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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四十八章 晋书 孔愉家族的兴衰、丁潭的礼制坚守与陶回的务实改革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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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23 12:41: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书 列传·第四十八章 晋书 孔愉家族的兴衰、丁潭的礼制坚守与陶回的务实改革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孔愉,字敬康,会稽山阴人也。其先世居梁国。曾祖潜,太子少傅,汉末避地会稽,因家焉。祖竺,吴豫章太守。父恬,湘东太守。从兄侃,大司农。俱有名江左。愉年十三而孤,养祖母以孝闻,与同郡张茂字伟康、丁潭字世康齐名,时人号曰“会稽三康”。吴平,愉迁于洛。惠帝末,归乡里,行至江淮间,遇石冰、封云为乱,云逼愉为参军,不从将杀之,赖云司马张统营救获免。东还会稽,人新安山中,改姓孙氏,以稼穑读书为务,信著乡里。后忽舍去,皆谓为神人,而为之立祠。永嘉中,元帝始以安东将军镇扬土,命愉为参军。邦族寻求,莫知所在。建兴初,始出应召。为丞相掾,仍除驸马都尉、参丞相军事,时年已五十矣。以讨华轶功,封余不亭侯。愉尝行经余不亭,见笼龟于路者,愉买而放之溪中,龟中流左顾者数四。及是,铸侯印,而印龟左顾,三铸如初。印工以告,愉乃悟,遂佩焉。

帝为晋王,使长兼中书郎。于时刁协、刘隗用事,王导颇见疏远。愉陈导忠贤,有佐命之勋,谓事无大小皆宜谘访。由是不合旨,出为司徒左长史,累迁吴兴太守。沈充反,愉弃官还京师,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太常。及苏峻反,愉朝服守宗庙。初,愉为司徒长史,以平南将军温峤母亡遭乱不葬,乃不过其品。至是,峻平,而峤有重功,愉往石头诣峤,峤执愉手而流涕曰:“天下丧乱,忠孝道废。能持古人之节,岁寒不凋者,唯君一人耳。”时人咸称峤居公而重愉之守正。寻徙大尚书,迁安南将军、江州刺史,不行。转尚书右仆射,领东海王师。寻迁左仆射。

咸和八年,诏曰:“尚书令玩、左仆射愉并恪居官次,禄不代耕。端右任重,先朝所崇,其给玩亲信三十人,愉二十人,禀赐。”愉上疏固让,优诏不许。重表曰:“臣以朽暗,忝厕朝右,而以惰劣,无益毗佐。方今强寇未殄,疆场日骇,政烦役重,百姓困苦,奸吏擅威,暴人肆虐。大弊之后,仓库空虚,功劳之士,赏报不足,困悴之余,未见拯恤,呼嗟之怨,人鬼感动。宜并官省职,贬食节用,勤抚其人,以济其艰。臣等不能赞扬大化,纠明刑政,而偷安高位,横受宠给,无德而禄,殃必及之,不敢横受殊施,以重罪戾。”从之。王导闻而非之,于都坐谓愉曰:“君言奸吏擅威,暴人肆虐,为患是谁?”愉欲大论朝廷得失,陆玩抑之乃止。后导将以赵胤为护军,愉谓导曰:“中兴以来,处此官者,周伯仁、应思远耳。今诚乏才,岂宜以赵胤居之邪!”导不从。其守正如此。由是为导所衔。

后省左右仆射,以愉为尚书仆射。愉年在悬车,累乞骸骨,不许,转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复徙领军将军,加金紫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顷之,出为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加散骑常侍。句章县有汉时旧陂,毁废数百年。愉自巡行,修复故堰,溉田二百余顷,皆成良业。在郡三年,乃营山阴湖南侯山下数亩地为宅,草屋数间,便弃官居之。送资数百万,悉无所取。病笃,遗令敛以时服,乡邑义赗,一不得受。年七十五,咸康八年卒。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贞。

三子:訚、汪、安国。訚嗣爵,位至建安太守。訚子静,字季恭,再为会稽内史,累迁尚书左仆射,加后将军。

汪字德泽,好学有志行,孝武帝时位至侍中。时茹千秋以佞媚见幸于会稽王道子,汪屡言之于帝,帝不纳。迁尚书太常卿,以不合意,求出。为假节、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甚有政绩,为岭表所称。太元十七年卒。

安国字安国,年小诸兄三十余岁。群从诸兄并乏才名,以富强自立,唯安国与汪少厉孤贫之操。汪既以直亮称,安国亦以儒素显。孝武帝时甚蒙礼遇,仕历侍中、太常。及帝崩,安国形素赢瘦,服衰绖,涕泗竟日,见者以为真孝,再为会稽内史、领军将军。安帝隆安中下诏曰:“领军将军孔安国贞慎清正,出内播誉,可以本官领东海王师,必能导达津梁,依仁游艺。”后历尚书左右仆射。义熙四年卒,赠左光禄大夫。

祗字承祖。太守周札命为功曹史。札为沈充所害,故人宾吏莫敢近者。祗冒刃号哭,亲行殡礼,送丧还义兴,时人义之。

坦字君平。祖冲,丹阳太守。父侃,大司农。坦少方直,有雅望,通《左氏传》,解属文。完帝为晋王,以坦为世子文学。东宫建,补太子舍人,迁尚书郎。时台郎初到,普加策试,帝手策问曰:“吴兴徐馥为贼,杀郡将,郡今应举孝廉不?”坦对曰:“四罪不相及,殛鲧而兴禹。徐馥为逆,何妨一郡之贤!”又问:“奸臣贼子弑君,污宫潴宅,莫大之恶也。乡旧废四科之选,今何所依?”坦曰:“季平子逐鲁昭公,岂可以废仲尼也!”竟不能屈

先是,以兵乱之后,务存慰悦,远方秀孝到,不策试,普皆除署。至是,帝申明旧制,皆令试《经》,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太兴三年,秀孝多不敢行,其有到者,并托疾。帝欲除署孝廉,而秀才如前制。坦奏议曰:

臣闻经邦建国,教学为先,移风崇化,莫尚斯矣。古者且耕且学,三年而通一经,以平康之世,犹假渐渍,积以日月。自丧乱以来,十有余年,于戈载扬,俎豆礼戢,家废讲诵,国阙庠序,率尔责试,窃以为疑。然宣下以来,涉历三载,累遇庆会,遂未一试。扬州诸郡,接近京都,惧累及君父,多不敢行。其远州边郡,掩诬朝廷,冀于不试,冒昧来赴,既到审试,遂不敢会。臣愚以不会与不行,其为阙也同。若当偏加除署,是为肃法奉宪者失分,侥幸投射者得官,颓风伤教,惧于是始。

夫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临事改制,示短天下,人听有惑,臣窃惜之。愚以王命无贰,宪制宜信。去年察举,一皆策试。如不能试,可不拘到,遣归不署。又秀才虽以事策,亦汜问经义,苟所未学,实难暗通,不足复曲碎垂例,违旧造异。谓宜因其不会,徐更革制。可申明前下,崇修学校,普延五年,以展讲习,钧法齐训,示人轨则。夫信之与法,为政之纲,施之家室,犹弗可贰,况经国之典而可玩黩乎!

帝纳焉。听孝廉申至七年,秀才如故。

时典客令万默领诸胡,胡人相诬,朝廷疑默有所偏助,将加大辟。坦独不署,由是被谴,遂弃官归会稽。久之,除领军司马,未赴召。会王敦反,与右卫将军虞潭俱在会稽起义,而讨沈充。事平,始就职。扬州刺史王导请为别驾。

咸和初,迁尚书左丞,深为台中之所敬惮。寻属苏峻反,坦与司徒司马陶回白王导曰:“及峻未至,宜急断阜陵之界,守江西当利诸口,彼少我众,一战决矣。若峻未至,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先人有夺人之功,时不可失。”导然之。庾亮以为峻脱径来,是袭朝廷虚也,故计不行。峻遂破姑熟,取盐米,亮方悔之。坦谓人曰:“观峻之势,必破台城。自非战士,不须戎服。”既而台城陷,戎服者多死,白衣者无他,时人称其先见。及峻挟天子幸石头,坦奔陶侃,侃引为长史。时侃等夜筑白石垒,至晓而成。闻峻军严声,咸惧来攻。坦曰:“不然。若峻攻垒,必须东北风急,令我水军不得往救。今天清静,贼必不动,决遣军出江乘,掠京口以东矣。”果如所筹。时郗鉴镇京口,侃等各以兵会。既至,坦议以为本不应须召郗公,遂使东门无限。今宜遣还,虽晚,犹胜不也。侃等犹疑,坦固争甚切,始令鉴还据京口,遣郭默屯大业,又令骁将李闳、曹统、周光与默并力,贼遂势分,卒如坦计。

及峻平,以坦为吴郡太守。自陈吴多贤豪,而坦年少,未宜临之。王导、庾亮并欲用坦为丹阳尹。时乱离之后,百姓凋弊,坦固辞之。导等犹未之许。坦慨然曰:“昔肃祖临崩,诸君亲据御床,共奉遗诏。孔坦疏贱,不在顾命之限。既有艰难,则以微臣为先。今由俎上肉,任人脍截耳!”乃拂衣而去。导等亦止。于是迁吴兴内史,封晋陵男,加建威将军。以岁饥,运家米以振穷乏,百姓赖之。时使坦募江淮流人为军,有殿中兵,因乱东还,来应坦募,坦不知而纳之。或讽朝廷,以坦藏台叛兵,遂坐免。寻拜侍中。

