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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四十二章 晋书 郭璞与葛洪的生平事迹 核心才能及历史影响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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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23 13:57: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书 列传·第四十二章 晋书 郭璞与葛洪的生平事迹 核心才能及历史影响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也。父瑗,尚书都令史。时尚书杜预有所增损,瑗多驳正之,以公方著称。终于建平太守。璞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而讷于言论,词赋为中兴之冠。好古文奇字,妙于阴阳算历。有郭公者,客居河东,精于卜筮,璞从之受业。公以《青囊中书》九卷与之,由是遂洞五行、天文、卜筮之术,攘灾转祸,通致无方,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璞门人赵载尝窃《青襄书》,未及读,而为火所焚。

惠怀之际,河东先扰。璞筮之,投策而叹曰:“嗟乎!黔黎将湮于异类,桑梓其翦为龙荒乎!”于是潜结姻昵及交游数十家,欲避地东南。抵将军赵固,会固所乘良马死,固惜之,不接宾客。璞至,门吏不为通。璞曰:“吾能活马。”吏惊入白固。固趋出,曰:“君能活吾马乎?”璞曰:“得健夫二三十人,皆持长竿,东行三十里,有丘林社庙者,便以竿打拍,当得一物,宜急持归。得此,马活矣。”固如其言,果得一物似猴,持归。此物见死马,便嘘吸其鼻。顷之马起,奋迅嘶鸣,食如常,不复见向物。固奇之,厚加资给。

行至庐江,太守胡孟康被丞相召为军谘祭酒。时江淮清宴,孟康安之,无心南渡。璞为占曰“败”。康不之信。璞将促装去之,爱主人婢,无由而得,乃取小豆三斗,绕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见赤衣人数千围其家,就视则灭,甚恶之,请璞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于东南二十里卖之,慎勿争价,则此妖可除也。”主人从之。璞阴令人贱买此婢。复为符投于井中,数千赤衣人皆反缚,一一自投于并,主人大悦。璞携婢去。后数旬而庐江陷。

璞既过江,宣城太守殷祐引为参军。时有物大如水牛,灰色卑脚,脚类象,胸前尾上皆白,大力而迟钝,来到城下,众咸异焉。祐使人伏而取之,令璞作卦,遇《遁》之《蛊》,其卦曰:“《艮》体连《乾》,其物壮巨。山潜之畜,匪兕匪武。身与鬼并,精见二午。法当为禽,两灵不许。遂被一创,还其本墅。按卦名之,是为驴鼠。”卜适了,伏者以戟刺之,深尺余,遂去不复见。郡纲纪上祠,请杀之。巫云:“庙神不悦,曰:‘此是共阝亭驴山君鼠,使诣荆山,暂来过我,不须触之。’”其精妙如此。祐迁石头督护,璞复随之。时有鼯鼠出延陵,璞占之曰:“此郡东当有妖人欲称制者,寻亦自死矣。后当有妖树生,然若瑞而非瑞,辛螫之木也。傥有此者,东南数百里必有作逆者,期明年矣。”无锡县欻有茱萸四株交枝而生,若连理者,其年盗杀吴兴太守袁琇。或以问璞,璞曰:“卯爻发而沴金,此木不曲直而成灾也。”王导深重之,引参己军事。尝令作卦,璞言:“公有震厄,可命驾西出数十里,得一柏树,截断如身长,置常寝处,灾当可消矣。”导从其言。数日果震,柏树粉碎。

时元帝初镇鄴,导令璞筮之,遇《咸》之《井》,璞曰:“东北郡县有‘武’名者,当出铎,以著受命之符。西南郡县有‘阳’名者,井当沸。”其后晋陵武进县人于田中得铜铎五枚,历阳县中井沸,经日乃止。及帝为晋王,又使璞筮,遇《豫》之《睽》,璞曰:“会稽当出钟,以告成功,上有勒铭,应在人家井泥中得之。繇辞所谓‘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者也。”及帝即位,太兴初,会稽剡县人果于井中得一钟,长七寸二分,口径四寸半,上有古文奇书十八字,云“会稽岳命”,余字时人莫识之。璞曰:“盖王者之作,必有灵符,塞天人之心,与神物合契,然后可以言受命矣。观五铎启号于晋陵,栈钟告成于会稽,瑞不失类,出皆以方,岂不伟哉!若夫铎发其响,钟征其象,器以数臻,事以实应,天人之际不可不察。”帝甚重之。

璞著《江赋》,其辞甚伟,为世所称。后复作《南郊赋》,帝见而嘉之,以为著作佐郎。于时阴阳错缪,而刑狱繁兴,璞上疏曰:

臣闻《春秋》之义,贵元慎始,故分至启闭以观云物,所以显天人之统,存休咎之征。臣不揆浅见,辄依岁首粗有所占,卦得《解》之《既济》。案爻论思,方涉春木王龙德之时,而为废水之气来见乘,加升阳未布,隆阴仍积,《坎》为法象,刑狱所丽,变《坎》加《离》,厥象不烛。以义推之,皆为刑狱殷繁,理有壅滥。又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太白蚀月。月者属《坎》,群阴之府,所以照察幽情,以佐太阳者也。太白,金行之星,而来犯之,天意若曰刑理失中,自坏其所以为法者也。臣术学庸近,不练内事,卦理所及,敢不尽言。又去秋以来,沈雨跨年,虽为金家涉火之祥,然亦是刑狱充溢,怨叹之气所致。往建兴四年十二月中,行丞相令史淳于伯刑于市,而血逆流长标。伯者小人,虽罪在未允,何足感动灵变,致若斯之怪邪!明皇天所以保祐金家,子爱陛下,屡见灾异,殷勤无已。陛下宜侧身思惧,以应灵谴。皇极之谪,事不虚降。不然,恐将来必有愆阳苦雨之灾,崩震薄蚀之变,狂狡蠢戾之妖,以益陛下旰食之劳也。

臣谨寻按旧经,《尚书》有五事供御之术,京房易传有消复之救,所以缘咎而致庆,因异而迈政。故木不生庭,太戊无以隆;雉不鸣鼎,武丁不为宗。夫寅畏者所以飨福,怠傲者所以招患,此自然之符应,不可不察也。案《解卦》繇云:“君子以赦过宥罪。”《既济》云;“思患而豫防之。”臣愚以为宜发哀矜之诏,引在予之责,荡除瑕衅,赞阳布惠,使幽毙之人应苍生以悦育,否滞之气随谷风而纾散。此亦寄时事以制用,藉开塞而曲成者也。

臣窃观陛下贞明仁恕,体之自然,天假其祚,奄有区夏,启重光于已昧,廓四祖之遐武,祥灵表瑞,人鬼献谋,应天顺时,殆不尚此。然陛下即位以来,中兴之化未阐,虽躬综万机,劳逾日昃,玄泽未加于群生,声教未被乎宇宙,臣主未宁于上,黔细未辑于下,《鸿雁》之咏不兴,康衢之歌不作者,何也?杖道之情未著,而任刑之风先彰,经国之略未震,而轨物之迹屡迁。夫法令不一则人情惑,职次数改则觊觎生,官方不审则秕政作,惩劝不明则善恶浑,此有国者之所慎也。臣窃为陛下惜之。夫以区区之曹参,犹能遵盖公之一言,倚清靖以镇俗,寄市狱以容非,德音不忘,流咏于今。汉之中宗,聪悟独断,可谓令主,然厉意刑名,用亏纯德。《老子》以礼为忠信之薄,况刑又是礼之糟粕者乎!夫无为而为之,不宰以宰之,固陛下之所体者也。耻其君不为尧舜者,亦岂惟古人!是以敢肆狂瞽,不隐其怀。若臣言可采,或所以为尘露之益;若不足采,所以广听纳之门。愿陛下少留神鉴,赐察臣言。

疏奏,优诏报之。

其后日有黑气,璞复上疏曰:

臣以顽昧,近者冒陈所见,陛下不遗狂言,事蒙御省。伏读圣诏,欢惧交战。臣前云升阳未布,隆阴仍积,《坎》为法象,刑狱所丽,变《坎》加《离》,厥象不烛,疑将来必有薄蚀之变也。此月四日,日出山六七丈,精光潜昧,而色都赤,中有异物大如鸡子,又有青黑之气共相薄击,良久方解。案时在岁首纯阳之月,日在癸亥全阴之位,而有此异,殆元首供御之义不显,消复之理不著之所致也。计去微臣所陈,未及一月,而便有此变,益明皇天留情陛下恳恳之至也。

往年岁末,太白蚀月,今在岁始,日有咎谪。会未数旬,大眚再见。日月告衅,见惧诗人,无曰天高,其鉴不远。故宋景言善,荧惑退次;光武宁乱,呼沲结冰。此明天人之悬符,有若形影之相应。应之以德,则休祥臻;酬之以怠,则咎征作。陛下宜恭承灵谴,敬天之怒,施沛然之恩,谐玄同之化,上所以允塞天意,下所以弭息群谤。

臣闻人之多幸,国之不幸。赦不宜数,实如圣旨。臣愚以为子产之铸刑书,非政事之善,然不得不作者,须以救弊故也。今之宜赦,理亦如之。随时之宜,亦圣人所善者。此国家大信之要,诚非微臣所得干豫。今圣朝明哲,思弘谋猷,方辟四门以亮采,访舆诵于群心,况臣蒙珥笔朝末,而可不竭诚尽规哉!

