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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五十三章 顾和传 袁瑰传 袁乔传 袁山松传 江逌传 等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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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23 07:46: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书 列传·第五十三章 顾和传 袁瑰传 袁乔传 袁山松传 江逌传 等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顾和,字君孝,侍中众之族子也。曾祖容,吴荆州刺史。祖相,临海太守。和二岁丧父,总角便有清操,族叔荣雅重之,曰:“此吾家麒麟,兴吾宗者,必此子也。”时宗人球亦有令闻,为州别驾,荣谓之曰:“卿速步,君孝超卿矣!”

王导为扬州,辟从事。月旦当朝,未入,停车门外。周顗遇之,和方择虱,夷然不动。顗既过,顾指和心曰:“此中何所有?”和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顗入,谓导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导亦以为然。和尝诣导,导小极,对之疲睡。和欲叩会之,因谓同坐曰:“昔每闻族叔元公道叶赞中宗,保全江表。体小不安,令人喘息。”导觉之,谓和曰:“卿珪璋特达,机警有锋,不徒东南之美,实为海内之俊。”由是遂知名。既而导遣八部从事之部,和为下传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和独无言。导问和:“卿何所闻?”答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导咨嗟称善。

累迁司徒左曹掾。时东海王冲为长水校尉,妙选僚属,以沛国刘耽为司马,和为主簿。永昌初,除司徒掾。太宁初,王敦请为主簿,迁太子舍人、车骑参军、护军长史。王导为扬州,请为别驾,所历皆著称。迁散骑侍郎、尚书吏部。司空郗鉴请为长史,领晋陵太守。咸康初,拜御史中丞,劾奏尚书左丞戴抗脏污百万,付法议罪,并免尚书傅玩、郎刘佣官,百僚惮之。迁侍中。初,中兴东迁,旧章多阙,而冕旒饰以翡翠珊瑚及杂珠等。和奏:“旧冕十有二旒,皆用玉珠,今用杂珠等,非礼。若不能用玉,可用白旋珠。”成帝于是始下太常改之。先是,帝以保母周氏有阿保之劳,欲假其名号,内外皆奉诏。和独上疏以为“周保佑圣躬,不遗其勋,第舍供给拟于戚属,恩泽所加已为过隆。若假名号,记籍未见明比,惟汉灵帝以乳母赵娆为平氏君,此末代之私恩,非先代之令典。且君举必书,将轨物垂则。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帝从之。转吏部尚书,频徙领军将军、太常卿、国子祭酒。

康帝即位,将祀南北郊,和议以为车驾宜亲行。帝从之,皆躬亲行礼。迁尚书仆射,以母老固辞,诏书敕喻,物听暮出朝还,其见优遇如此。寻朝议以端右之副不宜处外,更拜银青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顷之,母忧去职,居丧以孝闻。既练,卫将军褚裒上疏荐和,起为尚书令,遣散骑郎喻旨。和每见逼促,辄号兆恸绝,谓所亲曰:“古人或有释其忧服以祗王命,盖以才足干时,故不得不体国徇义。吾在常日犹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乱,将何以补于万分,只足以示轻忘孝道,贻素冠之义耳。”帝又下诏曰:“百揆务殷,端右总要,而旷职经久,甚以悒然。昔先朝政道休明,中夏隆盛,山贾诸公皆释服从时,不获遂其情礼。况今日艰难百王之弊,尚书令礼已过祥练,岂得听不赴急疾而遂罔极之情乎!”和表疏十余上,遂不起,服阕,然后视职。

时南中郎将谢尚领宣城内史,收泾令陈干杀之,有司以尚违法纠黜,诏原之。和重奏曰:“尚先劾奸脏罪,入甲戍赦,听自首减死。而尚近表云干包藏奸猾,辄收行刑。干事状自郡,非犯军戎,不由都督。案尚蒙亲贤之举,荷文武之任,不能为国惜体,平心听断,内挟小憾,肆其威虐,远近怪愕,莫不解体。尚忝外属,宥之有典,至于下吏,宜正刑辟。”尚,皇太后舅,故寝其奏。时汝南王统、江夏公卫崇并为庶母制服三年,和乃奏曰:’礼所以轨物成教,故有国家者莫不崇正明本,以一其统,斯人伦之纪,不二之道也。为人后者,降其所出,夺天属之性,显至公之义,降杀节文,著于周典。案汝南王统为庶母居庐服重,江夏公卫崇本由疏属,开国之绪,近丧所生,复行重制,违冒礼度,肆其私情。闾阎许其过厚,谈者莫以为非,则政道陵迟由乎礼废,宪章颓替始于容违。若弗纠正,无以齐物。皆可下太常夺服。若不祗王命,应加贬黜。”诏从之。和居任多所献纳,虽权臣不苟阿挠。

永和七年,以疾笃辞位,拜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尚书令如故。其年卒,年六十四。追赠侍中、司空,谥曰穆。

