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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四十七章 晋书 东晋初期吴郡陆氏家族成员陆晔 陆玩 及何充等重要官员的生平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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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四十七章 晋书 东晋初期吴郡陆氏家族成员陆晔 陆玩 及何充等重要官员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陆晔,字士光,吴郡吴人也。伯父喜,吴吏部尚书。父英,高平相,员外散骑常侍,晔少有雅望,从兄机每称之曰:“我家世不乏公矣。”居丧,以孝闻。同郡顾荣与乡人书曰:“士光气息裁属,虑其性命,言之伤心矣。”后察孝廉,除永世、乌江二县令,皆不就。元帝初镇江左,辟为祭酒,寻补振威将军、义兴太守,以疾不拜。预讨华轶功,封平望亭侯,累迁散骑常侍、本郡大中正。太兴元年,迁太子詹事。时帝以侍中皆北士,宜兼用南人,晔以清贞著称,遂拜侍中,徙尚书,领州大中正。

明帝即位,转光禄勋,迁太常,代纪瞻为尚书左仆射,领太子少傅,寻加金紫光禄大夫,代卞壸为领军将军。以平钱凤功,进爵江陵伯。帝不豫,晔与王导、壸、庾亮、温峤、郗鉴并受顾命,辅皇太子,更入殿将兵直宿。遗诏曰:“晔清操忠贞,历职显允,且其兄弟事君如父,忧国如家,岁寒不凋,体自门风。既委以六军,可录尚书事,加散骑常侍。”

成帝践阼,拜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给亲兵百人,常侍如故。苏峻之难,晔随帝左石头,举动方正,不以凶威变节。峻以晔吴士之望,不敢加害,使守留台。匡术以苑城归顺,时共推晔督宫城军事。峻平,加卫将军。给千兵百骑,以勋进爵为公,封次子嘏新康子。

咸和中,求归乡里拜坟墓。有司奏,旧制假六十日。侍中颜含、黄门侍郎冯怀驳曰:“晔内蕴至德,清一其心,受托付之重,居台司之位,既蒙诏许归省填茔,大臣之义本在忘己,岂容有期而反,无期必远。愚谓宜还自还,不须制日。”帝从之,晔因归。以疾卒,时年七十四。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谥曰穆。子谌,散骑常侍。

玩字士瑶。器量淹雅,弱冠有美名,贺循每称其清允平当,郡檄纲纪,东海王越辟为掾,皆不就。元帝引为丞相参军。时王导初至江左,思结人情,请婚于玩。玩对曰:“培塿无松柏,薰莸不同器。玩虽不才,义不能为乱伦之始。”导乃止。玩尝诣导食酪,因而得疾。与导笺曰:“仆虽吴人,几为伧鬼。”其轻易权贵如此。

累加奋武将军,征拜侍中,以疾辞。王敦请为长史,逼以军期,不得已,乃从命。敦平,尚书令郗鉴议敦佐吏不能匡正奸恶,宜皆免官禁锢。会温峤上表申理,得不坐。复拜侍中,迁吏部尚书,领会稽王师,让不拜,转尚书左仆射,领本州大中正。及苏峻反,遣玩与兄晔俱守宫城。玩潜说匡术归顺,以功封兴平伯。转尚书令。又诏曰:“玩体道清纯,雅量弘远,历位内外,风绩显著。宜居台司,以允众望。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余如故。”玩频自表,优诏褒扬。重复自陈曰:“臣实凡短,风操不立,阶缘嘉会,便蕃荣显,遂总括宪台,豫闻政道。竟不能敷融玄风,清一朝序,咎责之来,于臣已重。诚以身许国,义忘曲让。而慺慺所守,终于陈诉者,特以端右机要,事务殷多,臣已盈六十之年,智力有限,疾患深重,体气日弊,朝夕自励,非复所堪。若偃息苟免,职事并废,则莫大之悔,天下将谓臣何!乞陛下披豁圣怀,霈然垂允。”诏不许。玩重表曰:“臣比披诚款,不足上暢天聪,圣恩徘徊,厉以体国。臣闻至公之道,上下玄同,用才不负其长,量力不受其短。虽加官重禄无世不有,皆庸勋亲贤,时所须赖,兼统以济世务,非优崇以荣一人。臣受遇三世,恩隆宠厚,岂敢辞职事之劳,求冲让之誉。徒以端右要重,兴替所存,久以无任,妨贤旷职。臣犹自知不可,况天下之人乎!今复外参论道,内统百揆,不堪之名,有如皎日。愿陛下少垂哀矜,使四海知官不可以私于人,人不可以私取官,则天工弘坦,谁不谓允!”犹不许。寻而王导、郗鉴、庾亮相继而薨,朝野咸以为三良既没,国家殄瘁。以玩有德望,乃迁侍中、司空,给羽林四十人。玩既拜,有人诣之,索杯酒,泻置柱梁之间,咒曰:“当今乏材,以尔为柱石,莫倾人梁栋邪!”玩笑曰:“戢卿良箴。”既而叹息,谓宾客曰:“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谈者以为知言。

玩虽登公辅,谦让不辟掾属。成帝闻而劝之。玩不得已而从命,所辟皆寒素有行之士。玩翼亮累世,常以弘重为人主所贵,加性通雅,不以名位格物,诱纳后进,谦若布衣,由是搢绅之徒莫不廕其德宇。后疾甚,上表曰:“臣婴遘疾疢,沈顿历月,不蒙痊损,而日夕渐笃,自省微绵,无复生望。荷恩不报,孤负已及,仰瞻天覆,伏枕陨涕。臣年向中寿,穷极宠荣,终身归全,将复何恨!惟愿陛下崇明圣德,弘敷洪化,曾构祖宗之基,道济群生之命。臣不胜临命遗恋之情,贪及视息,上表以闻。”薨年六十四,谥曰康,给兵千人,守冢七十家。太元中,功臣普被减削,司空何充等止得六家,以玩有佐命之勋,先陪陵而葬,由是特置兴平伯官属以卫墓。子始嗣,历侍中、尚书。

纳字祖言。少有清操,贞厉绝俗。初辟镇军大将军、武陵王掾,州举秀才。太原王述雅敬重之,引为建威长史。累迁黄门侍郎、本州别驾、尚书吏部郎,出为吴兴太守。将之郡,先至姑孰辞桓温,因问温曰:“公致醉可饮几酒?食肉多少?”温曰:“年大来饮三升便醉,白肉不过十脔。卿复云何?”纳曰:“素不能饮,止可二升,肉亦不足言。”后伺温闲,谓之曰:“外有微礼,方守远郡,欲与公一醉,以展下情。”温欣然纳之。时王坦之、刁彝在坐。及受礼,唯酒一斗,鹿肉一拌,坐客愕然。纳徐曰:“明公近云饮酒三升,纳止可二升,今有一斗,以备杯杓余沥。”温及宾客并叹其率素,更敕中厨设精馔,酣饮极叹而罢。纳至郡,不受俸禄。顷之,征拜左民尚书,领州大中正。将应召,外白宜装几船,纳曰:“私奴装粮食来,无所复须也。”临发,止有被襆而已,其余并封以还官。迁太常,徙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卫将军。谢安尝欲诣纳,而纳殊无供办。其兄子俶不敢问之,乃密为之具。安既至,纳所设唯茶果而已。俶遂陈盛馔,珍羞毕具。客罢,纳大怒曰:“汝不能光益父叔,乃复秽我素业邪!”于是杖之四十。其举措多此类。

后以爱子长生有疾,求解官营视,兄子禽又犯法应刑,乞免官谢罪。诏特许轻降。顷长生小佳,喻还摄职。寻迁尚书仆射,转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俄拜尚书令,常侍如故。恪勤贞固,始终不渝。时会稽王道子以少年专政,委任群小,纳望阙而叹曰:“好家居,纤兒欲撞坏之邪!”朝士咸服其忠亮。寻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未拜而卒,即以为赠。长生先卒,无子。以弟子道隆嗣,元熙中,为廷尉。

何充,字次道,庐江灊人,魏光禄大夫祯之曾孙也。祖恽,豫州刺史。父睿,安丰太守。充风韵淹雅,文义见称。初辟大将军王敦掾,转主簿。敦兄含时为庐江郡,贪污狼藉,敦尝于座中称曰:“家兄在郡定佳,庐江人士咸称之。”充正色曰:“充即庐江人,所闻异于此。”敦默然。傍人皆为之不安,充晏然自若。由是忤敦,左迁东海王文学,寻属敦败,累迁中书侍郎。

充即王导妻之姊子,充妻,明穆皇后之妹也,故少与导善,早历显官。尝诣导,导以麈尾反指床呼充共坐,曰:“此是君坐也。”导缮扬州解会,顾而言曰:”正为次道耳。”明帝亦友昵之。成帝即位,迁给事黄门侍郎。苏峻作乱,京都倾覆,导从驾在石头,充东奔义军。其后导奔白石,充亦得还。贼平,封都乡侯,拜散骑常侍,出为东阳太守,仍除建威将军、会稽内史。在郡甚有德政,荐征士虞喜,拔郡人谢奉、魏顗等以为佐吏。后以墓被发去郡。诏征侍中,不拜。改葬毕,除建威将军、丹阳尹。王导、庾亮并言于帝曰:“何充器局方概,有万夫之望,必能总录朝端,为老臣之副。臣死之日,愿引充内侍,则外誉唯缉,社稷无虞矣。”由是加吏部尚书,进号冠军将军,又领会稽王师。及导薨,转护军将军,与中书监庾冰参录尚书事。诏充、冰各以甲杖五十人至止车门。寻迁尚书令,加左将军。充以内外统任,宜相纠正,若使事综一人,于课对为嫌,乃上疏固让。许之。徙中书令,加散骑常侍,领军如故。又领州大中正,以州有先达宿德,固让不拜。

庾冰兄弟以舅氏辅王室,权侔人主,虑易世之后,戚属转疏,将为外物所攻,谋立康帝,即帝母弟也。每说帝以国有强敌,宜须长君,帝从之。充建议曰:“父子相传,先王旧典,忽妄改易,惧非长计。故武王不授圣弟,即其义也。昔汉景亦欲传祚梁王,朝臣咸以为亏乱典制,据而弗听。今琅邪践阼,如孺子何!社稷宗庙,将其危乎!”冰等不从,既而康帝立,帝临轩,冰、充侍坐。帝曰:“朕嗣鸿业,二君之力也。充对曰:“陛下龙飞,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议,不睹升平之世。”帝有惭色。

建元初,出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假节,领徐州刺史,镇京口,以避诸庾。顷之,庾翼将北伐,庾冰出镇江州,充入朝,言于帝曰:“臣冰舅氏之重,宜居宰相,不应远出。”朝议不从。于是征充入为都督扬豫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假节,领扬州刺史,将军如故。先是,翼悉发江、荆二州编户奴以充兵役,士庶嗷然。充复欲发扬州奴以均其谤。后以中兴时已发三吴,今不宜复发而止。

俄而帝疾笃,冰、翼意在简文帝,而充建议立皇太子,奏可。及帝崩,充奉遗旨,便立太子,是为穆帝,冰、翼甚恨之。献后临朝,诏曰:“骠骑任重,可以甲杖百人入殿。”又加中书监、录尚书事。充自陈既录尚书,不宜复监中书,许之。复加侍中,羽林骑十人。

冰、翼等寻卒,充专辅幼主。翼临终,表以后任委息爰之。于时论者并以诸庾世在西籓,人情所归,宜依翼所请,以安物情。充曰:“不然。荆楚国之西门,户口百万,北带强胡,西邻劲蜀,经略险阻,周旋万里。得贤则中原可定,势弱则社稷同忧,所谓陆抗存则吴存,抗亡则吴亡者,岂可以白面年少猥当此任哉!桓温英略过人,有文武识度,西夏之任,无出温者。”议者又曰:“庾爰之肯避温乎?如令阻兵,耻惧不浅。”充曰:“温足能制之,诸君勿忧。”乃使温西。爰之果不敢争。充以卫将军褚裒皇太后父,宜综朝政,上疏荐裒参录尚书。裒以地逼,固求外出。充每曰:“桓温、褚裒为方伯,殷浩居门下,我可无劳矣。”

充居宰相,虽无澄正改革之能,而强力有器局,临朝正色,以社稷为己任,凡所选用,皆以功臣为先,不以私恩树亲戚,谈者以此重之。然所昵庸杂,信任不得其人,而性好释典,崇修佛寺,供给沙门以百数,糜费巨亿而不吝也。亲友至于贫乏,无所施遗,以此获讥于世。阮裕尝戏之曰:“卿志大宇宙,勇迈终古。”充问其故。裕曰:“我图数千户郡尚未能得,卿图作佛,不亦大乎!”于时郗愔及弟昙奉天师道,而充与弟崇准信释氏,谢万讥之云:“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充能饮酒,雅为刘惔所贵。惔每云:“见次道饮,令人欲倾家酿。”言其能温克也。

永和二年卒,时年五十五,赠司空,谥曰文穆。无子,弟子放嗣。卒,又无子,又以兄孙松嗣,位至骠骑咨议参军。充弟准,见《外戚传》。

褚翜,字谋远,太傅裒之从父兄也。父頠,少知名,早卒。翜以才艺桢干称。袭爵关内侯,补冠军参军。于时长沙王乂擅权,成都、河间阻兵于外,翜知内难方作,乃弃官避地幽州。后河北有寇难,复还乡里。河南尹举翜行本县事。及天下鼎沸,翜招合同志,将图过江,先移住阳城界。颍川庾敳,即翜之舅也,亦忧世乱,以家付翜。翜道断,不得前。东海王越以为参军,辞疾不就。

寻洛阳覆没,与荥阳太守郭秀共保万氏台,秀不能绥众,与将陈抚、郭重等构怨,遂相攻击。翜惧祸及,谓抚等曰:“以诸君所以在此,谋逃难也。今宜共戮力以备贼,幸无外难,而内自相击,是避坑落井也。郭秀诚为失理,应且容之。若遂所忿,城内自溃,胡贼闻之,指来掩袭,诸君虽得杀秀,无解胡虏矣,累弱非一,宜深思之。”抚等悔悟,与秀交和。时数万口赖翜获全。

明年,率数千家将谋东下,遇道险,不得进,因留密县。司隶校尉荀组以为参军、广威将军,复领本县,率邑人三千,督新城、梁、阳城三郡诸营事。顷之,迁司隶司马,仍督营事。率众进至汝水柴肥口,复阻贼。翜乃单马至许昌,见司空荀籓,以为振威将军,行梁国内史。