顷之迁尚书郎。数言便宜,多研匡益。明帝之在东宫,与温峤、庾亮并有布衣之好,璞亦以才学见重,埒于峤、亮,论者美之。然性轻易,不修威仪,嗜酒好色,时或过度。著作郎干宝常诫之曰:“此非适性之道也。”璞曰:“吾所受有本限,用之恆恐不得尽,卿乃忧酒色之为患乎!”

璞既好卜筮,缙绅多笑之。又自以才高位卑,乃著《客傲》,其辞曰:

客傲郭生曰:“玉以兼城为宝,士以知名为贤。明月不妄映,兰葩岂虚鲜。今足下既以拔文秀于丛荟,廕弱根于庆云,陵扶摇而竦翮,挥清澜以濯鳞,而响不彻于一皋,价不登乎千金。傲岸荣悴之际,颉颃龙鱼之间,进不为谐隐,退不为放言,无沈冥之韵,而希风乎严先,徒费思于赞味,摹《洞林》乎《连山》,尚何名乎!夫攀骊龙之髯,抚翠禽之毛,而不得绝霞肆、跨天津者,未之前闻也。”

郭生粲然而笑曰:“鹪鹩不可与论云翼,井蛙难与量海鰲。虽然,将祛子之惑,讯以未悟,其可乎?

“乃者地维中绝,乾光坠采,皇运暂回,廓祚淮海。龙德时乘,群才云骇,蔼若邓林之会逸翰,烂若溟海之纳奔涛,不烦咨嗟之访,不假蒲帛之招,羁九有之奇骏,咸总之于一朝,岂惟丰沛之英,南阳之豪!昆吾挺锋,骕骦轩髦,杞梓竞敷,兰荑争翘,嘤声冠于伐木,援类繁乎拔茅。是以水无浪士,岩无幽人,刈兰不暇,爨桂不给,安事错薪乎!

“且夫窟泉之潜不思云翚,熙冰之采不羡旭晞,混光耀于埃蔼者,亦曷愿沧浪之深,秋阳之映乎!登降纷于九五,沦涌悬乎龙津。蚓蛾以不才陆槁,蟒蛇以腾骛暴鳞。连城之宝,藏于褐里,三秀虽艳,糜于丽采。香恶乎芬?贾恶乎在?是以不尘不冥,不骊不骍,支离其神,萧悴其形。形废则神王,迹粗而名生。体全者为牺,至独者不孤,傲俗者不得以自得,默觉者不足以涉无。故不恢心而形遗,不外累而智丧,无岩穴而冥寂,无江湖而放浪。玄悟不以应机,洞鉴不以昭旷。不物物我我,不是是非非。忘意非我意,意得非我怀。寄群籁乎无象,域万殊于一归。不寿殇子,不夭彭涓,不壮秋豪,不小太山。蚊泪与天地齐流,蜉蝣与大椿齿年。然一阖一开,两仪之迹,一冲一溢,悬象之节,涣互期于寒暑,凋蔚要乎春秋。青阳之翠秀,龙豹之委颖,骏狼之长晖,玄陆之短景。故皋壤为悲欣之府,胡蝶为物化之器矣。

“夫欣黎黄之音者,不颦蟪蛄之吟;豁云台之观者,必閟带索之欢。纵蹈而咏采荠,拥璧而叹抱关。战机心以外物,不能得意于一弦。悟往复于嗟叹,安可与言乐天者乎!若乃庄周偃蹇于漆园,老莱婆娑于林窟,严平澄漠于尘肆,梅真隐沦乎市卒,梁生吟啸而矫迹,焦先混沌而槁杌,阮公昏酣而卖傲,翟叟遁形以倏忽。吾不能岁韵于数贤,故寂然玩此员策与智骨。”

永昌元年,皇孙生,璞上疏曰:

有道之君未尝不以危自持,乱世之主未尝不以安自居。故存而不忘亡者,三代之所以兴也;亡而自以为存者,三季之所以废也。是以古之令主开纳忠谠,以弼其违;标显切直,用攻其失。至乃闻一善则拜,见规诫则惧。何者?盖不私其身,处天下以至公也。臣窃惟陛下符运至著,勋业至大,而中兴之祚不隆、圣敬之风未跻者,殆由法令太明,刑教太峻。故水至清则无鱼,政至察则众乖,此自然之势也。

臣去春启事,以囹圄充斥,阴阳不和,推之卦理,宜因郊祀作赦,以荡涤瑕秽。不然,将来必有愆阳苦雨之灾,崩震薄蚀之变,狂狡蠢戾之妖。其后月余,日果薄斗。去秋以来,诸郡并有暴雨,水皆洪潦,岁用无年。适闻吴兴复欲有构妄者,咎征渐成,臣甚恶之。顷者以来,役赋转重,狱犴日结,百姓困扰,甘乱者多,小人愚险,共相扇惑。虽势无所至,然不可不虞。案《洪范传》,君道亏则日蚀,人愤怨则水涌益,阴气积则下代上。此微理潜应已著实于事者也。假令臣遂不幸谬中,必贻陛下侧席之忧。

今皇孙载育,天固灵基,黔首颙颙,实望惠润。又岁涉午位,金家所忌。宜于此时崇恩布泽,则火气潜消,灾谴不生矣。陛下上承天意,下顺物情,可因皇孙之庆大赦天下。然后明罚敕法,以肃理官,克厌天心,慰塞人事,兆庶幸甚,祯祥必臻矣。

臣今所陈,暂而省之,或未允圣旨,久而寻之,终亮臣诚。若所启上合,愿陛下勿以臣身废臣之言。臣言无隐,而陛下纳之,适所以显君明臣直之义耳。

疏奏,纳焉,即大赦改年。

时暨阳人任谷因耕息于树下,忽有一人著羽衣就淫之,既而不知所在,谷遂有娠。积月将产,羽衣人复来,以刀穿其阴下,出一蛇子便去。谷遂成宦者。后诣阙上书,自云有道术。帝留谷于宫中。璞复上疏曰:“任谷所为妖异,无有因由。陛下玄鉴广览,欲知其情状,引之禁内,供给安处。臣闻为国以礼正,不闻以奇邪。所听惟人,故神降之吉。陛下简默居正,动遵典刑。案《周礼》,奇服怪人不入宫,况谷妖诡怪人之甚者,而登讲肆之堂,密迩殿省之侧,尘点日月,秽乱天听,臣之私情窃所以不取也。陛下若以谷信为神灵所凭者,则应敬而远之。夫神,聪明正直,接以人事。若以谷为妖蛊诈妄者,则当投畀裔土,不宜令亵近紫闱。若以谷或是神祇告谴、为国作眚者,则当克己修礼以弭其妖,不宜令谷安然自容,肆其邪变也。臣愚以为阴阳陶烝,变化万端,亦是狐狸魍魉凭假作慝。愿陛下采臣愚怀,特遣谷出。臣以人乏,忝荷史任,敢忘直笔,惟义是规。”其后元帝崩,谷因亡走。

璞以母忧去职,卜葬地于暨阳,去水百步许。人以近水为言,璞曰:“当即为陆矣。”其后沙涨,去墓数十里皆为桑田。未期,王敦起璞为记室参军。是时颍川陈述为大将军掾,有美名,为敦所重,未几而没。璞哭之哀甚,呼曰:“嗣祖,嗣祖,焉知非福!”夫几而敦作难。时明帝即位逾年,未改号,而荧惑守房。璞时休归,帝乃遣使赍手诏问璞。会暨阳县复上言曰赤乌见。璞乃上疏请改年肆赦,文多不载。璞尝为人葬,帝微服往观之,因问主人何以葬龙角,此法当灭族。主人曰:“郭璞云此葬龙耳,不出三年当致天子也。”帝曰:“出天子邪?”答曰:“能致天子问耳。”帝甚异之。璞素与桓彝友善,彝每造之,或值璞在妇间,便入。璞曰:“卿来,他处自可径前,但不可厕上相寻耳。必客主有殃。”彝后因醉诣璞,正逢在厕,掩而观之,见璞裸身被发,衔刀设醊。璞见彝,抚心大惊曰:“吾每属卿勿来,反更如是!非但祸吾,卿亦不免矣。天实为之,将以谁咎!”璞终婴王敦之祸,彝亦死苏峻之难。