三康元年,石聪寇历阳,王导为大司马,讨之,请坦为司马。会石勒新死,季龙专恣,石聪及谯郡太守彭彪等各遣使请降。坦与聪书曰:

华狄道乖,南北回邈,瞻河企宋,每怀饥渴。数会阳九,天祸晋国,奸凶猾夏,乘衅肆虐。我德虽衰,天命未改。乾符启再集之庆,中兴应灵期之会,百六之艰既过,惟新之美日隆。而神州振荡,遗氓波散,誓命戎狄之手,局蹐豺狼之穴,朝廷每临寐永叹,痛心疾首。天罚既集,罪人斯陨,王旅未加,自相鱼肉。岂非人怨神怒,天降其灾!兰艾同焚,贤愚所叹,哀矜勿喜,我后之仁,大赦旷廓,唯季龙是讨。彭谯使至,粗具动静,知将军忿疾丑类,翻然同举。承问欣豫,庆若在己。何知几之先觉,砎石之易悟哉!引领来仪,怪无声息。

将军出自名族,诞育洪胄。遭世多故,国倾家覆,生离亲属,假养异类。虽逼伪宠,将亦何赖!闻之者犹或有悼,况身婴之,能不愤慨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诚反族归正之秋,图义建功之日也。若将军喻纳往言,宣之同盟,率关右之众,辅河南之卒,申威赵魏,为国前驱,虽窦融之保西河,黥布之去项羽,比诸古今,未足为喻。圣上宽明,宰辅弘纳,虽射钩之隙,赏之故行,雍齿之恨,侯之列国。况二三子无曩人之嫌,而遇天启之会,当如影响,有何迟疑!

今六军诫严,水陆齐举,熊罴踊跃,龁噬争先,锋镝一交,玉石同碎,虽复后悔,何嗟及矣!仆以不才,世荷国宠,虽实不敏,诚为行李之主,区区之情,还信所具。夫机事不先,鲜不后悔,自求多福,唯将军图之。

朝廷遂不果北伐,人皆怀恨。

坦在职数年,迁侍中。时成帝每幸丞相王导府,拜导妻曹氏,有同家人,坦每切谏。时帝刻日纳后,而尚书左仆射王彬卒,议者以为欲却期。坦曰:“婚礼之重,重于救日蚀。救日蚀,有后之丧,太子堕井,则止。纳后盛礼,岂可以臣丧而废!”从之。及帝既加元服,犹委政王导,坦每发愤,以国事为己忧,尝从容言于帝曰:“陛下春秋以长,圣敬日跻,宜博纳朝臣,谘诹善道。”由是忤导,出为廷尉,怏怏不悦,以疾去职。加散骑常侍,迁尚书,未拜。

疾笃,庾冰省之,乃流涕。坦慨然曰:“大丈夫将终不问安国宁家之术,乃作兒女子相问邪!”冰深谢焉。临终,与庾亮书曰:“不谓疾苦,遂至顿弊,自省绵绵,奄忽无日。修短命也,将何所悲!但以身往名没,朝恩不报,所怀未叙,即命多恨耳!足下以伯舅之尊,居方伯之重,抗威顾眄,名震天下,榱椽之佐,常愿下风。使九服式序,四海一统,封京观于中原,反紫极于华壤,是宿昔之味咏,慷慨之本诚矣。今中道而毙,岂不惜哉!若死而有灵,潜听风烈。”俄卒,时年五十一。追赠光禄勋,谥曰简。亮报书曰:“廷尉孔君,神游体离,呜呼哀哉!得八月十五日书,知疾患转笃,遂不起济,悲恨伤楚,不能自胜。足下方在中年,素少疾患,虽天命有在,亦祸出不图。且足下才经于世,世常须才,况于今日,倍相痛惜。吾以寡乏,忝当大任,国耻未雪,夙夜忧愤。常欲足下同在外籓,戮力时事。此情未果,来书奄至。申寻往复,不觉涕陨。深明足下慷慨之怀,深痛足下不遂之志。邈然永隔,夫复何言!谨遣报答,并致薄祭,望足下降神飨之。”子混嗣。

严字彭祖。祖父奕,全椒令,明察过人。时有遗其酒者,始提入门,奕遥呵之曰:“人饷吾两罂酒,其一何故非也?”检视之,一罂果是水。或问奕何以知之,笑曰:“酒重水轻,提酒者手有轻重之异故耳。”在官有惠化,及卒,市人若丧慈亲焉。父伦,黄门郎。严少仕州郡,历司徒掾、尚书殿中郎。殷浩临扬州,请为别驾。迁尚书左丞。时朝廷崇树浩,以抗拟桓温,温深以不平。浩又引接荒人,谋立功于阃外。严言于浩曰:“当今时事艰难,可谓百六之运,使君屈己应务,属当其会。圣怀所以日昃匪懈,临朝斤斤,每欲深根固本,静边宁国耳,亦岂至私哉!而处任者所志不同,所见各异,人口云云,无所不至。顷来天时人情,良可寒心。古人为政,防人之口甚于防川。间日侍座,亦已粗申所怀,不审竟当何以镇之?《老子》云‘夫唯不争,则万物不难与之争’,此言不可不察也。愚意故谓朝廷宜更明授任之方,韩彭可专征伐,萧曹守管籥,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廉蔺屈申之道,平勃相和之义,令婉然通顺,人无间言,然后乃可保大定功,平济天下也。又观顷日降附之徒,皆人面兽心,贪而无亲,难以义感。而聚著都邑,杂处人间,使君常疲圣体以接之,虚府库以拯之,足以疑惑视听耳。”浩深纳之。

及哀帝践阼,议所承统,时多异议。严与丹阳尹庾和议曰:“顺本居正,亲亲不可夺,宜继成皇帝。”诸儒咸以严议为长,竟从之。

隆和元年,诏曰:“天文失度,太史虽有禳祈之事,犹衅眚屡彰。今欲依鸿祀之制,于太极殿前庭亲执虔肃。”严谏曰:“鸿祀虽出《尚书大传》,先儒所不究,历代莫之兴,承天接神,岂可以疑殆行事乎!天道无亲,唯德是辅,陛下祗顺恭敬,留心兆庶,可以消灾复异。皆已蹈而行之,德合神明,丘祷久矣,岂须屈万乘之尊,修杂祀之事!君举必书,可不慎欤!”帝嘉之而止。以为扬州大中正,严不就。有司奏免,诏特以侯领尚书

时东海王奕求海盐、钱塘以水牛牵埭税取钱直,帝初从之,严谏乃止。初,帝或施私恩,以钱帛赐左右。严又启诸所别赐及给厨食,皆应减省。帝曰:“左右多困乏,故有所赐,今通断之。又厨膳宜有减撤,思详具闻。”严多所匡益。

太和中,拜吴兴太守,加秩中二千石。善于宰牧,甚得人和。余杭妇人经年荒,卖其子以活夫之兄子。武康有兄弟二人,妻各有孕,弟远行未反,遇荒岁,不能两全,弃其子而活弟子。严并褒荐之。又甄赏才能之士,论者美焉。五年,以疾去职,卒于家。

三子:道民,宣城内史;静民,散骑侍郎;福民,太子洗马,皆为孙恩所害。

群字敬林,严叔父也。有智局,志尚不羁。苏峻入石头,时匡术有宠于峻,宾从甚盛。群与从兄愉同行于横塘,遇之,愉止与语,而群初不视术。术怒,欲刃之。愉下车抱术曰:“吾弟发狂,卿为我宥之。”乃获免。后峻平,王导保存术,尝因众坐,令术劝群酒,以释横塘之憾。群答曰:“群非孔子,厄同匡人。虽阳和布气,鹰化为鸠,至于识者,犹憎其目。”导有愧色。仕历中丞。性嗜酒,导尝戒之曰:“卿恆饮,不见酒家覆瓿布,日月久糜烂邪?”答曰:“公不见肉糟淹更堪久邪?”尝与亲友书云:“今年田得七百石秫米,不足了曲糵事。”其耽湎如此。卒于官。嗣子沉。

沉字德度,有美名。何充荐沉于王导曰:“文思通敏,宜登宰门。”辟丞相司徒掾、琅邪王文学,并不就。从兄坦以裘遗之,辞不受。坦曰:“晏平仲俭,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犹狐裘数十年,卿复何辞!”于是受而服之。是时沉与魏顗、虞球、虞存、谢奉并为四族之俊。

沉子廞,位至吴兴太守、廷尉。廞子琳之,以草书擅名,又为吴兴太守,侍中。

丁潭,字世康,会稽山阴人也。祖固,吴司徒。父弥,梁州刺史。潭初为郡功曹,察孝廉,除郎中,稍迁丞相西阁祭酒。时元帝称制,使各陈时事损益,潭上书曰:

为国者恃人须才,盖二千石长吏是也。安可不明简其才,使必允当。既然得其人,使久于其职,在官者无苟且,居下者有恆心,此为政之较也。今之长吏,迁转既数,有送迎之费。古人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中才处局,故难以速成矣。

夫兵所以防御未然,镇压奸凶,周虽三圣,功成由武。今戎战之世,益宜留心,简选精锐,以备不虞。无事则优其身,有难则责其力。窃闻今之兵士,或私有役使,而营陈不充。夫为国者,由为家也。计财力之所任,审趋舍之举动,不营难成之功,损弃分外之役。今兵人未强,当审其宜,经涂远举,未献大捷,更使力单财尽而威望挫弱也。