建兴初,复为豫州司马,督司州军事。太傅参军王玄代翜为郡。时梁国部曲将耿奴甚得人情,而专势,翜常优遇之。玄为政既急,翜知其不能容奴,因戒之曰:“卿威杀已多,而人情难一,宜深慎之。”玄纳翜言,外羁縻奴,而内怀愤。会迁为陈留,将发,乃收奴斩之。翜奴余党聚众杀玄。梁郡既有内难,而徐州贼张平等欲掩袭之。郡人遑惑,将以郡归平。荀组遣翜往抚之,众心乃定。顷之,组举翜为吏部郎,不应召,遂东过江。

元帝为晋王,以翜为散骑郎,转太子中庶子,出为奋威将军、淮南内史。永昌初,王敦构逆,征西将军戴若思令翜出军赴难,翜遣将领五百人从之。明帝即位,征拜屯骑校尉,迁太子左卫率。成帝初,为左卫将军。苏峻之役,朝廷戒严,以翜为侍中,典征讨军事。既而王师败绩,司徒王导谓翜曰:“至尊当御正殿,君可启令速出。”翜即入上大阁,躬自抱帝登太极前殿。导升御床抱帝,翜及钟雅、刘超侍立左右。时百官奔散,殿省萧然。峻兵既入,叱翜令下。翜正立不动,呵之曰:“苏冠军来觐至尊,军人岂得侵逼!”由是兵士不敢上殿。及峻执政,犹以为侍中,从乘舆幸石头。明年,与光禄大夫陆晔等出据苑城。苏逸、任让围之,翜等固守。贼平,以功封长平县伯,迁丹阳尹。时京邑焚荡,人物凋残,翜收集散亡,甚有惠政。

代庾亮为中护军,镇石头。寻为领军,徙五兵尚书,加奉车都尉,监新宫事。迁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久之,代何充为护军将军,常侍如故。咸康七年卒,时年六十七,赠卫将军,谥曰穆。子希嗣,官至豫章太守。

蔡谟,字道明,陈留考城人也。世为著姓。曾祖睦,魏尚书。祖德,乐平太守。父克,少好学,博涉书记,为邦族所敬。性公亮守正,行不合己,虽富贵不交也。高平刘整恃才纵诞,服饰诡异,无所拘忌。尝行造人,遇克在坐,整终席惭不自安。克时为处士,而见惮如此。后为成都王颖大将军记室督。颖为丞相,擢为东曹掾。克素有格量,及居选官,苟进之徒,望风畏惮。初,克未仕时,河内山简尝与琅邪王衍书曰:“蔡子尼今之正人。”衍以书示众曰:“山子以一字拔人,然未易可称。”后衍闻克在选官,曰:“山子正人之言,验于今矣。”陈留时为大郡,号称多士,琅邪王澄行经其界,太守吕豫遣吏迎之。澄人境问吏曰:“此郡人士为谁?”吏曰:“有蔡子尼、江应元。”是时郡人多居大位者,澄以其姓名问曰:“甲乙等,非君郡人邪?”吏曰:“是也。”曰:“然则何以但称此二人?”吏曰:“向谓君侯问人,不谓问位。”澄笑而止。到郡,以吏言谓豫曰:“旧名此郡有风俗,果然小吏亦知如此。”克以朝政日弊,遂绝不仕。东嬴公腾为车骑将军,镇河北,以克为从事中郎,知必不就,以军期致之。克不得已,至数十日,腾为汲桑所攻,城陷,克见害。

谟弱冠察孝廉,州辟从事,举秀才,东海王越召为掾,皆不就。避乱渡江。时明帝为东中郎将,引为参军。元帝拜丞相,复辟为掾,转参军,后为中书侍郎,历义兴太守、大将军王敦从事中郎、司徒左长史,迁侍中。

苏峻构逆,吴国内史庾冰出奔会稽,乃以谟为吴国内史。谟既至,与张闿、顾众、顾飏等共起义兵,迎冰还郡。峻平,复为侍中,迁五兵尚书,领琅邪王师。谟上疏让曰:“八坐之任,非贤莫居,前后所用,资名有常。孔愉、诸葛恢并以清节令才,少著名望。昔愉为御史中丞,臣尚为司徒长史;恢为会稽太守,臣为尚书郎;恢尹丹阳,臣守小郡。名辈不同,阶级殊悬。今猥以轻鄙,超伦逾等,上乱圣朝贯鱼之序,下违群士准平之论。岂惟微臣其亡之诫,实招圣政惟尘之累。且左长史一超而侍帷幄,再登而厕纳言,中兴已来,上德之举所未尝有。臣何人斯,而猥当之!是以叩心自忖,三省愚身,与其苟进以秽清涂,宁受违命狷固之罪。”疏奏,不许。转掌吏部。以平苏峻勋,赐爵济阳男,又让,不许。

冬蒸,谟领祠部,主者忘设明帝位,与太常张泉俱免,白衣领职。顷之,迁太常,领秘书监,以疾不堪亲职,上疏自解,不听。成帝临轩,遣使拜太傅、太尉、司空。会将作乐,宿县于殿庭,门下奏,非祭祀燕飨则无设乐之制。事下太常。谟议临轩遣使宜有金石之乐,遂从之。临轩作乐,自此始也。彭城王绂上言,乐贤堂有先帝手画佛象,经历寇难,而此堂犹存,宜敕作颂。帝下其议。谟曰:“佛者,夷狄之俗,非经典之制。先帝量同天地,多才多艺,聊因临时而画此象,至于雅好佛道,所未承闻也。盗贼奔突,王都隳败,而此堂塊然独存,斯诚神灵保祚之征,然未是大晋盛德之形容,歌颂之所先也。人臣睹物兴义,私作赋颂可也。今欲发王命,敕史官,上称先帝好佛之志,下为夷狄作一象之颂,于义有疑焉。”于是遂寝。

时征西将军庾亮以石勒新死,欲移镇石城,为灭贼之渐。事下公卿。谟议曰:

时有否泰,道有屈伸,暴逆之寇虽终灭亡,然当其强盛,皆屈而避之。是以高祖受黜于巴汉,忍辱于平城也。若争强于鸿门,则亡不终日。故萧何曰“百战百败,不死何待”也。原始要终,归于大济而已。岂与当亡之寇争迟速之间哉!夫惟鸿门之不争,故垓下莫能与之争。文王身圮于羑里,故道泰于牧野;句践见屈于会稽,故威申于强吴。今日之事,亦由此矣。贼假息之命垂尽,而豺狼之力尚强;宜抗威以待时。

或曰:“抗威待时,时已可矣。”愚以为时之可否在贼之强弱,贼之强弱在季龙之能否。季龙之能否,可得而言矣。自勒初起,则季龙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国,境土所据,同于魏世。及勒死之日,将相内外欲诛季龙。季龙独起于众异之中,杀嗣主,诛宠臣。内难既定,千里远出,一攻而拔金墉,再战而斩石生,禽彭彪,杀石聪,灭郭权,还据根本,内外并定,四方镇守,不失尺土。详察此事,岂能乎,将不能也?假令不能者为之,其将济乎,将不济也?贼前襄阳而不能拔,诚有之矣。不信百战之效,而执一攻之验,弃多从少,于理安乎?譬若射者,百发而一不中,可谓之拙乎?且不拔襄阳者,非季龙身也。桓平北,守边之将耳。贼前攻之,争疆埸耳,得之为善,不得则止,非其所急也。今征西之往,则异于是。何者?重镇也,名贤也,中国之人所闻而归心也。今而西度,实有席卷河南之势,贼所大惧,岂与桓宣同哉!季龙必率其精兵,身来距争。若欲与战,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守何如金墉?若欲阻沔,沔何如大江?苏峻何如季龙?凡此数者,宜群校之。

愚谓石生猛将,关中精兵,征西之虎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所不能拔,今征西之守不能胜也。又是时兗州、洛阳、关中皆举兵击季龙。今此三处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觉也。若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强,不及季龙,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苏峻,而以沔水御季龙,又所疑也。昔祖士稚在谯,佃于城北,虑贼来攻,因以为资,故豫安军屯,以御其外。谷将熟,贼果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得其利。是时贼唯据沔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御其四,又所疑也。或云:“贼若多来,则必无粮。”然致粮之难,莫过崤函。而季龙昔涉此险,深入敌国,平关中而后还。今至襄阳,路既无险,又行其国内,自相供给,方之于前,难易百倍。前已经至难,而谓今不能济其易,又所疑也。

然此所论,但说征西既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高,鱼贯溯流,首尾百里。若贼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击之,将如之何?今王士与贼,水陆异势,便习不同。寇若送死,虽开江延敌,以一当千,犹吞之有余,宜诱而致之,以保万全。弃江远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

朝议同之,故亮不果移镇。

初,皇后每年拜陵,劳费甚多,谟建议曰:“古者皇后庙见而已,不拜陵也。”由是遂止。

初,太尉郗鉴疾笃,出谟为太尉军司,加侍中。鉴卒,即拜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兗青三州扬州之晋陵豫州之沛郡诸军事、领徐州刺史、假节。时左卫将军陈光上疏请伐胡,诏令攻寿阳,谟上疏曰:

今寿阳城小而固。自帮阳至琅邪,城壁相望,其间远者裁百余里,一城见攻,众城必救。且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刘仕一军早已入淮,又遣数部北取坚壁,大军未至,声息久闻。而贼之邮驿,一日千里,河北之骑足以来赴,非惟邻城相救而已。夫以白起、韩信、项籍之勇,犹发梁焚舟,背水而阵。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也。若进攻未拔,胡骑卒至,惧桓子不知所为,而舟中之指可掬。今征军五千,皆王都精锐之众,又光为左卫,远近闻之,名为殿中之军,宜令所向有征无战。而顿之坚城之下,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今以国之上驷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寇,惧非策之长者。臣愚以为闻寇而致讨,贼退而振旅,于事无失。不胜管见,谨冒陈闻。

季龙于青州造船数百,掠缘海诸县,所在杀戮,朝廷以为忧。谟遣龙骧将军徐玄等守中洲,并设募,若得贼大白船者,赏布千匹,小船百匹。是时谟所统七千余人,所戍东至土山,西至江乘,镇守八所,城垒凡十一处,烽火楼望三十余处,随宜防备,甚有算略。先是,郗鉴上部下有勋劳者凡一百八十人,帝并酬其功,未卒而鉴薨,断不复与。谟上疏以为先已许鉴,今不宜断。且鉴所上者皆积年勋效,百战之余,亦不可不报。诏听之。

康帝即位,征拜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领司徒。代殷浩为扬州刺史。又录尚书事,领司徒如故。初,谟冲让不辟僚佐,诏屡敦逼之,始取掾属。

石季龙死,中国大乱。时朝野咸谓当太平复旧,谟独谓不然,语所亲曰:“胡灭,诚大庆也,然将贻王室之忧。”或曰:“何哉?”谟曰:“夫能顺天而奉时,济六合于草昧,若非上哲,必由英豪。度德量力,非时贤所及。必将经营分表,疲人以逞志。才不副意,略不称心,财单力竭,智勇俱屈,此韩庐、东郭所以双毙也。”

迁侍中、司徒。上疏让曰:“伏自惟省,昔阶谬恩,蒙忝非据,尸素累积而光宠更崇,谤讟弥兴而荣进复加,上亏圣朝栋隆之举,下增微臣覆餗之衅,惶惧战灼,寄颜无所。乞垂天鉴,回恩改谬,以允群望。”皇太后诏报不许。谟犹固让,谓所亲曰:“我若为司徒,将为后代所哂,义不敢拜也。”皇太后遣使喻意,自四年冬至五年末,诏书屡下,谟固守所执。六年,复上疏,以疾病乞骸骨,上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印绶。章表十余上。穆帝临轩,遣侍中纪璩、黄门郎丁纂征谟。谟陈疾笃,使主簿谢攸对曰:“臣谟不幸有公族穆子之疾,天威不违颜咫尺,不敢奉诏,寝伏待罪。”自旦至申,使者十余反,而谟不至。时帝年八岁,甚倦,问左右曰:“所召人何以至今不来?临轩何时当竟?”君臣俱疲弊。皇太后诏:“必不来者,宜罢朝。”中军将军殷浩奏免吏部尚书江[A170]官。简文时为会稽王,命曹曰:“蔡公傲违上命,无人臣之礼。若人主卑屈于上,大义不行于下,亦不知复所以为政矣。”于是公卿奏曰:“司徒谟顷以常疾,久逋王命,皇帝临轩,百僚齐立,俯偻之恭,有望于谟,若志存止退,自宜致辞阙庭,安有人君卑劳终日而人臣曾无一酬之礼!悖慢傲上,罪同不臣。臣等参议,宜明国宪,请送廷尉,以正刑书。”谟惧,率子弟素服诣阙稽颡,躬到廷尉待罪。皇太后诏曰:“谟先帝师傅,服事累世。且归罪有司,内讼思愆。若遂致之于理,情所未忍。可依旧制免为庶人。”

谟既被废,杜门不出,终日讲诵,教授子弟。数年,皇太后诏曰:“前司徒谟以道素著称,轨行成名,故历事先朝,致位台辅,以往年之失,用致黜责。自尔已来,阖门思愆,诚合大臣罪己之义。以谟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于是遣谒者仆射孟洪就加册命。谟上疏陈谢曰:“臣以顽薄,皆忝殊宠,尸素累纪,加违慢诏命,当肆市朝。幸蒙宽宥,不悟天施复加光饰,非臣陨越所能上报。臣寝疾未损,不任诣阙。不胜仰感圣恩,谨遣拜章。”遂以疾笃,不复朝见。诏赐几杖,门施行马。十二年,卒,时年七十六。赗赠之礼,一依太尉陆玩故事。诏赠侍中、司空,谥曰文穆。

谟博学,于礼仪宗庙制度多所议定。文笔论议,有集行于世。总应劭以来注班固《汉书》者,为之集解。谟初渡江,见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顿,方知非蟹。后诣谢尚而说之。尚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谟性方雅。丞相王导作女伎,施设床席。谟先在坐,不悦而去,导亦不止之。性尤笃慎,每事必为过防。故时人云:“蔡公过浮航,脱带腰舟。”长子邵,永嘉太守。少子系,有才学文义,位至抚军长史。

诸葛恢,字道明,琅邪阳都人也。祖诞,魏司空,为文帝所诛。父靓,奔吴,为大司马。吴平,逃窜不出。武帝与靓有旧,靓姊又为琅邪王妃,帝知靓在姊间,因就见焉。靓逃于厕,帝又逼见之,谓曰:“不谓今日复得相见。”靓流涕曰:“不能漆身皮面,复睹圣颜!”诏以为侍中,固辞不拜,归于乡里,终身不向朝廷而坐。

