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列传·第三十六章 晋书 刘弘传 陶侃传 两位重臣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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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三十六章 晋书 刘弘传 陶侃传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刘弘，字和季，沛国相人也。祖馥，魏扬州刺史。父靖，镇北将军。弘有干略政事之才，少家洛阳，与武帝同居永安里，又同年，共研席。以旧恩起家太子门大夫，累迁率更令，转太宰长史。张华甚重之。由是为宁朔将军、假节、监幽州诸军事，领乌丸校尉，甚有威惠，寇盗屏迹，为幽朔所称。以勋德兼茂，封宣城公。太安中，张昌作乱，转使持节、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率前将军赵骧等讨昌，自方城至宛、新野，所向皆平。及新野王歆之败也，以弘代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余官如故。弘遣南蛮长史陶侃为大都护，参军蒯恆为义军督护，牙门将皮初为都战帅，进据襄阳。张昌并军围宛，败赵骧军，弘退屯梁。侃、初等累战破昌，前后斩首数万级。及到官，昌惧而逃，其众悉降，荆土平。

初，弘之退也，范阳王虓遣长水校尉张奕领荆州。弘至，奕不受代，与兵距弘。弘遣军讨奕，斩之，表曰：“臣以凡才，谬荷国恩，作司方州，奉辞伐罪，不能奋扬雷霆，折冲万里，军退于宛，分受显戮。猥蒙含宥，被遣之职，即进达所镇。而范阳王虓先遣前长水校尉张奕领荆州，臣至，不受节度，擅举兵距臣。今张昌奸党初平，昌未枭擒，益梁流人萧条猥集，无赖之徒易相扇动，飙风骇荡，则沧海横波，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比须表上，虑失事机，辄遣军讨奕，即枭其首。奕虽贪乱，欲为荼毒，由臣劣弱，不胜其任，令奕肆心，以劳资斧，敢引覆餗之刑，甘受专辄之罪。”诏曰：“将军文武兼资，前委方夏，宛城不守，咎由赵骧。将军所遣诸军，克灭群寇，张奕贪祸，距违诏命。将军致讨，传首阙庭，虽有不请之嫌，古人有专之之义。其恢宏奥略，镇绥南海，以副推毂之望焉。”张昌窜于下隽山，弘遣军讨昌，斩之，悉降其众。

时荆部守宰多阙，弘请补选，帝从之。弘乃叙功铨德，随才补授，甚为论者所称。乃表曰：“被中诏，敕臣随资品选，补诸缺吏。夫庆赏刑威，非臣所专，且知人则哲，圣帝所难，非臣暗蔽所能斟酌。然万事有机，豪厘宜慎，谨奉诏书，差所应用。盖崇化莫若贵德，则所以济屯，故太上立德，其次立功也。顷者多难，淳朴弥凋，臣辄以征士伍朝补零陵太守，庶以惩波荡之弊，养退让之操。臣以不武，前退于宛，长史陶侃、参军蒯恆、牙门皮初，戮力致讨，荡灭奸凶，侃恆各以始终军事，初为都战帅，忠勇冠军，汉沔清肃，实初等之勋也。《司马法》‘赏不逾时’，欲人知为善之速福也。若不超报，无以劝徇功之士，慰熊罴之志。臣以初补襄阳太守，侃为府行司马，使典论功事，恆为山都令。诏惟令臣以散补空缺，然沶乡令虞潭忠诚烈正，首唱义举，举善以教，不能者劝，臣辄特转潭补醴陵令。南郡廉吏仇勃，母老疾困，贼至守卫不移，以致拷掠，几至陨命。尚书令史郭贞，张昌以为尚书郎，欲访以朝议，遁逃不出，昌质其妻子，避之弥远。勃孝笃著于临危，贞忠厉于强暴，虽各四品，皆可以训奖臣子，长益风教。臣辄以勃为归乡令，贞为信陵令。皆功行相参，循名校实，条列行状，公文具上。”朝廷以初虽有功，襄阳又是名郡，名器宜慎，不可授初，乃以前东平太守夏侯陟为襄阳太守，余并从之。陟，弘之婿也。弘下教曰：“夫统天下者，宜与天下一心；化一国者，宜与一国为任。若必姻亲然后可用，则荆州十郡，安得十女婿然后为政哉！”乃表“陟姻亲，旧制不得相监。皮初之勋宜见酬报。”诏听之。

弘于是劝课农桑，宽刑省赋，岁用有年，百姓爱悦。弘尝夜起，闻城上持更者叹声甚苦，遂呼省之。兵年过六十，羸疾无襦。弘愍之，乃谪罚主者，遂给韦袍复帽，转以相付。旧制，岘方二山泽中不听百姓捕鱼，弘下教曰：“礼，名山大泽不封，与共其利。今公私并兼，百姓无复厝手地，当何谓邪！速改此法。”又“酒室中云齐中酒、听事酒、猥酒，同用曲米，而优劣三品。投醪当与三军同其薄厚，自今不得分别。”时益州刺史罗尚为李特所败，遣使告急，请粮。弘移书赡给，而州府纲纪以运道悬远，文武匮乏，欲以零陵一运米五千斛与尚。弘曰：“诸君未之思耳。天下一家，彼此无异，吾今给之，则无西顾之忧矣。”遂以零陵米三万斛给之。尚赖以自固。于时流人在荆州十余万户，羁旅贫乏，多为盗贼。弘乃给其田种粮食，擢其贤才，随资叙用。时总章太乐伶人，避乱多至荆州，或劝可作乐者。弘曰：“昔刘景升以礼坏乐崩，命杜夔为天子合乐，乐成，欲庭作之。夔曰：‘为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恐非将军本意。’吾常为之叹息。今主上蒙尘，吾未能展效臣节，虽有家伎，犹不宜听，况御乐哉！”乃下郡县，使安慰之，须朝廷旋返，送还本署。论平张昌功，应封次子一人县侯，弘上疏固让，许之。进拜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惠帝幸长安，河间王颙挟天子，诏弘为刘乔继援。弘以张方残暴，知颙必败，遣使受东海王越节度。时天下大乱，弘专督江汉，威行南服。前广汉太守辛冉说弘以从横之事，弘大怒，斩之。河间王颙使张光为顺阳太守，南阳太守卫展说弘曰：“彭城王前东奔，有不善之言。张光，太宰腹心，宜斩光以明向背。”弘曰：“宰辅得失，岂张光之罪！危人自安，君子弗为也。”展深恨之。

陈敏寇扬州，引兵欲西上，弘乃解南蛮，以授前北军中候蒋超，统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以大众屯于夏口。又遣治中何松领建平、宜都、襄阳三郡兵，屯巴东，为罗尚后继。又加南平太守应詹宁远将军，督三郡水军，继蒋超。侃与敏同郡，又同岁举吏，或有间侃者，弘不疑之。乃以侃为前锋督护，委以讨敏之任。侃遣子及兄子为质，弘遣之曰：“贤叔征行，君祖母年高，便可归也。匹夫之交尚不负心，何况大丈夫乎！”陈敏竟不敢窥境。永兴三年，诏进号车骑将军，开府及余官如故。

弘每有兴废，手书守相，丁宁款密，所以人皆感悦，争赴之，咸曰：“得刘公一纸书，贤于十部从事。”及东海王越奉迎大驾，弘遣参军刘盘为督护，率诸军会之。盘既旋，弘自以老疾，将解州及校尉，适分授所部，未及表上，卒于襄阳。士女嗟痛，若丧所亲矣。

初，成都王颖南奔，欲之本国，弘距之。及弘卒，弘司马郭劢欲推颖为主，弘子璠追遵弘志，于是墨绖率府兵计劢，战于浊水，斩之，襄沔肃清，初，东海王越疑弘与刘乔贰于己，虽下节度，心未能安。及弘距颖，璠又斩励，朝廷嘉之。越手书与璠赞美之，表赠弘新城郡公，谥曰元。

以高密王略代镇，寇盗不禁，诏起璠为顺阳内史，江汉之间翕然归心。及略薨，山简代之。简至，知璠得众心，恐百姓逼以为主，表陈之，由是征璠为越骑校尉。璠亦深虑逼迫，被书，便轻至洛阳，然后遣迎家累。侨人侯脱、路难等相率卫送至都，然后辞去。南夏遂乱。父老追思弘，虽《甘棠》之咏召伯，无以过也。

陶侃，字士行，本鄱阳人也。吴平，徙家庐江之寻阳。父丹，吴扬武将军。侃早孤贫，为县吏。鄱阳孝廉范逵尝过侃，时仓卒无以待宾，其母乃截发得双{髟皮}，以易酒肴，乐饮极欢，虽仆从亦过所望。及逵去，侃追送百余里。逵曰：“卿欲仕郡乎？”侃曰：“欲之，困于无津耳。”逵过庐江太守张夔，称美之。夔召为督邮，领枞阳令。有能名，迁主簿。会州部从事之郡，欲有所按，侃闭门部勒诸吏，谓从事曰：“若鄙郡有违，自当明宪直绳，不宜相逼。若不以礼，吾能御之。”从事即退。夔妻有疾，将迎医于数百里。时正寒雪，诸纲纪皆难之，侃独曰：“资于事父以事君。小君，犹母也，安有父母之疾而不尽心乎！”乃请行。众咸服其义。长沙太守万嗣过庐江，见侃，虚心敬悦，曰：“君终当有大名。”命其子与之结友而去。

夔察侃为孝廉，至洛阳，数诣张华。华初以远人，不甚接遇。侃每往，神无忤色。华后与语，异之。除郎中。伏波将军孙秀以亡国支庶，府望不显，中华人士耻为掾属，以侃寒宦，召为舍人。时豫章国郎中令杨晫，侃州里也，为乡论所归。侃诣之，晫曰：“《易》称‘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是也。”与同乘见中书郎顾荣，荣甚奇之。吏部郎温雅谓晫曰：“奈何与小人共载？”晫曰：“此人非凡器也。”尚书乐广欲会荆扬士人，武库令黄庆进侃于广。人或非之，庆曰：“此子终当远到，复何疑也！”。庆后为吏部令史，举侃补武冈令。与太守吕岳有嫌，弃官归，为郡小中正。

会刘弘为荆州刺史，将之官，辟侃为南蛮长史，遣先向襄阳讨贼张昌，破之。弘既至，谓侃曰：“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其后当居身处。今相观察，必继老夫矣。”后以军功封东乡侯，邑千户。