子淳,历尚书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左卫将军。

袁瑰,字山甫,陈郡阳夏人,魏郎中令涣之曾孙也。祖、父并早卒。瑰与弟猷欲奉母避乱,求为江淮间县,拜吕令,转江都,因南渡。元帝以为丹阳令。中兴建,拜奉朝请,迁治书御史。时东海王越尸既为石勒所焚,妃裴氏求招魂葬越,朝廷疑之。瑰与博士傅纯议,以为招魂葬是谓埋神,不可从也。帝然之,虽许裴氏招魂葬越,遂下诏禁之。寻除庐江太守。大将军王敦引为谘议参军。俄为临川太守。敦平,为镇南将军卡敦军司。寻自解还都,游于会稽。苏峻之难,与王舒共起义军,以功封长合乡侯,征补散骑常侍,徙大司农寻除国子祭酒。顷之,加散骑常侍。

于时丧乱之后,礼教陵迟,瑰上疏曰:

臣闻先王之教也,崇典训以弘远代,明礼乐以流后生,所以导万物之性,暢为善之道也。宗周既兴,文史载焕,端委垂于南蛮,颂声溢于四海,故延州聘鲁,闻《雅》而叹;韩起适鲁,观《易》而美。何者?立人之道,于斯为首。孔子恂恂以教洙泗,孟轲系之,诲诱无倦,是以仁义之声于今犹存,礼让之节时或有之。

畴昔皇运陵替,丧乱屡臻,儒林之教渐颓,庠序之礼有阙,国学索然,坟籍莫启,有心之徒抱志无由。昔魏武帝身亲介胄,务在武功,犹尚废鞍览卷,投戈吟咏,况今陛下以圣明临朝,百官以虔恭莅事,朝野无虞,江外谧静,如之何泱泱之风漠然无闻,洋洋之美坠于圣世乎!古人有言:“《诗》《书》义之府,礼乐德之则。”实宜留心经籍,阐明学义,使讽诵之音盈于京室,味道之贤是则是咏,岂不盛哉!若得给其宅地,备其学徒,博士僚属粗有其官,则臣之愿也。

疏奏,成帝从之。国学之兴,自瑰始也。以年在悬车,上疏告老,寻卒,追赠光禄大夫,谥曰恭。子乔嗣。

乔字彦叔。初拜佐著作郎。辅国将军桓温请为司马,除司徒左西属,不就,拜尚书郎。桓温镇京口,复引为司马,领广陵相。初,乔与褚裒友善,及康献皇后临朝,乔与裒书曰:“皇太后践登正阼,临御皇朝,将军之于国,外姓之太上皇也。至于皇子近属,咸有揖让之礼,而况策名人臣,而交媟人父,天性攸尊,亦宜体国而重矣。故友之好,请于此辞。染丝之变,墨翟致怀,岐路之感,杨硃兴叹,况于将军游处少长,虽世誉先后而臭味同归也。平昔之交,与礼数而降,箕踞之叹,随时事而替,虽欲虚咏濠肆,脱落仪制,其能得乎!来物无停,变化迁代,岂惟寸晷,事亦有之。夫御器者神,制众以约,愿将军贻情无事,以理胜为任,亲杖贤达,以纳善为大。执笔惆怅,不能自尽。”论者以为得礼。

迁安西谘议参军、长沙相,不拜。寻督沔中诸戍江夏随义阳三郡军事、建武将军、江夏相。时桓温谋伐蜀,众以为不可,乔劝温曰:“夫经略大事,故非常情所具,智者了于胸心,然后举无遗算耳。今天下之难,二寇而已。蜀虽险固,方胡为弱,将欲除之,先从易者。今溯流万里,经历天险,彼或有备,不必可克。然蜀人自以斗绝一方,恃其完固,不修攻战之具,若以精卒一万,轻军速进,比彼闻之,我已入其险要,李势君臣不过自力一战,擒之必矣。论者恐大军既西,胡必窥觎,此又似是而非。何者?胡闻万里片征伐,以为内有重备,必不敢动。纵复越逸江渚,诸军足以守境,此无忧矣。蜀土富实,号称天府,昔诸葛武侯欲以抗衡中国。今诚不能为害,然势据上流,易为寇盗。若袭而取之者,有其人众,此国之大利也。”温从之,使乔以江夏相领二千人为军锋。师次彭模,去贼已近,议者欲两道并进,以分贼势。乔曰:“今深入万里,置之死地,士无反顾之心,所谓人自为战者也。今分为两军,军力不一,万一偏败,则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弃去釜甑,赍三日粮,胜可必矣。”温以为然,即一时俱进。去成都十里,与贼大战,前锋失利,乔军亦退,矢及马首,左右失色。乔因麾而进,声气愈厉,遂大破之,长驱至成都。李势既降,势将邓定、隗文以其属反,众各万余。温自击定,乔击文,破之。进号龙骧将军,封湘西伯。寻卒,年三十六,温甚悼惜之。追赠益州刺史,谥曰简。