恢弱冠知名,试守即丘长,转临沂令,为政和平。值天下大乱,避地江左,名亚王导、庾亮。导尝谓曰:“明府当为黑头公。”及导拜司空,恢在从,导指冠谓曰:“君当复著此。”导尝与恢戏争族姓,曰:“人言王葛,不言葛王也。”恢曰:“不言马驴,而言驴马,岂驴胜马邪!”其见亲狎如此。于时颍川荀闿字道明、陈留蔡谟字道明,与恢俱有名誉,号曰“中兴三明”,人为之语曰:“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

元帝为安东将军,以恢为主簿,再迁江宁令。讨周馥有功,封博陵亭侯,复为镇东参军。与卞壸并以时誉迁从事中郎,兼统记室。时四方多务,笺疏殷积,恢斟酌酬答,咸称折中。于时王氏为将军,而恢兄弟及颜含并居显要,刘超以忠谨掌书命,时人以帝善任一国之才。愍帝即位,征用四方贤隽,召恢为尚书郎,元帝以经纬须才,上疏留之,承制调为会稽太守。临行,帝为置酒,谓曰:“今之会稽,昔之关中,足食足兵,在于良守。以君有莅任之方,是以相屈。四方分崩,当匡振圮运。政之所先,君为言之。”恢陈谢,因对曰:“今天下丧乱,风俗陵迟,宜尊五美,屏四恶,进忠实,退浮华。”帝深纳焉。太兴初,以政绩第一,诏曰:“自顷多难,官长数易,益有诸弊,虽圣人犹久于其道,然后化成,况其余乎!汉宣帝称‘与我共安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斯言信矣。是以黄霸等或十年,或二十年而不徙,所以能济其中兴之勋也。赏罚黜陟,所以明政道也。会稽内史诸葛恢莅官三年,政清人和,为诸郡首,宜进其位班,以劝风教。今增恢秩中二千石。”

顷之,以母忧去官。服阕,拜中书令。王敦上恢为丹阳尹,以久疾免。明帝征敦,以恢为侍中,加奉车都尉。讨王含有功,进封建安伯,以先爵赐次子为关内侯。又拜恢后将军、会稽内史。征为侍中,迁左民尚书、武陵王师、吏部尚书。累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银青光禄大夫、领选本州大中正、尚书令,常侍、吏部如故。成帝践阼,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卒,年六十二。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赗赠之礼,一依太尉兴平伯故事,谥曰敬。祠以太牢。子甝嗣,位至散骑常侍。

恢兄颐,字道回,亦为元帝所器重,终于太常。

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也。父羡,字洪乔,为豫章太守,都下人士因其致书者百余函,行次石头,皆投之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乔不为致书邮。”其资性介立如此。终于光禄勋。

浩识度清远,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与叔父融俱好《老》《易》。融与浩口谈则辞屈,著篇则融胜,浩由是为风流谈论者所宗。或问浩曰:“将莅官而梦棺,将得财而梦粪,何也?”浩曰:“官本臭腐,故将得官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钱而梦秽。”时人以为名言。

三府辟,皆不就。征西将军庾亮引为记室参军,累迁司徒左长史。安西庾翼复请为司马。除侍中、安西军司,并称疾不起。遂屏居墓所,几将十年,于时拟之管、葛。王蒙、谢尚犹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因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反,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庾翼贻浩书曰:“当今江东社稷安危,内委何、褚诸君,外托庾、桓数族,恐不得百年无忧,亦朝夕而弊。足下少标令名,十余年间,位经内外,而欲潜居利贞,斯理难全。且夫济一时之务,须一时之胜,何必德均古人,韵齐先达邪!王夷甫,先朝风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非真,而始终莫取。若以道非虞夏,自当超然独往,而不能谋始,大合声誉,极致名位,正当抑扬名教,以静乱源。而乃高谈《庄》《老》,说空终日,虽云谈道,实长华竞。及其末年,人望犹存,思安惧乱,寄命推务。而甫自申述,徇小好名,既身囚胡虏,弃言非所。凡明德君子,遇会处际,宁可然乎?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实之未定,弊风之未革也。”浩固辞不起。

建元初,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相继卒。简文帝时在籓,始综万几,卫将军褚裒荐浩,征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浩上疏陈让,并致笺于简文,具自申叙。简文答之曰:“属当厄运,危弊理尽。诚赖时有其才,不复远求版筑。足下沈识淹长,思综通练,起而明之,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苟遂本怀,吾恐天下之事于此去矣,今纮领不振,晋网不纲,愿蹈东海,复可得邪!由此言之,足下去就即是时之废兴,时之废兴则家国不异。足下弘思之,静算之,亦将有以深鉴可否。望必废本怀,率群情也。”浩频陈让,自三月至七月,乃受拜焉。

时桓温既灭蜀,威势转振,朝廷惮之。简文以浩有盛名,朝野推伏,故引为心膂,以抗于温,于是与温颇相疑贰。会遭父忧,去职,时以蔡谟摄扬州,以俟浩,服阕,征为尚书仆射,不拜。复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遂参综朝权。颍川荀羡少有令闻,浩擢为义兴、吴郡,以为羽翼。王羲之密说浩、羡,令与桓温和同,不宜内构嫌隙,浩不从。

及石季龙死,胡中大乱,朝过欲遂荡平关河,于是以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兗青五州军事。浩既受命,以中原为己任,上疏北征许洛。将发,坠马,时咸恶之。既而以淮南太守陈逵、兗州刺史蔡裔为前锋,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开江西田千余顷,以为军储。师次寿阳,潜诱苻健大臣梁安、雷弱兒等,使杀健,许以关右之任。初,降人魏脱卒,其弟憬代领部曲。姚襄杀憬,以并其众,浩大恶之,使龙骧将军刘启守谯,迁襄于梁。既而魏氏子弟往来寿阳,襄益猜惧。俄而襄部曲有欲归浩者,襄杀之,浩于是谋诛襄。会苻健杀其大臣,健兄子眉自洛阳西奔,浩以为梁安事捷,意苻健已死,请进屯洛阳,修复园陵,使襄为前驱,冠军将军刘洽镇鹿台,建武将军刘遁据仓垣,又求解扬州,专镇洛阳,诏不许。浩既至许昌,会张遇反,谢尚又败绩,浩还寿阳。后复进军,次山桑,而襄反,浩惧,弃辎重退保谯城,器械军储皆为襄所掠,士卒多亡叛。浩遣刘启、王彬之击襄于山桑,并为襄所杀。

桓温素忌浩,及闻其败,上疏罪浩曰:

案中军将军浩过蒙朝恩,叨窃非据,宠灵超卓,再司京辇,不能恭慎所任,恪居职次,而侵官离局,高下在心。前司徒臣谟执义履素,位居台辅,师傅先帝,朝之元老,年登七十,以礼请退,虽临轩固辞,不顺恩旨,适足以明逊让之风,弘优贤之礼。而浩虚生狡说,疑误朝听,狱之有司,将致大辟。自羯胡夭亡,群凶殄灭,而百姓涂炭,企迟拯接。浩受专征之重,无雪耻之志,坐自封植,妄生风尘,遂使寇仇稽诛,奸逆并起,华夏鼎沸,黎元殄悴。浩惧罪将及,不容于朝,外声进讨,内求苟免。出次寿阳,顿甲弥年,倾天府之资,竭五州之力,收合无赖,以自强卫,爵命无章,猜害罔顾。故范丰之属反叛于芍陂,奇德、龙会作变于肘腋。羌帅姚襄率众归化,遣其母弟入质京邑,浩不能抚而用之,阴图杀害,再遣剌客,为襄所觉。襄遂惶惧,用致逆命。生长乱阶,自浩始也。复不能以时扫灭,纵放小竖,鼓行毒害,身狼狈于山桑,军破碎于梁国,舟车焚烧,辎重覆没。三军积实,反以资寇,精甲利器,更为贼用。神怒人怨,众之所弃,倾危之忧,将及社稷。臣所以忘寝屏营,启处无地。夫率正显义,所以致训,明罚敕法,所以齐众,伏愿陛下上追唐尧放命之刑下鉴《春秋》无君之典。若圣上含弘,末忍诛殛,且宜遐弃,摈之荒裔。虽未足以塞山海之责,粗可以宣诫于将来矣。

竟坐废为庶人,徙于东阳之信安县。

浩少与温齐名,而每心竞。温尝问浩:“君何如我?”浩曰:“我与君周旋久,宁作我也。”温既以雄豪自许,每轻浩,浩不之惮也。至是,温语人曰:“少时吾与浩共骑竹马,我弃去,浩辄取之,故当出我下也。”又谓郗超曰:“浩有德有言,向使作令仆,足以仪刑百揆,朝廷用违其才耳。”

浩虽被黜放,口无怨言,夷神委命,谈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戚。但终日书空,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浩甥韩伯,浩素赏爱之,随至徙所,经岁还都,浩送至渚侧,咏曹颜远诗云:“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因而泣下。后温将以浩为尚书令,遗书告之,浩欣然许焉。将答书,虑有谬误,开闭者数十,竟达空函,大忤温意,由是遂绝。永和十二年卒。

子涓,亦有美名,咸安初,桓温废太宰、武陵王晞,诬涓及庾倩与晞谋反,害之。

浩后将改葬,其故吏顾悦之上疏讼浩曰:

伏见故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体德沈粹,识理淹长,风流雅胜,声盖当时,再临神州,万里肃清,勋绩茂著,圣朝钦嘉,遂授分陕推毂之任。戎旗既建,出镇寿阳,驱其豺狼,翦其荆棘,收罗向义,广开屯田,沐雨栉风,等勤台仆。仰凭皇威,群丑革面,进军河洛,修复园陵。不虞之变,中路猖蹶,遂令为山之功崩于垂成,忠款之志于是而废。既受削黜,自摈山海,杜门终身,与世两绝,可谓克己复礼,穷而无怨者也。寻浩所犯,盖负败之常科,非即情之永责。论其名德深诚则如彼,察其补过罪己则如此,岂可弃而不恤,使法有余冤!方今宅兆已成。埏隧已开,悬棺而窆,礼同庶人,存亡有非命之分,九泉无自诉之斯,仰感三良,昊天罔极。若使明诏爰发,旌我善人,崇复本官,远彰幽昧,斯则国家威恩有兼济之美,死而可作,无负心之恨。

疏奏,诏追复浩本官。

顾悦之,字君叔,少有义行。与简文同年,而发早白。帝问其故。对曰:“松柏之姿,经霜犹茂;蒲柳常质,望秋先零。”简文悦其对。始将抗表讼浩,浩亲故多谓非宜,悦之决意以闻,又与朝臣争论,故众无以夺焉。时人咸称之。为州别驾,历尚书右丞,卒。子凯之,别有传。

蔡裔者,有勇气,声若雷震。尝有二偷入室,裔拊床一呼,而盗俱陨,故浩委以军锋焉。

史臣曰:陆晔等并以时望国华,效彰历试,迭居端揆,参掌机衡。然皆率由旧章,得免祗悔。而充抗言孺子,虽屈压于权臣,翊奉储君,竟导扬于末命,频参大议,屡画嘉谋,可谓忠贞在斯而已。殷浩清徽雅量,众议攸归,高秩厚礼,不行而至,咸谓教义由其兴替,社稷俟以安危。及其入处国钧,未有嘉谋善政,出总戎律,唯闻蹙国丧师,是知风流异贞固之才,谈论非奇正之要。违方易任,以致播迁,悲失!蔡谟度德而处,弘斯止足,置以刑书,斯为过矣。

赞曰:士光时望,士瑶允当。政既弟兄,任惟台相。祖言简率,遗风可尚。蔡葛知名,或雅或清。次道方概,谋远忠贞。中军鉴局,誉光雅俗。夷旷有余,经纶不足。舍长任短,功亏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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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3 22:36:41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列传第四十七》主要记载了东晋初期吴郡陆氏家族成员陆晔、陆玩,以及何充等重要官员的生平事迹,集中体现了门阀政治下士族的政治实践与文化特质。以下是核心内容的梳理与解析:

一、陆晔:忠义护国的吴姓士族代表
陆晔出身吴郡陆氏,以清贞著称,历经元帝、明帝、成帝三朝,参与平定王敦、苏峻之乱,成为东晋政权的重要支柱:
政治履历:
元帝时期,历任振威将军、义兴太守,因讨华轶功封平望亭侯。
明帝临终时,与王导、庾亮等共受顾命,辅佐幼主,加散骑常侍、录尚书事,成为顾命大臣之一。
苏峻之乱中,随成帝至石头城,坚守节操,因 “吴士之望” 未遭加害,后督宫城军事,协助匡术归顺,以功进爵江陵伯。
家族影响:陆晔家族 “兄弟事君如父,忧国如家”,其弟陆玩亦以刚直闻名,二人代表了吴姓士族在东晋政权中的地位与作用。陆晔临终前请求归乡拜墓,成帝特准 “不须制日”,彰显朝廷对吴姓士族的优容。

二、陆玩:雅量弘远的朝堂诤臣
陆玩是陆晔之弟,以 “清允平当” 著称,历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司空等职,展现出士族的政治智慧与人格魅力:
刚直品格:
拒绝王导联姻请求,直言 “培塿无松柏,薰莸不同器”,维护士族门第尊严。
任尚书令时,面对王导、郗鉴、庾亮相继去世的政局动荡,被推为司空,自嘲 “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既谦逊又暗含对时势的无奈。
苏峻之乱中,与陆晔共守宫城,潜说匡术归顺,因功封兴平伯。
文化符号:陆玩虽居高位,却 “谦让不辟掾属”,所辟皆寒素有行之士,体现了东晋士族 “以天下为己任” 的责任感。其病重时上表恳请 “崇明圣德,弘敷洪化”,临终仍心系朝政,谥号 “康”,凸显士族的家国情怀。

三、何充:革新派的务实政治家
何充出身庐江何氏,以 “器局方概” 著称,历任吏部尚书、尚书令、中书监等职,推动东晋政治改革:
政治作为:
反对庾冰 “立长君” 的主张,坚持拥立康帝,稳定政局。
任会稽内史时,荐举虞喜、谢奉等名士,推行德政;任丹阳尹时,“不受俸禄”“止有被襆而已”,以清廉闻名。
苏峻之乱后,力主恢复秀孝策试制度,整顿选举,打击投机之风。
与庾氏的博弈:何充与庾亮、庾冰兄弟存在权力竞争。庾冰执政时,何充外任会稽内史,远离中枢;庾冰死后,何充回朝任中书监,逐步削弱庾氏势力,为桓温崛起创造条件。