及帝践阼,拜驸马都尉、奉朝请、尚书祠部郎。时琅邪王裒始受封,帝欲引朝贤为其国上卿,将用潭,以问中书令贺循。循曰:“郎中令职望清重,实宜审授。潭清淳贞粹,雅有隐正,圣明所简,才实宜之。”遂为琅邪王郎中令。会裒薨,潭上疏求行终丧礼,曰:“在三之义,礼有达制,近代已来,或随时降杀,宜一匡革,以敦于后,辄案令文,王侯之丧,官僚服斩,既葬而除。今国无继统,丧庭无主,臣实陋贱,不足当重,谬荷首任,礼宜终丧。”诏下博议。国子祭酒杜夷议:“古者谅闇,三年不言。下及周世,税衰效命。春秋之时,天子诸侯既葬而除。此所谓三代损益,礼有不同。故三年之丧,由此而废。然则汉文之诏,合于随时,凡有国者,皆宜同也,非唯施于帝皇而已。案礼,殇与无后,降于成人。有后,既葬而除。今不得以无后之故而独不除也。愚以丁郎中应除衰麻,自宜主祭,以终三年。”太常贺循议:“礼,天子诸侯俱以至尊临人,上下之义,群臣之礼,自古以来,其例一也。故礼盛则并全其重,礼杀则从其降。春秋之事,天子诸侯不行三年。至于臣为君服,亦宜以君为节,未有君除而臣服,君服而臣除者。今法令,诸侯卿相官属为君斩衰,既葬而除。以令文言之,明诸侯不以三年之丧与天子同可知也。君若遂服,则臣子轻重无应除者也。若当皆除,无一人独重之文。礼有摄主而无摄重,故大功之亲主人丧者,必为之再祭练祥,以大功之服,主人三年丧者也。苟谓诸侯与天子同制,国有嗣王,自不全服,而人主居丧,素服主祭,三年不摄吉事,以尊令制。若当远迹三代,令复旧典,不依法令者,则侯之服贵贱一例,亦不得唯一人论。”于是诏使除服,心丧三年。

太兴三年,迁王导骠骑司马,转中书郎,出为广武将军、东阳太守,以清洁见称。征为太子左卫率,不拜。成帝践阼,以为散骑常侍、侍中。苏峻作乱,帝蒙尘于石头,唯潭及侍中钟雅、刘超等随从不离帝侧。峻诛,以功赐爵永安伯,迁大尚书,徙廷尉,累迁左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本国大中正,加散骑常侍。

康帝即位,屡表乞骸骨。诏以光禄大夫还第,门施行马,禄秩一如旧制,给传诏二人,赐钱二十万,床帐褥席。年八十,卒。赠侍中,大夫如故,谥曰简。王导尝谓孔敬康有公才而无公望,丁世康有公望而无公才。子话,位至散骑侍郎。

张茂,字伟康,少单贫,有志行,为乡里所敬信。初起义兵,讨贼陈斌,一郡用全。元帝辟为掾属。官有老牛数十,将卖之,茂曰:“杀牛有禁,买者不得辄屠,齿力疲老,又不任耕驾,是以无用之物收百姓利也。”帝乃止。迁太子右卫率,出补吴兴内史。沈充之反也,茂与三子并遇害。茂弟盎,为周札将军,充讨札,盎又死之。赠茂太仆。茂少时梦得大象,以问占梦万推。推曰:“君当为大郡,而不善也。”问其故,推曰:“象者大兽,兽者守也,故知当得大郡。然象以齿焚,为人所害。”果如其言。

陶回,丹阳人也。祖基,吴交州刺史。父抗,太子中庶子。回辟司空府中军、主簿,并不就。大将军王敦命为参军,转州别驾。敦死,司徒王导引为从事中郎,迁司马。苏峻之役,回与孔坦言于导,请早出兵守江口,语在坦传。峻将至,回复谓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阳南道步来,宜伏兵要之,可一战而擒。”亮不从。峻果由小丹阳经秣陵,迷失道,逢郡人,执以为乡导。时峻夜行,甚无部分。亮闻之,深悔不从回等之言。寻王师败绩,回还本县,收合义军,得千余人,并为步军,与陶侃、温峤等并力攻峻,又别破韩晁,以功封康乐伯。

时大贼新平,纲维弛废,司徒王导以回有器干,擢补北军中候,俄转中护军。久之,迁征虏将军、吴兴太守。时人饥谷贵,三吴尤甚。诏欲听相鬻卖,以拯一时之急。回上疏曰:“当今天下不普荒俭,唯独东土谷价偏贵,便相鬻卖,声必远流,北贼闻之,将窥疆场。如愚臣意,不如开仓廪以振之。”乃不待报,辄便开仓,及割府郡军资数万斛米以救乏绝,由是一境获全。既而下诏,并敕会稽、吴郡依回振恤,二郡赖之。在郡四年,征拜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如故。

回性雅正,不惮强御。丹阳尹桓景佞事王导,甚为导所昵。回常慷慨谓景非正人,不宜亲狎。会荧惑守南斗经旬,导语回曰:“南斗,扬州分,而荧惑守之,吾当逊位以厌此谪。”回答曰:“公以明德作相,辅弼圣主,当亲忠贞,远邪佞,而与桓景造膝,荧惑何由退舍!”导深愧之咸和二年,以疾辞职,帝不许。徙护军将军,常侍、领军如故,未拜,卒,年五十一。谥曰威。

四子:汪、陋、隐、无忌。汪嗣爵,位至辅国将军、宣城内史,陋冠军将军,隐少府,无忌光禄勋,兄弟咸有于用。

史臣曰:孔愉父子暨丁潭等,咸以筱簜之材,邀缔构之运,策名霸府,骋足高衢,历试清阶,遂登显要,外宣政绩,内尽谋猷,罄心力以佐时,竭股肱以卫主,并能保全名节,善始令终。而愉高谢百万之赀,辞荣数亩之宅,弘止足之分,有廉让之风者矣。陶回陈邪佞之宜远,明鬻卖之非宜,并补阙弼违,良可称也。

赞曰:愉既公才,潭唯公望。领军儒雅,平越忠亮。君平料敌,彭祖弘益。茂以象焚,群由匡厄。陶回规过,言同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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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愉传(现代文翻译)

孔愉,字敬康,是会稽郡山阴县(今浙江绍兴)人。他的祖先原本居住在梁国(今河南商丘一带)。曾祖父孔潜,曾任太子少傅,东汉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居会稽,从此在这里安家。祖父孔竺,在吴国担任豫章太守(今江西南昌一带的行政长官);父亲孔恬,曾任湘东太守(今湖南衡阳一带的行政长官);堂兄孔侃,官至大司农(掌管国家财政、农业的官员)。这些家族成员在江东地区都有名望。

孔愉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因赡养祖母、恪守孝道而闻名。当时他与同郡的张茂(字伟康)、丁潭(字世康)名气相当,世人称他们为 “会稽三康”。吴国被西晋平定后,孔愉迁居到洛阳。晋惠帝末年,他返回故乡,走到江淮地区时,正遇上石冰、封云发动叛乱。封云逼迫孔愉担任自己的参军(军事参谋类官职),孔愉坚决拒绝,封云打算杀他,多亏封云的司马(军中分管军务的官员)张统出手营救,他才得以幸免。之后孔愉向东返回会稽,躲进新安山中,改姓孙,以种地、读书为业,在乡里间赢得了诚信的名声。后来他突然离开山中,乡里人都认为他是神人,还为他修建了祠堂。

永嘉年间(307-313 年),晋元帝司马睿刚开始以安东将军的身份镇守扬州(今江苏扬州一带),下令征召孔愉担任参军。孔氏宗族四处寻找他,却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建兴初年(313 年左右),孔愉才出山接受征召,先任丞相掾(丞相府属官),接着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参丞相军事(协助丞相处理军务的官职),当时他已经五十岁了。后来因讨伐华轶有功,被封为余不亭侯(爵位名,封地在余不亭,今浙江德清一带)。

孔愉曾路过余不亭,看见路上有人用笼子装着一只乌龟,便买下乌龟,把它放回溪水中。乌龟在溪水中央多次向左回头看他。等到铸造侯印时,印上的乌龟图案竟然也向左回头,反复铸造了三次,结果都一样。铸印的工匠把这件事告诉孔愉,他才恍然大悟,于是佩戴了这枚侯印。

晋元帝被尊为晋王时,任命孔愉为长兼中书郎(临时兼任的中书省官员,负责草拟诏令)。当时刁协、刘隗掌权,丞相王导渐渐被疏远。孔愉向晋王陈说王导忠诚贤能,有辅佐帝王建国的功劳,建议无论大事小事都应咨询王导。这番话不符合晋王的心意,孔愉被调出朝廷,担任司徒左长史(司徒府属官),后来又多次升迁,任吴兴太守(今浙江湖州一带的行政长官)。

沈充发动叛乱时,孔愉弃官返回京城,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随后又升任侍中(皇帝近臣,负责侍从顾问)、太常(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等到苏峻叛乱时,孔愉身着朝服守卫皇家宗庙。起初,孔愉担任司徒长史时,因平南将军温峤的母亲去世后,恰逢战乱未能安葬,他便没有提升温峤的官阶。到这时,苏峻叛乱被平定,温峤立下大功,孔愉前往石头城(今江苏南京清凉山一带)拜见温峤,温峤握着孔愉的手流泪说:“天下遭遇战乱,忠君、孝亲的道义都废弃了。能坚守古人节操、像松柏一样历经寒冬而不凋零的,只有您一个人啊!” 当时的人都称赞温峤秉持公心,同时敬重孔愉坚守正道的品格。

不久,孔愉调任大尚书(掌管朝廷重要政令的官员),又升任安南将军、江州刺史(今江西九江一带的军政长官),但他没有赴任;随后转任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兼任东海王的老师;不久又升任尚书左仆射。