陈敏之乱，弘以侃为江夏太守，加鹰扬将军。侃备威仪，迎母官舍，乡里荣之。敏遣其弟恢来寇武昌，侃出兵御之。随郡内史扈瑰间侃于弘曰：“侃与敏有乡里之旧，居大郡，统强兵，脱有异志，则荆州无东门矣。”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岂有是乎！”侃潜闻之，遽遣子洪及兄子臻诣弘以自固。弘引为参军，资而遣之。又加侃为督护，使与诸军并力距恢。侃乃以运船为战舰，或言不可，侃曰：“用官物讨官贼，但须列上有本末耳。”于是击恢，所向必破。侃戎政齐肃，凡有虏获，皆分士卒，身无私焉。后以母忧去职。尝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化为双鹤，冲天而去，时人异之。

服阕，参东海王越军事。江州刺史华轶表侃为扬武将军，使屯夏口，又以臻为参军。轶与元帝素不平，臻惧难作，托疾而归，白侃曰：“华彦夏有忧天下之志，而才不足，且与琅邪不平，难将作矣。”侃怒，遣臻还轶。臻遂东归于帝。帝见之，大悦，命臻为参军，加侃奋威将军，假赤幢曲盖轺车、鼓吹。侃乃与华轶告绝。

顷之，迁龙骧将军、武昌太守。时天下饥荒，山夷多断江劫掠。侃令诸将诈作商船以诱之。劫果至，生获数人，是西阳王羕之左右。侃即遣兵逼羕，令出向贼，侃整阵于钓台为后继。羕缚送帐下二十人，侃斩之。自是水陆肃清，流亡者归之盈路，侃竭资振给焉。又立夷市于郡东，大收其利。而帝使侃击杜弢，令振威将军周访、广武将军赵诱受侃节度。侃令二将为前锋，兄子舆为左甄，击贼，破之。时周顗为荆州刺史，先镇浔水城，贼掠其良口。侃使部将硃伺救之，贼退保泠口。侃谓诸将曰：“此贼必更步向武昌，吾宜还城，昼夜三日行可至。卿等认能忍饥斗邪？”部将吴寄曰：“要欲十日忍饥，昼当击贼，夜分捕鱼，足以相济。”侃曰：“卿健将也。”贼果增兵来攻，侃使硃伺等逆击，大破之，获其辎重，杀伤甚众。遣参军王贡告捷于王敦，敦曰：“若无陶侯，便失荆州矣。伯仁方入境，便为贼所破，不知那得刺史？”贡对曰：“鄙州方有事难，非陶龙骧莫可。”敦然之，即表拜侃为使持节、宁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领西阳、江夏、武昌，镇于沌口，又移入沔江。遣硃伺等讨江夏贼，杀之。贼王冲自称荆州刺史，据江陵。王贡还，至竟陵，矫侃命，以杜曾为前锋大督护，进军斩冲，悉降其众。侃召曾不到，贡又恐矫命获罪，遂与曾举兵反，击侃督护郑攀于沌阳，破之，又败硃伺于沔口。侃欲退入涢中，部将张奕将贰于侃，诡说曰：“贼至而动，众必不可。”侃惑之而不进。无何，贼至，果为所败。贼钩侃所乘舰，侃窘急，走入小船。硃伺力战，仅而获免。张奕竟奔于贼。侃坐免官。王敦表以侃白衣领职。

侃复率周访等进军人湘，使都尉杨举为先驱，击杜弢，大破之，屯兵于城西。侃之佐史辞诣王敦曰：“州将陶使君孤根特立，从微至著，忠允之功，所在有效。出佐南夏，辅翼刘征南，前遇张昌，后属陈敏，侃以偏旅，独当大寇，无征不克，群丑破灭。近者王如乱北，杜弢跨南，二征奔走，一州星驰，其余郡县，所在土崩。侃招携以礼，怀远以德，子来之众，前后累至。奉承指授，独守危厄，人往不动，人离不散。往年董督，径造湘城，志陵云霄，神机独断。徒以军少粮悬，不果献捷。然杜弢慑惧，来还夏口，未经信宿，建平流人迎贼俱叛。侃即回军溯流，芟夷丑类，至使西门不键，华圻无虞者，侃之功也。明将军愍此荆楚，救命涂炭，使侃统领穷残之余，寒者衣之，饥者食之，比屋相庆，有若挟纩。江滨孤危，地非重险，非可单军独能保固，故移就高莋，以避其冲。贼轻易先至，大众在后，侃距战经日，杀其名帅。贼寻犬羊相结，并力来攻，侃以忠臣之节，义无退顾，被坚执锐，身当戎行，将士奋击，莫不用命。当时死者不可胜数。贼众参伍，更息更战。侃以孤军一队，力不独御，量宜取全，以俟后举。而主者责侃，重加黜削。侃性谦冲，功成身退，今奉还所受，唯恐稽迟。然某等区区，实恐理失于内，事败于外，豪厘之差，将致千里，使荆蛮乖离，西嵎不守，脣亡齿寒，侵逼无限也。”敦于是奏复侃官。

韬将王贡精卒三千，出武陵江，诱五溪夷，以舟师断官运，径向武昌。侃使郑攀及伏波将军陶延夜趣巴陵，潜师掩其不备，大破之，斩千余级，降万余口。贡遁还湘城。贼中离阻，杜弢遂疑张奕而杀之，众情益惧，降者滋多。王贡复挑战，侃遥谓之曰：“杜弢为益州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也？天下宁有白头贼乎！”贡初横脚马上，侃言讫，贡敛容下脚，辞色甚顺。侃知其可动，复令谕之，截发为信，贡遂来降。而韬败走。进克长沙，获其将毛宝、高宝、梁堪而还。

王敦深忌侃功。将还江陵，欲诣敦别，皇甫方回及硃伺等谏，以为不可。侃不从。敦果留侃不遣，左转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以王广为荆州。侃之佐吏将士诣敦请留侃。敦怒，不许。侃将郑攀、苏温、马俊等不欲南行，遂西迎杜曾以距暠。敦意攀承侃风旨，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回者数四。侃正色曰：“使君之雄断，当裁天下，何此不决乎！”因起如厕。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言于敦曰：“周访与侃亲姻，如左右手，安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者乎！”敦意遂解，于是设盛馔以饯之。侃便夜发。敦引其子瞻参军。侃既达豫章，见周访，流涕曰：“非卿外援，我殆不免！”侃因进至始兴。

先是，广州人背刺史郭讷，迎长沙人王机为刺史。机复遣使诣王敦，乞为交州。敦从之，而机未发。会杜弘据临贺，因机乞降，劝弘取广州，弘遂与温邵及交州秀才刘沈俱谋反。或劝侃且住始兴，观察形势。侃不听，直至广州。弘遣使伪降。侃知其诈，先于封口起发石车。俄而弘率轻兵而至，知侃有备，乃退。侃追击破之，执刘沈于小桂。又遣部将许高讨机，斩之，传首京都。诸将皆请乘胜击温邵，侃笑曰：“吾威名已著，何事遣兵，但一函纸自足耳。”于是下书谕之。邵惧而走，追获于始兴。以功封柴桑侯，食邑四千户。

侃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皆此类也。

太兴初，进号平南将军，寻加都督交州军事。及王敦举兵反，诏侃以本官领江州刺史，寻转都督、湘州刺史。敦得志，上侃复本职，加散骑常侍。时交州刺史王谅为贼梁硕所陷，侃遣将高宝进击平之。以侃领交州刺史。录前后功，封次子夏为都亭侯，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王敦平，迁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余如故。楚郢士女莫不相庆。

侃性聪敏，勤于吏职，恭而近礼，爱好人伦。终日敛膝危坐，阃外多事，千绪万端，罔有遗漏。远近书疏，莫不手答，笔翰如流，未尝壅滞。引接疏远，门无停客。常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阴，至于众人，当惜分阴，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参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扑，曰：“樗蒱者，牧猪奴戏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邪！”有奉馈者，皆问其所由。若力作所致，虽微必喜，慰赐参倍；若非理得之，则切厉诃辱，还其所馈。尝出游，见人持一把未熟稻，侃问：“用此何为？”人云：“行道所见，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田，而戏贼人稻！”执而鞭之。是以百姓勤于农殖，家给人足。时造船，木屑及竹头悉令举掌之，咸不解所以。后正会，积雪始晴，听事前余雪犹湿，于是以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

暨苏峻作逆，京都不守，侃子瞻为贼所害，平南将军温峤要侃同赴朝廷。初，明帝崩，侃不在顾命之列，深以为恨，答峤曰：“吾疆场外将，不敢越局。”峤固请之，因推为盟主。侃乃遣督护龚登率众赴峤，而又追回。峤以峻杀其子，重遣书以激怒之。侃妻龚氏亦固劝自行。于是便戎服登舟，星言兼迈，瞻丧至不临。五月，与温峤、庾亮等俱会石头。诸军即欲决战，侃以贼盛，不可争锋，当以岁月智计擒之。累战无功，诸将请于查浦筑垒。监军部将李根建议，请立白石垒。侃不从，曰：“若垒不成，卿当坐之。”根曰：“查浦地下，又在水南，唯白石峻极险固，可容数千人，贼来攻不便，灭贼之术也。”侃笑曰：“卿良将也。”乃从根谋，夜修晓讫。贼见垒大惊。贼攻大业垒，侃将救之，长史殷羡曰：“若遣救大业，步战不如峻，则大事去矣。但当急攻石头，峻必救之，而大业自解。”侃又从羡言。峻果弃大业而救石头。诸军与峻战陈陵东，侃督护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世斩峻于阵，贼众大溃。峻弟逸复聚众。侃与诸军斩逸于石头。

初，庾亮少有高名，以明穆皇后之兄受顾命之重，苏峻之祸，职亮是由。及石头平，惧侃致讨，亮用温峤谋，诣侃拜谢。侃遽止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邪！”王导入石头城，令取故节，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惭色，使人屏之。侃旋江陵，寻以为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改封长沙郡公，邑三千户，赐绢八千匹，加都督交、广、宁七州军事。以江陵偏远，移镇巴陵。遣谘议参军张诞讨五溪夷，降之。

属后将军郭默矫诏袭杀平南将军刘胤，辄领江州。侃闻之曰：“此必诈也。”遣将军宋夏、陈修率兵据湓口，侃以大军继进。默遣使送妓婢绢百匹，写中诏呈侃。参佐多谏曰：“默不被诏，岂敢为此事。若进军，宜待诏报。”侃厉色曰：“国家年小，不出胸怀。且刘胤为朝廷所礼，虽方任非才，何缘猥加极刑！郭默虓勇，所在暴掠，以大难新除，威网宽简，欲因隙会骋其从横耳。”发使上表讨默。与王导书曰：“郭默杀方州，即用为方州；害宰相，便为宰相乎？”导答曰：“默居上流之势，加有船舰成资，故苞含隐忍，使其有地。一月潜严，足下军到，是以得风发相赴，岂非遵养时晦以定大事者邪！”侃省书笑曰：“是乃遵养时贼也。”侃既至，默将宗侯缚默父子五人及默将张丑诣侃降，侃斩默等。默在中原，数与石勒等战，贼畏其勇，闻侃讨之，兵不血刃而擒也，益畏侃。苏峻将冯铁杀侃子，奔于石勒，勒以为戍将。侃告勒以故，勒召而杀之。诏侃都督江州，领刺史，增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二人。侃旋于巴陵，因移镇武昌。侃命张夔子隐为参军，范达子珧为湘东太守，辟刘弘曾孙安为掾属，表论梅陶，凡微时所荷，一餐咸报。