四、政治格局与文化映射
门阀政治的缩影:陆晔、陆玩代表的吴姓士族与王导、庾亮等侨姓士族既合作又博弈。陆晔在苏峻之乱中 “举动方正,不以凶威变节”,显示吴姓士族对东晋政权的忠诚;陆玩拒绝王导联姻,则暗含南北士族的门第隔阂。
革新与保守的冲突:何充的改革举措(如恢复秀孝策试)与庾冰的 “立长君” 主张,反映了东晋中期士族内部的路线分歧。何充的务实政策为后来桓温的北伐与土断奠定了基础。
文化符号的象征:陆玩 “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 的自嘲,折射出士族对自身地位的焦虑;何充 “私奴装粮食来,无所复须” 的清廉,与庾氏家族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了士族文化的多元性。

五、版本与史料辨析

卷次差异:中华书局点校本《晋书》将 “列传第四十七” 列为卷七十八,包含陆晔、陆玩、何充等传;而四库本《晋书》卷四十八记载向雄、段灼等人物,反映不同版本的分卷差异。
史料价值:本卷保存了大量诏令、奏疏原文(如陆晔顾命诏书、何充荐举虞喜疏),为研究东晋选举制度、门阀政治提供了一手资料。同时,陆玩 “戢卿良箴” 等轶事,展现了士族的幽默与智慧。

结语
《晋书・列传第四十七》通过陆晔的忠义、陆玩的雅量、何充的务实,勾勒出东晋初年士族政治的复杂图景。吴姓士族与侨姓士族的合作、革新派与保守派的博弈、政治实践与文化特质的交织,共同构成了这一时期的历史底色。这些人物的事迹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写照,更是门阀政治下士族群体的集体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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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9 16: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 陆晔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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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晔,字士光,是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他的伯父陆喜,曾任吴国吏部尚书;父亲陆英,曾任高平国相(汉代封国行政长官,魏晋沿用)、员外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官,无固定员额,属闲散官职)。陆晔年轻时就有高雅的声望,堂兄陆机常常称赞他说:“我们陆家世代不缺能担任三公的人才啊。” 他在为父母守丧期间,因恪守孝道而闻名。同郡人顾荣在给同乡的信中说:“士光(陆晔字)守丧期间气息微弱,仅能维持生命,想到他的状况,真让人伤心。”


后来,陆晔被推举为孝廉,朝廷任命他为永世、乌江两县的县令,他都没有赴任。晋元帝司马睿最初镇守江东时,征召他担任丞相府祭酒(主管礼仪、学术的属官),不久又补任振威将军、义兴太守(今江苏宜兴一带行政长官),他因患病没有接受任命。陆晔参与讨伐华轶的战事,立下功劳,被封为平望亭侯,后经多次升迁,任散骑常侍(皇帝近臣,掌规谏顾问)、吴郡大中正(负责品评吴郡地区人才品德、确定品级的官员)。
太兴元年(318 年),陆晔升任太子詹事(太子属官,掌东宫政务)。当时元帝认为侍中(皇帝近臣,掌侍从顾问)一职全由北方士人担任,应当兼顾南方士人,陆晔因清廉忠贞著称,于是被任命为侍中,后调任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具体政务),兼任吴郡大中正。


晋明帝即位后,陆晔转任光禄勋(掌宫廷宿卫及礼仪的官员),又升任太常(掌国家礼仪祭祀的官员),接替纪瞻担任尚书左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兼任太子少傅(太子辅导官),不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高级荣誉官职),接替卞壸担任领军将军(掌宫廷禁军的高级官员)。他因平定钱凤(王敦部将)的功劳,进爵为江陵伯。


明帝病重时,陆晔与王导、卞壸、庾亮、温峤、郗鉴一同接受临终遗命,辅佐皇太子,轮流进入宫殿领兵值宿守卫。明帝的遗诏说:“陆晔品行高洁、忠诚坚贞,历任官职都政绩显著、深得信任;况且他兄弟二人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忧虑国事如同忧虑家事,像松柏一样历经寒冬而不凋零,这是陆家世代相传的门风。既然已将禁军托付给他,可任命他总领尚书省事务(录尚书事),加授散骑常侍。”


晋成帝即位后,任命陆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高级官员荣誉待遇,可开设府署、配备僚属,待遇等同于三公),赐给一百名亲兵,仍保留散骑常侍职位。苏峻发动叛乱时,陆晔跟随成帝前往石头城(今江苏南京清凉山一带),言行举止端正庄重,没有因叛贼的威势而改变节操。苏峻因陆晔是吴地士人的声望代表,不敢加害他,让他驻守皇宫留守台(皇帝离开后负责留守的机构)。


后来匡术献苑城(皇宫外围的园林区域)归顺朝廷,当时众人共同推举陆晔统领宫城军事。苏峻叛乱平定后,陆晔加授卫将军,被赐予一千名士兵、一百名骑兵,因功勋进爵为江陵公,他的次子陆嘏被封为新康子。


咸和年间(326-334 年),陆晔请求返回故乡拜祭祖坟。有关部门上奏,按旧制官员还乡祭祖可给予六十天假期。侍中颜含、黄门侍郎冯怀反驳说:“陆晔内心怀有极高的品德,心境清正专一,肩负先帝托付的重任,身居朝廷要职。既然陛下已下诏允许他回乡拜祭祖坟,大臣的道义本就在于忘却个人私利,怎能限定假期让他必须返回,或因无假期就长期滞留呢?我们认为他应当回去就回去,不必规定具体天数。” 成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陆晔于是回乡。后来他因病去世,时年七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侍中、车骑将军,谥号为 “穆”。他的儿子陆谌,曾任散骑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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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陆玩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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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玩,字士瑶,气度宽宏高雅,二十岁时就有美好的名声。贺循常常称赞他清廉公允、处事得当。郡府征召他担任纲纪(即主簿,主管文书、人事的属官),东海王司马越征召他担任属官,他都没有接受。


晋元帝征召陆玩担任丞相参军(丞相府属官,掌军事参谋)。当时王导刚到江东,想拉拢人心,向陆玩请求联姻。陆玩回答说:“小土丘里长不出松柏,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物里。我陆玩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从道义上讲,不能成为违背伦理(指门第不匹配)婚姻的开端。” 王导于是打消了念头。


一次,陆玩到王导家做客,吃了奶酪后因此生病,他给王导写信说:“我虽是吴地人,却差点成了北方人的鬼魂(“伧” 是当时南方人对北方人的称呼,略带调侃意味)。” 他对待权贵就是这样从容随意。


陆玩经多次加官,任奋武将军,朝廷征召他担任侍中,他以生病为由推辞。王敦请求他担任长史(将军府属官,掌辅佐政务),用军事期限逼迫他,陆玩不得已才接受任命。王敦叛乱被平定后,尚书令郗鉴提议,王敦的僚属未能纠正王敦的奸恶行径,应当全部免官并终身禁止任职。恰逢温峤上奏为他们申辩,陆玩才得以不被治罪。


后来,陆玩再次被任命为侍中,升任吏部尚书(掌官员选拔任免),兼任会稽王师(会稽王的辅导官),他推辞不接受,转任尚书左仆射,兼任吴郡大中正。等到苏峻叛乱时,朝廷派陆玩与他的兄长陆晔一同守卫宫城。陆玩暗中劝说匡术归顺朝廷,因功被封为兴平伯,后转任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总领政务)。


成帝又下诏说:“陆玩体悟道义、品行清正,气度宽宏、见识深远,历任朝廷内外官职,政绩显著。他应当身居三公之位,以满足众人的期望。现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其余官职不变。” 陆玩多次上奏推辞,成帝下达褒奖的诏令不允许。陆玩再次上奏陈述说:


“臣实在平庸浅陋,品行节操不够突出,凭借幸运的机遇,多次获得荣华显贵,最终总管尚书省事务,参与朝政谋划。却终究没能弘扬清静无为的教化,整顿朝廷秩序,罪责降临到臣身上,已经十分沉重。臣确实愿以身心报效国家,从道义上讲应忘却个人谦让。但臣之所以坚持陈述请求,是因为尚书令(“端右” 代指尚书令)职位关键重要,事务繁多,臣已年过六十,智力有限,疾病严重,身体日渐衰弱,即便早晚自我勉励,也实在无法承受重任。
如果臣苟且偷安、逃避职责,导致政务荒废,那将是极大的悔恨,天下人会怎么看待臣呢!恳请陛下敞开圣明的胸怀,大度地答应臣的请求。”


成帝仍不允许。陆玩又上奏说:“臣近来坦诚上书,却不足以让陛下了解臣的心意,陛下仍以国家为重,勉励臣任职。臣听说最公正的道理,是君臣上下心意相通,任用人才要发挥他的长处,衡量自身能力要避开短处。虽然加官晋爵、增加俸禄的情况历代都有,但都是为了酬劳功勋、亲近贤才,是当时国家所必需的,让他们兼管事务以救助时弊,并非为了尊崇一个人而给予荣耀。


臣受三朝(元帝、明帝、成帝)恩遇,恩宠深厚,怎敢因政务辛劳而辞职,追求谦让的美名?只是尚书令职位重要,关系到朝政的兴衰,臣长期无法胜任,只会妨碍贤才、荒废职位。臣自己尚且知道不可胜任,更何况天下人呢!如今臣又要在外参与议政,在内统领百官,‘不堪重任’的名声,就像明亮的太阳一样显眼。希望陛下稍加怜悯,让天下人知道官职不能因私人关系授予,人不能凭借私人关系获取官职,这样朝廷纲纪就能宽广平坦,谁会不认为恰当呢!”


成帝还是不允许。不久,王导、郗鉴、庾亮相继去世,朝廷内外都认为三位贤良去世后,国家陷入困厄。因陆玩有德行声望,朝廷于是升任他为侍中、司空(三公之一,掌工程建设、监察百官),赐给四十名羽林卫士(皇帝禁卫军中的精锐)。


陆玩就任司空后,有人来拜访他,索要一杯酒,把酒倒在房梁柱子之间,祷告说:“如今缺乏人才,把你当作国家的支柱,可别弄塌人家的栋梁啊!” 陆玩笑着说:“我收下你的善意规劝。” 随后他叹息着对宾客说:“让我担任三公,这是天下没有人才了啊。” 议论的人认为这是明智的话。


陆玩虽然登上三公之位,却因谦让而不征召属官。成帝听说后劝他征召,陆玩不得已才听从命令,他所征召的都是出身贫寒却有品行的士人。陆玩辅佐数代君主,常常因宽宏稳重而被君主看重,加上他生性通达高雅,不因为名位而待人苛刻,招揽提携后辈时,谦逊得像平民一样,因此士大夫们没有不蒙受他品德庇护的。


后来陆玩病重,上奏说:“臣遭受疾病,卧床数月,不仅没有痊愈好转,反而日渐严重,自感身体衰弱,已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蒙受恩宠却无法报答,已经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仰望陛下的恩德,伏在枕上落泪。臣已接近中寿(古人一般以六十为中寿),享尽了荣华宠爱,能以完整的身躯离世,还有什么遗憾呢!只希望陛下弘扬圣明的品德,广泛推行教化,巩固祖宗的基业,用道义拯救百姓的生命。臣怀着临终前对陛下的眷恋之情,趁还尚存一息,上奏告知陛下。”


陆玩去世时六十四岁,谥号为 “康”,朝廷赐给一千名士兵守护他的陵墓,安排七十户人家负责祭祀扫墓。太元年间(376-396 年),朝廷普遍削减功臣的待遇,司空何充等人的守墓户仅保留六家,因陆玩有辅佐开国的功勋,且生前获准陪葬先帝陵墓,因此朝廷特意设置兴平伯官属来守护他的墓地。他的儿子陆始继承爵位,历任侍中、尚书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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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何纳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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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纳,字祖言。年轻时就有清正的节操,品行坚贞、超越世俗。起初被征召为镇军大将军、武陵王的属官,州府推举他为秀才。太原人王述向来敬重他,引荐他担任建威长史。何纳经多次升迁,任黄门侍郎(皇帝近臣,掌传递诏令、侍从顾问)、本州别驾(州刺史副手,协助处理政务)、尚书吏部郎(尚书省属官,掌官员选拔任免),后调出朝廷任吴兴太守(今浙江湖州一带行政长官)。


即将前往吴兴赴任时,何纳先到姑孰(今安徽当涂)向桓温辞行,趁机问桓温:“您喝醉大概能喝多少酒?能吃多少肉?” 桓温说:“年纪大了以后,喝三升就醉了,白肉(肥肉)不超过十块。你呢?” 何纳说:“我向来不能喝酒,最多只能喝二升,肉也没什么可说的(吃得很少)。” 后来趁桓温空闲时,何纳对他说:“我从外面带来一点薄礼,即将去远方郡中任职,想和您喝一杯,来表达我的心意。” 桓温欣然接受。当时王坦之、刁彝也在座。
等到桓温接受礼物时,发现只有一斗酒、一盘鹿肉,在座的宾客都很惊讶。何纳从容地说:“明公(对桓温的尊称)之前说能喝三升酒,我只能喝二升,现在准备了一斗,是为了预备杯勺中剩下的酒(避免不够)。” 桓温及宾客都赞叹他的质朴简约,桓温又下令厨房准备精致的菜肴,众人畅饮尽欢后才散去。


何纳到吴兴郡后,不接受俸禄。不久,朝廷征召他任左民尚书(掌户籍、财政的尚书),兼任本州大中正(负责品评本州人才品德的官员)。即将应召赴任时,手下人报告说应当准备几船物资,何纳说:“我的家奴会装粮食来,没什么其他需要的。” 出发时,他只带了被褥行李,其余官府配给的物品都封存起来交还官府。


后来何纳升任太常(掌礼仪祭祀的官员),又调任吏部尚书,加授奉车都尉(掌皇帝车马的荣誉官职)、卫将军。谢安曾想拜访何纳,而何纳完全没有准备招待的东西。他的侄子何俶不敢问他,就偷偷准备了酒菜。谢安到后,何纳只摆出茶水和水果。何俶于是把丰盛的菜肴端出来,珍贵的美食一应俱全。