咸和八年(333 年),晋成帝下诏说:“尚书令陆玩、左仆射孔愉都恪尽职守,但他们的俸禄却不足以替代农耕收入。尚书省长官责任重大,是前代朝廷所尊崇的职位,现赐给陆玩三十名亲信侍从,赐给孔愉二十名亲信侍从,并供给他们粮饷。” 孔愉上奏疏坚决推辞,皇帝下达褒奖的诏令,没有同意他的推辞。孔愉再次上表说:“臣因昏庸无能,勉强在朝廷担任要职,却因懒惰无能,对辅佐朝政没有益处。如今强大的敌寇尚未消灭,边境局势日益紧张,政务繁杂,徭役繁重,百姓生活困苦,贪官污吏滥用权势,残暴之人肆意作恶。经历重大战乱后,国库空虚,立下功劳的将士,得不到足够的奖赏;疲惫困苦的百姓,也没得到救济抚恤,他们的悲叹怨恨,连鬼神都能被感动。当前应当精简官员、合并职位,降低俸禄、节省开支,勤勉安抚百姓,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臣等不能宣扬朝廷的教化,不能整顿刑法政务,却苟且安于高位,凭空接受朝廷的宠爱和赏赐,没有德行却享受俸禄,灾祸一定会降临到身上,因此不敢凭空接受特殊待遇,以免加重自己的罪过。” 皇帝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

王导听说这件事后,对此表示反对,在朝廷议事时对孔愉说:“您说‘贪官污吏滥用权势,残暴之人肆意作恶’,造成这些祸患的是谁呢?” 孔愉本想详细议论朝廷的得失,被陆玩制止,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后来王导打算任命赵胤为护军将军(掌管禁军的官员),孔愉对王导说:“朝廷中兴以来,担任这个官职的,只有周伯仁(周顗)、应思远(应詹)罢了。如今确实缺乏人才,但怎能让赵胤担任这个职位呢!” 王导没有听从他的意见。孔愉就是这样坚守正道,也因此被王导记恨。

后来朝廷撤销了左右仆射的职位,任命孔愉为尚书仆射。孔愉已到了七十岁的退休年龄(古代官员七十岁退休,称为 “悬车”),多次请求退休,皇帝都没有同意,调任他为护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皇帝侍从,负责规谏顾问);随后又调任领军将军(掌管宫廷禁军的高级官员),加授金紫光禄大夫(高级荣誉官职),兼任国子祭酒(掌管国家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官员)。不久,孔愉调出朝廷,担任镇军将军、会稽内史(会稽郡的行政长官),仍兼任散骑常侍。
句章县(今浙江宁波一带)有一处汉代遗留的陂塘(水利工程),已经荒废了几百年。孔愉亲自巡查,修复了旧有的堤坝,灌溉农田二百多顷,这些农田都变成了肥沃的良田。他在会稽郡任职三年后,在山阴县湖南侯山下购置了几亩地建造住宅,只有几间草屋,随后便弃官居住在这里。朝廷送来的数百万俸禄和物资,他全都没有接受。

孔愉病重时,留下遗嘱,要求用当时通行的普通衣服装殓自己,乡里人或亲友赠送的丧葬财物,一概不能接受。他七十五岁时,在咸康八年(342 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古代高级官员的荣誉待遇,可开设府署、配备僚属,待遇等同于三公),谥号为 “贞”(古代谥号,表彰品行端正、坚守正道的官员)。

孔愉有三个儿子:孔訚、孔汪、孔安国。

孔訚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官至建安太守(今福建建瓯一带的行政长官)。孔訚的儿子孔静,字季恭,曾两次担任会稽内史,多次升迁后任尚书左仆射,加授后将军。

孔汪,字德泽,爱好学习,有志向和品行,在晋孝武帝时期官至侍中。当时茹千秋凭借谄媚讨好得到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宠信,孔汪多次向孝武帝揭发茹千秋的恶行,孝武帝没有采纳。后来孔汪升任尚书太常卿,因意见不合,请求调出朝廷任职,被任命为假节(古代授予官员的一种权力凭证,可代表朝廷处理事务)、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负责交州、广州一带军事的长官)、征虏将军、平越中郎将(负责安抚南方少数民族的官员)、广州刺史(今广东广州一带的军政长官)。他在任期间政绩显著,被岭南地区的百姓称赞。太元十七年(392 年),孔汪去世。

孔安国,字安国,比几个兄长小三十多岁。他的堂兄和几位兄长都缺乏才学和名声,依靠家中财富和势力自立,只有孔安国和孔汪从小就磨砺自己,坚守贫寒时的节操。孔汪因正直坦诚闻名,孔安国也因崇尚儒学、品行高洁显扬。晋孝武帝时期,孔安国深受礼遇,历任侍中、太常等职。等到孝武帝去世,孔安国本身体质瘦弱,却身着丧服,整日痛哭流涕,看到的人都认为他是真心尽孝。他曾两次担任会稽内史、领军将军。晋安帝隆安年间(397-401 年),朝廷下诏说:“领军将军孔安国忠贞谨慎、清廉正直,在朝廷内外都有美誉,可凭现有官职兼任东海王的老师,他一定能引导东海王通晓学问、遵循仁义、研习技艺。” 后来孔安国历任尚书左右仆射。义熙四年(408 年),孔安国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左光禄大夫(高级荣誉官职)。

孔祗,字承祖。太守周札任命他为功曹史(郡府属官,负责考察官员业绩、处理文书)。周札被沈充杀害后,过去的朋友和下属官员都不敢靠近,孔祗却冒着生命危险,在周札的尸体旁痛哭,亲自为周札办理殡葬礼仪,并送周札的灵柩返回义兴(今江苏宜兴一带)。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有义气。

孔坦,字君平。祖父孔冲,曾任丹阳太守(今江苏南京一带的行政长官);父亲孔侃,官至大司农。孔坦年轻时品行端正、性格耿直,有高雅的声望,精通《左氏春秋》,擅长写文章。晋元帝被尊为晋王时,任命孔坦为世子文学(晋王世子的属官,负责教授学问)。东宫(太子住所,代指太子)建立后,孔坦补任太子舍人(太子属官,负责侍从礼仪),后来升任尚书郎(尚书省属官,负责处理具体政务)。

当时尚书郎刚上任时,都要参加策试(皇帝或朝廷主持的考试,考查学问和政务能力)。晋元帝亲手拟定策问题目,问孔坦:“吴兴郡的徐馥发动叛乱,杀害了郡太守,吴兴郡现在还应该推举孝廉(汉代开始的选官制度,由地方推举品行端正的人任官)吗?” 孔坦回答:“古代刑罚不牵连他人,舜处死了治水失败的鲧,却任用鲧的儿子禹治理洪水。徐馥谋反作乱,怎么会妨碍一个郡推举贤才呢!” 元帝又问:“奸臣贼子杀害君主,玷污宫殿、毁坏住宅,这是极大的恶行。乡里故旧因此废弃了‘四科’(汉代选官的四个标准: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的选拔制度,现在应该依据什么制度选官呢?” 孔坦回答:“季平子(春秋时期鲁国大夫)驱逐了鲁昭公,难道能因此废弃孔子这样的贤才吗!” 元帝最终没能让他屈服。

在此之前,因战乱之后,朝廷一心想要安抚百姓、招揽人才,远方地区推举的秀才(汉代选官制度,由地方推举有才学的人任官)、孝廉到达京城后,不进行策试,全都被任命官职。到这时,元帝重申过去的制度,下令秀才、孝廉都要参加儒家经典考试,凡是考试不合格的,推举他们的刺史、太守就要被罢免官职。太兴三年(320 年),很多秀才、孝廉不敢前往京城参加考试,即使有到达京城的,也都借口生病回避考试。元帝想直接任命孝廉官职,而秀才仍按之前的制度参加考试。孔坦上奏议说:

“臣听说治理国家、建立政权,应当把教育放在首位;转变风气、推崇教化,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古代的人一边耕种一边学习,三年才能精通一部儒家经典。在太平盛世,尚且需要长期熏陶,日积月累才能有所成就。自从战乱爆发以来,已经十多年了,战乱不断,礼仪教化被废弃,家庭不再讲学诵读,国家没有学校教育,现在仓促要求秀才、孝廉参加考试,臣私下对此感到疑虑。然而,朝廷的诏令下达以来,已经过了三年,期间多次遇到庆典盛会,始终没有举行一次考试。扬州各郡靠近京城,官员们担心考试不合格会连累自己和上级,大多不敢让秀才、孝廉前往京城。那些偏远的州郡,欺骗朝廷,希望能不参加考试,冒昧地让秀才、孝廉前来京城,等到到达后得知要参加严格考试,就又不敢参加了。
臣认为,‘不敢参加考试’和‘不前往京城’,对选官制度造成的空缺是相同的。如果朝廷只对孝廉破例任命官职,这就会让遵守法令的人失去应有的待遇,让侥幸投机的人得到官职,败坏风气、损害教化,恐怕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帝王的诏令像丝一样细微,一旦发出就会像绳索一样影响深远;遇到事情就修改制度,会向天下人显示朝廷的不足,让人们产生困惑,臣私下为这件事感到惋惜。