乔博学有文才,注《论语》及《诗》,并诸文笔皆行于世。

子方平嗣,亦以轨素自立,辟大司马掾,历义兴、琅邪太守。卒,子山松嗣。

山松少有才名,博学有文章,著《后汉书》百篇。衿情秀远,善音乐。旧歌有《行路难》曲,辞颇疏质,山松好之,乃文其辞句,婉其节制,每因酣醉纵歌之。听者莫不流涕。初羊昙善唱乐,桓伊能挽歌,及山松《行路难》继之,时人谓之“三绝”。时张湛好于斋前种松柏,而山松每出游,好令左右作挽歌,人谓“湛屋下陈尸,山松道上行殡。”

山松历显位,为吴郡太守。孙恩作乱,山松守沪渎,城陷被害。

猷字申甫,少与瑰齐名。代瑰为吕令,复相继为江都,由是俱渡江。瑰为丹阳,猷为武康,兄弟列宰名邑,论者美之。历位侍中、卫尉卿。猷孙宏,见《文苑传》。

准字孝尼,以儒学知名,注《丧服经》。官至给事中。准子冲,字景玄,光禄勋。冲子耽。

耽字彦道,少有才气,倜傥不羁,为士类所称。桓温少时游于博徒,资产俱尽,尚有负进,思自振之方,莫知所出,欲求济于耽,而耽在艰,试以告焉。耽略无难色,遂变服怀布帽,随温与债主戏。耽素有艺名,债者闻之而不相识,谓之曰:“卿当不办作袁彦道也。”遂就局十万一掷,直上百万。耽投马绝叫,探布帽掷地,曰:“竟识袁彦道不?”其通脱若此。苏峻之役,王导引为参军,随导在石头。初,路永、匡术、宁等皆峻心腹,闻祖约奔败,惧事不立,迭说峻诛大臣。峻既不纳,永等虑必败,阴结于导。导使耽潜说路永,使归顺。峻平,封秭归男,拜建威将军、历阳太守。咸康初,石季龙游骑十余匹至历阳,耽上列不言骑少。时胡寇强盛,朝野危惧,王导以宰辅之重请自讨之。既而贼骑不多,又已退散,导止不行。朝廷以耽失于轻妄,黜之。寻复为导从事中郎,方加大任,会卒,时年二十五。子质。

质字道和。自涣至质五世,并以道素继业,惟其父耽以雄豪著。及质又以孝行称。官历琅邪内史、东阳太守。质子湛。

湛字士深。少有操植,以冲粹自立,而无文华,故不为流俗所重。时谢混为仆射,范泰赠湛及混诗云:“亦有后出隽,离群颇骞翥。”湛恨而不答。自中书令为仆射、左光禄大夫、晋宁男,卒于官。湛弟豹。

豹字士蔚,博学善文辞,有经国材,为刘裕所知。后为太尉长史、丹阳尹,卒。

江逌,字道载,陈留圉人也。曾祖蕤,谯郡太守。祖允,芜湖令。父济,安东参军。逌少孤,与从弟灌共居,甚相友悌,由是获当时之誉。避苏峻之乱,屏居临海,绝弃人事,翦茅结宇,耽玩载籍,有终焉之志。本州辟从事,除佐著作郎,并不就。征北将军蔡谟命为参军,何充复引为骠骑功曹。以家贫,求试守,为太末令。县界深山中,有亡命数百家,恃险为阻,前后守宰莫能平。逌到官,召其魁帅,厚加抚接,谕以祸福,旬月之间,襁负而至,朝廷嘉之。州檄为治中,转别驾,迁吴令。

中军将军殷浩将谋北伐,请为谘议参军。浩甚重之,迁长史。浩方修复洛阳,经营荒梗,逌为上佐,甚有匡弼之益,军中书檄皆以委逌。时羌及丁零叛,浩军震惧。姚襄去浩十里结营以逼浩,浩令逌击之。逌进兵至襄营,谓将校曰:“今兵非不精,而众少于羌,且其堑栅甚固,难与校力,吾当以计破之。乃取数百鸡以长绳连之,系火于足。群鸡骇散,飞集襄营。襄营火发,其乱,随而击之,襄遂小败。及桓温奏废浩佐吏,遂免。顷之,除中书郎。升平中,迁吏部郎,长兼侍中。

穆帝将修后池,起阁道,逌上疏曰:

臣闻王者处万乘之极,享富有之大,必显明制度以表崇高,盛其文物以殊贵贱。建灵台,浚辟雍,立宫馆,设苑囿,所以弘于皇之尊,彰临下之义。前圣创其礼,后代遵其矩,当代之君咸营斯事。周宣兴百堵之作,《鸿雁》歌安宅之欢;鲁僖修泮水之营,采芹有思乐之颂。盖上之有为非予欲是盈,下之奉上不以劬劳为勤,此自古之令典,轨仪之大式也。