客人走后,何纳大怒,对何俶说:“你不能让父辈、叔父的名声更好,反而玷污我一向清廉的操守!” 于是杖打何俶四十下。他的言行举止大多像这样(坚守清操)。


后来因心爱的儿子何长生生病,何纳请求解除官职回家照料;不久侄子何禽又犯法应当受刑,他又请求免官谢罪。朝廷下诏特别允许他降职留任。不久何长生病情稍有好转,朝廷示意他返回任职。


不久,何纳升任尚书仆射(尚书省副长官),转任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皇帝侍从,掌规谏顾问)。很快又被任命为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仍保留散骑常侍职位。他任职期间谨慎勤勉、忠贞坚定,始终不变。


当时会稽王司马道子以年少之身专权,信任重用小人,何纳望着皇宫叹息说:“好好的家业,难道要让小孩子把它毁掉吗!” 朝中官员都敬佩他的忠诚正直。不久,何纳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高级荣誉官职)、开府仪同三司(可开设府署、配备僚属,待遇等同三公),还没接受任命就去世了,朝廷于是就以这些官职作为追赠。


何长生此前已经去世,没有儿子。朝廷让何纳的侄子何道隆继承爵位,元熙年间(419-420 年),何道隆任廷尉(掌司法的最高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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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何充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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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充,字次道,是庐江郡灊县(今安徽霍山一带)人,曹魏光禄大夫何祯的曾孙。祖父何恽,曾任豫州刺史;父亲何睿,曾任安丰太守(今安徽霍邱一带行政长官)。


何充风度文雅,以文章道义著称。起初被征召为大将军王敦的属官,转任主簿(掌文书、人事的属官)。王敦的哥哥王含当时任庐江太守,贪污名声狼藉,王敦曾在宴会上称赞说:“我哥哥在庐江郡一定做得很好,庐江的士人都称赞他。” 何充神色严肃地说:“我就是庐江人,听到的情况和您说的不一样。” 王敦沉默不语。在场的人都为他感到不安,何充却安然自若。


何充因此得罪王敦,被降职为东海王文学(东海王府属官,掌教授学问)。不久王敦叛乱失败,何充经多次升迁,任中书侍郎(中书省属官,掌草拟诏令)。


何充是王导妻子姐姐的儿子,何充的妻子又是明穆皇后(庾文君)的妹妹,因此他年轻时就与王导关系友好,早早担任了显要官职。他曾拜访王导,王导用麈尾(古代名士清谈时持有的器物,象征身份)指着座位,招呼何充一起坐,说:“这个座位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王导修缮扬州官署的集会场所,回头对人说:“正是为次道(何充字)准备的。” 晋明帝也对他十分亲近。


晋成帝即位后,何充升任给事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加官,掌侍从顾问、传递诏令)。苏峻发动叛乱,京城沦陷,王导跟随成帝前往石头城(今江苏南京清凉山一带),何充向东逃奔义军。后来王导逃往白石(今江苏南京附近),何充也得以返回。叛乱平定后,何充被封为都乡侯,任命为散骑常侍,调出朝廷任东阳太守(今浙江金华一带行政长官),随后又被任命为建威将军、会稽内史(今浙江绍兴一带行政长官)。


何充在会稽郡任职时,推行了很多德政,他举荐隐居的名士虞喜,提拔郡人谢奉、魏顗等人担任僚属。后来因祖先坟墓被盗,他离职回乡。朝廷下诏征召他任侍中,他没有接受。改葬祖先完毕后,何充被任命为建威将军、丹阳尹(今江苏南京一带行政长官)。


王导、庾亮一起对成帝说:“何充气度方正、有气概,有受众人敬仰的声望,一定能总领朝廷政务,成为老臣的助手。臣去世后,希望陛下让何充入朝任职,这样朝廷外的声誉就能和谐统一,国家就没有忧虑了。” 因此何充加授吏部尚书,进号为冠军将军,又兼任会稽王师(会稽王的辅导官)。


王导去世后,何充转任护军将军(掌禁军的官员),与中书监庾冰共同总领尚书省事务(参录尚书事)。朝廷下诏允许何充、庾冰各带五十名披甲卫士到止车门(皇宫宫门)。不久,何充升任尚书令,加授左将军。


何充认为自己同时担任朝廷内外的要职,应当有人相互监督纠正,如果让政务集中由一人总领,在考核政绩时容易产生嫌疑,于是上奏疏坚决推辞尚书令一职。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调任他为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仍保留领军将军的职位。他又兼任本州大中正,因州中有德行高尚的前辈,坚决推辞不接受。


庾冰兄弟以皇帝舅舅的身份辅佐王室,权力与君主相当。他们担心皇帝去世后,自己的亲属关系会逐渐疏远,将被外人攻击,于是谋划立康帝(司马岳)为太子 —— 康帝是成帝的同母弟弟。庾冰兄弟常常对成帝说,国家有强大的敌人,应当由年长的君主继位,成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何充提出异议说:“父子相传,是先王的旧制度,突然随意更改,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周武王不把王位传给圣明的弟弟(周公),就是这个道理。从前汉景帝也想把皇位传给梁王(刘武),朝中大臣都认为这会破坏典章制度,坚持不接受。现在如果琅邪王(指康帝,当时封琅邪王)即位,那太子(成帝之子)怎么办!国家宗庙,将会陷入危险啊!”


庾冰等人不听从,不久康帝即位。康帝登殿时,庾冰、何充在旁侍奉。康帝说:“朕能继承皇位,全靠二位的力量啊。” 何充回答说:“陛下能登基,是庾冰先生的力量。如果按我的建议,陛下就见不到这太平盛世了。” 康帝面露惭愧之色。


建元初年(343 年),何充调出朝廷任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负责徐州、扬州晋陵郡一带军事的长官)、假节(古代授予官员的权力凭证,可代表朝廷处理事务),兼任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今江苏镇江),以避开庾氏家族的势力。


不久,庾翼准备北伐,庾冰出镇江州(今江西九江一带),何充入朝,对康帝说:“庾冰先生身为皇帝舅舅,地位重要,应当担任宰相,不应远离京城。” 朝廷商议后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于是朝廷征召何充入朝任都督扬豫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假节,兼任扬州刺史,仍保留将军称号。


在此之前,庾翼征发江州、荆州两地所有编入户籍的奴仆充当士兵,士族和平民都怨声载道。何充又想征发扬州的奴仆来平息这种怨言,后来因东晋中兴初期已经征发过三吴(吴郡、吴兴、会稽)的奴仆,现在不宜再征发,才停止了这一计划。


不久康帝病重,庾冰、庾翼想立简文帝(司马昱)为继承人,而何充建议立皇太子(康帝之子司马聃),他的奏请得到批准。康帝去世后,何充遵照遗旨,立即拥立太子即位,这就是穆帝。庾冰、庾翼对此非常不满。


献后(褚蒜子,穆帝生母)临朝听政,下诏说:“骠骑将军责任重大,可带一百名披甲卫士进入宫殿。” 又加授何充为中书监、录尚书事(总领全国政务)。何充自己陈述,既然已总领尚书省事务,不应再兼任中书监,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又加授他为侍中,赐给十名羽林骑兵(皇帝禁卫军中的精锐)。


不久庾冰、庾翼相继去世,何充独自辅佐年幼的穆帝。庾翼临终前,上奏表将后事托付给儿子庾爰之。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庾氏家族世代镇守西部藩镇(荆州一带),深得人心,应当依从庾翼的请求,任命庾爰之,以安抚人心。
何充说:“不对。荆州是国家的西门,有上百万户口,北边与强大的胡人相邻,西边与强劲的蜀地(成汉)接壤,治理这一地区的险阻,周旋于万里疆域之间。得到贤才镇守,中原就可以平定;如果镇守者能力薄弱,国家就会一同忧虑。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陆抗在则吴国在,陆抗亡则吴国亡’的情况,怎么能让没有经验的年轻人(指庾爰之)轻率地担任这一职务呢!桓温才智谋略过人,有文武兼备的见识和气度,镇守西部的人选,没有比桓温更合适的了。”
议论的人又说:“庾爰之会愿意避让桓温吗?如果他依仗军队抗拒,恐怕会带来不小的耻辱和担忧。” 何充说:“桓温完全能制服他,各位不必担心。” 于是朝廷派桓温前往西部镇守,庾爰之果然不敢争夺。


何充认为卫将军褚裒是皇太后的父亲,应当总领朝政,于是上奏疏推荐褚裒参与总领尚书省事务。褚裒因自己与皇帝有亲属关系,担心受到猜忌,坚决请求外出任职。何充常说:“桓温、褚裒担任地方长官,殷浩在朝中任职,我就可以不用辛劳了。”


何充担任宰相期间,虽然没有澄清时政、改革弊端的才能,但他能力强、有气度,在朝廷上神色严肃,以国家为重,凡是选拔任用官员,都优先考虑有功之臣,不凭借私人恩情提拔亲戚,议论的人因此敬重他。


但何充亲近的人多是平庸杂乱之辈,信任的也不是合适的人才,而且他生性喜好佛教典籍,热衷于修建佛寺,供养的僧人有上百人,耗费的钱财数以亿计也不吝惜。而亲友中有人生活贫困,他却没有任何施舍馈赠,因此受到世人的讥讽。


阮裕曾调侃他说:“你的志向比宇宙还大,勇气超过古人。” 何充问原因,阮裕说:“我想谋求一个几千户人家的郡职都得不到,你却想成佛,志向难道不大吗!” 当时郗愔和弟弟郗昙信奉天师道,而何充和弟弟何准信奉佛教,谢万讥讽他们说:“二郗谄媚道教,二何讨好佛教。”


何充很能喝酒,向来被刘惔看重。刘惔常说:“看到次道喝酒,让人想把家里的酒都拿出来(与他共饮)。” 这是说何充喝酒能保持克制,不失风度。


何充于永和二年(346 年)去世,时年五十五岁。朝廷追赠他为司空(三公之一,掌工程建设、监察百官),谥号为 “文穆”。他没有儿子,侄子何放继承爵位。何放去世后,也没有儿子,又由何充哥哥的孙子何松继承爵位,何松官至骠骑咨议参军。何充的弟弟何准,事迹见《外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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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褚翜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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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翜,字谋远,是太傅褚裒的堂兄。他的父亲褚頠,年轻时就有名气,可惜早逝。褚翜凭借才学与实干能力被世人称道,继承了 “关内侯” 的爵位,补任冠军将军府的参军。


当时长沙王司马乂独揽大权,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则在外地拥兵自重。褚翜预料到朝廷内部的战乱即将爆发,便辞官前往幽州避祸。后来河北地区发生战乱,他又回到了家乡。河南尹举荐他代理本县政务。等到天下大乱,褚翜召集志同道合的人,计划渡过长江南下,先迁居到阳城县境内。颍川人庾敳(褚翜的舅舅)也担忧时局动荡,把家人托付给褚翜照料。可当时道路阻断,褚翜一行人无法继续前进。东海王司马越想任命他为参军,他以生病为由推辞,没有就任。


不久,洛阳沦陷,褚翜与荥阳太守郭秀共同据守万氏台。郭秀没能安抚好部众,还和部将陈抚、郭重等人结下仇怨,最终双方互相攻击。褚翜担心灾祸牵连到自己,对陈抚等人说:“各位之所以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躲避战乱。如今本该合力防备贼寇,幸好没有外部威胁,内部却先自相残杀,这好比刚避开了水坑,又掉进了井里。郭秀确实做事不合情理,但暂且应该容忍他。如果任由怨恨发展,城内必然会自行崩溃,胡人的贼兵听说后,定会趁机前来突袭。到那时,各位即便杀了郭秀,也无法抵御胡虏的进攻。受牵连的百姓不止一个,还请各位慎重考虑。” 陈抚等人幡然醒悟,与郭秀和解。当时数万人的性命,全靠褚翜才得以保全。


第二年,褚翜率领几千户人家准备东下渡江,又因道路艰险无法前进,只好留在密县。司隶校尉荀组任命他为参军、广威将军,又让他兼任本县政务,率领本县百姓三千人,监管新城、梁、阳城三郡的各路军营事务。不久后,他升任司隶司马,仍兼任监管军营的职务。随后他率领部众推进到汝水的柴肥口,又被贼兵阻拦。褚翜便单人匹马前往许昌,拜见司空荀籓,荀籓任命他为振威将军,代理梁国内史。


建兴初年,褚翜又担任豫州司马,监管司州军事。太傅参军王玄接替褚翜治理梁国。当时梁国的部曲将领耿奴很得人心,却专权跋扈,褚翜一直对他宽厚相待。王玄执政后行事严苛,褚翜知道王玄容不下耿奴,便告诫他说:“你已经靠威势杀了不少人,而人心难以统一,应当格外谨慎。” 王玄采纳了褚翜的建议,表面上笼络耿奴,内心却心怀不满。后来王玄调任陈留太守,即将出发时,便逮捕耿奴并将其斩杀。耿奴的残余党羽聚集众人杀死了王玄。梁郡内部发生动乱,同时徐州贼寇张平等人又想趁机突袭。郡内百姓惶恐不安,打算献出郡城投靠张平。荀组派褚翜前往安抚,民心才安定下来。不久后,荀组举荐褚翜担任吏部郎,他没有应召,最终渡过长江来到江南。


晋元帝(司马睿)担任晋王时,任命褚翜为散骑郎,后调任太子中庶子,又出任奋威将军、淮南内史。永昌初年,王敦发动叛乱,征西将军戴若思命令褚翜出兵平叛,褚翜派遣将领率领五百人跟随戴若思。晋明帝即位后,征召褚翜为屯骑校尉,又升任太子左卫率。晋成帝初年,他担任左卫将军。苏峻叛乱时,朝廷宣布戒严,任命褚翜为侍中,掌管征讨军事。不久后朝廷军队战败,司徒王导对褚翜说:“皇上应当亲临正殿,您可进宫劝皇上尽快出来坐镇。” 褚翜立即进入宫中的大阁,亲自抱着晋成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登上御床抱住皇帝,褚翜与钟雅、刘超在左右侍从。当时文武百官都已逃散,宫殿官署一片萧条。苏峻的士兵入宫后,呵斥褚翜让他退下。褚翜直立不动,呵斥士兵说:“苏冠军(苏峻)是来拜见皇上的,士兵怎能擅自逼近!” 因此士兵们不敢登上大殿。等到苏峻执掌朝政,仍任命褚翜为侍中,让他跟随皇帝前往石头城(今南京)。第二年,褚翜与光禄大夫陆晔等人出兵占据苑城,苏逸、任让率军包围了他们,褚翜等人坚守城池。叛乱平定后,褚翜因功被封为长平县伯,升任丹阳尹。当时京城遭到战火焚烧,人口财物凋零残破,褚翜召集逃亡的百姓,推行了许多仁政。


