州,桓氏世代在西部藩镇,有人愿为他效力;而您所能掌控的,只有三吴地区。孙恩作乱后,东部地区残破,百姓饥饿,公私匮乏,桓玄必定趁机作乱,我对此深感忧虑。” 司马元显问:“该怎么办?” 张法顺说:“桓玄刚占据荆州,人心未稳,正忙于安抚,无暇他顾。趁此时机出兵诛杀他,以刘牢之为前锋,您率大军随后跟进,桓玄的首级必定能悬挂在您的军旗之下!” 司马元显同意,派张法顺到京口与刘牢之商议,刘牢之却面露疑虑。张法顺返回后,对司马元显说:“看刘牢之的神色,必定会背叛我们,不如召他入京杀掉;否则,必将败坏大事。” 司马元显不从。

(4)最终败亡
不久后,司马道子被任命为侍中、太傅,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各四人,礼仪尊崇,极尽盛典,其骠骑将军府的属官,全部划归太傅府。司马元显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征讨大都督、十八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加黄钺,配备班剑二十人,讨伐桓玄,仍以刘牢之为前锋。张法顺又对司马元显说:“自从谋划此事以来,您未能果断行事。桓谦兄弟是桓玄在朝中的耳目,应斩杀他们,以削弱荆州方面的期望。况且事情成败,关键在前军,刘牢之反复无常,万一有变,灾祸立即降临。可让刘牢之杀桓谦兄弟,以表明忠心;若他不接受命令,就应提前对付他。” 司马元显说:“没有刘牢之,无法抵挡桓玄;且刚开始行事就诛杀大将,人心必定动摇,不能这样做。”当时扬州地区饥荒空虚,漕运断绝,桓玄切断长江航道,商旅停运,公私物资匮乏,士兵只能供给粗粮橡果。大军即将出发时,桓玄的堂兄骠骑长史桓石生派人快马告知桓玄,桓玄进军寻阳,向京城发布檄文,列举司马元显的罪状。不久后桓玄抵达西阳,安帝身着戎装在西池为司马元显饯行,司马元显刚登船,桓玄就已抵达新亭。司马元显弃船退驻国子学堂,次日在宣阳门外列阵,其属官大多逃散。有人说 “桓玄已到朱雀桁(大桁)”,刘牢之随即向桓玄投降。司马元显退回宣阳门,刘牢之的参军张暢之率军追击,司马元显的部众溃散,他逃入相府,只有张法顺跟随。司马元显向司马道子询问对策,司马道子只能对他哭泣。桓玄派太傅从事中郎毛泰逮捕司马元显,押送到新亭,绑在船前斥责他,司马元显回答:“我被王诞、张法顺误导了。” 桓玄将他交付廷尉,连同他的六个儿子一同杀害。桓玄又上奏:“司马道子酗酒放纵、不遵孝道,应处死刑。” 朝廷下诏将司马道子流放安成郡,派御史杜竹林监护,杜竹林最终秉承桓玄旨意,毒杀司马道子,时年三十九岁。安帝在西堂哭吊三天。桓玄败亡后,大将军、武陵王司马遵秉承旨意下令:“已故太傅公(司马道子)辅佐两朝(孝武帝、安帝),与皇室命运紧密相连,亲信贤能的重要性,无人能及;骠骑大将军(司马元显)对内总掌朝政,对外宣扬威势谋略,立志平定乱世,安定国祚。上天未息战乱,灾祸集中降临,悲痛震动天下,感动人鬼,追思逝者,令人心碎。如今皇室复位,朝野秩序恢复,应尊崇国家礼制,遵循旧典。可追崇太傅为丞相,加特殊礼仪,完全依照安平献王(司马孚)的旧例;追赠骠骑大将军为太尉,加羽葆鼓吹。丞相的陵墓荒芜,不安其所,待南路畅通后,迎接灵柩;太尉应迁移墓地,可令太史选择吉日,确定墓址。” 朝廷派通直常侍司马珣之到安成郡迎接司马道子的灵柩,当时贼寇未平,灵柩未能及时运回。义熙元年(405 年),司马道子与王妃合葬,追谥司马元显为 “忠”。朝廷以临川王司马宝的儿子司马修之为司马道子的继承人,尊司马道子的妃子王氏为太妃。义熙年间,有人自称是司马元显的儿子司马秀熙,从蛮地避难归来,太妃请求立他为继承人,于是司马修之迁居别府。刘裕怀疑此人是假冒,核查后发现是散骑郎滕羡的家奴勺药,最终将其斩首示众。太妃未能察觉,仍为他痛哭不已。司马修之再次成为继承人,去世后谥 “悼王”,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四)史臣曰与赞曰
1. 史臣曰
史臣评论:泰始年间(武帝时期)晋朝接受天命,效仿往昔,借鉴古代帝王,广泛分封宗室,建立藩镇屏障,文治武功的宗室子弟,堪比周代的鲁、卫、应、韩等诸侯国;宗室封地如磐石犬牙交错,与吴、楚、齐、代等地区相连。然而在乱世中制定制度,托付给无能之人,何曾感叹治国无谋,郭钦预见危亡征兆。武帝去世后,陵墓的土还未干,国家灾难就接连发生,朝廷制度废弛。加上 “八王之乱” 相继爆发,天下动荡,戎狄入侵,皇帝被囚禁,宗室子弟如美玉般的人才,死于战乱;王侯车马,随战乱毁灭。最终茫茫华夏,沦为豺狼巢穴;摇摇欲坠的晋室,陷入涂炭之中。唉!国运穷尽,竟到如此地步,查阅典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司马道子身为至亲贤能,担任宰相重任,却沉迷饮酒,轻信谗言谄媚之徒,导致尼姑、保姆窃取朝政,奸臣掌控国家命运,起初扰乱伦理纲常,最终导致国家灭亡。司马元显以孩童之年,承担栋梁之任,专制朝廷,轻视君主,以平庸之才,对抗奸凶之敌,最终丧师亡国,难道不应该吗!这就是司马元显成为安帝的 “孙强”(汉代外戚,专权乱政),司马道子实为晋朝的 “宰嚭”(春秋吴国奸臣)啊。历代建立藩镇,是为了护卫王室;晋朝分封子弟,却实为制造祸乱的根源。《诗经》说:“心怀德行才能安宁,宗室子弟是国家的屏障。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承受畏惧。” 城墙已毁,畏惧也是应当的啊!晋朝的丧乱众多,实在是这个原因。
2. 赞曰
赞语:帝王之子分封,却遭遇这般灾祸。疾病接连而至,祸患不断降临。秦献王聪慧,清河王内顾(关注家族);淮南王忠勇,宣城公(司马裒)有度量。司马道子昏庸凶顽,最终颠覆国祚。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大学网^国学网 ( 苏ICP备17039520号-9|苏公网安备 32010402000417号 )

GMT+8, 2026-5-17 06:55 , Processed in 0.079194 second(s), 2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