夫理无常然,三正相诡,司牧之体,与世而移。致饰则素,故《贲》返于《剥》;有大必盈,则受之以《谦》。损上益下,顺兆庶之悦;享以二簋,用至约之义。是以唐虞流化于茅茨,夏禹垂美于卑室。过俭之陋,非中庸之制,然三圣行之以致至道。汉高祖当营建之始,怒宫库之壮;孝文处既富之世,爱十家之产,亦以播惠当时,著称来叶。

今者二虏未殄,神州荒芜,举江左之众,经略艰难,漕扬越之粟,北馈河洛,兵不获戢,运戍悠远,仓库内罄,百姓力竭。加春夏以来,水旱为害,远近之收普减常年,财伤人困,大役未已,军国之用无所取给。方之往代,丰弊相悬,损之又损,实在今日。伏惟陛下圣质天纵,凝旷清虚,阐日新之盛,茂钦明之量,无欲体于自然,冲素刑乎万国。《韶》既尽美,则必尽善。宜养以玄虚,守以无为,登览不以台观。游豫不以苑沼,偃息毕于仁义,驰骋极于六艺,观巍巍之隆,鉴二代之文,仰味羲农,俯寻周孔。其为逍遥,足以尊道德之辅,亲搢绅之秀。畴咨以时,顾问不倦,献替讽谏,日月而闻,则庶绩惟凝,六合咸熙,中兴之盛迈于殷宗,休嘉之庆流乎无穷。昔汉起德阳,钟离抗言;魏营宫殿,陈群正辞。臣虽才非若人,然职忝近侍,言不足采,而义在以闻。

帝嘉其言而止。复领本州大中正。升平末,迁太常,逌累让,不许。

穆帝崩,山陵将用宝器,谏曰:“以宣皇顾命终制,山陵不设明器,以贻后则。景帝奉遵遗制。逮文明皇后崩,武皇帝亦亦承前制,无所施设,惟脯Я之奠,瓦器而已。昔康皇帝玄宫始用宝剑金舄,此盖太妃罔已之情,实违先旨累世之法。今外欲以为故事,臣请述先旨,停此二物。”书奏,从之。

哀帝以天文失度,欲依《尚书》洪祀之制,于太极前殿亲执虔肃,冀以免咎,使太常集博士草其制。逌上疏谏曰:

臣寻《史》《汉》旧事,《艺文志》刘向《五行传》,洪祀出于其中。然自前代以来,莫有用者。又其文惟说为祀,而不载仪注。此盖久远不行之事,非常人所参校。案《汉仪》,天子所亲之祠,惟宗庙而已。祭天于云阳,祭地于汾阴,在于别宫遥拜,不诣坛所。其余群祀之所,必在幽静,是以圆丘方泽列于郊野。今若于承明之庭,正殿之前,设群神之坐,行躬亲之礼,准之旧典,有乖常式。

臣闻妖眚之发,所以鉴悟时主,故夤畏上通,则宋灾退度;德礼增修,则殷道以隆。此往代之成验,不易之定理。顷者星辰颇有变异,陛下祗戒之诚达于天人,在予之惧,忘寝与食,仰虔玄象,俯疑庶政,嘉祥之应,实在今日。而犹乾乾夕惕,思广兹道,诚实圣怀殷勤之至。然洪祀有书无仪,不行于世,询访时学,莫识其礼。且其文曰:“洪祀,大祀也。阳曰神,阴曰灵。举国相率而行祀,顺四时之序,无令过差。”今案文而言,皆漫而无适,不可得详。若不详而修,其失不小。

帝不纳,逌又上疏曰:

臣谨更思寻,参之时事。今强戎据于关雍,桀狄纵于河朔,封豕四逸,虔刘神州,长旌不卷,钲鼓日戒,兵疲人困,岁无休已。人事弊于下,则七曜错于上,灾沴之作,固其宜然。又顷者以来,无乃大异。彼月之蚀,义见诗人,星辰莫同,载于《五行》,故《洪范》不以为沴。

陛下今以晷度之失同之六沴,引其轻变方之重眚,求己笃于禹汤,忧勤逾乎日昃,将修大祀,以礼神祇。传曰:“外顺天地时气而祭其鬼神。”然则神必有号,祀必有义。案洪祀之文,惟神灵大略而无所祭之名,称举国行祀而无贵贱之阻,有赤黍之盛而无牲醴之奠,仪法所用,阙略非一。若率文而行,则举义皆阂;有所施补,则不统其源。汉侍中卢植,时之达学,爱法不究,则不敢厝心。诚以五行深远,神道幽昧,探赜之求难以常思,错综之理不可一数。臣非至精,孰能与此!