遣子斌与南中郎将桓宣西伐樊城，走石勒将郭敬。使兄子臻、竟陵太守李阳等共破新野，遂平襄阳。拜大将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上表固让，曰：“臣非贪于畴昔，而虚让于今日。事有合于时宜，臣岂敢与陛下有违；理有益于圣世，臣岂与朝廷作异。臣常欲除诸浮长之事，遣诸虚假之用，非独臣身而已。若臣杖国威灵，枭雄斩勒，则又何以加！”咸和七年六月疾笃，又上表逊位曰：

臣少长孤寒，始愿有限。过蒙圣朝历世殊恩、陛下睿鉴，宠灵弥泰。有始必终，自古而然。臣年垂八十，位极人臣，启手启足，当复何恨！但以陛下春秋尚富，余寇不诛，山陵未反，所以愤忾兼怀，不能已已。臣虽不知命，年时已迈，国恩殊特，赐封长沙，陨越之日，当归骨国土。臣父母旧葬，今在寻阳，缘存处亡，无心分违，已勒国臣修迁改之事，刻以来秋，奉迎窀穸，葬事讫，乃告老下籓。不图所患，遂尔绵笃，伏枕感结，情不自胜。臣间者犹为犬马之齿尚可小延，欲为陛下西平李雄，北吞石季龙，是以遣毌丘奥于巴东，授桓宣于襄阳。良图未叙，于此长乖！此方之任，内外之要，愿陛下速选臣代使，必得良才，奉宣王猷，遵成臣志，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

陛下虽圣姿天纵，英奇日新，方事之殷，当赖群俊。司徒导鉴识经远，光辅三世；司空鉴简素贞正，内外惟允；平西将军亮雅量详明，器用周时，即陛下之周召也。献替畴谘，敷融政道，地平天成，四海幸赖。谨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荆江州刺史印传启戟。仰恋天恩，悲酸感结。

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加督护，统领文武。

侃舆车出临津就船，明日，薨于樊溪，时年七十六。成帝下诏曰：“故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郡公经德蕴哲，谋猷弘远。作籓于外，八州肃清；勤王于内，皇家以宁。乃者桓文之勋，伯舅是凭。方赖大猷，俾屏予一人。前进位大司马，礼秩策命，未及加崇。昊天不吊，奄忽薨殂，朕用震悼于厥心。今遣兼鸿胪追赠大司马，假蜜章，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喜兹宠荣。”又策谥曰桓，祠以太牢。侃遗令葬国南二十里，故吏刊石立碑画像于武昌西。

侃在军四十一载，雄毅有权，明悟善决断。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苏峻之役，庾亮轻进失利。亮司马殷融诣侃谢曰：“将军为此，非融等所裁。”将军王章至，曰：“章自为之，将军不知也。”侃曰：“昔殷融为君子，王章为小人；今王章为君子，殷融为小人。”侃性纤密好问，颇类赵广汉。尝课诸营种柳，都尉夏施盗官柳植之于己门。侃后见，驻车问曰：“此是武昌西门前柳，何因盗来此种？”施惶怖谢罪。时武昌号为多士，殷浩、庾翼等皆为佐吏。侃每饮酒有定限，常欢有余而限已竭，浩等劝更少进，侃凄怀良久曰：“年少曾有酒失，亡亲见约，故不敢逾。”议者以武昌北岸有邾城，宜分兵镇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已，侃乃渡水猎，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寇，正以长江耳。邾城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群夷。夷中利深，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寇虏，乃致祸之由，非御寇也。且吴时此城乃三万兵守，今纵有兵守之，亦无益于江南。若羯虏有可乘之会，此又非所资也。”后庾亮戍之，果大败。季年怀止足之分，不与朝权。未亡一年，欲逊位归国，佐吏等苦留之。及疾笃，将归长沙，军资器仗牛马舟船皆有定簿，封印仓库，自加管钥以付王愆期，然后登舟，朝野以为美谈。将出府门，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辈。”尚书梅陶与亲人曹识书曰：“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陆抗诸人不能及也。”谢安每言“陶公虽用法，而恆得法外意”。其为世所重如此。然媵妾数十，家僮千余，珍奇宝货富于天府。或云“侃少时渔于雷泽，网得一织梭，以挂于壁。有顷雷雨，自化为龙而去”。又梦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已登其八，唯一门不得入。阍者以杖击之，因隧地，折其左翼。及寤，左腋犹痛。又尝如厕，见一人硃衣介帻，敛板曰：“以君长者，故来相报。君后当为公，位至八州都督。”有善相者师圭谓侃曰：“君左手中指有竖理，当为公。若彻于上，贵不可言。”侃以针决之见血，洒壁而为“公”字，以纸裛，“公”字愈明。及都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潜有窥窬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

侃有子十七人，唯洪、瞻、夏、琦、旗、斌、称、范、岱见旧史，余者并不显。

洪，辟丞相掾，早卒。

瞻，字道真，少有才器，历广陵相，庐江、建昌二郡太守，迁散骑常侍、都亭侯。为苏峻所害，追赠大鸿胪，谥愍悼世子。以夏为世子。及送侃丧还长沙，夏与斌及称各拥兵数千以相图。既而解散，斌先往长沙，悉取国中器仗财物。夏至，杀斌。庾亮上疏曰：“斌虽丑恶，罪在难忍，然王宪有制，骨肉至亲，亲运刀锯以刑同体，伤父母之恩，无恻隐之心，应加放黜，以惩暴虐。”亮表未至都，而夏病卒。诏复以瞻息弘袭侃爵，仕至光禄勋。卒，子绰之嗣。绰之卒，子延寿嗣。宋受禅，降为吴昌侯，五百户。

琦，司空掾。

旗，历位散骑常侍、郴县开国伯。咸和末，为散骑侍郎。性甚凶暴。卒，子定嗣。卒，子袭之嗣。卒，子谦之嗣。宋受禅，国除。

斌，尚书郎。

称，东中郎将、南平太守、南蛮校尉、假节。性虓勇不伦，与诸弟不协。后加建威将军。咸康五年，庾亮以称为监江夏随义阳三郡军事、南中郎将、江夏相，以本所领二千人自随。到夏口，轻将二百人下见亮。亮大会吏佐，责称前后罪恶，称拜谢，因罢出。亮使人于阁外收之，弃市，亮上疏曰：“案称，大司马侃之孽子，父亡不居丧位，荒耽于酒，昧利偷荣，擅摄五郡，自谓监军，辄召王官，聚之军府。故车骑将军刘弘曾孙安寓居江夏，及将杨恭、赵韶，并以言色有忤，称放声当杀，安、恭惧，自赴水而死，韶于狱自尽。将军郭开从称往长沙赴丧，称疑开附其兄弟，乃反缚悬头于帆樯，仰而弹之，鼓棹渡江二十余里，观者数千，莫不震骇。又多藏匿府兵，收坐应死。臣犹未忍直上，且免其司马。称肆纵丑言，无所顾忌，要结诸将，欲阻兵构难。诸将惶惧，莫敢酬答，由是奸谋未即发露。臣以侃勋劳王室，是以依违容掩，故表为南中郎将，与臣相近，思欲有以匡救之。而称豺狼愈甚，发言激切，不忠不孝，莫此之甚。苟利社稷，义有专断，辄收称伏法。”

范，最知名，太元初，为光禄勋。

岱，散骑侍郎。

臻字彦遐，有勇略智谋，赐爵当阳亭侯。咸和中，为南郡太守、领南蛮校尉、假节。卒官，追赠平南将军，谥曰肃。

臻弟舆，果烈善战，以功累迁武威将军。初，贼张奕本中州人，元康中被差西征，遇天下乱，遂留蜀。至是，率三百余家欲就杜弢，为侃所获。诸将请杀其丁壮，取其妻息，舆曰：“此本官兵，数经战阵，可赦之以为用。”侃赦之，以配舆。及侃与杜弢战败，贼以桔槔打没官军船舰，军中失色。舆率轻舸出其上流以击之，所向辄克。贼又率众将焚侃辎重，舆又击破之。自是每战辄克，贼望见舆军，相谓曰：“避陶武威。”无敢当者。后与杜弢战，舆被重创，卒。侃哭之恸，曰：“丧吾家宝！”三军皆为之垂泣。诏赠长沙太守。

史臣曰：古者明王之建国也，下料疆宇，列为九州，辅相玄功，咨于四岳。所以仰希齐政，俯寄宣风。备连率之仪，威腾阃外；总颁条之务，礼缛区中。委称其才，《甘棠》以之流咏；据非其德，仇饷以是兴嗟。中朝叔世，要荒多阻，分符建节，并紊天纲。和季以同里之情，申卢绾之契，居方牧之地，振吴起之风。自幽徂荆，亟敛豺狼之迹；举贤登善，穷掇孔翠之毛。由是吏民毕力，华夷顺命，一州清晏，恬波于沸海之中；百城安堵，静寝于稽天之际。犹独称善政，何其寡欤！《易》云“贞固足以干事”，于征南见之矣。士行望非世族，俗异诸华，拔萃陬落之间，比肩髦俊之列，超居外相，宏总上流。布泽怀边，则严城静柝；释位匡主，则沦鼎再宁。元规以戚里之崇，挹其膺而下拜；茂弘以保衡之贵，服其言而动色。望隆分陕，理则宜然。至于时属云屯，富逾天府，潜有包藏之志，顾思折翼之祥，悖矣！夫子曰“人无求备”，斯言之信，于是有征。

赞曰：和季承恩，建旟南服。威静荆塞，化扬江澳。戮力天朝，匪忘忠肃。长沙勤王，拥旆戎场。任隆三事，功宣一匡。繄赖之重，匪伊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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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主要记载了东晋时期刘弘与陶侃两位重臣的生平事迹，核心展现二人在乱世中平定叛乱、治理地方、选贤任能的功绩，以及他们对稳定南方局势的关键作用。