臣认为,帝王的命令不能随意更改,法令制度应当遵守。去年推举的秀才、孝廉,全都参加了策试。如果现在无法举行考试,可不拘泥于他们是否到达京城,让他们返回原地,不任命官职。另外,秀才虽然要考时政对策,但也会广泛考查儒家经典的义理,如果他们没有学习过相关内容,确实难以凭空回答,不必再为他们特意制定特殊条例,违背旧制、创造新规定。臣认为应当趁着现在秀才、孝廉不参加考试的情况,逐步修改制度。可以重申之前下达的诏令,重视修建学校,普遍延长五年时间,让秀才、孝廉有足够的时间学习讲习,统一法令、规范教育,向人们展示明确的准则。诚信和法令,是治理国家的纲领,即使在家庭中,也不能随意违背,更何况是国家的典章制度,怎么能随意改动呢!”
元帝采纳了孔坦的建议,允许孝廉推迟到太兴七年(324 年)再参加考试,秀才则仍按旧制参加考试。

当时,典客令(掌管外交事务及少数民族事务的官员)万默负责管理各胡人部落。胡人之间互相诬告,朝廷怀疑万默在处理此事时有所偏袒,打算判处他死刑。朝中官员只有孔坦不肯在判决文书上签字,他也因此受到谴责,于是弃官返回会稽。过了很久,朝廷任命他为领军司马(领军将军的属官,协助处理军务),但他没有赴任。恰逢王敦发动叛乱,孔坦便与右卫将军虞潭一同在会稽起兵,讨伐沈充。叛乱平定后,他才正式就职。扬州刺史王导邀请他担任别驾(刺史的副手,负责协助处理政务)。

咸和初年(326 年左右),孔坦升任尚书左丞(尚书省属官,负责监察弹劾、处理文书),在尚书省中深受官员们的敬重与忌惮。不久,苏峻发动叛乱,孔坦与司徒司马(司徒府属官)陶回一同禀告王导说:“趁苏峻还没到达京城,应当立即封锁阜陵(今安徽全椒一带)的边界,坚守长江以西的当利等渡口。苏峻兵力少,我们兵力多,只要一战就能决出胜负。如果苏峻还没到,我们还可以主动进军逼近他的城池。现在如果不先行动,苏峻一定会抢先一步。先发制人才能夺取主动权,这个时机不能错过啊。” 王导认同他的建议,但庾亮认为,苏峻万一径直前来,就是要偷袭朝廷兵力空虚的地方,所以这个计策最终没有实施。

后来苏峻果然攻破姑熟(今安徽当涂),夺取了那里的食盐和粮食,庾亮这才后悔没有采纳孔坦的建议。孔坦对人说:“看苏峻的势头,一定会攻破台城(东晋皇宫所在地,今江苏南京)。如果不是士兵,就不用穿军装。” 不久台城陷落,穿军装的人大多被杀,没穿军装的人反而没受牵连,当时的人都称赞孔坦有先见之明。

等到苏峻挟持天子前往石头城,孔坦逃到陶侃军中,陶侃任命他为长史(将军府属官,负责辅佐将军处理政务)。当时陶侃等人连夜修筑白石垒(军事防御工事,今江苏南京附近),到天亮时就修好了。士兵们听到苏峻军队整肃的鼓声,都担心对方会来进攻。孔坦说:“不会的。如果苏峻要攻打堡垒,必须要有强劲的东北风,这样才能让我们的水军无法前来救援。现在天气平静,没有风,叛军一定不会来进攻,他们肯定会派兵从江乘(今江苏句容一带)出发,去劫掠京口(今江苏镇江)以东的地区。” 后来的情况果然像他谋划的那样。

当时郗鉴镇守京口,陶侃等人各自领兵与他会合。军队集结后,孔坦提议说:“原本就不该征召郗公来,这样反而让京口(东边防线)失去了防备。现在应该派他回去镇守,虽然晚了点,但总比不派好。” 陶侃等人还在犹豫,孔坦极力争辩,态度十分坚决,陶侃等人最终才下令让郗鉴返回京口驻守,同时派郭默驻守大业(今江苏丹阳附近),又命令勇将李闳、曹统、周光与郭默合力防守。叛军的兵力因此被分散,最终的局势也和孔坦预料的一致。

苏峻叛乱平定后,朝廷任命孔坦为吴郡太守(今江苏苏州一带的行政长官)。孔坦主动上奏说,吴郡有很多贤才豪杰,而自己年纪尚轻,不适合担任这一职务。王导、庾亮都想任命他为丹阳尹(今江苏南京一带的行政长官,负责京城周边政务)。当时正值战乱之后,百姓生活困苦,孔坦坚决推辞这一职位。王导等人仍然没有同意,孔坦感慨地说:“过去晋明帝临终时,各位大臣亲自守在御床边,共同接受遗诏。我孔坦出身寒微,不在顾命大臣之列。现在遇到困难,却把我这个小臣推到前面;如今局势安定,我却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由别人随意处置!” 说完便拂袖而去。王导等人这才不再强求。于是朝廷改任孔坦为吴兴内史(今浙江湖州一带的行政长官),封他为晋陵男(爵位名,封地在晋陵,今江苏常州一带),加授建威将军(武官名号)。

当时恰逢年成不好,发生饥荒,孔坦拿出自家的粮食救济穷困百姓,百姓们都依靠他度过了难关。当时朝廷让孔坦招募江淮地区的流民当兵,有一些原本在皇宫中任职的士兵,因战乱向东逃难,前来响应招募,孔坦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便接纳了他们。有人趁机向朝廷进谗言,说孔坦私藏皇宫叛兵,孔坦因此获罪被罢免官职。不久后,朝廷又任命他为侍中。

咸康元年(335 年),石聪侵犯历阳(今安徽和县一带),王导担任大司马,率军讨伐石聪,请求朝廷任命孔坦为司马。恰逢石勒刚去世,石虎专权跋扈,石聪和谯郡太守彭彪等人各自派遣使者向朝廷请求投降。孔坦给石聪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华夏与夷狄的道义准则不同,南北相隔遥远。我们遥望黄河、思念中原,常常心怀渴望。这些年国家接连遭遇厄运,上天降祸于晋朝,奸臣逆贼扰乱中原,趁机肆意作恶。虽然我们晋朝的德望有所衰落,但天命并未改变。上天已降下复兴的吉兆,晋朝中兴正顺应这一祥瑞时机;过去的危难已经度过,革新朝政的美好局面正日益兴盛。

然而,中原大地仍动荡不安,幸存的百姓流离失所,被迫受制于戎狄之手,困处在豺狼般的叛贼巢穴中。朝廷上下每当深夜难眠时,总会为此叹息,痛心疾首。如今上天的惩罚已经降临,首恶石勒已死,叛军还未受到朝廷大军的讨伐,就已开始自相残杀。这难道不是百姓怨恨、神灵愤怒,上天降下的灾祸吗!好人与坏人一同遭难,贤愚之人都为之叹息。我朝君主心怀怜悯,不因此幸灾乐祸,已颁布大赦令,只讨伐石虎一人。

彭彪太守派来的使者已到,我们大致了解了你们那边的情况,知道将军您痛恨叛贼,愿意幡然醒悟,与朝廷共同起兵。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欣喜不已,就像自己取得了功绩一样。真没想到将军能如此明辨时机、先知先觉,像坚硬的石头一样容易醒悟啊!我们一直盼望您能前来归附,却迟迟没有听到您的消息,不免有些奇怪。

将军出身名门望族,是杰出的世家后代。可惜遭遇乱世,国家倾覆、家族离散,您与亲人分离,被迫依附异族。即使受到伪政权的宠信,又能依靠什么呢!听到您的遭遇,外人尚且会感到哀伤,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您,怎能不愤慨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现在正是您返回本族、归向正道,为正义建功立业的时候啊。

如果将军能理解并接纳我之前的话,将此意告知同盟者,率领函谷关以西的军队,辅佐黄河以南的义士,在赵、魏地区彰显朝廷威严,作为国家的先锋,那么即使是汉代窦融保卫西河(归附汉朝)、黥布离开项羽(投奔刘邦),无论古今,都无法与您的功绩相比。当今圣上宽厚英明,朝中大臣胸怀宽广,即使是曾有‘射钩之仇’(指管仲射中齐桓公带钩,后仍被重用)的人,圣上也会赏赐任用;即使是曾有‘雍齿之恨’(指雍齿曾背叛刘邦,后仍被封侯)的人,也能在诸侯国中受封。更何况你们没有过去那些嫌隙,又恰逢上天赐予的良机,应当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一样迅速行动,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呢!

如今朝廷大军已整肃待命,水军、陆军一同进发,士兵们像熊罴一样奋勇争先,渴望杀敌。一旦双方交战,无论好坏都会一同毁灭,到那时再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我虽然没有才能,却世代蒙受国家恩宠,即使确实不聪慧,也愿意作为朝廷的使者,把我的微薄心意通过这封信传达给您。

时机不提前把握,很少有不后悔的。为自己谋求更多福祉,还请将军仔细考虑啊。”

然而朝廷最终没有北伐,人们都对此心怀遗憾。

孔坦在侍中任上多年,后来升任侍中(此处原文可能为笔误,推测应为 “廷尉” 或其他官职,结合后文 “出为廷尉”,此处暂按 “任侍中” 直译)。当时晋成帝常常前往丞相王导的府邸,还拜见王导的妻子曹氏,礼节如同对待自家亲人一样,孔坦每次都恳切劝谏。

当时成帝已定下日期迎娶皇后,恰逢尚书左仆射王彬去世,议事的大臣认为应当推迟婚期。孔坦说:“婚礼的重要性,比拯救日蚀(古代认为日蚀是灾异,需举行仪式拯救)还要重大。拯救日蚀时,若遇到皇后去世、太子落井这样的大事,才会停止;迎娶皇后是国家盛典,怎能因为大臣去世就废止呢!” 成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等到成帝行过加冠礼(古代男子成年礼,象征可以亲政)后,仍然把朝政委托给王导。孔坦常常为此愤慨,把国家大事当作自己的忧虑,曾从容地对成帝说:“陛下年纪已经长大,圣明和恭敬的品德日益提升,应当广泛听取朝臣的意见,咨询治国的良策。” 他也因此得罪了王导,被调出朝廷担任廷尉(掌管司法的最高官员)。孔坦心中不满,郁郁不乐,便以生病为由辞去官职。后来朝廷加授他散骑常侍,又升任尚书(尚书省官员),但他没有接受任命。
孔坦病重时,庾冰前来探望,不禁流下眼泪。孔坦感慨地说:“大丈夫临终前,不谈安定国家、安宁百姓的方法,却像妇孺一样只关心琐事,这是为什么呢!” 庾冰听后深感愧疚,连忙道歉。
临终前,孔坦给庾亮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没想到病情会如此严重,最终到了无法起身的地步。我自思身体虚弱,恐怕不久于人世。寿命长短是天命注定的,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是我这一生即将结束,名声也会随之消逝,却没能报答朝廷的恩宠,心中的抱负也没能实现,临终前还有很多遗憾啊!