帝犹敕撰定,逌又陈古义,帝乃止。逌在职多所匡谏。著《阮籍序赞》、《逸士箴》及诗赋奏议数十篇行于世。病卒,时年五十八。子蔚,吴兴太守。

灌字道群。父瞢,尚书郎。灌少知名,才识亚于逌。州辟主簿,举秀才,为治中,转别驾,历司徒属、北中郎中长史,领晋陵太守。简文帝引为抚军从事中郎,后迁吏部郎。时谢奕为尚书,铨叙不允,灌每执正不从,奕托以他事免之,受黜无怨色。顷之,简文帝又以为抚军司马,甚相宾礼。迁御史中丞,转吴兴太守。灌性方正,视权贵蔑如也,为大司马桓温所恶。温欲中伤之,征拜侍中,以在郡时公事有失,追免之。后为秘书监,寻复解职。时温方执权,朝廷希旨,故灌积年不调。温末年,以为谘议参军。会温薨,迁尚书、中护军,复出为吴郡太守,加秩中二千石,未拜,卒。子绩。

绩字仲元,有志气,除秘书郎。以父与谢氏不穆,故谢安之世辟召无所从,论者多之。安薨,始为会稽王道子骠骑主簿,多所规谏。历谘议参军,出为南郡相。会荆州刺史殷仲堪举兵以应王恭,仲堪要绩与南蛮校尉殷顗同行,并不从。仲堪等屡以为言,绩终不为之屈。顗虑绩及祸,乃于仲堪坐和解之。绩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胁!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知获死所耳。”一坐为之惧。仲堪惮其坚正,以杨佺期代之。朝廷闻而征绩为御史中丞,奏劾无所屈挠。会稽世子元显专政,夜开六门,绩密启会稽王道子,欲以奏闻,道子不许。车胤亦曰:“元显骄纵,宜禁制之。”道子默然。元显闻而谓众曰:“江绩、车胤间我父子。”遣人密让之。俄而绩卒,朝野悼之。

车胤,字武子,南平人也。曾祖浚,吴会稽太守。父育,郡主簿。太守王胡之名知人,见胤于童幼之中,谓胤父曰:“此兒当大兴卿门,可使专学。”胤恭勤不倦,博学多通。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及长,风姿美劭,机悟敏速,甚有乡曲之誉。桓温在荆州,辟为从事,以辩识义理深重之。引为主簿,稍迁别驾、征西长史,遂显于朝廷。时惟胤与吴隐之以寒素博学知名于世。又善于赏会,当时每有盛坐而胤不在,皆云:“无车公不乐。”谢安游集之日,辄开筵待之。

宁康初,以胤为中书侍郎、关内侯。孝武帝尝讲《孝经》,仆射谢安侍坐,尚书陆纳侍讲,侍中卞眈执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郎袁宏执经,胤与丹阳尹王混擿句,时论荣之。累迁侍中。太元中,增置太学生百人,以胤领国子博士。其后年,议郊庙明堂之事,胤以“明堂之制既甚难详,且乐主于和,礼主于敬,故质文不同,音器亦殊。既茅茨广厦不一其度,何必守其形范而不弘本顺时乎!九服咸宁,四野无尘,然后明堂辟雍可光而修之。”时从其议。又迁骠骑长史、太常,进爵临湘侯,以疾去职。俄为护军将军。时王国宝谄于会稽王道子,讽八坐启以道子为丞相,加殊礼。胤曰:“此乃成王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当阳,非成王之地,相王在位,岂得为周公乎!望实二三,并不宜尔,必大忤上意。”乃称疾不署其事。疏奏,帝大怒,而甚嘉胤。

隆安初,为吴兴太守,秩中二千石,辞疾不拜。加辅国将军、丹阳尹。顷之,迁吏部尚书。元显有过,胤与江绩密言于道子,将奏之,事泄,元显逼令自裁。俄而胤卒,朝廷伤之。

殷顗,字伯通,陈郡人也。祖融,太常卿。父康,吴兴太守。顗性通率,有才气,少与从弟仲堪俱知名。太元中,以中书郎擢为南蛮校尉。莅职清明,政绩肃举。及仲堪得王恭书,将兴兵内伐,告顗,欲同举。顗不平之,曰:“夫人臣之义,慎保所守。朝廷是非,宰辅之务,岂籓屏之所图也。晋阳之事,宜所不豫。”仲堪要之转切,顗怒曰:“吾进不敢同,退不敢异。”仲堪以为恨。犹密谏仲堪,辞甚切至。仲堪既贵,素情亦殊,而志望无厌,谓顗言为非。顗见江绩亦以正直为仲堪所斥,知仲堪当逐异己,树置所亲,因出行散,托疾不还。仲堪闻其病,出省之,谓顗曰:“兄病殊为可忧。”顗曰:“我病不过身死,但汝病在灭门,幸熟为虑,勿以我为念也。”仲堪不从,卒与杨佺期、桓玄同下。顗遂以忧卒。隆安中,诏曰:“故南蛮校尉殷顗忠绩未融,奄焉陨丧,可赠冠军将军。”弟仲文、叔献别有传。