王敦之谋逆也,温峤、庾亮使璞筮之,璞对不决。峤、亮复令占己之吉凶,璞曰:“大吉。”峤等退,相谓曰:“璞对不了,是不敢有言,或天夺敦魄。今吾等与国家共举大事,而璞云大吉,是为举事必有成也。”于是劝帝讨敦。初,璞每言“杀我者山宗”,至是果有姓崇者构璞于敦。敦将举兵,又使璞筮。璞曰:“无成。”敦固疑璞之劝峤、亮,又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答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诣南冈斩之。璞临出,谓行刑者欲何之。曰:“南冈头。”璞曰:“必在双柏树下。”既至,果然。复云:“此树应有大鹊巢。”众索之不得。璞更令寻觅,果于枝间得一大鹊巢,密叶蔽之。初,璞中兴初行经越城,间遇一人,呼其姓名,因以袴褶遗之。其人辞不受,璞曰:“但取,后自当知。”其人遂受而去。至是,果此人行刑。时年四十九。及王敦平,追赠弘农太守。

初,庾翼幼时尝令璞筮公家及身,卦成,曰:“建元之末丘山倾,长顺之初子凋零。”及康帝即位,将改元为建元,或谓庾冰曰:“子忘郭生之言邪?丘山上名,此号不宜用。”冰抚心叹恨。及帝崩,何充改元为永和,庾翼叹曰:“天道精微,乃当如是。长顺者,永和也,吾庸得免乎!”其年翼卒。冰又令筮其后嗣,卦成,曰:“卿诸子并当贵盛,然有白龙者,凶征至矣。若墓碑生金,庾氏之大忌也。”后冰子蕴为广州刺史,妾房内忽有一新生白狗子,莫知所由来,其妾秘爱之,不令蕴知。狗转长大,蕴入,是狗眉眼分明,又身至长而弱,异于常狗,蕴甚怪之。将出,共视在众人前,忽失所在。蕴慨然曰:“殆白龙乎!庾氏祸至矣。”又墓碑生金。俄而为桓温所灭,终如其言。璞之占验,皆如此类也。

璞撰前后筮验六十余事,名为《洞林》。又抄京、费诸家要最,更撰《新林》十篇、《卜韵》一篇。注释《尔雅》,别为《音义》、《图谱》。又注《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及《楚辞》、《子虚》、《上林赋》数十万言,皆传于世。所作诗赋诔颂亦数万言。子骜,官至临贺太守。

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也。祖系,吴大鸿胪。父悌,吴平后入晋,为邵陵太守。洪少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贸纸笔,夜辄写书诵习,遂以儒学知名。性寡欲,无所爱玩,不知棋局几道,摴蒱齿名。为人木讷,不好荣利,闭门却扫,未尝交游。于余杭山见何幼道、郭文举,目击而已,各无所言。时或寻书问义,不远数千里崎岖冒涉,期于必得,遂究览典籍,尤好神仙导养之法。从祖玄,吴时学道得仙,号曰葛仙公,以其练丹秘术授弟子郑隐。洪就隐学,悉得其法焉。后师事南海太守上党鲍玄。玄亦内学,逆占将来,见洪深重之,以女妻洪。洪传玄业,兼综练医术,凡所著撰,皆精核是非,而才章富赡。

太安中,石冰作乱,吴兴太守顾秘为义军都督,与周等起兵讨之,秘檄洪为将兵都尉,攻冰别率,破之,迁伏波将军。冰平,洪不论功赏,径至洛阳,欲搜求异书以广其学。

洪见天下已乱,欲避地南土,乃参广州刺史嵇含军事。及含遇害,遂停南土多年,征镇檄命一无所就。后还乡里,礼辟皆不赴。元帝为丞相,辟为掾。以平贼功,赐爵关内侯。咸和初,司徒导召补州主簿,转司徒掾,迁谘议参军。干宝深相亲友,荐洪才堪国史,选为散骑常侍,领大著作,洪固辞不就。以年老,欲练丹以祈遐寿,闻交阯出丹,求为句漏令。帝以洪资高,不许。洪曰:“非欲为荣,以有丹耳。”帝从之。洪遂将子侄俱行。至广州,刺史邓岳留不听去,洪乃止罗浮山炼丹。岳表补东官太守,又辞不就。岳乃以洪兄子望为记室参军。在山积年,优游闲养,著述不辍。其自序曰:

洪体乏进趣之才,偶好无为之业。假令奋翅则能陵厉玄霄,骋足则能追风蹑景,犹欲戢劲翮于于鹪鷃之群,藏逸迹于跛驴之伍,岂况大塊禀我以寻常之短羽,造化假我以至驽之蹇足?自卜者审,不能者止,又岂敢力苍蝇而慕冲天之举,策跛鳖而追飞兔之轨;饰嫫母之笃陋,求媒阳之美谈;推沙砾之贱质,索千金于和肆哉!夫僬侥之步而企及夸父之踪,近才所以踬碍也;要离之羸而强赴扛鼎之势,秦人所以断筋也。是以望绝于荣华之途,而志安乎穷圮之域;藜藿有八珍之甘,蓬荜有藻棁之乐也。故权贵之家,虽咫尺弗从也;知道之士,虽艰远必造也。考览奇书,既不少矣,率多隐语,难可卒解,自非至精不能寻究,自非笃勤不能悉见也。

道士弘博洽闻者寡,而意断妄说者众。至于时有好事者,欲有所修为,仓卒不知所从,而意之所疑又无足谘。今为此书,粗举长生之理。其至妙者不得宣之于翰墨,盖粗言较略以示一隅,冀悱愤之徒省之可以思过半矣。岂谓暗塞必能穷微暢远乎,聊论其所先觉者耳。世儒徒知服膺周孔,莫信神仙之书,不但大而笑之,又将谤毁真正。故予所著子言黄白之事,名曰《内篇》,其余驳难通释,名曰《外篇》,大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虽不足藏诸名山,且欲缄之金匮,以示识者。

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其余所著碑诔诗赋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技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

洪博闻深洽,江左绝伦。著述篇章富于班马,又精辩玄赜,析理入微。后忽与岳疏云:“当远行寻师,克期便发。”岳得疏,狼狈往别。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岳至,遂不及见。时年八十一。视其颜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甚轻,如空衣,世以为尸解得仙云。

史臣曰:景纯笃志绨缃,洽闻强记,在异书而毕综,瞻往滞而咸释;情源秀逸,思业高奇;袭文雅于西朝,振辞锋于南夏,为中兴才学之宗矣。夫语怪征神,伎成则贱,前修贻训,鄙乎兹道。景纯之探策定数,考往知来,迈京管于前图,轶梓窀于遐篆。而宦微于世,礼薄于时,区区然寄《客傲》以申怀,斯亦伎成之累也。若乃大塊流形,玄天赋命,吉凶修短,定乎自然。虽稽象或通,而厌胜难恃,禀之有在,必也无差,自可居常待终,颓心委运,何至衔刀被发,遑遑于秽向之间哉!晚抗忠言,无救王敦之逆;初惭智免,竟毙“山宗”之谋。仲尼所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悲夫!稚川束发从师,老而忘倦。奇册府,总百代之遗编;纪化仙都,穷九丹之秘术。谢浮荣而捐杂艺,贱尺宝而贵分阴,游德栖真,超然事外。全生之道,其最优乎!