后来褚翜接替庾亮担任中护军,镇守石头城。不久后升任领军将军,又调任五兵尚书,加授奉车都尉,监管新宫殿的修建事务。随后他升任尚书右仆射,又转任尚书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过了很久,他接替何充担任护军将军,仍兼任散骑常侍。咸康七年(341 年),褚翜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谥号为 “穆”。他的儿子褚希继承爵位,官至豫章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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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蔡谟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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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谟,字道明,是陈留郡考城县(今河南民权东北)人,家族世代都是名门望族。他的曾祖父蔡睦,在曹魏时期担任尚书;祖父蔡德,曾任乐平太守;父亲蔡克,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典籍,被乡邻宗族敬重。蔡克性情公正磊落、坚守正道,对于品行不合自己标准的人,即便对方富贵也不与之交往。高平人刘整仗着自己有才气,行为放纵不羁,服饰怪异,毫无顾忌。他曾去拜访别人,恰巧蔡克也在座,刘整整个宴席期间都羞愧不安。当时蔡克还只是个没有官职的士人,却能让人如此敬畏。后来蔡克担任成都王司马颖的大将军记室督,司马颖任丞相时,提拔他为东曹掾。蔡克一向有胸襟气度,等到担任选拔官员的职务后,那些想靠不正当手段求官的人,都畏惧他的威严,不敢妄动。


起初,蔡克还未做官时,河内人山简曾给琅邪王王衍写信说:“蔡子尼(蔡克字子尼)是当今的正直之人。” 王衍把这封信拿给众人看,说:“山简用‘正直’二字评价一个人,这可不是轻易能当得起的。” 后来王衍听说蔡克掌管选官事务,便说:“山简说他‘正直’,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陈留郡当时是大郡,号称人才众多。琅邪王司马澄途经陈留郡边界时,太守吕豫派官吏迎接他。司马澄进入郡境后问官吏:“这个郡里的贤才名士有谁?” 官吏回答:“有蔡子尼、江应元。” 当时陈留郡有很多人在朝廷担任高官,司马澄便指着那些人的姓名问:“某某等人,不也是你郡里的人吗?” 官吏说:“是。” 司马澄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只说这两个人?” 官吏回答:“我以为您是问‘贤才’,不是问‘官位’。” 司马澄笑着不再追问。到了郡城后,司马澄把官吏的话告诉吕豫,说:“过去就听说这个郡有重视贤才的风气,果然连小吏都懂得这个道理。” 后来蔡克因朝政日益衰败,便彻底辞官不再任职。东嬴公司马腾担任车骑将军,镇守河北,想任命蔡克为从事中郎,他知道蔡克肯定不会就任,便以军务期限为由强迫他前来。蔡克不得已只好赴任,可只过了几十天,司马腾就被汲桑率军攻打,城池陷落,蔡克惨遭杀害。


蔡谟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州府征召他担任从事,又被推举为秀才,东海王司马越也召他担任属官,他都没有就任。后来为躲避战乱渡过长江南下。当时晋明帝(司马绍)担任东中郎将,征召他为参军。晋元帝(司马睿)任丞相时,再次征召他为属官,后转任参军,之后又担任中书侍郎,历任义兴太守、大将军王敦的从事中郎、司徒左长史,最终升任侍中。


苏峻发动叛乱时,吴国内史庾冰逃到会稽郡,朝廷便任命蔡谟为吴国内史。蔡谟到任后,与张闿、顾众、顾飏等人共同发起义兵,迎接庾冰回到吴郡。苏峻叛乱平定后,蔡谟再次担任侍中,升任五兵尚书,兼任琅邪王的老师。蔡谟上疏推辞说:“‘八坐’(古代高级官员的统称,此处指尚书)的职位,只有贤能之人才能担任,历来担任这一职务的人,资历和名望都有定数。孔愉、诸葛恢都因品行高洁、才能出众,很早就有名望。过去孔愉担任御史中丞时,我还只是司徒长史;诸葛恢担任会稽太守时,我才是尚书郎;诸葛恢任丹阳尹时,我不过是镇守一个小郡。我与他们的名位、资历相差悬殊。如今我凭借微薄的才能,越级担任这一职务,对上扰乱朝廷按资历晋升的秩序,对下违背众人对公平的期望。这不仅会让我陷入‘无德而居高位’的危亡告诫中,更会给朝廷的圣明政事带来玷污的拖累。况且我从左长史一跃进入宫廷侍奉,再升任侍中参与朝政,自朝廷中兴以来,这样破格的提拔是从未有过的。我是什么样的人,竟敢接受这样的任命!因此我叩心自省,多次审视自己,与其勉强晋升而玷污贤能之路,不如接受‘违抗命令、固执辞官’的罪名。” 奏疏呈上后,朝廷没有批准他的推辞。后来他转任吏部尚书,掌管官吏选拔。因平定苏峻叛乱有功,朝廷赐他 “济阳男” 的爵位,他再次推辞,朝廷仍未批准。


冬季祭祀时,蔡谟兼任祠部尚书,负责祭祀事务的官员忘了设置晋明帝的牌位,蔡谟与太常张泉一同被免职,但仍以平民身份兼任原职。不久后,他升任太常,兼任秘书监,因生病无法亲自处理政务,上疏请求辞官,朝廷没有同意。晋成帝亲临殿前,派遣使者册封太傅、太尉、司空。当时正准备演奏音乐,乐器已提前在殿庭中陈设完毕,门下省上奏说,按照制度,除了祭祀和宴会,其他场合不应陈设音乐。这件事被交给太常寺审议。蔡谟提议,皇帝亲临殿前派遣使者时,应当演奏钟鼓类的礼仪音乐,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皇帝亲临殿前时演奏音乐,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彭城王司马绂上奏说,乐贤堂有先帝(晋明帝)亲手绘制的佛像,历经战乱,这座殿堂却依然保存完好,应当下令为它撰写颂文。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大臣们商议。蔡谟说:“佛教是异域的习俗,并非儒家经典所记载的礼制。先帝的气度如同天地般广阔,多才多艺,不过是偶尔一时兴起绘制了这尊佛像,至于他是否喜好佛教,从未有过相关记载。过去盗贼横行,京城陷落残破,而这座殿堂却独自保存下来,这确实是神灵保佑国家的征兆,但它并非晋朝盛德的体现,也不该成为歌颂的首要对象。大臣们看到这件事有所感悟,私下撰写赋颂是可以的。如今若要下达帝王诏令,命令史官撰写颂文,对上宣称先帝喜好佛教的心意,对下为异域的一尊佛像作颂,从道义上来说是值得怀疑的。” 于是这件事就搁置了。


当时,征西将军庾亮因石勒(后赵开国君主)刚去世,打算移镇石城(今湖北钟祥),作为逐步消灭贼寇(指后赵)的第一步。此事被交给朝中公卿大臣商议,蔡谟发表意见说:
“时势有盛衰,道义有伸屈。暴虐叛逆的贼寇虽终将灭亡,但在他们强盛之时,(朝廷)都需暂时屈服、躲避其锋芒。因此汉高祖刘邦曾在巴汉地区受封(实则被项羽排挤),在平城(今山西大同)白登之围中忍辱求和;若当初他在鸿门宴上与项羽争强,恐怕当天就会灭亡。所以萧何说‘(若一味硬拼)百战百败,不灭亡还等什么’。追溯事物的开端、考察其结局,最终目标是成就大业罢了,何必与即将灭亡的贼寇争夺一时的快慢呢!正因为刘邦在鸿门宴上不争强,后来在垓下之战中才没人能与他抗衡;周文王曾被囚禁在羑里(今河南汤阴),后来才在牧野(今河南淇县)之战中成就王道;越王勾践在会稽(今浙江绍兴)受辱求和,后来才在强吴面前彰显威势。如今的事情,道理也是如此。贼寇(后赵)苟延残喘的日子虽已不多,但石虎(字季龙,石勒之侄,后赵实权者)的兵力仍很强盛,(朝廷)应当保存威势以等待时机。”


有人说:“保存威势等待时机,现在时机已经到了。” 我(蔡谟)认为,时机是否成熟,取决于贼寇的强弱;而贼寇的强弱,又取决于石虎的能力。石虎的能力如何,是可以分析的:自从石勒最初起兵,石虎就作为他的得力助手,百战百胜,最终帮助石勒平定中原,占据的领土范围与曹魏时期相当。等到石勒去世时,朝廷内外的将相大臣都想诛杀石虎,而石虎却能在众人反对的局面中独自崛起,杀死继位的君主(石勒之子石弘)、诛杀受宠的大臣。内部动乱平定后,他又千里出兵,一次进攻就攻克金墉城(今河南洛阳东北),二次作战就斩杀石生(石勒养子,镇守关中),擒获彭彪,杀死石聪,消灭郭权,最终回到根据地巩固势力,内外局势全部平定,各地镇守据点也没丢失一寸土地。仔细分析这些事,石虎是有能力,还是没能力?假设让没能力的人来做这些事,能成功,还是不能成功?


诚然,之前贼寇攻打襄阳却没能攻克,这是事实。但因此不相信石虎 “百战百胜” 的战绩,只抓住 “一次攻城失败” 的例子,舍弃多数证据而采信少数个案,从道理上讲说得通吗?好比射箭的人,百发百中却唯独一次没射中,能说他笨拙吗?况且当初没能攻克襄阳,并非石虎亲自领兵。当时镇守襄阳的桓宣(时任平北将军,故称 “桓平北”),不过是个守卫边境的将领;贼寇当时攻打襄阳,只是为了争夺边境地盘,能攻克最好,不能攻克也会停止,并非他们最紧急的任务。如今庾亮(征西将军)要移镇石城,情况就和这不同了 —— 石城是军事重镇,庾亮是知名贤臣,是中原百姓听闻后会归附的人物。如今他向西推进,实际上有席卷黄河以南的势头,这是贼寇最畏惧的,怎能和桓宣镇守的襄阳相提并论!石虎必定会率领精锐兵力,亲自前来抵御争夺。


若要与石虎交战,庾亮的军队能比石生的军队更强吗?若要据城防守,石城能比金墉城更坚固吗?若要凭借沔水(今汉江)防守,沔水能比长江更险要吗?当初的苏峻(叛乱者)能比石虎更强吗?这几件事,应当逐一比较。
我认为,石生是猛将,手下有关中精锐,庾亮的勇猛军队也不能战胜他;金墉城地势险要、防守坚固,刘曜(前赵君主)率领十万大军都没能攻克,如今庾亮的防守能力也无法超过(当时的金墉守军)。况且当初石虎平定石生时,兖州、洛阳、关中三地都曾起兵攻打石虎,而现在这三处反而被石虎控制,与当初相比,石虎的实力至少增强了一倍。既然石生连石虎一半的兵力都抵挡不住,而庾亮却要抵挡石虎加倍的兵力,这是我怀疑(时机未到)的第一个原因。苏峻的实力不如石虎,沔水的险要不如长江,当初长江都没能抵御苏峻(指苏峻叛乱时曾渡过长江逼近建康),如今却想用沔水抵御石虎,这是我怀疑的第二个原因。


从前祖逖(字士稚)在谯县(今安徽亳州)时,在城北耕种,担心贼寇来攻,就把耕种的田地作为防备的依托,预先安排军队驻守,以抵御外敌。谷物即将成熟时,贼寇果然来犯,成年男子在城外作战,老人小孩在城内收割,还准备了很多火把,情况紧急就烧掉谷物撤退。这样过了好几年,祖逖终究没能从耕种中获得利益。当时贼寇只占据沔水以北,领土不过是现在的四分之一,祖逖尚且不能抵御其中一部分,而庾亮却要抵御现在四倍实力的贼寇,这是我怀疑的第三个原因。


有人说:“贼寇如果派大量军队前来,必定会缺乏粮草。” 但运送粮草的艰难,没有比崤山、函谷关一带更甚的了,可石虎过去曾穿越这一险地,深入敌国(前赵),平定关中后才返回。如今他若到襄阳,路途上没有险要阻碍,又在自己的国土内行军,粮草可自行供给,与过去穿越崤函相比,难易程度相差百倍。既然他过去能克服最艰难的情况,却说如今不能完成更容易的事,这是我怀疑的第四个原因。


况且以上议论,还只谈到了庾亮到达石城之后的情况,尚未讨论行军路上的顾虑。从沔水往西,水流湍急、河岸高耸,(军队)只能像鱼群一样逆流而上,前后队伍相距百里。如果贼寇没有宋襄公(泓水之战中 “不击半渡之敌”)的仁义,趁我们尚未列阵就发动进攻,该怎么办?如今朝廷军队与贼寇,水路、陆路的作战形势不同,擅长的技能也不一样。若贼寇主动来送死,即便我们打开长江门户迎敌,以一当千也绰绰有余,应当诱敌前来,以确保万无一失。若放弃长江天险向远方推进,用我们的短处攻击敌人的长处,恐怕不是朝廷预先制定的制胜策略。”


朝廷大臣的意见与蔡谟一致,因此庾亮最终没有移镇石城。


起初,皇后每年都要去皇陵祭拜,耗费的人力财力很多。蔡谟建议说:“古代皇后只需在宗庙拜谒祖先即可,不用去皇陵祭拜。” 从此皇后停止了拜陵的仪式。


后来,太尉郗鉴病重,朝廷任命蔡谟为太尉军司,加授侍中。郗鉴去世后,朝廷立即任命蔡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州、兖州、青州三州及扬州的晋陵郡、豫州的沛郡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授予符节(代表朝廷权威)。当时左卫将军陈光上疏请求讨伐胡人(指后赵),朝廷下诏命令他攻打寿阳(今安徽寿县),蔡谟上疏反对说:


“如今寿阳城虽小却很坚固,从寿阳到琅邪(今山东临沂),城墙连绵相望,两地之间最远的也仅一百多里。一座城池被攻打,其他城池必定会出兵救援。况且朝廷军队在路上要行军五十多天,刘仕率领的一支军队早已进入淮河一带,又派遣几支部队北上夺取贼寇的坚固堡垒,大军还未到达,消息早已传开。而贼寇的驿站传递消息,一天能走千里,黄河以北的骑兵随时能赶来支援,并非只有邻近城池会救援。