王雅,字茂达,东海郯人,魏卫将军肃之曾孙也。祖隆,后将军。父景,大鸿胪。雅少知名,州檄主簿,举秀才,除郎中,出补永兴令,以干理著称。累迁尚书左右丞,历廷尉、侍中、左卫将军、丹阳尹,领太子左卫率。雅性好接下,敬慎奉公,孝武帝深加礼遇,虽在外职,侍见甚数,朝廷大事多参谋议。帝每置酒宴集,雅未至,不先举觞,其见重如此。然任遇有过其才,时人被以佞幸之目。帝起清暑殿于后宫,开北上阁,出华林园,与美人张氏同游止,惟雅与焉。

会稽王道子领太子太傅,以雅为太子少傅。时王珣兒婚,宾客车骑甚众,会闻雅拜少傅,回诣雅者过半。时风俗颓弊,无复廉耻。然少傅之任,朝望属珣,珣亦颇以自幸。及中诏用雅,众遂赴雅焉。将拜,遇雨,请以伞入。王珣不许之,因冒雨而拜。雅既贵幸,威权甚震,门下车骑常数百,而善应接,倾心礼之。

帝以道子无社稷器干,虑晏驾之后皇室倾危,乃选时望以为籓屏,将擢王恭、殷仲堪等,先以访雅。雅以恭等无当世之才,不可大任,从从容曰:“王恭风神简贵,志气方严,既居外戚之重,当亲贤之寄,然其禀性峻隘,无所苞容,执自是之操,无守节之志。仲堪虽谨于细行,以文义著称,亦无弘量,且干略不长。若委以连率之重,据形胜之地,今四海无事,足能守职,若道不常隆,必为乱阶矣。”帝以恭等为当时秀望,谓雅疾其胜己,故不从。二人皆被升用,其后竟败,有识之士称其知人。

迁领军、尚书、散骑常侍,方大崇进之,将参副相之重,而帝崩,仓卒不获顾命。雅素被优遇,一旦失权,又以朝廷方乱,内外携离,但慎默而已,无所辩正。虽在孝武世,亦不能犯颜廷争,凡所谋谟,唯唯而已。寻迁左仆射。隆安四年卒,时年六十七。追赠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长子准之,散骑侍郎。次协之,黄门。次少卿,侍中。并有士操,立名于世云。

史臣曰:爰在中兴,玄风滋扇,溺王纲于拱默,挠国步于清虚,骨鲠蹇谔之风盖亦微矣。而君孝固情礼而违显命,山甫献诚谠而振颓风,彦叔之兵谋,道载之正谏,洋洋盈耳,有足可称。灌不屈节于权臣,绩敢危言于贼将,道子殊物之礼,车胤沮之无惧心,仲堪反常之举,殷顗折之以正色,求诸古烈,何以加焉!山松悦哀挽于轩冕之辰,彦道欢博徒于衰绖之日,天心已丧,其能济乎!旋及于促龄,俄致于非命,宜哉!

赞曰:顾生轨物,屡申诚谠。袁子崇儒,拯斯颓丧。逌绩刚蹇,车殷忠壮。睠言遗直,莫之能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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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列传·第五十三章 顾和传 袁瑰传 袁乔传 袁山松传 江逌传 等传现代文翻译

江逌、江灌、江绩、车胤、殷顗、王雅传


顾和,字君孝,是侍中顾众的同族侄子。他的曾祖父顾容,曾任吴国荆州刺史;祖父顾相,曾任临海太守。顾和两岁时父亲去世,童年时就有清正的操守,同族叔父顾荣很器重他,说:“这是我们家族的麒麟儿,能让我们家族兴盛的,一定是这个孩子。” 当时同宗族的顾球也有好名声,担任州别驾,顾荣对顾球说:“你要快点努力,君孝将来会超过你!”

王导担任扬州刺史时,征召顾和为从事。每月初一应当入朝,顾和还没进宫,在宫门外停车等候。周顗路过,看到顾和正在捉虱子,却神色安然,不为所动。周顗走过之后,回头指着顾和的胸口问:“这里面装着什么?” 顾和缓缓回答:“这里面是最难揣测的地方。” 周顗进宫后,对王导说:“你的州吏里有一个能担任尚书令、仆射的人才。” 王导也认同这个看法。

顾和曾去拜见王导,王导当时有些疲倦,对着他就睡着了。顾和想叫醒他,便对同座的人说:“过去常听同族叔父顾元公(顾荣)说,他辅佐晋元帝(司马睿),保全了江南地区。如今他身体稍有不适,真让人担忧。” 王导醒来后,对顾和说:“你才华出众、品行高洁,思维机敏且有锋芒,不只是东南地区的贤才,实在是天下间的俊杰。” 顾和从此声名远扬。