赞曰:景纯通秀,夙振宏材。沈研鸟册,洞晓龟枚。匪宁国衅,坐致身灾。稚川优洽,贫而乐道。载范斯文,永传洪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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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列传第四十二章》,核心记载了东晋两位重要人物郭璞与葛洪的生平事迹、核心才能、关键经历及历史影响,二人分别以 “卜筮通玄” 与 “修仙治学” 为主要特质,具体内容如下:

一、郭璞(字景纯):通阴阳卜筮的才士,卷入政争而亡
1. 生平与核心才能
出身河东闻喜,父郭瑗为尚书都令史,以公正著称。郭璞博学高才,精于经术、词赋(其《江赋》《南郊赋》被誉为 “中兴之冠”),更擅长阴阳算历、五行卜筮,师从河东郭公习得《青囊中书》,技艺远超京房、管辂,能攘灾转祸,门人赵载窃书未读即遭火焚,显其术之 “玄”。
性格上,虽才高却讷于言,性轻易、嗜酒好色,曾被著作郎干宝劝诫,却以 “才有限度,恐用不尽” 回应。
2. 关键事迹:卜筮灵验与政治参与
避乱与奇术:惠怀年间河东动荡,郭璞卜知百姓将遭异族侵扰,遂携数十家避乱东南。途中为将军赵固 “活死马”(令健夫寻似猴之物,嘘吸马鼻而复苏),获厚赠;至庐江时,因太守胡孟康不信其 “庐江将陷” 的卜言,郭璞借 “赤衣人围宅” 之术取主人婢离去,后庐江果陷。
过江后的卜筮实绩:依附宣城太守殷祐时,为 “驴鼠”(形似水牛的异兽)卜卦,精准命名且预言 “不可触”,后巫者证实为 “共阝亭驴山君鼠”;为王导卜 “震厄”,教其用柏树避灾,果然灵验;为元帝卜卦,预言 “东北‘武’名郡县出铜铎、西南‘阳’名郡县井沸”“会稽出钟”,均一一应验,获元帝器重。
上疏谏政:见东晋阴阳错乱、刑狱繁兴,多次上疏劝元帝 “赦过宥罪”“轻刑布惠”,反对 “任刑之风”,建议借皇孙出生大赦天下,均被采纳;曾谏阻元帝留 “妖异” 任谷于宫中,后任谷在元帝崩后逃走,印证其预判。
3. 结局与著作
因母忧去职,后被王敦起用为记室参军。王敦谋逆时,郭璞卜其 “起事无成”,又言敦 “住武昌则寿不可测,起事则祸不久”,触怒王敦,遭斩于南冈双柏树下(应其 “杀我者山宗” 的预言,构陷者姓崇),年仅四十九。王敦平后追赠弘农太守。
著作颇丰,有卜筮类《洞林》《新林》《卜韵》,注释《尔雅》《山海经》《楚辞》等,诗赋诔颂数万言传世。

二、葛洪(字稚川):好神仙之术的学者,避世著书成仙
1. 生平与核心追求
丹阳句容人,祖、父均为官员,家贫却好学,躬自伐薪换纸笔,夜以继日读书,以儒学知名,后尤好神仙导养、炼丹秘术,师从郑隐(得炼丹术)、鲍玄(兼学内术,鲍玄以女妻之),且精医术。
性格寡欲、不好荣利,闭门治学,不涉交游,对权贵征召多辞不就,晚年以 “求丹” 为由求任句漏令,后隐居罗浮山炼丹。
2. 关键事迹:平乱与治学
平乱不贪功:太安年间石冰作乱,葛洪任吴兴太守顾秘的将兵都尉,破贼后迁伏波将军,却不论功赏,径往洛阳搜求异书;后参广州刺史嵇含军事,嵇含遇害后,留南土多年,拒各类征命。
避世著书:元帝时以平贼功赐爵关内侯,司徒王导、干宝(荐其任国史)等多次征召,均以 “炼丹祈遐寿” 为由推辞;赴广州后被刺史邓岳留居罗浮山,优游炼丹、著述不辍,自号 “抱朴子”,其著作《抱朴子》分《内篇》(论长生、炼丹、神仙术)与《外篇》(驳难通释),另有医学著作《金匮药方》《肘后要急方》,及抄录经史百家之言三百余卷。
3. 结局与影响
八十一周岁时,与邓岳诀别后 “兀然若睡而卒”,遗体轻如空衣,世传其 “尸解得仙”。
其治学精神与著作影响深远,《抱朴子》是道教重要典籍,医学著作对后世方剂学贡献巨大,史臣赞其 “谢浮荣而捐杂艺,游德栖真,超然事外”,为 “全生之道” 的典范。

三、史臣与赞语总评
郭璞:被赞 “通秀宏材”,精卜筮、善词赋,却因卷入王敦逆谋而亡,叹其 “匪宁国衅,坐致身灾”;
葛洪:被评 “贫而乐道”,博学洽闻,著述宏富,以避世治学终其一生,称其 “全生之道最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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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0-7 15: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郭璞事迹

郭璞,字景纯,是河东郡闻喜县人。他的父亲郭瑗,曾任尚书都令史(负责尚书省文书事务的官员)。当时尚书杜预对政令有所修改,郭瑗多次反驳纠正,以公正耿直著称,最终官至建平太守。


郭璞喜好儒家经术,学识渊博且有卓越才华,却不擅长言辞。他的辞赋水平在东晋中兴时期堪称第一,还喜爱研究古代文字与奇特字体,精通阴阳学说、天文历法。当时有位名叫郭公的人,客居河东,擅长占卜之术,郭璞跟随他学习。郭公把《青囊中书》九卷传给了他,郭璞从此彻底通晓五行、天文、占卜的技艺,能消除灾祸、扭转厄运,方法灵活多变,即便汉代的京房、管辂(著名占卜家)也比不上他。郭璞的弟子赵载曾偷偷拿走《青囊书》,还没来得及阅读,书就被大火烧毁了。


晋惠帝、晋怀帝时期,河东郡率先陷入战乱。郭璞占卜这件事,扔下蓍草(古代占卜工具)叹息道:“唉!百姓将要被异族欺凌,家乡恐怕会变成异族统治的荒野啊!” 于是他暗中联络几十家姻亲与好友,打算迁往东南方避难。


抵达将军赵固的驻地时,恰逢赵固的一匹良马死去,赵固十分惋惜,不愿接见宾客。郭璞前来,守门的官吏不肯为他通报。郭璞说:“我能让马复活。” 官吏大惊,连忙进去禀报赵固。赵固急忙出门迎接,问:“您真能让我的马活过来吗?” 郭璞说:“找二三十个精壮男子,都让他们拿着长竹竿,向东走三十里,会看到山丘树林间有一座土地庙,用竹竿拍打庙周围,定会得到一件东西,要赶紧拿回来。有了这件东西,马就能复活了。”


赵固按他的话去做,果然得到一只像猴子的动物,便把它带了回来。这动物见到死马,就对着马鼻子吹气吸气。没过多久,马突然站起来,奋力嘶鸣,像往常一样进食,而那只动物却不见了。赵固对郭璞的本事感到惊奇,重重地赏赐了他。


郭璞一行人走到庐江郡时,太守胡孟康被丞相(指后来的晋元帝司马睿,当时任丞相)征召为军谘祭酒(军事参谋)。当时江淮地区太平无事,胡孟康安于现状,没有南迁的打算。郭璞为他占卜,结果是 “败”(预示庐江将陷落),胡孟康却不相信。


郭璞打算赶紧收拾行装离开,他看中了房东家的婢女,却没机会得到。于是他取来三斗小豆,绕着房东的宅院撒下。房东清晨起床,看到几千个穿红衣服的人包围了自家房子,走近看又突然消失,心里十分厌恶,就请郭璞占卜。郭璞说:“您家不适合留着这个婢女,可把她送到东南二十里外卖掉,千万别讨价还价,这样妖气就能消除了。”


房东听从了他的建议。郭璞暗中让人低价买下了这个婢女,又画了一道符扔进井里,那些穿红衣服的人就都被反绑着,一个个自己跳进了井里。房东十分高兴,郭璞便带着婢女离开了。几十天后,庐江郡果然被叛军攻陷。
郭璞渡过长江后,宣城太守殷祐征召他担任参军。当时有一只怪物,体型像水牛,灰色皮毛,腿很短,脚像大象的脚,胸部和尾巴尖都是白色,力气大却行动迟缓,跑到了宣城城下,众人都觉得奇怪。殷祐派人埋伏起来抓住它,让郭璞占卜,郭璞占到《遁》卦变《蛊》卦,解读卦象说:“《艮》卦与《乾》卦相连,说明这怪物体型庞大;它是山中潜藏的野兽,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它的躯体与鬼气相伴,精气显现在‘午’时(正午);按卦理本该被捕获,却有两位神灵不允许,所以只会受一处伤,之后会回到它原来的地方。根据卦象给它命名,应该叫‘驴鼠’。”


占卜刚结束,埋伏的人就用戟刺向怪物,刺进去一尺多深,怪物随后逃走,再也没出现。郡里的主簿(负责文书的官员)建议祭祀神灵,并请求杀掉怪物,巫师却说:“土地庙的神灵不高兴了,说‘这是共阝亭驴山的君鼠,是去荆山途中暂时来拜访我的,不必冒犯它’。” 郭璞的占卜竟精妙到这种程度。