一、刘弘的主要事迹
出身与早年仕途：刘弘出身官宦世家，祖父刘馥、父亲刘靖均为魏朝高官。他年少时与晋武帝同住洛阳永安里，因旧恩入仕，累迁至宁朔将军，镇守幽州时威惠并施，使寇盗绝迹，获封宣城公。
平定叛乱，稳定荆州：太安年间，张昌作乱，刘弘转任荆州刺史，派遣陶侃、蒯恆等将领讨平张昌，收复荆土；后又斩杀拒不受代的张奕，巩固荆州统治；陈敏寇扬州时，他任命陶侃为前锋，成功抵御陈敏。
选贤任能，坚守原则：荆州守宰空缺时，刘弘依据功绩与德行补选官吏，为有功的皮初争取襄阳太守之职，反驳 “姻亲才能任官” 的说法，坚持 “功行相参”；提拔虞潭、仇勃等忠义之士，获舆论称赞。
仁政治理，惠及百姓：在荆州推行劝课农桑、宽刑省赋的政策，使百姓安居乐业；关心底层士卒，为贫困老卒提供衣物，废除 “山泽不许百姓捕鱼” 的旧制，取消酒品等级差异，体现公平理念。
乱世立场与身后事：拒绝依附残暴的河间王颙，归顺东海王越；去世后，其子刘璠遵循其志，斩杀欲推成都王颖为主的郭劢，稳定襄沔局势，百姓追思其德，堪比 “召伯甘棠”。

二、陶侃的主要事迹
出身孤贫，早年发迹：陶侃出身贫寒，早年为县吏，因孝廉身份入洛阳，获张华、刘弘赏识；刘弘任荆州刺史时，征召他为南蛮长史，命其讨平张昌，预言他 “必继老夫”。
军事功绩，屡平叛乱：平陈敏之乱时，以运船为战舰，击败陈敏之弟陈恢；杜弢作乱时，率军屡破贼兵，后虽因张奕背叛失利，仍重整旗鼓，最终平定叛乱；苏峻作乱时，与温峤等合力斩杀苏峻、苏逸，收复石头城；郭默矫诏杀刘胤后，陶侃迅速出兵，兵不血刃擒斩郭默。
治政严谨，励志勤勉：任广州刺史时，每日 “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以 “致力中原” 自勉；治理荆州时，勤于吏职，手答书疏无遗漏，禁止属吏谈戏废事，重视农桑，严惩浪费粮食者；造船时收藏木屑、竹头，后分别用于铺地、造船，尽显综理微密。
性格与晚年：性格聪敏且坚守原则，拒绝王敦的拉拢，晚年虽位极人臣（太尉、长沙郡公），仍多次辞让特权，病重时主动逊位，安排后事条理清晰；去世后，成帝追赠大司马，史称其 “忠顺勤劳似孔明”。
后代与影响：其子陶瞻、陶斌等或战死或涉内乱，部分后代继承爵位；陶侃本人在军四十一年，使 “自南陵迄于白帝数千里中，路不拾遗”，成为东晋稳定南方的核心人物之一。

三、史臣评价
史臣认为，刘弘凭 “同里之情” 起家，却能以 “吴起之风” 镇守地方，选贤举善，使荆州在乱世中安定；陶侃虽非世族，却能 “拔萃陬落之间”，平乱匡主，威望远超同期重臣，二人皆为东晋 “贞固干事” 的典范，唯一遗憾是陶侃晚年曾 “潜有包藏之志”，但仍不失为一代名臣。
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份刘弘与陶侃关键事迹对照表？表格会按 “时间、主要事件、核心贡献” 分类，方便你快速对比两人的仕途与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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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传（现代文翻译）
刘弘，字和季，是沛国相县人。他的祖父刘馥，曾任曹魏的扬州刺史；父亲刘靖，官至镇北将军。刘弘具备治理政务的才干与谋略，年少时家住洛阳，与晋武帝司马炎同住永安里，不仅同一年出生，还一起读书学习。
凭借与武帝的旧日交情，刘弘入朝为官，起初任太子门大夫，后来多次升迁，历任率更令、太宰长史。张华非常器重他，因此他又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假节、监幽州诸军事，兼任乌丸校尉。在幽州任上，他施政既威严又仁惠，盗贼绝迹，被幽州、朔方一带的百姓称赞。因功绩与品德兼具，刘弘被封为宣城公。
太安年间，张昌发动叛乱，刘弘转任使持节、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率领前将军赵骧等人讨伐张昌。军队从方城出发，一路推进到宛城、新野，所到之处都平定了叛乱。等到新野王司马歆战败后，朝廷任命刘弘接替他担任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其他官职保持不变。
刘弘派遣南蛮长史陶侃担任大都护，参军蒯恆担任义军督护，牙门将皮初担任都战帅，率军进军并占据襄阳。张昌集结军队包围宛城，击败了赵骧的部队，刘弘被迫退守并驻扎在梁地。之后，陶侃、皮初等人多次作战击败张昌，前后斩杀敌军数万人。等刘弘到荆州任上后，张昌因畏惧而逃走，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荆州地区得以平定。

平定张奕与上表自陈
当初，刘弘退守梁地时，范阳王司马虓派长水校尉张奕代理荆州事务。刘弘抵达荆州后，张奕不接受职务交接，还派兵抗拒刘弘。刘弘于是派兵讨伐张奕，将其斩杀，随后上表朝廷说：“臣凭借平庸的才能，承蒙国家恩典，被委以一方州牧之职，奉命讨伐叛贼。却没能发挥雷霆般的威力、在万里之外击退敌人，反而让军队在宛城败退，按理应当被公开处死。幸蒙陛下宽恕，仍派我前往荆州任职，我随即赶赴镇守之地。
但范阳王司马虓此前已派前长水校尉张奕代理荆州事务，我到任后，张奕不服从调度，擅自领兵抗拒。如今张昌的奸党刚刚平定，张昌本人还未被擒杀，益州、梁州的流民困苦地聚集在一起，不法之徒容易趁机煽动。一旦局势动荡，就会像大海掀起巨浪般不可收拾，若等到上表请示后再行动，恐怕会错过时机，因此我擅自派兵讨伐张奕，当即斩了他的首级。
张奕虽贪图作乱、想要危害百姓，但这也因臣能力薄弱、不能胜任职务，才让他肆意妄为，以致劳烦朝廷出兵。臣甘愿承受失职的惩罚，自愿承担擅自行动的罪责。”
朝廷下诏回复：“将军兼具文武才能，此前被委以镇守中原的重任。宛城失守，罪责在赵骧，与你无关。你率领的军队击败了各路叛贼，张奕贪图祸乱、抗拒朝廷诏令，你出兵讨伐并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朝廷，虽有擅自行动的嫌疑，但古人本就有临机决断的道理。希望你施展深远的谋略，安抚南方地区，不辜负朝廷对你的倚重。”
后来，张昌逃到下隽山，刘弘派兵追击，将其斩杀，张昌的部众也全部投降。

选贤任能与坚守原则
当时荆州的地方官员大多空缺，刘弘请求补充选拔，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刘弘按照官员的功绩与品德，根据他们的才能补任官职，深受舆论称赞。他又上表朝廷说：“臣接到朝廷密诏，命令臣按照资历与品行选拔人才，补充各空缺职位。奖赏与惩罚的权力本不是臣能擅自决定的，况且‘能识别人才才是贤明’，即便是圣明的君主也难以做到，更不是臣这样愚钝的人能权衡的。
但凡事都有机遇，哪怕一丝一毫也需谨慎，因此臣恭敬地遵照诏书，挑选合适的人任职。要推崇教化，没有比重视品德更好的办法，这样才能渡过危难 —— 古人说‘最高境界是树立品德，其次是建立功绩’，正是这个道理。
近来国家多灾多难，民风淳朴的风气逐渐衰败，臣擅自任命隐士伍朝为零陵太守，希望以此遏制动荡的弊端，培养谦逊退让的风气。臣缺乏军事才能，此前在宛城败退，全靠长史陶侃、参军蒯恆、牙门将皮初全力讨伐，才剿灭叛贼。陶侃、蒯恆全程参与军务，皮初担任都战帅，忠诚勇敢在众人中居首，汉水、沔水一带得以安定，实在是皮初等人的功劳。
《司马法》中说‘奖赏不拖延时间’，就是要让人知道做善事能很快得到福报。若不破格奖赏他们，就无法激励建功立业的人，也无法抚慰将士们的雄心。因此臣建议，任命皮初为襄阳太守，陶侃为州府行司马，负责评定功劳，蒯恆为山都县令。
诏书虽只命令臣从闲散人员中选拔补充空缺，但沶乡县令虞潭忠诚正直，率先发起正义行动，他推举贤善之人教化百姓，对能力不足的人加以劝勉，臣已特别调任他为醴陵县令。南郡的清廉官吏仇勃，母亲年老病重，叛贼来袭时他坚守住所不离开，因此遭受拷打，差点丧命；尚书令史郭贞，张昌曾想任命他为尚书郎，向他咨询朝廷事务，他却逃走不肯露面，张昌扣押他的妻子儿女，他仍躲得更远。
仇勃在危难中尽显孝顺，郭贞在强权面前坚守忠诚，两人虽都是四品官阶，却能作为臣子的榜样，弘扬教化。因此臣任命仇勃为归乡县令，郭贞为信陵县令。这些任命都是结合他们的功绩与品行，依据名声考察实际能力，相关事迹已详细列出，公文也一并呈上。”
朝廷认为皮初虽有功劳，但襄阳是有名的大郡，官职授予应当慎重，不能任命皮初，于是改任前东平太守夏侯陟为襄阳太守，其他任命都同意了。而夏侯陟，是刘弘的女婿。
刘弘为此发布教令说：“治理天下的人，应与天下人同心；教化一方百姓的人，应承担起一方的责任。若必须是姻亲才能任用，那荆州有十个郡，难道要找十个女婿才能治理好吗！” 随后又上表朝廷：“夏侯陟是臣的姻亲，按旧例，姻亲不能在同一地区任职监管；皮初的功劳应当得到奖赏。” 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