不久后,王导派遣八位从事到各郡巡视,顾和是其中之一,巡视结束后与其他人一同回府拜见。其他从事各自汇报郡守、县令的政绩得失,只有顾和一言不发。王导问顾和:“你听到了什么情况?” 顾和回答:“明公您担任辅政大臣,宁可让法令宽松得能放过吞舟之鱼,也不该凭借传闻来推行严苛的治理。” 王导赞叹着称赞他说得好。

顾和多次升迁,任司徒左曹掾。当时东海王司马冲担任长水校尉,精心挑选下属,任命沛国人刘耽为司马,顾和为主簿。永昌初年(322 年),顾和被任命为司徒掾。太宁初年(323 年),王敦请他担任主簿,后升任太子舍人、车骑参军、护军长史。王导再次担任扬州刺史时,邀请顾和任别驾,他在历任职位上都有出色表现。之后又升任散骑侍郎、尚书吏部郎。司空郗鉴请他担任长史,兼任晋陵太守。

咸康初年(335 年),顾和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他上奏弹劾尚书左丞戴抗贪赃百万,朝廷将戴抗交付司法部门议罪,同时罢免了尚书傅玩、郎官刘佣的官职,朝中百官都对他心生敬畏。后来顾和升任侍中。

当初,晋朝东迁重建(东晋建立)后,旧的典章制度大多缺失,就连皇帝礼帽(冕旒)的装饰也用翡翠、珊瑚和各种杂珠等。顾和上奏说:“古代的冕旒有十二串,都用玉珠装饰,如今用杂珠等物,不合礼制。如果不能用玉珠,可用白旋珠代替。” 晋成帝于是下令太常寺修改冕旒的装饰。

此前,成帝因乳母周氏有抚养自己的功劳,想授予她名号,朝廷内外都顺从诏令,只有顾和上疏反对:“周氏保佑陛下,不应埋没她的功劳,如今给她的宅第、供给已与皇亲国戚相当,施加的恩泽已经过于优厚。若再授予她名号,典籍中没有明确的先例可依 —— 只有汉灵帝曾封乳母赵娆为平氏君,这是末世君主的私人恩惠,并非前代的正规典制。况且君主的每一项举措都会被记载下来,作为后人的准则。如果记载下来的是不合礼法的事,后代人会怎么看待呢!” 成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顾和后转任吏部尚书,又接连调任领军将军、太常卿、国子祭酒。晋康帝即位后,准备祭祀南北郊(祭天、祭地),顾和提议皇帝应亲自前往行礼,康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参与了祭祀仪式。
顾和升任尚书仆射,因母亲年老坚决推辞。朝廷下诏劝谕他,允许他傍晚出宫、早晨入朝(方便照顾母亲),他受到的优待竟到了这种程度。不久后,朝中商议认为尚书仆射(副宰相)这样的要职不应让官员因私外出,于是改任顾和为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没过多久,顾和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守丧期间以孝顺闻名。

守丧期满(练祭,守丧十一个月后的祭祀)后,卫将军褚裒上疏举荐顾和,朝廷起用他为尚书令,派遣散骑郎传达旨意。顾和每次被催促上任,就痛哭到昏厥,对亲近的人说:“古代有人脱下丧服听从君王命令,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应对时局,所以不得不以国家为重、践行道义。我平时就比不上别人,何况现在内心悲痛混乱,又能对国事有什么补益?这样做只会显得我轻视孝道,违背‘素冠守丧’的礼义罢了。”

康帝又下诏说:“朝廷事务繁多,尚书令是总领朝政的关键职位,如今空缺已久,我深感忧虑。过去先帝在位时政治清明,中原兴盛,山涛、贾充等大臣都脱下丧服顺应时势,没能完全尽到丧礼的孝心。何况如今时局艰难,是历代王朝遗留的弊端,你担任尚书令的丧期已过练祭,怎能因尽孝而不赴任处理紧急事务呢!” 顾和先后上了十多次奏疏推辞,始终没有上任,直到守丧期满,才重新任职。

当时南中郎将谢尚兼任宣城内史,逮捕泾县县令陈干并将其处死,有关部门认为谢尚违法,上奏请求罢免他的官职,皇帝下诏赦免了谢尚。顾和再次上奏说:“谢尚此前因弹劾贪赃罪,已被纳入甲戌年的赦免令,允许他自首减免死罪。但谢尚最近上表说陈干隐藏奸邪之人,就擅自将其逮捕处死。陈干的案件由郡府审理,并非涉及军务,也不由都督管辖。谢尚承蒙陛下信任,身负文武重任,却不能为国家顾全大体、公正断案,反而心怀私怨,滥用威势虐待下属,远近之人都感到震惊,人心涣散。谢尚身为皇亲(皇太后的舅舅),朝廷有赦免他的典制,但对于他手下违法的官吏,应当依法惩处。” 因谢尚是皇太后的舅舅,朝廷最终压下了顾和的奏疏。