后来殷祐调任石头城督护(镇守石头城的军事长官),郭璞也跟着他前往。当时有鼯鼠(类似松鼠的动物)出现在延陵县,郭璞占卜后说:“这个郡的东边会有妖邪之人想篡夺权力,不过很快就会自己死去。之后会有怪异的树木生长,看似祥瑞却并非祥瑞,是会带来灾祸的有毒树木。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东南方几百里内必定会有叛乱发生,预计就在明年。”


后来无锡县突然有四棵茱萸树枝干交错生长,像连理枝一样,同年就有盗贼杀死了吴兴太守袁琇。有人拿这件事问郭璞,郭璞说:“‘卯’卦(对应木)发动而冲克‘金’卦(对应官员),这树木违背正常生长规律,所以引发了灾祸。”
丞相王导十分器重郭璞,召他参与自己的军事谋划。王导曾让郭璞为自己占卜,郭璞说:“您有雷击之灾,可以派人驾车向西走几十里,找到一棵柏树,砍成和您身高一样长的一段,放在日常睡觉的地方,灾祸就能消除了。” 王导按他的话做了,几天后果然发生雷击,柏树被击得粉碎。


当时晋元帝司马睿刚开始镇守邺城,王导让郭璞占卜吉凶,郭璞占到《咸》卦变《井》卦,说:“东北方向名字里带‘武’字的郡县,会出土铜铎(古代乐器,常作为祥瑞象征),这是您承受天命的征兆;西南方向名字里带‘阳’字的郡县,会出现井水沸腾的现象。”


后来晋陵郡武进县(名字带 “武”)有人在田里挖出五枚铜铎,历阳县(名字带 “阳”)的井水沸腾,过了一整天才停止。等到元帝被封为晋王时,又让郭璞占卜,郭璞占到《豫》卦变《睽》卦,说:“会稽郡会出土一口钟,用来宣告您成就大业,钟上会刻有铭文,应该能在百姓家的井泥里找到。这正对应卦辞里‘先王通过制作礼乐弘扬德行,用丰盛的祭品敬献给天帝’的说法。”


等到元帝登基称帝,太兴初年(元帝年号),会稽郡剡县果然有人在井里找到一口钟,钟长七寸二分,口径四寸半,上面刻有十八个古老奇特的文字,其中 “会稽岳命” 四个字能辨认,其余的字当时没人认识。郭璞说:“帝王登基,必定会有神灵降下符兆,来安抚上天与百姓的心意,与神物相契合,这样才能说真正承受了天命。看晋陵出土铜铎宣告天命,会稽出土钟宣告成功,祥瑞的种类与时机都恰到好处,难道不伟大吗!况且铜铎发出声响,钟显现征兆,器物按天数出现,事情用事实应验,上天与人间的关联,不能不仔细体察啊。” 元帝因此更加看重郭璞。


郭璞撰写了《江赋》,文辞气势恢宏,被世人称颂。后来他又写了《南郊赋》,元帝看后十分赞赏,任命他为著作佐郎(负责编撰国史的官员)。当时朝廷中阴阳错乱,刑狱案件繁多,郭璞上奏疏说:
臣听说《春秋》的要义,在于重视天地本源、谨慎对待万事开端,所以古人会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这些节气,观察云气星象,以此彰显上天与人间的统属关系,留存吉凶的征兆。臣不自量力,凭着浅薄的见解,在年初占卜了一次,占到《解》卦变《既济》卦。根据卦爻分析,现在正是春季木气旺盛、象征君主仁德的时节,却有阴湿的水气压制阳气;上升的阳气没有散布,浓重的阴气还在积聚。《坎》卦象征法律,是刑狱依附的象征,如今《坎》卦变爻后加上《离》卦,卦象昏暗不明。从道义上推断,这都是因为刑狱过于繁多,审理有阻塞和滥判的情况。


另外,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金星遮蔽了月亮。月亮对应《坎》卦,是众阴的府宅,本应洞察隐秘的民情,辅助君主(太阳象征君主)治理天下。金星是五行中属金的星,却来侵犯月亮,这是上天在示意:刑罚治理失当,朝廷自己破坏了赖以治国的法律。臣的占卜之术平庸浅陋,不熟悉朝廷内部事务,但卦象显示的问题,臣不敢不全部说出。


还有,自从去年秋天以来,阴雨连绵跨了年度,虽然这是晋朝(五行属金)遭遇火灾的征兆,但也源于刑狱繁多、百姓怨恨叹息的气息。过去建兴四年十二月,前丞相府令史淳于伯在集市上被处死,他的鲜血竟逆流到高高的旗竿上。淳于伯只是个小官,即便罪名有不妥之处,又怎能触动神灵引发如此异常的现象呢!这分明是上天在保佑晋朝、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陛下,所以屡次降下灾异,恳切地警示陛下啊。陛下应当恭谨谨慎、反思畏惧,来回应神灵的谴责。帝王统治出现过失,上天降下灾异从不是凭空发生的。如果不加以改正,恐怕将来必定会有久旱或久雨的灾害、地震雷击或日蚀月蚀的变故、狂妄狡诈之徒作乱的妖祸,这会让陛下熬夜处理政务的辛劳更加繁重。


臣认真查阅古代典籍,《尚书》记载了君主修养五德以治理天下的方法,京房的《易传》记载了消除灾异、恢复正常的办法,这些都是借着过错来获得福运、根据异常现象改进政务的依据。过去商朝太戊在位时,桑谷树长在朝堂上(象征灾异),太戊改过自新,商朝才得以兴盛;武丁在位时,野鸡在鼎上鸣叫(象征灾异),武丁励精图治,才成为商朝的贤君。心怀敬畏才能获得福运,懈怠傲慢只会招来祸患,这是自然的符应,不能不仔细体察。


《解卦》的卦辞说:“君子应当赦免过错、宽恕罪行。”《既济》的卦辞说:“想到祸患就要预先防备。” 臣认为,陛下应当颁布怜悯百姓的诏书,主动承担君主的责任,清除政务中的过错弊端,辅助阳气、广施恩惠,让被囚禁的人能顺应百姓的心意安居乐业,让阻塞不畅的气息随着春风消散。这也是根据当前局势制定对策、借着政策的调整来成就大业的办法啊。


臣观察陛下正直贤明、仁爱宽厚,这是天性使然。上天赐予您福运,让您统一天下,在黑暗中开启晋朝的再度光明,弘扬四位先祖(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的远大功业。神灵显现祥瑞,人与鬼神都献上计策,陛下顺应天命时势,功业已是前所未有的盛大。但陛下登基以来,中兴的教化还没有普及,虽然您亲自处理各种政务,辛劳超过日落时分,深远的恩泽却没有施加到百姓身上,教化也没有遍及天下;朝堂上君臣未能安宁,民间百姓未能和睦,歌颂安定的《鸿雁》之诗没有流传,赞美太平的康衢之歌没有响起,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您依靠道德治国的心意不够明显,使用刑罚的风气却先显露出来;治理国家的谋略没有彰显,规范事物的制度却屡次变更。法令不统一,百姓就会困惑;职位屡次变动,就会滋生非分之想;官员选拔不严格,就会出现不良政治;奖惩不分明,就会善恶混淆 —— 这些都是治国者应当谨慎对待的问题。臣私下里为陛下感到惋惜。


当年小小的曹参,尚且能遵从盖公 “清静无为” 的建议,用清静的政策安定风俗,把集市和监狱交给下属处理以包容小过错,他的仁德名声至今流传。汉朝的汉宣帝(中宗),聪慧果断,可称得上贤明君主,却因专注于刑法名实,损害了纯粹的品德。《老子》说 “礼是忠信的浅薄表现”,何况刑罚更是礼的糟粕呢!顺应自然去做事、不刻意主宰却能治理好天下,这本该是陛下所践行的治国之道啊。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辱,难道只有古人这样吗!因此臣才敢大胆直言,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如果臣的话有可取之处,或许能为陛下带来像尘土露水般微小的益处;如果不值得采纳,也能拓宽陛下听取意见的途径。希望陛下能稍加留意,体察臣的劝谏。


奏疏呈上后,元帝下了一道措辞优厚的诏书回复了他。


之后,太阳出现黑气,郭璞又上奏疏说:
臣愚笨迟钝,前些日子冒昧陈述了自己的见解,陛下不嫌弃我的狂妄言论,还审阅了我的奏疏。臣拜读陛下的诏书,心中又高兴又恐惧,两种情绪交织。臣之前说过,上升的阳气没有散布,浓重的阴气还在积聚,《坎》卦象征法律、与刑狱相关,卦象昏暗不明,担心将来必定会有日蚀月蚀的变故。


这个月初四,太阳升起六七丈高时,光芒突然暗淡,颜色全呈红色,中间有个像鸡蛋大的异物,还伴有青黑色的云气相互冲击,过了很久才散开。当时正是年初阳气最盛的月份,太阳却运行到癸亥这个全阴的方位,出现这样的异常,恐怕是因为陛下侍奉上天的道义不够明显、消除灾异的措施没有落实导致的。


距离臣上次上奏还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更说明上天在恳切地关注着陛下啊。去年年末,金星遮蔽月亮;今年年初,太阳又出现灾异。间隔不到几十天,大的灾异就再次出现。日月显示灾祸征兆,就像《诗经》中说的那样让人畏惧,别说上天高远,它的监察离我们并不远啊!