您凭借皇舅的尊贵身份,肩负一方诸侯的重任,威严赫赫,名震天下。我作为辅佐朝政的官员,一直希望能追随您的脚步。若能让天下秩序井然,四海统一,在中原地区平定叛乱、建立功勋,让皇权重新回归华夏大地,这是我过去常常咏叹的心愿,也是我慷慨报国的本心啊。如今我中途离世,怎能不惋惜!如果人死后有灵魂,我会在暗中见证您的功业。”

不久后,孔坦去世,时年五十一岁。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勋(掌管宫廷宿卫及礼仪的官员),谥号为 “简”(古代谥号,表彰品行端正、处事简约的官员)。

庾亮给孔坦回了一封信,信中说:“廷尉孔君,您的灵魂已远去,身体已离世,实在令人悲痛啊!我在八月十五日收到您的信,得知您的病情加重,最终无法痊愈,心中的悲伤与遗憾难以抑制。您正值中年,向来很少生病,虽然寿命是天命注定,但这样的灾祸还是让人始料未及。

况且您的才能济世,世间常常需要这样的人才,更何况在如今这个时候,我对您的离世更加痛惜。我才能浅薄,却勉强担任重任,国家的耻辱还未洗刷,我日夜忧虑愤慨,常常希望能与您一同在外镇守,为国家大事尽力。这个心愿还没实现,您的死讯就传来了。

反复读您的信,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我深深理解您慷慨报国的胸怀,也为您未能实现抱负而深感悲痛。您我从此阴阳相隔,再也无法相见,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已派人前来吊唁,并献上微薄的祭品,希望您的灵魂能降临享用。”
孔坦的儿子孔混继承了他的爵位。

严传

严,字彭祖。他的祖父严奕,曾任全椒县令,洞察力远超常人。当时有人送酒给严奕,那人刚提着酒进门,严奕就远远呵斥道:“别人送我两坛酒,为什么其中一坛不是酒?” 派人检查后,那一坛果然装的是水。有人问严奕怎么知道的,他笑着回答:“酒比水重,提酒的人手上受力有轻重差异,我由此看出来的。” 严奕在任时推行仁政、教化百姓,去世时,城中百姓就像失去了慈爱的父母一样悲痛。

严的父亲严伦,曾任黄门郎(皇帝近臣,负责传递诏令、侍从顾问)。严年轻时在州郡任职,历任司徒掾(司徒府属官)、尚书殿中郎(尚书省属官,负责处理朝廷文书)。殷浩掌管扬州时,邀请严担任别驾(刺史副手,协助处理政务);后来严升任尚书左丞(尚书省属官,主管监察弹劾、文书审核)。

当时朝廷刻意扶持殷浩,让他与桓温抗衡,桓温对此深感不满。殷浩又招揽流亡之人,计划在边境建立功勋。严对殷浩说:“如今时局艰难,可说是国运多舛的时期,您委屈自己处理政务,正赶上这个关键时候。圣上之所以日夜操劳、不敢懈怠,临朝理政时谨慎细致,不过是希望巩固国家根基、平定边境、安定天下罢了,哪里是出于私心呢!但现在任职的官员志向不同、看法各异,众人议论纷纷,各种说法都有。近来的天时与人心,实在让人寒心。
古人治理国家,防备百姓议论比防备河水泛滥还重要。前些日子在您身边侍奉时,我已经大致表达过我的想法,不知道您究竟打算如何平息这些议论?《老子》说‘唯有不与人相争,天下才没有人能与他相争’,这句话不能不仔细琢磨啊。我认为,朝廷应当进一步明确任用官员的方法:像韩信、彭越那样的人可以专门负责征伐,像萧何、曹参那样的人则负责镇守京城,朝廷内外的职责,各自有专门的人承担。还应深入思考廉颇、蔺相如互相谦让的道理,以及陈平、周勃和睦共事的大义,让朝政运转顺畅,没人能说闲话,这样才能保住大业、建立功勋,平定天下。

另外,我观察近来归降的人,都是人面兽心之辈,贪婪而无情义,难以用道义感化。现在他们聚集在京城,与百姓混杂居住,您常常劳心费神接待他们,耗费国库钱财救济他们,这只会混淆视听,让人产生疑虑啊。” 殷浩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

等到晋哀帝即位,朝廷商议皇位继承的正统问题,当时有很多不同的意见。严与丹阳尹(今江苏南京一带行政长官)庾和商议说:“遵循根本、坚守正统,亲近的亲属地位不可剥夺,应当由成皇帝(晋成帝)的后代继承皇位。” 众儒生都认为严的主张更合理,朝廷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

隆和元年(362 年),哀帝下诏说:“天象失常,太史令虽然已经举行了祈祷消灾的仪式,但灾祸仍然屡次显现。现在我打算依照‘鸿祀’的礼仪,在太极殿前庭亲自举行庄重的祭祀。” 严劝谏说:“‘鸿祀’虽然出自《尚书大传》,但前代儒生并未深入研究,历代也没有举行过这种祭祀。承接天命、祭祀神灵,怎么能凭着存疑的礼仪行事呢!天道对人没有偏爱,只辅佐有德行的人。陛下只要恭敬顺从天意,关心百姓疾苦,就能消除灾祸、恢复正常天象。这些您已经在做了,德行符合神灵的心意,就像孔子说的‘丘之祷久矣’(我的祈祷已经很久了),哪里需要委屈天子的尊贵身份,举行这种不正规的祭祀呢!君主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载下来,怎能不谨慎啊!” 哀帝赞赏他的意见,停止了鸿祀。


朝廷任命严为扬州大中正(负责考察扬州地区人才品德、评定品级的官员),严没有接受。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罢免他的官职,哀帝下诏特许他以侯爵身份兼任尚书。
当时东海王司马奕请求征收海盐、钱塘两地百姓用牛拉船过坝的赋税,哀帝起初同意了,严劝谏后才停止。此前,哀帝有时会凭着个人恩情,赏赐钱帛给身边侍从,严又上奏建议,各种额外赏赐以及宫廷膳食的开支,都应当减省。哀帝说:“身边侍从大多贫困,所以才赏赐他们,现在就按你说的,一律停止。宫廷膳食也应当削减,你仔细考虑后详细上报。” 严的劝谏对朝政多有匡正补益。
太和年间(366-371 年),严被任命为吴兴太守(今浙江湖州一带行政长官),俸禄提升为中二千石(汉代高级官员俸禄等级,魏晋沿用)。他善于治理地方,很得民心。余杭有位妇人,因连年饥荒,卖掉自己的儿子来救活丈夫兄长的儿子;武康有兄弟二人,妻子都怀了孕,弟弟外出远行未归,恰逢荒年,无法同时养活两个胎儿,哥哥便放弃了自己的孩子,救活了弟弟的孩子。严对这两人都加以表彰举荐。他还甄别赏识有才能的人,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太和五年(370 年),严因病离职,在家中去世。

严有三个儿子:孔道民,曾任宣城内史;孔静民,曾任散骑侍郎;孔福民,曾任太子洗马(太子属官,负责典籍整理),后来都被孙恩杀害。

孔群传

孔群,字敬林,是严的叔父。他有才智和谋略,志向高远、不拘小节。苏峻占领石头城(今江苏南京清凉山一带)时,匡术深受苏峻宠信,宾客随从众多。一次,孔群与堂兄孔愉在横塘(今江苏南京秦淮河附近)同行,遇到匡术。孔愉停下与匡术交谈,孔群却始终不看匡术一眼。匡术大怒,想拔剑杀他,孔愉赶紧下车抱住匡术说:“我弟弟一时发疯,请您宽恕他。” 孔群才得以幸免。
后来苏峻叛乱被平定,王导保全了匡术。一次聚会时,王导让匡术向孔群敬酒,以化解横塘那次的仇怨。孔群回答说:“我不是孔子,却像孔子那样被匡地人围困(指孔子周游列国时在匡地遇险)。虽然春天阳气上升,老鹰变成了斑鸠(比喻恶人暂时收敛),但对于明辨是非的人来说,仍然厌恶它的本质。” 王导听了面露愧色。
孔群历任官职,最终任御史中丞(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他生性嗜酒,王导曾劝诫他说:“你总是喝酒,没见过酒店里盖酒坛的布,时间久了会腐烂吗?” 孔群回答:“您没见过用酒糟腌肉,能保存更久吗?” 他曾给亲友写信说:“今年田里收获了七百石高粱,还不够用来酿酒呢。” 他沉溺饮酒到了这样的地步。最终在任上去世,他的嗣子是孔沉。