仁政治理与格局胸襟
之后，刘弘在荆州鼓励农耕与养蚕，放宽刑罚、减免赋税，年年粮食丰收，百姓都很爱戴他。有一次，刘弘夜里起身，听到城上打更的士兵叹息声十分痛苦，便叫他过来询问情况。原来这名士兵已年过六十，瘦弱多病，连棉衣都没有。刘弘怜悯他，当即处罚了负责管理士兵衣物的官员，还赐给士兵一件皮袍和一顶双层帽子，亲手转交给他。
按旧例，岘山、方山的湖泽不准百姓捕鱼，刘弘发布教令说：“《礼记》中说‘名山大湖不应封禁’，要让百姓共同享用其中的资源。如今官府与豪强垄断资源，百姓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这怎么行！立刻修改这项规定。”
他还发现，酒坊将酒分为 “齐中酒”“听事酒”“猥酒” 三种，用同样的酒曲和粮食酿造，却分三等优劣。于是下令：“赏赐酒浆时，应当让全军上下厚薄一致，从今往后不许再区分等级。”
当时益州刺史罗尚被李特打败，派使者向刘弘告急，请求支援粮食。刘弘回信表示会供给粮食，但州府的幕僚认为运输路途遥远、人力物力不足，只打算给罗尚一批五千斛的粮食。刘弘说：“诸位没考虑周全啊！天下本是一家，彼此没有区别，我现在供给罗尚粮食，就能没有西边的后顾之忧了。” 最终调拨了零陵的三万斛粮食给罗尚，罗尚也依靠这些粮食稳固了自身局势。
当时在荆州的流民有十多万户，他们客居他乡、生活贫困，很多人被迫沦为盗贼。刘弘便供给他们田地和种子，选拔其中的贤才，按资历任用。
当时，不少宫廷乐师为躲避战乱逃到荆州，有人劝刘弘设宴奏乐。刘弘说：“从前刘表因天下礼崩乐坏，让杜夔编排宫廷乐曲，乐曲编好后，刘表想在庭院中演奏，杜夔却说‘为天子编排的乐曲，在将军的庭院中演奏，恐怕不是将军的本意’。我常为这件事叹息。如今皇上流亡在外，我没能尽到臣子的本分，即便有家中小乐伎，也不该欣赏，更何况是宫廷音乐呢！” 随后下令各郡县安抚这些乐师，等朝廷回到京城后，再送他们回原来的官署。
朝廷评定平定张昌的功劳，应封刘弘的一个次子为县侯，刘弘上疏坚决推辞，皇帝同意了。之后，刘弘升任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乱世抉择与身后影响
晋惠帝前往长安后，河间王司马颙挟持天子，下诏命刘弘增援刘乔。刘弘因张方（司马颙的部将）残暴，判断司马颙必定会失败，便派人表示接受东海王司马越的调度。当时天下大乱，刘弘专门都督江汉地区，威望遍及南方。前广汉太守辛冉劝说刘弘搞纵横捭阖的权谋，刘弘大怒，将他斩杀。
河间王司马颙派张光任顺阳太守，南阳太守卫展劝刘弘说：“彭城王司马权此前向东逃亡时，说过对您不利的话；张光是太宰（司马颙）的亲信，您应当斩杀张光，表明自己的立场。” 刘弘说：“辅政大臣的过错，怎么会是张光的罪责！危害他人来保全自己，君子不会做这种事。” 卫展因此对刘弘深感不满。
后来陈敏侵犯扬州，领兵准备向西进军，刘弘便卸任南蛮校尉一职，将其授予前北军中候蒋超，让蒋超统领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率领大军驻扎在夏口；又派治中何松率领建平、宜都、襄阳三郡的军队，驻扎在巴东，作为罗尚的后援；还加授南平太守应詹宁远将军头衔，让他统领三郡水军，作为蒋超的后援。
陶侃与陈敏是同乡，又同一年被举荐为官，有人挑拨陶侃与刘弘的关系，刘弘却不怀疑陶侃，还任命他为前锋指挥官，把讨伐陈敏的重任交给了他。陶侃为表忠心，派儿子和侄子到刘弘身边作为人质，刘弘却送他们回去说：“你叔叔要出征，你祖母年纪大了，你们还是回去吧。普通人的交情尚且不违背心意，何况是大丈夫呢！” 最终，陈敏始终不敢侵犯荆州边境。
永兴三年，朝廷下诏晋升刘弘为车骑将军，开府及其他官职保持不变。
刘弘每当有政务兴革，都会亲手写信给地方官员，叮嘱详尽恳切，因此官员们都很感动，争相为他效力，还说：“能得到刘公的一封亲笔信，比十个部从事（地方监察官）的督促还有用。”
等到东海王司马越迎接天子回京时，刘弘派参军刘盘担任督护，率领各路军队与司马越会师。刘盘回来后，刘弘自认为年老多病，打算辞去荆州刺史和校尉的职务，正准备安排手下官员接任，还没来得及上表请示，就在襄阳去世了。官民们都哀叹悲痛，就像失去了亲人一样。
此前，成都王司马颖向南逃亡，想回到自己的封国，刘弘阻止了他。刘弘去世后，他的司马（属官）郭劢想推举司马颖为盟主，刘弘的儿子刘璠遵照父亲的遗志，穿着黑色丧服率领州府军队讨伐郭劢，在浊水一带交战，斩杀了郭劢，襄阳、沔水一带恢复安定。
起初，东海王司马越怀疑刘弘与刘乔对自己有二心，虽然下达了调度命令，心里仍不放心。等到刘弘阻止司马颖、刘璠又斩杀郭劢后，朝廷嘉奖了他们。司马越亲笔写信给刘璠表示赞美，还上表请求追赠刘弘为新城郡公，谥号为 “元”。
后来朝廷派高密王司马略接替刘弘镇守荆州，但司马略无法遏制盗贼横行，于是下诏起用刘璠为顺阳内史，江汉地区的百姓一致归顺他。等到司马略去世，山简接替他镇守荆州。山简到任后，知道刘璠深得民心，担心百姓会逼迫刘璠称王，便上表奏报此事，朝廷因此征召刘璠任越骑校尉。刘璠也十分担心被逼迫，接到诏书后，立即轻装前往洛阳，之后才派人迎接家属。
寄居荆州的外来人侯脱、路难等人，争相护送刘璠到京城，直到他安全抵达才离开。刘璠离开后，南方地区便陷入了混乱。百姓们追念刘弘的恩德，即便《诗经・甘棠》中对召伯的歌颂，也比不上大家对刘弘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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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侃传（现代文翻译）
陶侃，字士行，原本是鄱阳郡人。东吴被平定后，他全家迁居到庐江郡的寻阳县。他的父亲陶丹，曾任东吴的扬武将军。陶侃早年丧父，家境贫寒，起初在县里做小吏。
鄱阳郡的孝廉范逵曾路过陶侃家，当时陶侃仓促间没东西招待客人，他的母亲就剪下自己的两根发髻，换成酒肉菜肴，让范逵一行吃得十分尽兴，连随从的需求都超出了预期。等范逵离开时，陶侃送了一百多里路。范逵问他：“你想在郡里做官吗？” 陶侃回答：“想做，但苦于没有门路。” 范逵路过庐江郡时，向太守张夔极力夸赞陶侃，张夔便征召陶侃任督邮，兼任枞阳县令。陶侃因有才干闻名，又升任主簿。
一次，州里的从事（监察官）来到庐江郡，想查办一些事情。陶侃关起门来整顿属吏，对从事说：“如果我们郡有违规之处，自然该按法令公正处置，不该这样逼迫。要是你不讲礼数，我也能对抗。” 从事听后当即离开。后来张夔的妻子生病，需要从几百里外请医生。当时正值寒冬大雪，幕僚们都觉得这事很难办，只有陶侃说：“把侍奉父亲的心意用来侍奉君主，夫人就像母亲一样，哪有父母生病却不尽心照料的道理！” 于是主动请求去请医生，众人都佩服他的道义。长沙太守万嗣路过庐江，见到陶侃后，真心敬重他，说：“您将来一定会名声大噪。” 还让自己的儿子和陶侃结为朋友，之后才离开。

洛阳求仕与早期波折
张夔举荐陶侃为孝廉，陶侃到洛阳后，多次拜访张华。张华起初因陶侃是偏远地区的人，不太愿意接待他，但陶侃每次拜访都态度诚恳，毫无不满之色。后来张华和他交谈，才发现他与众不同，任命他为郎中。
伏波将军孙秀是东吴亡国君主的旁支亲属，府中声望不高，中原士族都耻于在他手下任职。孙秀见陶侃出身寒门，便征召他做舍人。当时豫章国的郎中令杨晫，是陶侃的同乡，在乡里很有威望。陶侃去拜见他，杨晫说：“《易经》里说‘坚守正道就能做成大事’，说的就是陶士行你啊。” 还和陶侃同乘一辆车去拜见中书郎顾荣，顾荣也对陶侃十分赏识。吏部郎温雅对杨晫说：“你怎么和出身低微的人同乘一车？” 杨晫回答：“这人可不是普通人。”
尚书乐广想召集荆州、扬州的名士，武库令黄庆把陶侃推荐给乐广。有人反对，黄庆说：“这小子最终会有远大前程，有什么可怀疑的！” 后来黄庆担任吏部令史，又举荐陶侃补任武冈县令。陶侃因和武冈太守吕岳有矛盾，辞官回乡，后来担任了郡里的小中正（负责品评人才的官职）。

追随刘弘，崭露军功
恰逢刘弘担任荆州刺史，即将赴任时，征召陶侃为南蛮长史，派他先去襄阳讨伐叛贼张昌，陶侃击败了张昌。刘弘到荆州后，对陶侃说：“我从前做羊祜公的参军时，羊公说我将来会坐到他的位置。现在看你，将来一定能接替我。” 后来陶侃因军功被封为东乡侯，食邑一千户。
陈敏发动叛乱时，刘弘任命陶侃为江夏太守，加授鹰扬将军。陶侃安排好仪仗，把母亲接到官署居住，乡里人都为他感到荣耀。陈敏派弟弟陈恢侵犯武昌，陶侃出兵抵抗。随郡内史扈瑰在刘弘面前挑拨说：“陶侃和陈敏是同乡，现在他驻守大郡、统领强兵，要是有二心，荆州的东门就危险了。” 刘弘说：“陶侃的忠诚和能力，我早就了解，怎么会有这种事！” 陶侃暗中听到这话，赶紧派儿子陶洪和侄子陶臻到刘弘身边做人质，表明心意。刘弘任命两人为参军，资助他们回去，又加授陶侃为督护，让他和各路军队合力抵御陈恢。
陶侃把运输粮草的船改造成战舰，有人说这样不行，陶侃说：“用官府的物资讨伐官府的叛贼，只要事后把来龙去脉上报就行。” 随后率军进攻陈恢，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陶侃治军严明，凡是缴获的财物，全部分给士兵，自己一点不占。后来他因母亲去世，辞官守丧。守丧期间，曾有两位客人来吊唁，没哭就离开了，出门后变成两只仙鹤，冲天而去，当时的人都觉得很奇异。