过去宋景公说了一句善言,火星就退离了心宿(象征灾祸消除);光武帝平定叛乱时,滹沱河结冰(方便军队渡河)。这都说明天与人之间有紧密的符应,就像形体和影子一样相互呼应。用仁德回应上天,吉祥就会降临;用懈怠对待,灾祸就会发生。陛下应当恭敬承受神灵的谴责,敬畏上天的愤怒,施加充沛的恩惠,使教化达到浑然一体的境界 —— 这样对上能满足上天的意愿,对下能平息众人的非议。


臣听说 “人的侥幸太多,是国家的不幸”,赦免不应该过于频繁,这确实像陛下诏书里说的那样。但臣认为,当年子产铸造刑鼎(公布法律),本不是处理政务的好办法,却不得不做,是为了挽救当时的弊端。现在朝廷应当颁布赦免令,道理也是一样的。顺应时势的需要采取措施,也是圣人所认可的。赦免是关系国家重大信用的关键,实在不是我这样的小臣能干预的。但如今圣明的朝廷正思考弘扬治国谋略,打开四方贤路选拔人才,从众人的议论中了解民情,何况臣在朝廷中担任执笔的小官,又怎能不竭尽忠诚献上劝谏呢!


不久后,郭璞升任尚书郎。他多次提出利于国政的建议,大多能匡正弊端、有所助益。晋明帝还是太子时,与温峤、庾亮有平民时期的交情,郭璞也因才学受到器重,地位与温峤、庾亮相当,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但郭璞性格轻率,不注重仪表威严,嗜酒好色,有时还会过度。著作郎干宝常告诫他:“这不是顺应本性的正道啊。” 郭璞却说:“我所拥有的才华和寿命本有定数,总担心用不完,你竟还担忧酒色会带来祸患吗!”


郭璞既然喜好占卜,士大夫们大多嘲笑他。又因自己才高却职位低微,便撰写了《客傲》一文,文中写道:


有位客人讥讽郭璞说:“宝玉以能换几座城池为珍贵,士人以名声远扬为贤能。明月不会随意映照,兰花不会无故绽放。如今您已从平庸之辈中脱颖而出,像柔弱的根须得到祥云庇护,乘着旋风展翅高飞,在清水中洗涤鳞甲,却名声传不出一座山丘,身价达不到千金。在荣宠与困厄间傲慢不羁,在龙(显贵)与鱼(平庸)间徘徊不定;进不做委婉讽喻的贤臣,退不做直言敢谏的隐士,没有隐居避世的气韵,却仰慕严君平(汉代隐士)的风范,白白在解读卦象上耗费心思,模仿《洞林》《连山》这类占卜之书,还能有什么名声呢!想攀着骊龙的胡须、抚摸翡翠鸟的羽毛,却不能穿越云霞、跨越天河,这样的事从未听说过啊。”


郭璞粲然一笑,说:“不能和鹪鹩谈论大鹏的翅膀,不能和井底之蛙丈量大海的鳌鱼。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消除你的困惑,解答你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吗?


“从前天地纲常曾中断,王朝光辉黯淡,晋朝国运暂时复兴,在江淮地区拓展基业。贤君应时而起,众多人才如惊雷般涌现,像邓林汇聚飞鸟,像大海容纳奔涛,不必费心寻访,不必用厚礼征召,天下的奇才都在一朝之内被任用 —— 岂止是丰沛(刘邦故乡)的豪杰、南阳(刘秀故乡)的贤士!良剑(昆吾剑)展露锋芒,骏马(骕骦马)扬起鬃毛,优质的杞树梓树竞相生长,兰草嫩芽争相绽放,贤才相聚的欢歌盖过伐木之声,举荐同类比拔茅连茹还频繁。因此江湖中没有隐居的贤士,山林里没有避世的高人,采摘兰花都来不及,焚烧桂木都供应不上,哪里还需要理会那些劣质的柴草呢!


“况且在泉洞中潜藏的生物,不会向往云中的飞鸟;在寒冰上生存的草木,不会羡慕朝阳的温暖;在尘埃中混迹的人,又怎会渴望沧浪的深渊、秋阳的照耀!有人在帝王之位(九五之尊)上沉浮,有人在仕途(龙津)中起落。蚯蚓、飞蛾因无能而干枯在陆地,蟒蛇因奔腾而显露鳞甲。价值连城的宝玉,可能藏在粗布衣衫里;灵芝虽艳丽,可能被华丽的草木掩盖。香气如何变得浓郁?价值如何体现?因此我既不混迹尘世,也不隐居绝境;既不追求黑色的尊贵,也不偏爱红色的艳丽,让精神保持超脱,让形体显得憔悴。形体不受束缚,精神才能旺盛;行事看似粗略,名声才能自然产生。形体完备的牛会被当作祭品,真正独处的人不会孤独;傲慢世俗的人无法自得其乐,默默领悟的人难以达到无为的境界。所以不必刻意放宽心怀,形体自然会超脱;不必被外物拖累,智慧才不会丧失;没有山洞也能心境宁静,没有江湖也能放浪不羁。深刻的领悟不必靠应对时机,透彻的洞察不必靠开阔视野。不刻意区分物与我、是与非,忘记的意念不是我的意念,领悟的心境不是我的心境。把万物的声音寄托在无形之中,把千差万别的事物归于同一本源。不认为婴儿夭折是短命,不认为彭祖、涓子长寿是幸运;不觉得秋毫微小,不觉得泰山宏大。蚊子的眼泪能与天地同流,蜉蝣的寿命能与大椿(长寿古树)相比。然而天地开合,是阴阳二仪的轨迹;日月盈亏,是天象运行的节律;寒暑交替是自然的循环,草木枯荣遵循春秋的时令。春天草木的翠绿,龙豹隐藏的才华,猛虎的耀眼光芒,冬天的短暂日照,因此山野是悲喜的场所,蝴蝶是万物变化的象征。


“喜爱黄鹂鸣叫的人,不会为蟪蛄的低吟皱眉;欣赏云台(高台)美景的人,必然不会在意贫寒者的欢乐。有人踩着节拍歌咏野菜,有人手握玉璧却为守门人叹息。被外物牵动心神,就无法从一曲琴音中获得真正的乐趣;在感叹中领悟世事循环,又怎能和他谈论顺应天道的快乐呢!至于庄周在漆园(地名)中逍遥,老莱子在山林洞穴中游乐,严君平在市井中保持淡泊,梅福在差役中隐居,梁鸿靠吟咏矫正品行,焦先像混沌般疏懒,阮籍借醉酒彰显傲骨,翟叟靠隐身术消失 —— 我不能效仿这些贤人的风雅,所以安然研究占卜的蓍草和龟甲。”


永昌元年(322 年),皇孙出生,郭璞上奏疏说:
贤明的君主从不会不怀着危机意识立身,乱世的君主却总以安稳自居。因此 “生存时不忘灭亡”,是夏、商、周三代兴盛的原因;“灭亡时还自以为能生存”,是夏桀、商纣、周幽王三代衰败的原因。所以古代的贤君广纳忠诚正直的谏言,来纠正自己的过失;表彰恳切直率的大臣,来改进自己的错误。甚至听到一句善言就下拜,看到规劝告诫就畏惧。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偏爱自身,以天下为公啊。


臣私下认为,陛下的天命征兆十分明显,功业极为宏大,但中兴的国运尚未兴盛、圣明恭敬的风气尚未形成,恐怕是因为法令过于严苛、刑罚教化过于严厉。所以说 “水太清澈就没有鱼,政令太苛刻百姓就会背离”,这是自然的规律。


臣去年春天曾上奏,认为监狱里囚犯太多、阴阳失调,根据卦理,应借郊祀的机会颁布大赦,来清除过错弊端。否则,将来必定会有久旱、暴雨的灾害,地震、日蚀月蚀的变故,狂妄之徒作乱的妖祸。那之后一个多月,果然出现太阳靠近斗宿(象征灾异)的现象。去年秋天以来,各郡都遭遇暴雨,洪水泛滥,年成歉收。最近又听说吴兴郡有人想制造叛乱,灾祸的征兆逐渐形成,臣对此深感担忧。