即便像白起、韩信、项羽那样勇猛,仍要拆毁桥梁、焚烧船只(断绝退路),背水列阵(以激发士兵斗志)。如今却想把船停在水边小洲,率领军队逼近城池,前面面对强敌,回头又靠近退路,这是兵法所告诫的(危险做法)。如果进攻没能攻克,胡人骑兵突然赶到,恐怕会像当年邲之战中的荀林父(桓子)那样不知所措,导致士兵争船逃命、被砍断的手指在船里能捧起来(形容战败后的混乱惨状)。


如今出征的五千士兵,都是京城的精锐,再加上陈光任左卫将军,远近闻名,这支军队号称‘皇宫卫队’,应当让它所到之处不战而胜(有征讨之名而无实战之劳)。若把它停留 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战胜了也不算勇武,战败了更是会被人嘲笑。如今用国家最精锐的军队去攻打贼寇的小城,攻克了利益微薄,不足以削弱敌人;失败了危害深重,足以让敌人势力增强,这恐怕不是长远的计策。我认为,听闻贼寇入侵就出兵征讨,贼寇撤退就整顿军队返回,这样做不会有过失。以上是我浅陋的见解,冒昧地向朝廷陈述。”


石虎在青州建造了几百艘战船,劫掠沿海各县,所到之处大肆杀戮,朝廷对此深感忧虑。蔡谟派遣龙骧将军徐玄等人驻守中洲(今江苏南京附近江中沙洲),并设立悬赏:凡是缴获贼寇大船的人,赏赐布一千匹;缴获小船的,赏赐布一百匹。当时蔡谟所统领的士兵有七千多人,防守范围东到土山(今江苏南京东北),西到江乘(今江苏句容北),共镇守八个地方,城垒总计十一处,烽火瞭望台三十多处,他根据实际情况布置防备,很有谋略。


此前,郗鉴曾上报部下中有功劳的共一百八十人,皇帝本已决定奖赏他们,但还没来得及兑现,郗鉴就去世了,朝廷便中断了奖赏。蔡谟上疏认为,朝廷之前已经答应郗鉴,如今不应中断;况且郗鉴所上报的人,都是多年累积功勋、历经百战的人,也不能不给予奖赏。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


晋康帝即位后,征召蔡谟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享受与三公同等的待遇),兼任司徒,接替殷浩担任扬州刺史;后来又让他兼任录尚书事(总领尚书省事务),仍保留司徒一职。起初,蔡谟谦虚退让,不征召属官,皇帝多次下诏催促,他才开始选拔属官。


石季龙(石虎)死后,中原地区陷入大乱。当时朝廷内外都认为天下将会恢复太平,唯有蔡谟不这么看,他对亲近的人说:“胡人灭亡,确实是天大的喜事,但这也将给皇室带来忧患。” 有人问:“为什么呢?” 蔡谟回答:“能顺应天命、把握时机,在乱世中平定天下的人,若不是极富智慧的圣人,就必定是英雄豪杰。如今的朝臣们,无论德行还是能力,都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他们一定会各自谋划割据地盘,让百姓疲惫不堪来满足自己的野心。可他们的才能配不上志向,谋略达不到心愿,最终会导致财物耗尽、兵力枯竭,智慧和勇气都无法施展 —— 这就像古代‘韩庐逐东郭逡’的故事,猎犬和兔子最终都会累死,只会两败俱伤。”


后来蔡谟升任侍中、司徒,他上疏推辞说:“我暗自反省,过去承蒙朝廷错爱,让我占据了本不该胜任的职位。我空占职位不做事,却不断受到恩宠提拔;非议我的声音越来越多,可官位反而越来越高。这样对上损害了朝廷选拔栋梁之臣的举措,对下加重了我失职犯错的罪责,我内心惶恐不安,连立足之地都觉得没有。恳请陛下明察,收回恩命、纠正错误,以满足众人的期望。” 皇太后下诏回复,不允许他推辞。蔡谟仍坚持退让,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担任司徒,一定会被后代嘲笑,从道义上我不敢接受这个职位。” 皇太后派人传达旨意,从永和四年(348 年)冬天到永和五年(349 年)年末,朝廷多次下诏催促,蔡谟始终坚持自己的主张。


永和六年(350 年),蔡谟再次上疏,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献上左光禄大夫、兼任司徒的官印和绶带,前后共呈上十多份奏疏。晋穆帝亲临殿前,派遣侍中纪璩、黄门郎丁纂去征召蔡谟。蔡谟声称病情严重,让主簿谢攸代为回话:“臣蔡谟不幸患上了类似‘公族穆子’(春秋时鲁国贵族,因心疾不能任职)的疾病,陛下的威严近在眼前,臣不敢奉诏,只能卧床等待治罪。” 从清晨到申时(下午 3-5 点),使者往返十多次,蔡谟始终没有上朝。当时穆帝只有八岁,已经非常疲倦,问身边的人:“被征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亲临殿前的仪式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君臣都疲惫不堪。皇太后下诏:“如果蔡谟实在不来,就停止朝会吧。”


中军将军殷浩上奏请求罢免吏部尚书江 [A170] 的官职(因江 [A170] 未能促成蔡谟上朝)。当时简文帝司马昱还是会稽王,命令属官说:“蔡谟傲慢违抗君命,没有臣子的礼节。如果君主在上面卑躬屈膝,君臣大义在下面无法推行,那还不知道该怎么治理国家了。” 于是公卿大臣联名上奏说:“司徒蔡谟近来因常见疾病,长期违抗朝廷命令。皇帝亲临殿前,百官整齐站立,大家都期待蔡谟能恭敬入朝;如果他真心想退休,本该亲自到朝廷说明,哪有君主一整天辛苦等待,而臣子却连一点回应的礼节都没有的道理!他对君主傲慢无礼,罪过与‘不守臣道’相同。我们商议后认为,应当严明国家法令,请将蔡谟交给廷尉(掌管司法),依据法律定罪。”


蔡谟害怕了,率领子弟穿着素服到皇宫前磕头谢罪,亲自到廷尉府等待治罪。皇太后下诏说:“蔡谟是先帝的老师,几代人都为朝廷效力。况且他已经向有关部门认罪,内心也在反省过错。如果真的把他交给司法部门治罪,从情理上实在不忍心。可以依照旧制,将他免官为平民。”


蔡谟被罢官后,闭门不出,整天讲授儒家经典,教导子弟。几年后,皇太后下诏说:“前司徒蔡谟一向以道德纯朴著称,品行端正成就美名,所以历经先朝,升任三公之位。他因往年的过失,受到罢官的责罚。从那以后,他闭门反省,确实符合大臣自我反省的道义。任命蔡谟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享受三公待遇)。” 于是派遣谒者仆射孟洪前往蔡谟家中,举行册封仪式。蔡谟上疏道谢说:“臣愚笨浅薄,却承蒙朝廷特殊的恩宠,空占职位多年,还违抗诏令,本应在集市上被处死。有幸得到宽恕,没想到朝廷还会再给我恩宠,这不是我粉身碎骨能报答的。臣卧病未愈,不能亲自到朝廷谢恩。深深感激陛下的圣恩,特此派人呈上奏疏。” 此后他一直以病重为由,不再上朝拜见皇帝。朝廷下诏赐给他坐几和手杖(古代对老臣的优待),在他家门口设置 “行马”(阻拦行人的木制障碍,象征尊贵)。永和十二年(356 年),蔡谟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朝廷赐予的丧葬礼仪,完全依照太尉陆玩的旧例,下诏追赠他为侍中、司空,谥号 “文穆”。


蔡谟学识渊博,在礼仪和宗庙制度方面提出过很多重要建议,他的文章和议论,有文集流传于世。他汇总了从汉代应劭以来为班固《汉书》作注的各家成果,撰写了《汉书集解》。蔡谟刚渡江南下时,见到 “彭蜞”(一种类似螃蟹的甲壳类动物),非常高兴地说:“螃蟹有八只脚,加上两只螯。” 让人把它煮了吃,结果吃完后上吐下泻,身体虚弱不堪,才知道那不是螃蟹。后来他去拜访谢尚,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谢尚说:“你连《尔雅》(记载动植物的古籍)都没读熟,差点因为《劝学》(《荀子・劝学》中有‘蟹六跪而二螯’的句子)里的描述送了命。”


蔡谟性情方正儒雅。丞相王导曾安排歌女表演,铺设了坐席。蔡谟当时在座,因不满这种场合而起身离开,王导也没有挽留他。他的性格尤其谨慎,做任何事都要做好防备。所以当时人说:“蔡公过浮桥时,会解下腰带系上救生圈(腰舟)。” 蔡谟的长子蔡邵,曾任永嘉太守;小儿子蔡系,有才华和文才,官至抚军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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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诸葛恢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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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恢,字道明,是琅邪郡阳都县(今山东沂南)人。他的祖父诸葛诞,在曹魏时任司空,被魏文帝曹丕诛杀;父亲诸葛靓,逃往吴国,官至大司马。吴国灭亡后,诸葛靓隐居不出。晋武帝司马炎与诸葛靓有旧交,诸葛靓的姐姐又是琅邪王妃,武帝知道诸葛靓藏在姐姐家里,就去那里见他。诸葛靓躲进厕所,武帝还是强迫见了他,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面。” 诸葛靓流着泪说:“我没能像豫让那样漆身毁容(以示不事新朝),竟然还能见到陛下的面容!” 武帝下诏任命他为侍中,诸葛靓坚决推辞,回到家乡,终身坐着时从不面向朝廷的方向(表示不臣服)。


诸葛恢二十岁时就有名气,最初试任即丘县(今山东临沂东南)县长,后调任临沂县(今山东临沂)县令,治理地方时政策平和。当时天下大乱,他躲避战乱来到江左(江南),名望仅次于王导、庾亮。王导曾对他说:“您将来会成为‘黑头公’(指年轻时就担任三公的高官)。” 等到王导被任命为司空时,诸葛恢在随行人员中,王导指着自己的官帽对他说:“您以后也会戴上这样的帽子。” 王导曾和诸葛恢开玩笑争论家族姓氏的先后,说:“人们都说‘王葛’,不说‘葛王’啊。” 诸葛恢回答:“人们不说‘马驴’,而说‘驴马’,难道是驴比马强吗!” 他和王导的亲近关系可见一斑。


当时颍川人荀闿(字道明)、陈留人蔡谟(字道明),与诸葛恢都有名望,三人被并称为 “中兴三明”,世人编了句话称赞他们:“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蔡谟文雅,荀闿、诸葛恢清正)。”
晋元帝司马睿任安东将军时,任命诸葛恢为主簿,后又升任江宁县(今江苏南京江宁区)县令。诸葛恢因讨伐周馥有功,被封为博陵亭侯,又任镇东参军。他与卞壸因当时的声望一同升任从事中郎,同时兼任记室(掌管文书)。当时各地事务繁多,书信公文堆积如山,诸葛恢斟酌处理、回复,众人都称赞他处事恰当公允。


当时王氏家族有人担任将军,而诸葛恢兄弟和颜含都身居要职,刘超因忠诚谨慎掌管诏书起草,当时人都认为元帝善于任用国内的贤才。晋愍帝即位后,征召各地贤才,召诸葛恢任尚书郎,元帝认为治理国家需要诸葛恢这样的人才,上疏请求留下他,依照皇帝授权调任他为会稽郡(今浙江绍兴)太守。诸葛恢临行前,元帝为他设宴,说:“如今的会稽,就像过去的关中(秦汉时的富庶之地),粮食充足、兵力雄厚,关键在于有好的太守。因为您有治理地方的才能,所以委屈您去任职。天下分崩离析,正需要您匡扶挽救衰败的国运。治理地方的首要任务,您不妨说说看。” 诸葛恢道谢后,回答说:“如今天下战乱,道德风俗衰败,应当推崇‘五美’(《论语》中孔子所说的五种美德: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摒弃‘四恶’(不教而杀、不戒视成、慢令致期、出纳之吝),提拔忠诚实在的人,罢免浮夸虚饰的人。” 元帝深表赞同,采纳了他的建议。


太兴初年(318 年左右),诸葛恢因政绩排名第一,元帝下诏说:“近来国家多难,地方官员频繁更换,滋生了很多弊端。即便是圣人,也需要长期推行自己的治理之道,才能实现教化,何况普通人呢!汉宣帝说‘能和我一起安定天下的,只有优秀的郡太守(二千石官)’,这话确实不假。所以黄霸等人有的任职十年,有的二十年都不调动,才能成就汉朝中兴的功业。赏罚升降,是严明政治的关键。会稽内史诸葛恢任职三年,政治清明、百姓和睦,在各郡中排名第一,应当提升他的官阶,以勉励良好的风气教化。现在将诸葛恢的俸禄提升为中二千石(高级官员的俸禄等级)。”


不久后,诸葛恢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守丧期满后,被任命为中书令。王敦上疏推荐诸葛恢任丹阳尹(今江苏南京),后因长期生病免职。晋明帝征讨王敦时,任命诸葛恢为侍中,加授奉车都尉。他因讨伐王含(王敦之兄)有功,被进封为建安伯,朝廷将他原有的爵位赐给其次子,封为关内侯。后来诸葛恢又任后将军、会稽内史,后被征召为侍中,升任左民尚书、武陵王师(辅导武陵王的官)、吏部尚书。他多次升迁,最终任尚书右仆射,加授散骑常侍、银青光禄大夫,兼任本州(琅邪郡)大中正(掌管地方人才品评)、尚书令,仍保留散骑常侍、吏部尚书的职务。晋成帝即位后,加授他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


诸葛恢去世时,享年六十二岁。朝廷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丧葬礼仪完全依照太尉兴平伯的旧例,谥号 “敬”,用 “太牢”(牛、羊、猪三牲)祭祀。他的儿子诸葛甝继承爵位,官至散骑常侍。
诸葛恢的兄长诸葛颐,字道回,也被晋元帝器重,最终官至太常(掌管礼仪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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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殷浩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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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浩,字深源,是陈郡长平县(今河南西华)人。他的父亲殷羡,字洪乔,曾任豫章郡(今江西南昌)太守。当时京城中有一百多人托殷羡捎信到豫章,殷羡走到石头城(今江苏南京西)时,把所有书信都扔进了江里,说:“要沉的自然会沉,要浮的自然会浮,我殷洪乔不当送信的人。” 他的性情耿直独立,就是这样。殷羡最终官至光禄勋(掌管宫廷宿卫及礼仪)。


殷浩见识气度清高旷远,二十岁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尤其擅长清谈玄学,和叔父殷融都喜好《老子》《周易》。殷融与殷浩口头辩论时,总是理屈词穷;但撰写文章时,殷融更胜一筹。殷浩因此被当时热衷清谈的名士们推崇为宗师。有人问殷浩:“即将上任做官却梦见棺材,将要得到钱财却梦见粪便,这是为什么呢?” 殷浩回答:“官职本来就是腐朽之物,所以将要得到官职时会梦见尸体;钱财本来就是粪土,所以将要得到钱财时会梦见污秽之物。” 当时人认为这是至理名言。


三公府多次征召殷浩任职,他都没有接受。征西将军庾亮引荐他担任记室参军,后来多次升迁,官至司徒左长史。安西将军庾翼又请求任命他为司马。朝廷先后任命他为侍中、安西军司,他都以生病为由不就职。于是殷浩隐居在祖坟所在地,将近十年,当时的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王蒙、谢尚还在观察他是否会出仕,以此预测江南政权的兴亡,于是一同去探望他,得知殷浩有坚定的隐居志向。回来后,两人相互感叹:“殷深源(殷浩字深源)不出仕,百姓该怎么办啊!”