乱世抉择与军事沉浮
守丧期满后，陶侃担任东海王司马越的参军。江州刺史华轶上表推荐陶侃为扬武将军，让他驻守夏口，又任命陶臻为参军。华轶和晋元帝司马睿向来不和，陶臻担心灾祸降临，就借口生病回乡，对陶侃说：“华彦夏（华轶字）有忧虑天下的志向，但才能不足，而且和琅邪王（司马睿）不和，很快会有祸事。” 陶侃很生气，打发陶臻回华轶那里。但陶臻最终还是向东投奔了司马睿，司马睿见到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参军，同时加授陶侃为奋威将军，赐给红色旗帜、曲盖车和鼓吹乐队。陶侃于是和华轶断绝了关系。
不久后，陶侃升任龙骧将军、武昌太守。当时天下饥荒，山区的夷人经常在江上拦截船只抢劫。陶侃让将领们假扮商船引诱他们，果然有盗贼前来，活捉了几个人，发现是西阳王司马羕的手下。陶侃立即派兵逼近司马羕，让他交出凶手，自己则在钓台整顿军队作为后援。司马羕只好绑了二十个手下送来，陶侃将他们全部斩首。从此水陆交通恢复畅通，流亡的百姓纷纷返回，陶侃倾尽财力救济他们。他还在郡城东面设立夷人集市，收获了丰厚的利益。
后来元帝派陶侃讨伐杜弢，命令振威将军周访、广武将军赵诱归陶侃指挥。陶侃让两人担任前锋，侄子陶舆为左翼，进攻杜弢并击败了他。当时周顗任荆州刺史，先驻守在浔水城，杜弢的叛军掳走了他手下的百姓。陶侃派部将朱伺前去救援，叛军退守泠口。陶侃对将领们说：“这伙叛军一定会改走陆路进攻武昌，我们应该回守武昌，日夜兼程三天就能赶到。你们能忍受饥饿作战吗？” 部将吴寄回答：“就算忍十天饿也没问题，白天打仗，晚上捕鱼，足够支撑。” 陶侃说：“你真是勇猛的将领。” 叛军果然增兵来攻，陶侃派朱伺等人迎击，大败叛军，缴获了大量物资，斩杀俘虏很多敌人。
陶侃派参军王贡向王敦报捷，王敦说：“要是没有陶侯，荆州就保不住了。周伯仁（周顗字）刚到荆州就被叛军打败，真不知道他凭什么当刺史。” 王贡回答：“我们荆州正逢危难，除了陶龙骧（陶侃）没人能担当重任。” 王敦认同他的话，立即上表推荐陶侃为使持节、宁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兼任西阳、江夏、武昌三郡太守，先驻守沌口，后来又移驻沔江。陶侃派朱伺等人讨伐江夏的叛军，将其歼灭。
叛贼王冲自称荆州刺史，占据江陵。王贡返回途中经过竟陵时，假传陶侃的命令，任命杜曾为前锋大督护，进军斩杀了王冲，收降了他的全部部众。陶侃征召杜曾，杜曾不来；王贡又担心假传命令获罪，就和杜曾一起起兵反叛，在沌阳进攻陶侃的督护郑攀，将其击败，又在沔口打败朱伺。陶侃想退守涢水流域，部将张奕本就想背叛陶侃，故意骗他说：“叛军来了再撤退，士兵一定会溃散。” 陶侃被他迷惑，没有及时撤退。不久后叛军赶到，陶侃果然战败。叛军钩住陶侃乘坐的战船，陶侃危急之下逃到小船上，靠朱伺奋力作战，才勉强脱险。张奕最终投奔了叛军，陶侃因战败被罢免官职。后来王敦上表朝廷，让陶侃以 “白衣”（无官职身份）的名义暂代原职。

复官平叛与王敦猜忌
陶侃又率领周访等人进军湘州，派都尉杨举担任先锋，进攻杜弢，大败叛军，在湘州城西驻军。陶侃的幕僚们到王敦那里为他辩解：“州将陶使君（陶侃）出身寒微却能独立成事，从低微到显达，忠诚可靠的功绩处处可见。他辅佐南方，协助刘征南（刘弘），之前平定张昌，后来抵御陈敏，只用部分军队就独自对抗强敌，每次出征都能取胜，叛贼全被歼灭。近来王如在北方作乱，杜弢在南方割据，两位刺史败逃，全州局势动荡，其他郡县也纷纷沦陷。
陶侃用礼义招抚离散百姓，用恩德安抚远方之人，主动归附的民众前后络绎不绝。他遵照命令，独自坚守危难之地，手下人虽有离开，但他始终没有溃散。去年他统领军队直攻湘州城，志向高远，决断英明，只可惜兵力不足、粮草短缺，没能最终报捷。但杜弢因畏惧他，退回夏口，没过两天，建平郡的流民就勾结叛军再次反叛。陶侃立即率军逆流而上，剿灭叛贼，让西门不用关闭、华圻一带无忧，这都是陶侃的功劳。
将军您怜悯荆州百姓，拯救他们于水火，让陶侃统领残兵，他给受冻的人衣服，给挨饿的人粮食，家家户户都欢庆，像披上棉衣一样温暖。江边之地孤立危险，不是险要之处，单靠一支军队难以固守，所以他才移驻高莋，避开叛军锋芒。叛军轻敌先到，大部队随后跟进，陶侃率军抵抗一整天，斩杀了叛军的有名将领。叛军很快聚集起来合力进攻，陶侃以忠臣的气节，绝不退缩，身披铠甲、手持兵器亲自冲锋，将士们奋勇作战，没有不尽力的。当时战死的人不计其数，叛军交替休息、持续进攻，陶侃仅凭一支孤军难以抵挡，只好权衡形势保全军队，等待后续机会。
可主事者却责怪陶侃，将他严厉罢免。陶侃性格谦逊，功成后也愿退让，现在主动交还官职，只担心拖延。但我们这些人实在担心，若内部处置失当、外部战事失败，哪怕一点差错也会酿成大错，导致荆州百姓背离、西方边境失守，唇亡齿寒，敌人的侵犯就会没完没了。” 王敦听后，于是上奏朝廷恢复了陶侃的官职。
杜弢的部将王贡率领三千精锐士兵，从武陵江出兵，引诱五溪夷人作乱，用船队截断官府的粮道，径直向武昌进军。陶侃派郑攀和伏波将军陶延连夜赶赴巴陵，暗中出兵突袭，大败王贡，斩杀一千多人，收降一万多人。王贡逃回湘州城，叛军内部陷入分裂，杜弢怀疑张奕不忠，将其斩杀，叛军士兵更加恐惧，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王贡再次前来挑战，陶侃远远对他说：“杜弢本是益州小吏，盗用官府钱财，父亲去世都不回去奔丧。你本是好人，为什么要跟着他？天下哪有能当一辈子贼的人！” 王贡起初在马上跷着腿，听完陶侃的话后，神情变得庄重，放下腿来，语气态度都很顺从。陶侃知道他可以劝降，又派人去开导他，王贡剪下头发作为承诺，最终前来投降。杜弢战败逃走，陶侃进军攻克长沙，俘获了他的部将毛宝、高宝、梁堪后返回。

广州励志与功绩累积
王敦非常忌惮陶侃的功劳。陶侃准备返回江陵，想先去拜见王敦告别，皇甫方回、朱伺等人劝他不要去，陶侃不听。王敦果然留住他不让走，把他调任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派王广接任荆州刺史。陶侃的幕僚和将士们到王敦那里请求留下陶侃，王敦发怒拒绝。陶侃的部将郑攀、苏温、马俊等人不愿去南方，就向西迎接杜曾来抵抗王广。
王敦怀疑郑攀是受陶侃指使，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几次想杀陶侃，又犹豫不决。陶侃神色严肃地说：“将军您有决断天下的雄才，怎么在这件事上迟疑呢！” 说完起身去厕所。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对王敦说：“周访和陶侃是姻亲，就像您的左右手，哪有砍断左手而右手不反抗的道理！” 王敦的杀意才消除，随后设宴隆重为陶侃饯行。陶侃连夜出发，王敦还征召他的儿子陶瞻担任参军。陶侃抵达豫章后见到周访，流着泪说：“要是没有您在外援应，我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之后陶侃继续前进，到达始兴郡。
此前，广州人背叛刺史郭讷，迎接长沙人王机担任刺史。王机又派使者去见王敦，请求兼任交州刺史，王敦同意了，但王机还没赴任。恰逢杜弘占据临贺郡，通过王机请求投降，却又劝王机夺取广州，王机于是和温邵、交州秀才刘沈一起谋反。有人劝陶侃先留在始兴观察形势，陶侃不听，直接率军抵达广州。杜弘派使者假装投降，陶侃识破了阴谋，先在河口建造投石车。不久后杜弘率领轻装士兵赶来，见陶侃有防备，就撤退了。陶侃率军追击，击败杜弘，在小桂县活捉刘沈。又派部将许高讨伐王机，将其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城。
将领们都请求乘胜进攻温邵，陶侃笑着说：“我的威名已经传开，何必派兵，一封书信就足够了。” 于是写信劝降温邵，温邵害怕逃走，最终在始兴被追上抓获。陶侃因功被封为柴桑侯，食邑四千户。
陶侃在广州任上没什么战事，就每天早上把一百块砖搬到书房外，傍晚再搬回书房内。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我正想着收复中原，要是过得太安逸，恐怕将来担当不起重任。” 他磨砺志向、勤勉做事，都像这样。
太兴初年，陶侃被晋升为平南将军，不久又加授都督交州诸军事。等到王敦起兵反叛，朝廷下诏让陶侃以原职兼任江州刺史，很快又改任都督、湘州刺史。王敦叛乱得势后，又上奏让陶侃恢复原职，加授散骑常侍。当时交州刺史王谅被叛贼梁硕攻陷，陶侃派将领高宝进军平定叛乱，随后朝廷让陶侃兼任交州刺史。朝廷统计陶侃前后的功劳，封他的次子陶夏为都亭侯，晋升陶侃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等到王敦叛乱被平定，陶侃又升任都督荆、雍、益、梁四州诸军事，兼任护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其他官职保持不变。荆州、郢州的官民无不欢庆。