孔沉传

孔沉,字德度,有很好的名声。何充向王导推荐孔沉说:“他思维敏捷、文才出众,应当进入宰相府任职。” 朝廷征召他担任丞相司徒掾、琅邪王文学(琅邪王府属官,负责教授学问),他都没有接受。
堂兄孔坦送给他一件皮衣,他推辞不肯接受。孔坦说:“晏平仲(春秋时期齐国大夫)生活节俭,祭祀祖先时,猪腿都装不满礼器,却穿着一件狐皮大衣几十年。你又有什么可推辞的!” 孔沉这才接受并穿上了皮衣。当时,孔沉与魏顗、虞球、虞存、谢奉一同被称为会稽四大望族的杰出人才。

孔沉的儿子孔廞,官至吴兴太守、廷尉(掌管司法的最高官员)。孔廞的儿子孔琳之,以草书闻名,也曾任吴兴太守、侍中(皇帝近臣,负责侍从顾问)。

丁潭传

丁潭,字世康,是会稽郡山阴县(今浙江绍兴)人。他的祖父丁固,曾任吴国司徒(三公之一,负责辅佐君主处理政务);父亲丁弥,曾任梁州刺史(今陕西汉中一带军政长官)。
丁潭起初担任郡功曹史(郡府属官,负责考察官员业绩、处理文书),后被推举为孝廉,任命为郎中(宫廷侍卫官),逐渐升任丞相西阁祭酒(丞相府属官,负责礼仪、学术事务)。当时晋元帝(司马睿)尚未正式称帝,只是代行皇权,他让大臣们各自陈述对时政利弊的看法,丁潭上书说:

“治理国家的人依靠人才,尤其是俸禄二千石的地方长官(指郡守、刺史等高级地方官)。怎么能不明确选拔有才能的人,让他们胜任职位呢?既然选中了合适的人,就应该让他们长期任职,这样当官的人不会敷衍了事,百姓也会有稳定的心思,这是治理政务的关键啊。现在的地方长官,调动过于频繁,还会产生迎送的费用。古人每三年考核官员政绩,考核三次后才决定升降,中等才能的人任职,本来就难以快速做出成绩,频繁调动更不利于政务。
军队是用来防备意外、镇压奸邪的,周朝即使有文王、武王、周公三位圣人,最终成就大业还是依靠武力。如今正是战乱时期,更应重视军事:挑选精锐士兵,以防备不测。太平无事时就优待士兵,遇到危难时就要求他们尽力作战。我私下听说现在的士兵,有的被官员私自役使,导致军营兵员不足。

治理国家就像治理家庭一样,要计算自己的财力能承担多少,慎重决定取舍和行动,不做难以成功的事,放弃超出能力范围的劳役。现在军队还不够强大,应当谨慎行事,如果轻率长途征战,不能取得大胜,反而会让兵力单薄、财力耗尽,使朝廷威望受损啊。”

等到晋元帝正式即位,丁潭被任命为驸马都尉(皇帝女婿或近臣的荣誉官职)、奉朝请(可参加朝会的闲散官职)、尚书祠部郎(尚书省属官,掌管祭祀、礼仪事务)。当时琅邪王司马裒刚受封,元帝想招揽朝中贤才担任琅邪王国的上卿,打算任用丁潭,便询问中书令贺循的意见。贺循说:“郎中令(王国官属,掌侍从、谏议)职位清贵、声望厚重,确实应当谨慎任命。丁潭清正淳朴、品德纯粹,向来有深沉正直的品格,是陛下亲自挑选的人才,才能确实适合这个职位。” 于是丁潭担任琅邪王郎中令。

恰逢司马裒去世,丁潭上奏疏请求为他服满三年丧礼,说:“‘君、父、师’三者的道义,礼仪中有明确规定。近代以来,有的礼仪随时代变化而简化,应当统一纠正改革,以劝勉后人。我查考法令条文,王侯去世,其属官需穿斩衰(古代最重的丧服,用粗麻布制成,不缝边),下葬后就可除服。如今琅邪王国没有继承人,丧礼现场没有主祭人,我虽然浅陋卑微,不足以承担重任,但有幸担任王国首任郎中令,按礼仪应当服满三年丧期。”
元帝下诏让大臣们广泛讨论此事。国子祭酒杜夷议论说:“古代君主去世后,继承人要‘谅闇’(居丧时住的凶庐)三年,不处理政务;到了周朝,君主穿着减轻等级的丧服(税衰)处理国事;春秋时期,天子、诸侯下葬后就除服。这就是三代礼仪的增减变化,规则各不相同,因此三年丧礼从此逐渐废除。如此看来,汉文帝缩短丧期的诏令,符合时代需求,凡是拥有封国的诸侯,都应遵循,并非只适用于帝王。
按礼仪,未成年而亡(殇)或没有后代的人,丧礼规格低于成年人;有后代的,下葬后就除服。如今不能因琅邪王没有后代,就唯独让丁郎中不除服。我认为丁郎中应当脱下衰麻丧服,亲自主持祭祀,以完成三年丧期的心意(非形式上的丧服)。”

太常贺循议论说:“礼仪中,天子、诸侯都以至尊身份统治百姓,上下尊卑的道义、群臣的礼仪,自古以来,规则都是一致的。因此礼仪隆重时就保全其庄重,礼仪简化时就随之降低规格。春秋时期,天子、诸侯不行三年丧礼;至于臣子为君主服丧,也应以君主的丧礼规格为标准,从没有君主已除服而臣子仍服丧、君主仍服丧而臣子已除服的情况。

如今法令规定,诸侯的卿相、官属为君主穿斩衰,下葬后除服。从法令条文来看,显然诸侯的丧礼规格不与天子相同。如果君主(指琅邪王,虽去世但按礼仪类比)要服满三年,那么臣子无论轻重都没有除服的理由;如果应当全部除服,也没有法令规定唯独一人需服满三年。礼仪中有‘摄主’(代替主祭人)却没有‘摄重’(代替服重丧)的说法,因此穿大功丧服(次于斩衰的丧服)的亲属主持丧礼时,必须为死者举行‘练祭’(丧后十一个月的祭祀)、‘祥祭’(丧后二十五个月的祭祀),这是穿着大功丧服却为主人承担三年丧礼的心意。

如果认为诸侯丧礼与天子相同,那么即使王国有继承人,也不应完全服满三年丧期;而君主(指已逝的琅邪王)居丧期间,臣子应穿素服主持祭祀,三年不参与吉事,以尊重法令制度。如果要远追三代旧制,恢复古代礼仪,不依照现行法令,那么诸侯的丧服规格无论贵贱都应一致,也不能只讨论丁郎中一人的情况。”

最终元帝下诏,让丁潭除下丧服,但需 “心丧” 三年(不穿丧服,心中保持哀悼)。

太兴三年(320 年),丁潭升任王导的骠骑司马(骠骑将军府属官,协助处理军务),转任中书郎(中书省属官,掌草拟诏令),后调出朝廷任广武将军、东阳太守(今浙江金华一带行政长官),以清廉正直闻名。朝廷征召他为太子左卫率(太子属官,掌东宫警卫),他没有接受。

晋成帝即位后,任命丁潭为散骑常侍(皇帝侍从,掌规谏)、侍中(皇帝近臣,掌侍从顾问)。苏峻发动叛乱时,成帝被迫前往石头城(今江苏南京清凉山一带),只有丁潭与侍中钟雅、刘超等人始终跟随在成帝身边。苏峻被诛杀后,丁潭因功被赐爵永安伯,升任大尚书(掌朝廷重要政令),后调任廷尉(掌司法最高官员),多次升迁后任左光禄大夫(高级荣誉官职)、兼任国子祭酒(掌国家最高学府国子监)、会稽郡大中正(掌会稽地区人才品评),加授散骑常侍。
晋康帝即位后,丁潭多次上表请求退休。康帝下诏让他以光禄大夫身份回家养老,府门前设置 “行马”(古代官府门前阻挡行人的木制障碍物),俸禄待遇全部保持原规格,赐给两名传诏侍从(负责传递诏令),赏钱二十万,以及床帐、被褥等物品。丁潭八十岁时去世,朝廷追赠他为侍中,仍保留光禄大夫头衔,谥号为 “简”。

王导曾评价:“孔敬康(孔愉)有治国之才却无公认声望,丁世康(丁潭)有公认声望却无治国之才。” 丁潭的儿子丁话,官至散骑侍郎。

张茂传

张茂,字伟康,年轻时家境贫寒、无依无靠,但有志向和品行,被乡里人敬重信任。起初他组织义军讨伐叛贼陈斌,使整个会稽郡得以保全。晋元帝征召他为丞相府掾属(协助处理政务的属官)。
当时丞相府有几十头老牛,有人打算卖掉,张茂说:“杀牛有禁令,买牛的人不能随意屠宰;这些牛牙齿老化、体力衰弱,又不能耕地驾车,这是用无用的东西搜刮百姓的钱财啊!” 元帝听后便停止了卖牛的计划。
张茂后来升任太子右卫率(太子属官,掌东宫警卫),调出朝廷补任吴兴内史(今浙江湖州一带行政长官)。沈充发动叛乱时,张茂与三个儿子一同遇害。张茂的弟弟张盎,担任周札的部将,沈充讨伐周札时,张盎也战死了。朝廷追赠张茂为太仆(掌皇帝车马、畜牧的官员)。