庾翼给殷浩写信说:“如今江东国家的安危,对内托付给何充、褚翜诸位大臣,对外依靠庾氏、桓氏等几个家族,恐怕不能保证百年无忧,说不定很快就会衰败。您年轻时就树立了美好的名声,十多年间,在朝廷内外都担任过官职,如今却想隐居以求安稳,这个道理难以成立。况且解决当下的事务,需要当下的贤才,何必一定要德行和古人相当、气韵和先贤等同呢!王夷甫(王衍)是前朝的名士,但我轻视他的名声不真实,始终不认可他。如果他认为当下的治道不如虞舜、夏禹时代,本该超然物外、独自归隐,可他既不能在一开始就谋划归隐,反而广泛聚合名声,达到极高的名位,这时本应褒扬名教,以平息祸乱的根源,却反而整天高谈《庄子》《老子》,谈论玄虚,虽然名义上是谈论道义,实际上是助长了浮华竞争的风气。到了晚年,他的声望还在,人们希望安定、畏惧战乱,把命运和政务托付给他,可他却只想着表白自己,追求小名气,最终被胡人俘虏,之前的言论都成了毫无意义的空话。凡是品德高尚的君子,遇到这样的机遇处境,难道能这样做吗?可世人却都认可他。更可见名实不符的情况还存在,不良风气还没有改变。” 殷浩仍坚决推辞,不肯出仕。


建元初年(343 年),庾冰兄弟和何充等人相继去世。简文帝当时还是藩王,开始处理朝政,卫将军褚裒举荐殷浩,朝廷征召他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殷浩上疏推辞,还写信给简文帝,详细陈述自己的想法。简文帝回复他说:“正逢艰难的时局,国家衰败到了极点。实在依靠当下有这样的人才,不必再像古代那样去远方寻找贤才(如商王武丁寻访傅说)。您见识深远广博,思维周密、处事干练,出山主持事务,足以经世济民。如果您还坚持退让,顺着自己隐居的心意,我担心天下大事从此就败坏了。如今国家纲纪不振,晋朝的法纪紊乱,即便想效仿古代贤者跳海隐居,又怎么可能呢!由此说来,您出仕还是隐居,就是时局兴衰的关键;时局的兴衰,对国家和家族来说是一样的。希望您深入思考、冷静谋划,也能清楚判断可行与否。盼望您一定放弃隐居的想法,顺应众人的期望。” 殷浩多次推辞,从三月到七月,才接受任命。


当时桓温已经平定成汉,权势声望越发强盛,朝廷对他有所忌惮。简文帝因为殷浩有很高的名声,朝廷内外都推崇信服他,所以把他当作心腹重臣,用来对抗桓温,从此殷浩和桓温之间产生了很深的猜疑不和。恰逢殷浩父亲去世,他离职守丧。当时朝廷让蔡谟代理扬州刺史,等待殷浩守丧期满。殷浩守丧结束后,朝廷征召他为尚书仆射,他没有接受,又被任命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从此参与执掌朝廷大权。颍川人荀羡年轻时就有好名声,殷浩提拔他担任义兴太守、吴郡太守,把他当作自己的助手。王羲之私下劝说殷浩、荀羡,让他们和桓温和睦相处,不应该在内部产生矛盾,殷浩没有听从。


等到石季龙(石虎)去世,胡人统治区陷入大乱,朝廷想趁机平定关中和黄河流域,于是任命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统领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五州军事。殷浩接受任命后,把收复中原当作自己的责任,上疏请求北上征讨许昌、洛阳。即将出发时,他从马上摔了下来,当时众人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不久,他任命淮南太守陈逵、兖州刺史蔡裔为前锋,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统领,开垦长江以西的一千多顷田地,作为军粮储备。


军队驻扎在寿阳后,殷浩暗中引诱苻健(前秦君主)的大臣梁安、雷弱兒等人,让他们杀死苻健,许诺给他们关中地区的官职。起初,投降的魏脱去世,他的弟弟魏憬接替他统领私人军队。姚襄杀死魏憬,吞并了他的部众,殷浩对此非常不满,派龙骧将军刘启驻守谯城,把姚襄迁移到梁地。不久,魏氏家族的子弟往来寿阳,姚襄更加猜疑恐惧。很快,姚襄的部下中有人想归附殷浩,姚襄杀了这个人,殷浩于是谋划杀死姚襄。


恰逢苻健杀死了自己的大臣,苻健的侄子苻眉从洛阳向西逃奔,殷浩认为梁安的事情成功了,以为苻健已经死了,请求进军驻扎洛阳,修复先帝的陵墓。他让姚襄担任先锋,冠军将军刘洽镇守鹿台,建武将军刘遁占据仓垣,又请求辞去扬州刺史职务,专心镇守洛阳,朝廷下诏不允许。殷浩到达许昌后,恰逢张遇反叛,谢尚又战败,殷浩只好返回寿阳。


后来殷浩再次进军,驻扎在山桑,姚襄却反叛了。殷浩害怕,丢弃军用物资撤退守卫谯城,武器装备和军粮储备都被姚襄劫掠,士兵大多逃跑叛变。殷浩派遣刘启、王彬之在山桑攻打姚襄,两人都被姚襄杀死。


桓温一向忌恨殷浩,等到听说他战败,就上疏弹劾殷浩说:
“查核中军将军殷浩,过度蒙受朝廷恩宠,占据不该占的职位,恩宠超凡,两次在京城担任要职,却不能恭敬谨慎地对待自己的职责,坚守职位,反而越权办事、脱离职守,处事随心所欲。前司徒蔡谟,坚守道义、品行纯朴,位居三公重臣,是先帝的老师,朝廷的元老,年满七十,按礼制请求退休。虽然他在殿前坚决推辞,没有顺从圣旨,但这恰恰彰显了谦让的风气,弘扬了优待贤才的礼制。可殷浩却凭空编造诡辩的言论,误导朝廷,还把蔡谟交给司法部门治罪,差点让蔡谟被判处死刑。


自从羯胡(后赵)君主去世,各路凶徒被消灭,可百姓仍陷入苦难,盼望朝廷救援。殷浩肩负专权征伐的重任,却没有报仇雪耻的志向,安坐不动、培植自己的势力,还无端挑起战乱,最终导致寇仇延迟被诛杀,奸邪叛逆一起作乱,中原大乱,百姓困苦不堪。殷浩害怕罪责降临,在朝廷无法容身,表面声称进军讨伐,内心却想苟且免罪。


他出兵驻扎在寿阳,军队驻扎多年,耗尽国库的财物,用尽五州的人力,收罗无赖之徒,来加强自身防卫。授予爵位没有章法,猜疑陷害他人,毫无顾忌。所以范丰之流在芍陂反叛,奇德、龙会在身边作乱。羌族首领姚襄率领部众归附,派遣他的同母弟弟到京城做人质,殷浩却不能安抚并任用他,反而暗中谋划杀害他,两次派遣刺客,都被姚襄察觉。姚襄于是惶恐害怕,因此反叛。祸乱的根源,是从殷浩开始的。他又不能及时消灭姚襄,放纵这个小子,让他公然作乱危害百姓。


殷浩自己在山桑处境狼狈,军队在梁国溃败,船只车辆被焚烧,军用物资损失殆尽。三军储备的物资,反而资助了敌寇;精良的铠甲和武器,反而被贼寇使用。神灵愤怒、百姓怨恨,他被众人抛弃,国家倾覆的担忧,即将危及社稷。臣因此废寝忘食、惶恐不安,坐立难安。


遵循正道、彰显道义,是为了教化百姓;严明刑罚、整饬法令,是为了统一民心。恭敬希望陛下上追唐尧对违抗命令者的刑罚,下鉴《春秋》中对无君者的处置准则。如果陛下宽容,不忍心诛杀他,也应该把他远远流放,驱逐到边远地区。虽然这不足以弥补他的重大罪责,但大致可以对后人起到告诫作用了。”


最终,殷浩因罪被废黜为平民,流放到东阳郡的信安县(今浙江衢州)。


殷浩年轻时与桓温名气相当,却常常暗中竞争。桓温曾问殷浩:“您和我相比,谁更强?” 殷浩回答:“我和您相处这么久,终究还是愿意做我自己。” 桓温一向以雄豪自许,常常轻视殷浩,殷浩却从不畏惧他。到这时(殷浩被贬后),桓温对人说:“小时候我和殷浩一起骑竹马,我扔掉的竹马,他总是捡起来,所以他本来就该在我之下。” 又对郗超说:“殷浩有德行、善言谈,当初要是让他担任尚书令或尚书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表率,朝廷只是用错了他的才能啊。”


殷浩虽被流放,口中却没有怨言,心境平和、听天由命,依然不停谈论、吟咏(玄学义理),即便家人也看不到他因流放而流露的悲伤。他只是整天用手指在空中写字,反复写 “咄咄怪事” 四个字而已。殷浩的外甥韩伯,一向被殷浩赏识喜爱,跟随他到了流放之地,过了一年后返回京城,殷浩送他到江边渡口,吟咏曹颜远的诗:“富贵时身边挤满了人,贫贱时连亲戚都疏远。” 说着就流下了眼泪。


后来桓温打算任命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知他,殷浩欣然答应。正要写回信时,他担心信中有错误,打开信封又封上,反复几十次,最后竟然送了一封空信,大大违背了桓温的心意,从此桓温便断绝了任用他的念头。永和十二年(356 年),殷浩去世。


殷浩的儿子殷涓,也有美好的名声。咸安初年(371 年),桓温废黜太宰、武陵王司马晞,诬陷殷涓和庾倩与司马晞谋反,将他们杀害。


后来殷浩将要改葬,他过去的属官顾悦之上疏为殷浩辩冤说:
“臣看到已故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品德深厚纯粹,见识精深广博,风度文雅出众,声望盖过当时。他两次治理中原地区,使万里疆域得以安定,功勋卓著,被圣朝赞赏,于是被授予重要的军事重任。军旗竖起后,他出镇寿阳,驱逐豺狼般的敌寇,清除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收罗归附正义的人士,广泛开垦屯田,风餐露宿,辛劳程度堪比宫中仆役。他仰仗朝廷威严,让各路叛贼改过自新,进军黄河、洛水流域,修复先帝的陵墓。不料中途发生意外变故,导致事业失败,眼看即将成功的功业毁于一旦,忠诚的志向也因此废弃。


他被削职罢官后,主动隐居到偏远的山林海滨,终身闭门不出,与世事隔绝,可以说是克制自己、遵守礼法,处境困窘却毫无怨言的人。考察殷浩所犯的过错,不过是战败后的常规处罚,并非基于情理的永久责罚。论他的名声德行与深厚诚意,是那样高尚;看他弥补过错、反省自身的态度,又是这样恳切,怎能对他弃之不顾,让法律留下冤屈呢!如今他的坟墓已经建好,墓道已经挖成,却只能用简陋的棺材下葬,礼仪和普通百姓一样。他的生死命运不由自己,在九泉之下也没有申诉的机会。臣仰望古代三位忠臣(春秋时秦穆公的臣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而死),深感上天无情。


如果陛下能颁布明诏,表彰贤良之人,恢复殷浩过去的官职,让他在地下的英灵得到彰显,这样国家的威严与恩德就能兼具普济众生的美德,即便殷浩能复生,也不会有辜负心愿的遗憾。”
疏奏呈上后,朝廷下诏追复殷浩的原任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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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9 16:56:46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 顾悦之传 现代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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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悦之,字君叔,年轻时就有忠义的品行。他和简文帝(司马昱)同龄,头发却早早变白了。简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松柏的本性,经历寒霜依然茂盛;蒲柳的质地,刚到秋天就早早凋零。” 简文帝很欣赏他的回答。
起初,顾悦之准备上奏疏为殷浩辩冤,殷浩的亲友大多认为不妥,顾悦之却坚决要把意见上报朝廷,又和朝中大臣争论,众人最终无法改变他的决心。当时人都称赞他。顾悦之曾任州别驾,后历任尚书右丞,去世。他的儿子顾恺之,另有传记记载。

晋书 蔡裔传(附)
蔡裔有勇气,声音像雷声一样洪亮。曾有两个小偷进他家偷窃,蔡裔拍着床大喝一声,两个小偷就都吓得倒地(休克),所以殷浩把他任命为军队的先锋。

史臣评论
陆晔等人都是当时有声望的国家精英,在历任官职中展现出才能,先后担任宰相,参与执掌国家机要。但他们都遵循旧有典章,得以避免过失悔恨。何充直言反对(桓温废立),虽然被权臣压制,但辅佐太子(晋穆帝),最终在临终前传达先帝遗命,多次参与重大决策,屡屡献上良策,可以说他的忠贞就体现在这些方面了。
殷浩有清高的品行、高雅的气度,众人都推崇他,高官厚禄不用追求就自然到来,人们都认为儒家教义的兴废、国家的安危都取决于他。可他入朝担任要职后,没有提出过良策善政;出兵统领军队后,只听说国家领土缩减、军队战败。由此可知,风度文雅不等于坚贞可靠的才能,清谈玄理也不是用兵治国的关键。他违背自己的专长、被放在不适合的职位上,最终导致流放,实在可悲啊!
蔡谟能衡量自身德行而处世,弘扬知足的道理,却被按刑法处置,这是过分了。

赞语
陆晔有声望,陆玩称职恰当。兄弟同掌政务,身居宰相之位。何充言辞直率,遗风值得推崇。蔡谟、诸葛恢知名,或文雅或清正。褚翜方正有气节,谋划深远忠诚。殷浩有见识气度,声誉传遍朝野。旷达有余,治国才能不足。舍弃长处任用短处,最终功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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