治政风格与苏峻之乱
陶侃性格聪慧机敏，对政务勤勉尽责，待人恭敬且合乎礼仪，重视人际关系。他整天并拢膝盖端坐处理事务，即便外面事务繁杂、头绪万千，也没有一件遗漏。远近的书信奏疏，他都亲自回复，文思敏捷，从没有拖延。他还主动接待关系疏远的人，家中没有滞留的客人。
陶侃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还珍惜每一寸光阴；普通人更该珍惜每一分光阴，怎么能沉迷游乐、醉酒度日？活着时对时代没有贡献，死后也没人记得，这是自暴自弃啊！” 幕僚中若有人因清谈、游戏耽误工作，他就下令没收他们的酒器、赌博用具，全部扔进江里；若是军官，还会加以鞭打，说：“赌博不过是放猪人的游戏！《老子》《庄子》这类书浮华不实，不是古代圣王的治国之言，不能推行。君子应当整理好衣冠，保持庄重的仪态，哪有披头散发、故作清高，还自称旷达的道理！”
有人给他送礼，他一定会问清礼物的来源。若是靠自己劳作得来的，哪怕东西微薄，他也会高兴收下，并加倍回赠；若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他就严厉斥责送礼的人，把礼物退回去。有一次他外出，看到有人拿着一把没成熟的稻穗，就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那人回答：“走路时看到的，随便摘来玩玩。” 陶侃大怒说：“你自己不种田，还糟蹋别人的庄稼！” 让人把那人抓起来鞭打。因此百姓都勤恳耕种，家家衣食充足。
当时造船，陶侃让手下把木屑、竹头都收集起来，众人都不明白原因。后来到了正月初一聚会，地上残留的积雪刚化，厅堂前的地面很湿滑，陶侃就用木屑铺在地上防滑；等到桓温讨伐蜀地时，又用陶侃之前收藏的竹头做竹钉造船。他处理事务的细致和远见，都像这样。
等到苏峻发动叛乱，京城失守，陶侃的儿子陶瞻被叛军杀害。平南将军温峤邀请陶侃一起率军赶赴朝廷救援。起初，晋明帝去世时，陶侃没被列入辅政大臣名单，他对此深感不满，回复温峤说：“我是驻守边境的将领，不敢超越职责范围。” 温峤反复劝说，并推举他为盟主，陶侃才派督护龚登率领军队赶赴温峤那里，随后又把军队追了回来。温峤借苏峻杀害陶瞻的事，再次写信激怒陶侃；陶侃的妻子龚氏也坚决劝他亲自前往，陶侃这才身披铠甲登上战船，日夜兼程赶路，连儿子的灵柩送到都没来得及祭拜。
五月，陶侃和温峤、庾亮等人在石头城会师。各路军队想立刻决战，陶侃认为叛军势力正盛，不能硬拼，应当用时间和谋略擒获他们。接连几次作战都没有取胜，将领们请求在查浦修筑营垒，监军部将李根建议在白石修筑营垒。陶侃不同意，说：“要是营垒修不成，你要承担责任。” 李根说：“查浦地势低洼，又在江水南岸；只有白石地势高峻、极为险要，能容纳几千人，叛军来进攻很不方便，这是消灭叛军的好办法。” 陶侃笑着说：“你真是优秀的将领。” 于是采纳李根的建议，连夜修筑营垒，天亮就完工了。叛军看到营垒，大为震惊。
叛军进攻大业垒，陶侃准备派兵救援，长史殷羡说：“要是派兵救大业，我们的步兵不如苏峻精锐，大事就完了。不如猛攻石头城，苏峻一定会回兵救援，大业的围困自然会解除。” 陶侃又采纳了殷羡的建议，苏峻果然放弃大业，回兵救援石头城。各路军队在陈陵东面与苏峻交战，陶侃的督护、竟陵太守李阳的部将彭世在阵中斩杀苏峻，叛军大败溃散。苏峻的弟弟苏逸又聚集残部，陶侃和各路军队在石头城斩杀苏逸。

战后气度与晚年任职
起初，庾亮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又因是明穆皇后的哥哥，承担了辅政重任。苏峻叛乱的祸端，其实是庾亮引发的。等到石头城平定后，庾亮担心陶侃追究自己，就采用温峤的计策，亲自到陶侃那里请罪。陶侃连忙阻止他，说：“庾元规（庾亮字）竟然要向我陶士行下拜吗！”
王导进入石头城后，让人去取自己从前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王导面露愧色，让人把符节收了起来。陶侃随后返回江陵，不久后被任命为侍中、太尉，加授羽葆鼓吹（帝王仪仗），改封为长沙郡公，食邑三千户，赏赐八千匹绢，又加授都督交、广、宁等七州诸军事。因江陵位置偏远，陶侃移驻巴陵，派谘议参军张诞讨伐五溪夷人，将其降服。

恰逢后将军郭默假传圣旨，突袭杀害平南将军刘胤，擅自兼任江州刺史。陶侃听说后说：“这一定是假的。” 当即派将军宋夏、陈修率军占据湓口，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进发。郭默派使者给陶侃送去一百匹绢和歌舞女婢，还呈上伪造的朝廷诏书。陶侃的幕僚大多劝谏说：“郭默没有朝廷诏令，怎敢做这种事？如果要进军，应该等朝廷回复。”
陶侃神色严厉地说：“皇上年纪尚小，朝政大权不在他手中。况且刘胤是朝廷礼遇的大臣，就算他担任地方长官不称职，也不该随便处以死刑！郭默勇猛却暴虐，所到之处劫掠百姓，如今大乱刚平定，朝廷法令宽松，他是想趁机肆意横行罢了。” 随即派人上奏朝廷，请求讨伐郭默，还写信给王导说：“郭默杀了地方长官，就让他接任地方长官；要是他杀了宰相，难道也要让他当宰相吗？”
王导回信说：“郭默占据长江上游的险要位置，又有现成的战船装备，所以我才暂时容忍，让他有立足之地。这一个月来我们暗中整军备战，等您的军队一到，就能迅速响应，这难道不是‘等待时机平定大事’吗！” 陶侃看完信笑着说：“这不过是‘等待时机纵容叛贼’罢了。”
陶侃抵达江州后，郭默的部将宗侯绑了郭默父子五人以及部将张丑，到陶侃军中投降，陶侃将郭默等人斩首。郭默在中原时，多次与石勒交战，石勒的部众都畏惧他的勇猛；听说陶侃讨伐他，竟然兵不血刃就将其擒获，从此更加畏惧陶侃。
苏峻的部将冯铁曾杀害陶侃的儿子，后来逃到石勒那里，石勒任命他为守将。陶侃把冯铁的罪行告诉石勒，石勒就召来冯铁将其处死。朝廷下诏任命陶侃都督江州诸军事，兼任江州刺史，还为他增设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各四人，幕僚属官十二人。陶侃返回巴陵后，随即移驻武昌。
陶侃不忘旧恩，任命张夔的儿子张隐为参军，范达的儿子范珧为湘东太守，征召刘弘的曾孙刘安为幕僚，还上表举荐梅陶。凡是他微贱时受过的恩惠，哪怕只是一顿饭的情谊，都会一一报答。

西伐建功与逊位遗愿
陶侃派儿子陶斌和南中郎将桓宣向西讨伐樊城，击退石勒的部将郭敬；又派侄子陶臻、竟陵太守李阳等人一起攻克新野，最终平定襄阳。朝廷升任陶侃为大将军，特许他 “剑履上殿”（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趋”（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赞拜不名”（朝拜时司仪不直呼其名）。
陶侃上疏坚决推辞，说：“臣并非过去贪图名利，如今故意假意退让。只要事情符合时势需要，臣怎敢违背陛下；只要道理对朝廷有益，臣怎会与朝廷作对。臣一直想革除多余的事务、罢免不称职的官员，这不只是针对臣自身。要是臣能凭借国家威灵，斩杀石勒这样的枭雄，到那时再受这样的礼遇，又有谁会反对呢！”
咸和七年六月，陶侃病重，再次上疏请求退位，说：“臣从小孤苦贫寒，最初的志向很有限。承蒙圣朝历代君主的特殊恩宠，陛下又明察秋毫，对臣的恩宠越来越深厚。有始有终，是自古以来的常理。臣年近八十，已位居人臣之巅，能善始善终，还有什么遗憾！只是陛下年纪尚轻，残余的叛贼尚未铲除，先帝的灵柩还未归葬祖陵，臣因此心怀愤慨，难以平静。
臣虽不知天命，但年事已高，承蒙国家特殊恩宠，被封为长沙郡公，臣去世后，应当葬在封国的土地上。臣父母的旧墓如今在寻阳，臣活着时在外地任职，死后不愿与父母分离，已让属官准备迁坟事宜，计划今年秋天将父母灵柩迎到长沙安葬，葬礼结束后，臣就告老还乡。没想到臣的病情突然加重，躺在床上悲痛难抑，情难自已。
此前臣还想着寿命能再延长几年，想为陛下向西平定李雄，向北吞并石季龙（石虎），所以才派毌丘奥驻守巴东，任命桓宣镇守襄阳。可惜远大的计划还没实现，就要永远搁置了！荆州这一地区的重任，关系朝廷内外安危，希望陛下尽快挑选能接替臣的人，一定要选贤才，让他推行朝廷的谋略，完成臣未竟的志向，这样臣就算死了，也像活着一样。
陛下虽天生圣明，才能日益卓越，但当前事务繁重，还需依靠众多贤才。司徒王导见识深远，辅佐三代君主；司空郗鉴质朴正直，朝野上下都认可；平西将军庾亮气量宽宏、明辨事理，才能符合时代需求，他们都是陛下的‘周公、召公’。希望陛下能向他们咨询朝政得失，让治国之道和谐畅通，天下太平，四海百姓都能依赖。
臣谨派左长史殷羡奉上朝廷授予的符节、旗帜、曲盖车、侍中貂蝉冠、太尉印信、荆江州刺史印信与戟杖。臣眷恋陛下的恩德，心中悲痛酸楚，难以言表。”
陶侃将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加授他督护之职，让他统领文武属官。随后陶侃乘马车到临津渡口登船，第二天就在樊溪去世，时年七十六岁。