张茂年轻时曾梦见自己得到一头大象,便向占梦人万推询问吉凶。万推说:“您会担任大郡的长官,但结局不好。” 张茂问原因,万推解释:“大象是巨兽,‘兽’与‘守’(指郡守)谐音,因此知道您会任大郡长官;但大象因象牙珍贵而被人杀害,您也会因高位而遭遇不测。” 后来果然如万推所说。

陶回传

陶回,是丹阳郡(今江苏南京一带)人。他的祖父陶基,曾任吴国交州刺史(今越南北部及广东、广西部分地区军政长官);父亲陶抗,曾任太子中庶子(太子属官,掌侍从、文书)。
陶回曾被征召为司空府中军、主簿(均为司空府属官,掌军务、文书),他都没有接受。大将军王敦任命他为参军(军事参谋),后转任扬州别驾(刺史副手,掌协助政务)。王敦死后,司徒王导引荐他为从事中郎(司徒府属官,掌顾问、政务),升任司马。

苏峻叛乱时,陶回与孔坦一同向王导进言,请求尽早出兵防守长江渡口,此事记载在《孔坦传》中。苏峻即将逼近京城时,陶回又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防守,不敢直接沿江而下,一定会从大丹阳南边的陆路前来,应当在那里埋伏军队拦截,一仗就能活捉他。” 庾亮没有采纳。

苏峻果然从大丹阳经秣陵(今江苏南京江宁区)进军,途中迷失道路,抓住一个当地人当向导。当时苏峻军队夜间行军,队伍混乱无秩序。庾亮得知后,深深后悔没有听从陶回等人的建议。不久朝廷军队战败,陶回返回故乡丹阳郡,召集义军,得到一千多人,全部编为步兵,与陶侃、温峤等人合力攻打苏峻,又单独领兵击败苏峻部将韩晁,因功被封为康乐伯。

当时叛贼刚被平定,朝廷法度松弛废弛,司徒王导认为陶回有才干,提拔他补任北军中候(掌京城禁军监察),不久转任中护军(掌禁军)。过了很久,陶回升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

当时天下饥荒,粮食价格昂贵,吴郡、吴兴、会稽三吴地区尤为严重。朝廷下诏,打算允许百姓互相买卖子女,以缓解一时之急。陶回上奏疏说:“如今天下并非普遍饥荒,只有东部地区粮价偏高,若允许买卖子女,消息一定会远传,北方敌寇听说后,将会趁机窥伺边境。依我的意见,不如打开粮仓救济百姓。” 于是他不等朝廷批复,就立即打开吴兴郡的粮仓,还拿出府郡中数万斛军粮,救济断粮的百姓,吴兴一境因此得以保全。不久朝廷下达诏书,同时命令会稽、吴郡依照陶回的做法救济百姓,两郡也依靠这一举措渡过难关。

陶回在吴兴郡任职四年,被征召为领军将军(掌宫廷禁军),加授散骑常侍,仍保留征虏将军头衔。陶回生性正直,不畏惧权贵。丹阳尹桓景以谄媚讨好王导,深受王导亲近。陶回常常慷慨直言,认为桓景不是正直之人,不应与他亲近。


恰逢荧惑星(火星,古代认为是灾星)停留在南斗星区十几天,王导对陶回说:“南斗星对应扬州地域,荧惑星停在那里,我应当辞职来消除这一灾祸。” 陶回回答:“您凭借高尚品德担任丞相,辅佐圣明君主,应当亲近忠诚正直之人,疏远奸邪谄媚之辈,却和桓景亲密相处(造膝,指促膝交谈),荧惑星怎么会退去呢!” 王导听后深感愧疚。
咸和二年(327 年),陶回因病请求辞职,成帝没有同意,调任他为护军将军,仍保留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头衔,尚未就职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谥号为 “威”。
陶回有四个儿子:陶汪、陶陋、陶隐、陶无忌。陶汪继承爵位,官至辅国将军、宣城内史;陶陋官至冠军将军;陶隐官至少府(掌宫廷手工业、府藏);陶无忌官至光禄勋(掌宫廷宿卫、礼仪),兄弟几人都有可用之才。

史臣曰(史官评论)

孔愉父子及丁潭等人,都凭借微薄的才能(筱簜,指小竹,比喻才能微薄),赶上了东晋王朝创建的机遇。他们在藩王幕府中任职,在仕途上施展抱负,历经清贵官职的考验,最终登上显要职位。他们在外彰显政绩,在内竭尽谋略,倾尽心力辅佐时政,竭尽辅佐之责保卫君主,都能保全名节,善始善终。

而孔愉坚决推辞数百万钱财的馈赠,拒绝朝廷赏赐的数亩宅第,弘扬 “知止知足” 的本分,有廉洁谦让的风范。陶回指出应疏远奸邪、说明 “允许买卖子女” 的不妥,既弥补朝政缺陷,又纠正君主过失,实在值得称赞。

赞曰(赞语,概括评价)

孔愉有治国之才,丁潭有公认声望。领军将军(陶回)儒雅正直,平越中郎将(孔汪)忠诚贤明。孔君平(孔坦)善料敌情,严彭祖(严)匡补时政。张茂如大象遭害(因高位遇害),孔群似孔子遇匡人(坚守原则)。陶回规劝过失,言辞如金石般坚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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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23 22:33:38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列传第四十八》主要记载了东晋初年会稽士族代表人物孔愉及其家族成员,以及丁潭、陶回等官员的生平事迹。这一卷通过多个人物的经历,展现了东晋政权草创时期的政治格局、士族风貌与社会变迁。以下是核心内容的梳理与解析:

一、孔愉家族:忠义传家与士族典范
孔愉:从隐士到重臣孔愉出身会稽望族,早年因战乱避居新安山,改姓务农,后应元帝征召出仕。其生平以 “守正” 著称:
政治风骨:在王导遭疏远时,力陈其佐命之功;苏峻之乱中,身着朝服守护宗庙,被温峤誉为 “岁寒不凋者”。
经济贡献:任会稽内史期间,修复句章县汉代旧陂,灌溉农田二百余顷,使 “皆成良业”,体现士族对地方治理的务实能力。
清廉操守:晚年辞官归隐,拒绝数百万资财,遗言薄葬,践行 “知止知足” 的道家思想。
孔氏子弟:文韬武略的传承
孔坦(愉从子):以直言敢谏闻名,曾力主恢复秀才孝廉考试制度,批评 “远州边郡,掩诬朝廷” 的投机之风。苏峻之乱中,他准确预判敌军动向,建议 “急断阜陵之界”,展现军事洞察力。
孔严(愉从孙):任吴兴太守时,褒奖余杭妇人卖子救侄、武康兄弟弃子活弟的义举,体现儒家 “亲亲” 伦理与地方教化的结合。
孔群与孔沉:孔群性嗜酒,以 “肉糟淹更堪久” 回应王导劝诫,展现士族放达一面;孔沉拒受何充举荐,以晏婴自比,凸显名士风骨。

二、丁潭:礼法坚守与政治争议
丁潭以 “公望” 著称,其事迹集中体现东晋初年礼法与现实的冲突:
丧礼之争:琅邪王司马裒去世后,丁潭坚持为其服丧三年,引发朝野辩论。贺循主张 “君除而臣服”,最终朝廷妥协,令其 “心丧三年”,反映士族对礼制的维护与皇权的博弈。
政治实践:任东阳太守时 “以清洁见称”,苏峻之乱中随侍成帝左右,战后因功封永安伯。其晚年多次请辞,康帝赐 “门施行马”(显贵标志),彰显朝廷对士族的优容。


三、陶回:军事奇才与务实改革
陶回出身丹阳士族,以军事才能与地方治理闻名:
平叛苏峻:建议在小丹阳设伏拦截苏峻,未被庾亮采纳,后苏峻果然由此道进军,印证其预判。建康陷落后,他回乡组织义军,与陶侃等合力平叛,封康乐伯。
经济改革:任吴兴太守时,正值饥荒,他不顾朝廷禁令开仓放粮,并 “割府郡军资数万斛米” 赈济百姓,使 “一境获全”,展现果断的行政能力。
刚直品格:当面批评王导亲近佞臣桓景,直言 “荧惑何由退舍”,迫使王导自省,体现士族对皇权的制衡。


四、史臣评论与时代映射
士族特质的总结:史臣称孔愉 “高谢百万之赀,辞荣数亩之宅”,丁潭 “有公望而无公才”,陶回 “规过言同金石”,概括了东晋士族在忠义、清名与务实间的平衡。
政治格局的缩影:孔愉与王导的矛盾、陶回对庾亮的批评,折射出侨姓士族(如王、庾)与吴姓士族(如孔、陶)的权力博弈。而丁潭的丧礼之争,则暴露了礼制崩坏与重建的困境。
文化符号的象征:孔愉放龟得印、张茂梦象遇害等记载,融合了志怪元素与因果报应观念,体现魏晋史学的文学化倾向。

五、版本与史料辨析
卷次差异:中华书局点校本《晋书》将 “列传第四十八” 列为卷七十八,包含孔愉、丁潭、陶回等传;而四库本《晋书》卷四十八记载向雄、段灼等人物,反映不同版本的分卷差异。
史料价值:本卷保存了大量诏令、奏疏原文(如孔坦《请复秀孝策试疏》),为研究东晋选举制度、礼制变革提供了一手资料。

结语
《晋书・列传第四十八》通过孔愉家族的兴衰、丁潭的礼制坚守与陶回的务实改革,勾勒出东晋初年士族政治的多元面貌。这些人物既延续了汉代士族 “以天下为己任” 的传统,又在乱世中调整策略,将儒家伦理、道家隐逸与法家务实熔铸一炉,成为支撑东晋政权的基石。他们的事迹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写照,更是时代精神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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