近来,徭役赋税越发繁重,案件日益增多,百姓困苦不堪,愿意作乱的人越来越多;小人愚昧险恶,相互煽动蛊惑。虽然目前局势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不能不防备。据《洪范传》记载:“君主治国失道,就会出现日蚀;百姓愤怒怨恨,就会出现洪水;阴气积聚,就会有下属取代上级的乱象。” 这些细微的道理,早已通过实际事件显现出来。假如臣的预言不幸应验,一定会给陛下带来坐立不安的忧虑。


如今皇孙诞生,上天稳固了皇室的根基,百姓翘首以盼,实在渴望陛下的恩惠。况且今年木星运行到午位(五行中属火,晋朝属金,火克金,是忌讳的方位),应当在此时推崇恩德、广施恩泽,这样火气就能暗中消散,灾祸就不会发生了。陛下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可借着皇孙诞生的喜庆大赦天下。之后再严明刑罚、整肃法令,让司法官员严谨履职,既能满足上天的心意,又能安抚百姓的情绪,万民就会十分幸运,吉祥的征兆也必然会到来。


臣现在所说的话,若只看眼前,或许不符合陛下的心意;但长久思考,终究会明白臣的诚意。如果臣的建议得当,希望陛下不要因臣的身份而忽视臣的话。臣直言不讳,陛下若能采纳,正能彰显 “君主英明、臣子正直” 的道义啊。
奏疏呈上后,朝廷采纳了建议,立即大赦天下并更改年号。


当时暨阳县人任谷在树下耕作休息,忽然有个穿羽毛衣服的人过来与他交合,随后那人消失不见,任谷竟因此怀孕。几个月后将要生产时,穿羽毛衣服的人再次出现,用刀割开任谷的下身,取出一条小蛇后离开,任谷从此变成了宦官。后来任谷到朝廷上书,自称有道术,元帝把他留在宫中。


郭璞又上奏疏说:“任谷的行为怪异反常,毫无缘由。陛下洞察万物、见识广博,想了解他的情况,把他召进宫中,供给食宿、妥善安置。但臣听说治理国家要依靠礼仪正道,没听说过依靠怪异邪术的。君主倾听百姓的心声,神灵才会降下吉祥。陛下沉静稳重、坚守正道,一举一动都遵循典章制度。据《周礼》记载,‘穿着奇特、行为怪异的人不能进入宫廷’,何况任谷是怪异之人中最出格的,却让他进入讲学的殿堂,靠近宫殿官署,玷污圣明的氛围,扰乱陛下的听闻,臣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妥。


“陛下若认为任谷真的有神灵附身,就应该恭敬地疏远他 —— 神灵聪明正直,只通过人事显现旨意。若认为任谷是用妖术欺诈,就该把他流放到偏远之地,不该让他亵渎皇宫。若认为任谷是神灵降下的谴责、给国家带来灾祸的征兆,就该约束自己、整顿礼仪来消除妖异,不该让任谷安然留在宫中,放任他的怪异行为。臣认为阴阳二气孕育万物,变化无穷,任谷的事或许是狐狸、鬼怪之类的精怪作祟。希望陛下采纳臣的意见,特意把任谷遣送出宫。臣因人才匮乏,愧居史官之职,怎敢忘记秉笔直书,只以道义为准则进言。” 后来元帝去世,任谷趁机逃走了。


郭璞因母亲去世离职,在暨阳县占卜选了一块墓地,距离水边约一百步。有人说墓地离水太近,郭璞说:“这里很快就会变成陆地。” 后来泥沙淤积,距离墓地几十里的地方都变成了农田。不到一年,王敦起用郭璞为记室参军。当时颍川人陈述担任大将军掾,名声很好,被王敦器重,不久后去世。郭璞哭得十分悲痛,呼喊着:“嗣祖(陈述字),嗣祖,怎知这不是福气呢!” 不久后王敦就发动了叛乱。


当时明帝即位已过一年,还没更改年号,而火星(荧惑)停留在房宿(象征帝王)。郭璞当时休假回家,明帝派使者带着亲笔诏书询问他。恰逢暨阳县又上报说有红乌鸦出现,郭璞于是上奏疏请求更改年号、颁布大赦,奏疏内容大多没有记载。


郭璞曾为别人选墓地,明帝穿着便服前去观看,问墓地主人:“为什么把墓建在‘龙角’的位置?这种葬法会导致灭族啊。” 主人说:“郭璞说这是‘葬在龙耳’的位置,不出三年必定能引来天子关注。” 明帝说:“引来天子?” 主人回答:“能引来天子询问啊。” 明帝对郭璞的能力十分惊异。


郭璞一向与桓彝交好,桓彝每次拜访他,有时遇到郭璞在和妻子相处,也直接进去。郭璞说:“你来访,其他地方都可以直接进来,唯独不能在我上厕所时来找我 —— 否则我们两人都会遭遇灾祸。” 后来桓彝喝醉了去拜访郭璞,正好遇到他在厕所,就偷偷进去看,只见郭璞赤裸身体、披散头发,口衔钢刀举行祭祀仪式。郭璞看到桓彝,拍着胸口大惊道:“我多次嘱咐你不要这样做,你反而偏要违背!这不仅会给我带来灾祸,你也难逃厄运啊!这是天意如此,能怪谁呢!” 后来郭璞最终遭遇王敦之祸而死,桓彝也在苏峻叛乱中遇害。


王敦图谋叛乱时,温峤、庾亮让郭璞占卜,郭璞没有明确回答。温峤、庾亮又让他占卜自己的吉凶,郭璞说:“大吉。” 两人退下后商议:“郭璞不明确回答王敦的吉凶,是不敢说真话,或许是上天要夺走王敦的魂魄。如今我们和国家共同举兵平叛,郭璞说‘大吉’,说明举事必定能成功。” 于是劝说明帝讨伐王敦。


起初,郭璞常说 “杀我的人是‘山宗’(‘崇’字,由‘山’和‘宗’组成)”,到这时,果然有个姓崇的人在王敦面前诬陷郭璞。王敦将要举兵,又让郭璞占卜,郭璞说:“不会成功。” 王敦本就怀疑郭璞暗中劝说温峤、庾亮反对自己,又听到占卜结果不吉利,就问郭璞:“你再算算我的寿命有多久?” 郭璞回答:“根据之前的卦象,您若举兵叛乱,灾祸很快就会降临;若留在武昌不动,寿命就无法估量。” 王敦大怒,问:“那你的寿命有多久?” 郭璞说:“我的性命今天中午就会结束。”


王敦发怒,逮捕了郭璞,押到南冈处死。郭璞临出发前,问行刑的人要去哪里,对方说:“南冈头。” 郭璞说:“必定是在双柏树下。” 到了地方,果然有两棵柏树。郭璞又说:“这树上应该有个大鹊巢。” 众人寻找,却没找到。郭璞让他们再仔细找,终于在树枝间发现一个大鹊巢,被浓密的树叶遮挡着。


当初,东晋中兴初年,郭璞路过越城时,偶然遇到一个人,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还把自己的裤子和短衣送给对方。那人推辞不肯接受,郭璞说:“你只管收下,以后自然会明白。” 那人于是收下离开了。到这时,行刑的人果然就是他。郭璞死时四十九岁。等到王敦叛乱被平定后,朝廷追赠他为弘农太守。


起初,庾翼年幼时曾让郭璞占卜家族和自己的命运,卦算好后,郭璞说:“建元末年,山丘会崩塌(象征家族衰败);长顺初年,子弟会凋零(象征亲人去世)。” 等到晋康帝即位,准备改年号为 “建元”,有人对庾冰说:“你忘了郭璞的话吗?‘丘山’就是‘岳’(庾岳,庾氏族人),这个年号不适合用。” 庾冰拍着胸口后悔不已。等到康帝去世,何充改年号为 “永和”,庾翼叹息道:“天道精妙,竟真的如此!‘长顺’就是‘永和’啊,我怎能逃脱灾祸呢!” 这一年庾翼去世。