朝廷追赠与生平拾遗
晋成帝下诏说：“已故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郡公陶侃，品德高尚、智慧深远，谋略宏大。在外镇守一方，八州境内安定；在内辅佐王室，使皇家得以安宁。从前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勋，依靠的是像他这样的重臣。正依赖他的远大谋略，为朕守护天下，此前已准备晋升他为大司马，相关礼仪诏令还没来得及颁布，上天却不佑护，让他突然去世，朕心中万分悲痛。现派兼鸿胪卿追赠他为大司马，赐给蜜印，用太牢（猪牛羊三牲）祭祀。若他在天有灵，定会为这份荣耀感到欣慰。” 又下诏赐谥号 “桓”，仍用太牢祭祀。
陶侃留下遗嘱，要求葬在长沙封国南面二十里处，他过去的属吏在武昌城西刻石立碑，还绘制了他的画像。
陶侃在军中任职四十一年，为人坚毅有谋略，聪慧善决断。从南陵到白帝的数千里疆域内，路不拾遗。苏峻叛乱时，庾亮轻率进军导致失利，他的司马殷融到陶侃那里谢罪说：“这是将军（庾亮）的决定，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做主的。” 将军王章来谢罪时却说：“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将军并不知情。” 陶侃说：“从前我以为殷融是君子，王章是小人；现在看来，王章是君子，殷融是小人。”
陶侃性格细致，喜欢追问细节，有点像汉代的赵广汉。他曾命令各军营种柳树，都尉夏施偷了军营的柳树，种在自己家门口。后来陶侃看到，停下车问：“这是武昌西门前的柳树，你怎么把它偷来种在这里？” 夏施又慌又怕，连忙谢罪。
当时武昌号称人才众多，殷浩、庾翼等人都是陶侃的幕僚。陶侃喝酒有固定的量，常常酒兴正浓时，酒量就已用完，殷浩等人劝他再喝点，陶侃神情悲伤地说：“我年轻时曾因喝酒误事，去世的母亲告诫过我，所以不敢过量。”
有人建议在武昌北岸的邾城驻军防守，陶侃总是不回应；提议的人反复说，陶侃就渡江打猎，趁机对将领们说：“我之所以靠长江天险抵御敌人，正是因为长江的屏障作用。邾城在长江北岸，对内没有依靠，对外靠近夷族部落。夷族地区有丰厚的利益，晋人贪图利益，会逼迫夷族，夷族受不了就会引来敌人，这是招来灾祸的根源，不是抵御敌人的办法。况且东吴时，这座城要派三万士兵防守，现在就算派兵驻守，对江南也没什么益处；要是羯族（石勒部）有可乘之机，这座城反而会成为他们的据点。” 后来庾亮执意驻守邾城，果然大败。
陶侃晚年懂得 “知止知足”，不争夺朝廷大权。去世前一年，他就想退位回到封国，幕僚们苦苦挽留才作罢。等到病重时，他准备返回长沙，将军队的物资、兵器、牛马、船只都登记造册，封存仓库，亲自上锁后交给王愆期，然后才登船，朝野上下都把这件事当作美谈。他离开府门时，回头对王愆期说：“我这老头子迟迟不走，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啊。”
尚书梅陶在给亲友曹识的信中说：“陶公的机智和洞察力像曹操，忠诚勤劳像诸葛亮，陆抗等人都比不上他。” 谢安常说：“陶公虽然执法严格，却总能体会到法令之外的情理。” 陶侃就是这样被世人看重。不过他有几十个侍妾，家奴上千人，珍贵的宝物比朝廷府库还多。
有人说，陶侃年轻时在雷泽捕鱼，曾网到一只织布梭，他把梭子挂在墙上。不久后遇到雷雨，梭子自己变成龙飞走了。还有人说，陶侃曾梦见自己长出八只翅膀，飞上天后看到九重天门，他登上了八重，只剩最后一重进不去，守门人用拐杖打他，他从天上掉下来，摔断了左翼，醒来后左腋还在疼。他还曾在厕所里见到一个穿红衣、戴官帽的人，那人双手持板说：“因为您是有德之人，所以来告知您，您将来会封为公爵，官至八州都督。”
有个擅长相面的人叫师圭，对陶侃说：“您左手中指有一条竖纹，预示您会封为公爵；要是竖纹贯通指尖，您的尊贵就无可限量了。” 陶侃用针挑破指纹，流出的血洒在墙上，形成了 “公” 字，用纸擦后，“公” 字反而更清晰。后来陶侃都督八州军事，占据长江上游，手握强兵，暗中有夺取天下的念头，但每次想到 “折翼” 的梦境，就克制住了自己。

陶侃诸子事迹
陶侃有十七个儿子，只有陶洪、陶瞻、陶夏、陶琦、陶旗、陶斌、陶称、陶范、陶岱在旧史中有记载，其余儿子都没留下名气。
陶洪：被征召为丞相掾，早年去世。
陶瞻：字道真，年轻时有才华，历任广陵相、庐江太守、建昌太守，升任散骑常侍、都亭侯，被苏峻杀害，追赠大鸿胪，谥号 “愍悼世子”。陶瞻死后，陶夏被立为世子。后来送陶侃灵柩回长沙时，陶夏、陶斌、陶称各率几千士兵，互相图谋夺权，不久后军队解散。陶斌先到长沙，把封国的兵器财物全拿走了；陶夏到后，杀了陶斌。庾亮上疏说：“陶斌虽然品行恶劣，罪行难忍，但朝廷有法令，他与陶夏是骨肉至亲，陶夏亲手杀害兄长，伤害父母之恩，没有恻隐之心，应当将他流放，以惩罚暴虐行为。” 庾亮的奏疏还没送到京城，陶夏就病死了。朝廷下诏让陶瞻的儿子陶弘继承陶侃的爵位，陶弘官至光禄勋，去世后由儿子陶绰之继位，陶绰之去世后由儿子陶延寿继位。南朝宋建立后，爵位降为吴昌侯，食邑五百户。
陶琦：官至司空掾。
陶旗：历任散骑常侍、郴县开国伯，咸和末年任散骑侍郎，性格十分凶暴。去世后由儿子陶定继位，陶定去世后由儿子陶袭之继位，陶袭之去世后由儿子陶谦之继位。南朝宋建立后，封国被废除。
陶斌：官至尚书郎。
陶称：历任东中郎将、南平太守、南蛮校尉，假节，性格勇猛却不合常理，与兄弟们不和，后来加授建威将军。咸康五年，庾亮任命陶称为监江夏、随、义阳三郡军事、南中郎将、江夏相，允许他率领自己的两千士兵赴任。陶称到夏口后，只带两百人去见庾亮。庾亮召集幕僚，列举陶称以往的罪行，陶称拜谢后退出，庾亮派人在门外将他逮捕，斩首示众。庾亮上疏说：“陶称是大司马陶侃的庶子，父亲去世后不守丧礼，沉迷饮酒，贪图名利，擅自掌控五郡，自封监军，还随意征召朝廷官员，聚集在自己军中。前车骑将军刘弘的曾孙刘安寄居江夏，将领杨恭、赵韶只因言语神色冒犯了陶称，陶称就扬言要杀他们，刘安、杨恭畏惧，投水而死，赵韶在狱中自杀。将军郭开跟随陶称去长沙奔丧，陶称怀疑郭开依附自己的兄弟，就把郭开反绑起来，将头挂在船帆的桅杆上，抬头用弹弓射他，划船渡江二十多里，几千名围观者无不震惊。陶称还藏匿了许多府兵，依法应判死刑，臣起初不忍心举报，只罢免了他的司马官职。但陶称肆意散布恶言，毫无顾忌，还勾结将领，想拥兵作乱，将领们都很害怕，不敢回应，他的阴谋才没立刻败露。臣因陶侃对朝廷有功，才暂时容忍，上表推荐他为南中郎将，让他靠近臣，想趁机挽救他。但陶称越来越像豺狼，言语激进，不忠不孝到了极点。若对国家有利，臣有权专断，于是将他逮捕处死。”
陶范：陶侃儿子中最有名的，太元初年任光禄勋。
陶岱：官至散骑侍郎。
陶臻（陶侃侄子）：字彦遐，有勇有谋，被赐爵当阳亭侯。咸和年间任南郡太守，兼任南蛮校尉，假节，在任上去世，追赠平南将军，谥号 “肃”。
陶舆（陶臻弟弟）：果敢勇猛，擅长作战，因功多次升迁至武威将军。起初，叛贼张奕本是中原人，元康年间被征召西征，遇到天下大乱，就留在蜀地。后来张奕率领三百多家想投奔杜弢，被陶侃抓获。将领们请求杀掉成年男子，掳走他们的妻子儿女，陶舆说：“这些人本是官兵，多次参加战斗，可以赦免他们，让他们为我们效力。” 陶侃同意了，把这些人分配给陶舆。后来陶侃与杜弢交战失利，叛军用桔槔（一种杠杆工具）击沉官军战船，官兵们惊慌失色，陶舆率领轻便战船从上游出击，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叛军又率领部众想焚烧陶侃的粮草物资，也被陶舆击败。从此陶舆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叛军看到他的军队，就互相告诫：“避开陶武威（陶舆）。” 没人敢抵挡他。后来陶舆与杜弢作战，身受重伤去世，陶侃悲痛大哭，说：“我失去了家中的珍宝！” 全军将士都为他落泪，朝廷追赠他为长沙太守。

史臣评价与赞语
史臣评论说：古代圣明的君主建立国家，划分疆域为九州，任用宰相辅佐大业，向四方诸侯咨询治国之道。上则希望天下政令统一，下则寄托宣扬教化的使命。地方长官完备礼仪，威望传播于京城之外；总领颁布法令的事务，礼仪遍及境内各地。若任命的人符合才能，就会像《甘棠》诗赞颂召公那样流传美名；若占据职位的人德行不配，就会像 “仇饷” 的典故那样引发怨言。
西晋末年，边远地区多有叛乱，手持符节的地方长官，都扰乱了朝廷纲纪。刘弘（字和季）凭借与晋武帝的同乡情谊，延续了像刘邦与卢绾那样的交情，身居地方长官之位，发扬了吴起那样的治军风范。从幽州到荆州，迅速平息了叛乱；举荐贤才，搜罗天下英才。因此官民齐心协力，汉人与夷族都服从命令，一州之内太平无事，在动荡的天下中保持安定；百座城池安然无恙，在灭顶之灾中得以安宁。这样的善政却很少见，多么可惜啊！《易经》说 “坚守正道就能做成大事”，在刘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陶侃（字士行）出身不是世家大族，习俗与中原不同，却从偏远之地脱颖而出，与英才并列，最终身居外朝重臣之位，全面掌控长江上游的军政大权。他广施恩德安抚边疆，让城池安定、烽火不燃；他放弃个人职位辅佐君主，让濒危的朝廷再次安宁。庾亮（字元规）凭借皇亲国戚的尊贵身份，却向他弯腰下拜；王导（字茂弘）凭借宰相的高位，却因他的话而动容。他的声望堪比古代 “分陕而治” 的重臣，按理说本就该如此。
至于他后来手握重兵、财富超过朝廷，暗中产生夺取天下的念头，却因 “折翼” 的梦境而克制，这是他的过错！孔子说 “对人不能求全责备”，这句话的真实性，在陶侃身上得到了验证。
赞语说：刘和季蒙受恩宠，在南方建立威望。平定荆州边塞的战乱，在长江沿岸宣扬教化。为朝廷尽心尽力，始终保持忠诚恭敬。陶长沙（陶侃）辅佐王室，在战场上率领军队。肩负三公的重任，功绩在于匡扶社稷。国家依赖他的程度，远超船只渡河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