庾冰又让郭璞占卜自己后代的命运,卦算好后,郭璞说:“您的几个儿子都会显贵兴盛,但出现‘白龙’的征兆时,灾祸就会到来;如果墓碑上长出金属,就是庾氏家族的大忌讳。” 后来庾冰的儿子庾蕴担任广州刺史时,他的妾室房间里突然出现一只刚出生的白狗,没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妾室偷偷疼爱它,不让庾蕴知道。白狗渐渐长大,庾蕴偶然看到它,见它眉眼分明,身体很长却瘦弱,和普通狗不同,十分奇怪。正要把它带出去让众人看时,白狗突然消失了。庾蕴感慨道:“这大概就是‘白龙’吧!庾氏家族的灾祸要来了!” 后来庾氏的墓碑上果然长出金属,不久后庾氏家族就被桓温灭亡,最终应验了郭璞的预言。郭璞占卜的灵验,都像这样。


郭璞撰写了前后六十多件占卜应验的事,取名为《洞林》;又摘抄京房、费直等各家占卜学说的精华,撰写了《新林》十篇、《卜韵》一篇;注释《尔雅》时,还另外撰写了《音义》《图谱》;又注释《三苍》《方言》《穆天子传》《山海经》以及《楚辞》《子虚赋》《上林赋》,共几十万字,都流传于世。他创作的诗、赋、诔、颂等作品也有几万字。他的儿子郭骜,官至临贺太守。


葛洪事迹


葛洪,字稚川,是丹阳郡句容县人。他的祖父葛系,曾任吴国的大鸿胪(负责礼仪外交的官员);父亲葛悌,吴国灭亡后归顺西晋,担任邵陵太守。


葛洪年轻时喜好学习,家境贫寒,亲自砍柴换取纸笔,晚上就抄写书籍、诵读研习,最终以儒学闻名。他性格淡泊,没有特别的爱好,不知道棋盘有多少道格子,不认识赌博用的摴蒱棋子。为人木讷,不贪图荣华名利,闭门读书,不与外人交往。在余杭山见到何幼道、郭文举时,只是对视一眼,没有交谈。有时为了寻找书籍、请教义理,不远千里翻山越岭,一定要达成目的,最终广泛研读典籍,尤其喜好神仙养生之道。


他的堂祖父葛玄,在吴国时学习道术成仙,号称 “葛仙公”,把炼丹的秘术传授给弟子郑隐。葛洪跟随郑隐学习,完全掌握了他的方法。后来又拜南海太守、上党人鲍玄为师。鲍玄也精通神仙方术,能预测未来,看重葛洪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了他。葛洪继承了鲍玄的学问,还精通医术,凡是他撰写的著作,都能精确辨别是非,而且文才充沛。


太安年间(302-303 年),石冰发动叛乱,吴兴太守顾秘担任义军都督,与周玘等人起兵讨伐,顾秘征召葛洪为将兵都尉,攻打石冰的部将,击败了叛军,葛洪升任伏波将军。石冰叛乱平定后,葛洪不追求功名利禄,直接前往洛阳,想搜寻稀有的书籍来扩充自己的学识。


葛洪见天下已经大乱,想迁移到南方避乱,于是担任广州刺史嵇含的军事参谋。等到嵇含遇害后,葛洪在南方停留了多年,各地军政长官的征召任命,他全都拒绝。后来回到故乡,朝廷以礼征召,他也不赴任。晋元帝担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属官,葛洪因平定叛乱的功劳,被赐予关内侯爵位。


咸和初年(326 年左右),司徒王导征召葛洪补任州主簿,后转任司徒掾,又升任谘议参军。干宝与他交情深厚,推荐葛洪有能力编撰国史,朝廷选拔他为散骑常侍,兼任大著作(负责编撰国史的官员),葛洪坚决推辞,没有就任。


葛洪因年纪渐长,想炼丹祈求长寿,听说交阯(今越南北部)出产丹砂,就请求担任句漏令(句漏县县令)。元帝因葛洪资历深厚,不同意。葛洪说:“我不是想追求官职荣耀,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而已。” 元帝于是同意了他的请求。葛洪带着子侄一同前往,抵达广州时,刺史邓岳挽留他,不让他离开,葛洪于是留在罗浮山炼丹。邓岳上表推荐他补任东官太守,葛洪又推辞不接受。邓岳于是任命葛洪的侄子葛望为记室参军。


葛洪在罗浮山多年,悠闲养生,著述不断。他在自叙中说:


我没有进取向上的才能,却偶然喜好无为之道。即便我能像大鹏一样展翅翱翔九霄,像骏马一样追风逐影,也愿意在鹪鹩(小鸟)群中收敛翅膀,在跛驴之间隐藏踪迹 —— 何况天地给我的只是普通的短羽,自然赋予我的只是迟钝的劣足呢?我清楚自己的能力,做不到的就不去勉强,又怎敢像苍蝇一样妄图冲天,像跛鳖一样追逐飞兔;像修饰丑女嫫母一样掩饰自己的浅薄,像推销沙砾一样追求千金价值呢!


矮子(僬侥)想追上夸父的脚步,是因为才能不足而受阻;瘦弱的要离(古代勇士)勉强去举鼎,是因为力不从心而筋断。因此我断绝了追求荣华的念头,安心处于穷困的境地;粗茶淡饭在我看来如同八珍美味,茅草屋在我眼中如同雕梁画栋。所以即便权贵之家近在咫尺,我也不去依附;即便得道之人远在天涯,我也一定会去拜访。


我研读的奇书已经不少,书中大多是隐晦的语句,难以立刻理解,若不是心思极为精细,无法深入探究;若不是格外勤勉,无法全部领会。


精通广博学问的道士很少,主观臆断、妄加议论的人却很多。有时有喜好道术的人想有所作为,却仓促间不知该遵循什么,心中的疑问又无处咨询。如今我撰写这本书,大致阐述长生的道理,其中最精妙的部分无法用文字表达,只能粗略说明,展示一个方面,希望能让困惑的人读后领悟大半。我不敢说自己能让愚昧的人通晓深奥的道理,只是姑且谈论我先领悟到的内容罢了。


世间的儒生只知道信奉周公、孔子,不相信神仙之书,不仅大肆嘲笑,还会诋毁正理。因此我把论述炼丹、修仙的内容称为《内篇》,把辩论疑难、解释事理的内容称为《外篇》,内外篇共一百一十六篇。虽然不足以藏在名山之中,但也想封存在金柜里,展示给有见识的人。


葛洪自号 “抱朴子”,于是用这个名号给书命名。他还撰写了碑诔、诗赋一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传》《良吏传》《隐逸传》《集异传》各十卷,又摘抄《五经》《史记》《汉书》、诸子百家的言论以及方术杂事共三百一十卷,编撰《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


葛洪学识渊博、见解深刻,在江东地区无人能及。他的著述篇幅超过班固、司马迁,又能精准辨析深奥的道理,分析细致入微。后来他突然给邓岳写信说:“我要远行寻找师父,定好日期就出发。” 邓岳收到信后,匆忙前去告别,而葛洪坐着直到中午,安然像睡着一样去世了。邓岳赶到时,已经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葛洪死时八十一岁,面色像活着时一样,身体也很柔软,抬尸入棺时,感觉很轻,像空衣服一样,世人认为他是 “尸解”(道教成仙的一种方式)成仙了。


史臣评论


郭璞(字景纯)专心于典籍,见闻广博、记忆力强,能精通各种奇书,能解开过去的疑难;文思优美飘逸,才华高超奇特,继承西晋的文雅风气,在东晋展现文辞锋芒,是中兴时期才学的宗师。谈论怪异、征召神灵,技艺精通后反而被人轻视,前代贤士留下训诫,鄙视这类方术。郭璞通过占卜确定吉凶、预知未来,超过了前代的京房、管辂,却在世上职位低微、不受礼遇,只能通过《客傲》一文抒发情怀,这也是因技艺而受累啊。


至于天地孕育万物,自然赋予命运,吉凶长短由自然决定。即便能通过天象占卜通晓一些事理,也难以依靠法术改变命运,天赋的定数不会有偏差,本可安然等待生命终结、顺应运势,何必口衔钢刀、披散头发,在污秽之地匆忙行事呢!他晚年直言进谏,却无法阻止王敦的叛乱;起初虽有智慧,最终却死于 “山宗” 的阴谋。孔子所说的 “钻研异端邪说,会带来危害”,真是可悲啊!


葛洪(字稚川)从小拜师学习,到老都不知疲倦。在书库中钻研奇书,汇总历代的典籍;记录神仙的变化,穷尽炼丹的秘术。拒绝荣华、放弃杂艺,轻视珍贵的宝玉、珍惜短暂的光阴,修养品德、坚守本真,超脱于世事之外。保全生命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赞语
郭璞通达俊秀,早年就展露宏大才华。深入研究占卜之术,透彻理解龟甲蓍草的奥秘。未平定国家的祸乱,却因此招来自身的灾祸。
葛洪学识渊博,贫寒却喜好道术。留下经典著作,让宏大的文才永远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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