当时汝南王司马统、江夏公卫崇都为庶母守丧三年,顾和上奏说:“礼仪是用来规范行为、教化百姓的,因此执政者无不推崇正统、明确根本,以统一纲纪 —— 这是人伦的准则,不可更改的道理。过继给他人当后代的人,要降低对亲生父母的丧礼规格,这是为了克制个人亲情,彰显公义,丧礼的等级规定,在周代典制中已有明确记载。汝南王司马统为庶母居住在守丧的庐舍中,行重丧之礼;江夏公卫崇本是远房亲属,因开国的功绩获封,最近亲生母亲去世,又行重丧之礼,两人都违背礼制,放纵私情。百姓竟认可他们的过度做法,议论者也不认为这是错误,如此一来,政治衰败源于礼制废弃,典章崩坏始于纵容违规。若不纠正,就无法规范百姓行为。应当下令太常寺取消他们的重丧之礼,若不服从王命,应加以贬斥。” 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顾和在任期间,多次提出有益的建议,即使面对权臣,也不随意迎合屈从。

永和七年(351 年),顾和因病重辞官,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仍保留尚书令一职。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侍中、司空,谥号为 “穆”。
顾和的儿子顾淳,历任尚书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左卫将军。

袁瑰,字山甫,是陈郡阳夏人,三国魏郎中令袁涣的曾孙。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早年去世。袁瑰与弟弟袁猷想侍奉母亲躲避战乱,请求担任江淮间的县令,被任命为吕县县令,后转任江都县令,趁机南渡长江。晋元帝任命他为丹阳县令。东晋建立后,袁瑰被任命为奉朝请,后升任治书御史。

当时东海王司马越的尸体已被石勒焚烧,他的妃子裴氏请求为司马越招魂安葬,朝廷对此犹豫不决。袁瑰与博士傅纯商议,认为招魂安葬相当于埋葬 “神灵”,不应采纳。元帝认同他们的观点,虽然允许裴氏为司马越招魂安葬,却随即下诏禁止这种做法。

不久后,袁瑰被任命为庐江太守。大将军王敦引荐他为谘议参军,很快又任临川太守。王敦之乱平定后,袁瑰担任镇南将军温峤的军司。不久后,他主动辞职返回京城,在会稽游历。苏峻之乱时,袁瑰与王舒共同发起义军,因功被封为长合乡侯,后被征召补任散骑常侍,调任大司农,不久又任国子祭酒。没过多久,加授散骑常侍。
当时正值战乱之后,礼教衰败,袁瑰上疏说:

臣听说先王的教化,是推崇典章训诫以传之久远,阐明礼乐制度以影响后代,以此引导万物的本性,弘扬为善的道路。周朝兴盛时,文献史册光辉灿烂,礼服礼帽的礼仪传到南方部族,赞颂之声传遍天下 —— 因此延陵季子出使鲁国,听到《雅》乐而赞叹;韩起出使鲁国,观赏《周易》而赞美。为何会这样?因为立身之道,以礼教为首要。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恭敬施教,孟子继承他的事业,教诲诱导不知疲倦,因此仁义的名声至今仍在,礼让的节操至今仍有体现。

过去皇室国运衰落,战乱接连发生,儒家的教化逐渐衰败,学校的礼仪废缺,国子监冷落萧条,典籍无人翻阅,有志向的人空怀抱负却无从施展。从前魏武帝(曹操)亲身披甲上阵,专注于军事功业,尚且能放下马鞍研读典籍、丢下兵器吟诵诗文;何况如今陛下以圣明之姿治理朝政,百官以恭敬之心处理事务,朝野无后顾之忧,江南地区安定太平,怎能让礼乐教化的盛景悄然消失,让美好文明在圣明时代衰落呢!

古人说:“《诗经》《尚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仪音乐是德行的准则。” 实在应当关注经书典籍,阐明儒学义理,让诵读经典的声音充满京城,让领悟道义的贤士以此为准则、为之咏叹,难道不是一件盛事吗!若能为国子监提供宅地,配备学生,博士及下属官员大致设置齐备,那便是臣的心愿了。
奏疏呈上后,晋成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国子监的复兴,便是从袁瑰开始的。后来袁瑰因年至七十(悬车,古代指官员七十岁辞官),上疏请求退休,不久后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大夫,谥号 “恭”。他的儿子袁乔继承爵位。

袁乔,字彦叔。起初被任命为佐著作郎。辅国将军桓温邀请他担任司马,后又被任命为司徒左西属,他没有就任,转而任尚书郎。桓温镇守京口时,再次引荐他为司马,兼任广陵相。
起初,袁乔与褚裒关系友好,等到康献皇后(褚蒜子,褚裒之妹)临朝听政,袁乔给褚裒写信说:“皇太后登上皇位,治理朝廷,将军您对于国家而言,是外姓中的‘太上皇’(指亲缘尊贵、权势重要)。就连皇子等近亲,对您都有揖让之礼,何况是通过策命为官的臣子,却与君主的父亲(指褚裒,皇太后之父)随意交往呢?天性中应尊崇的礼仪,更应从国家大局出发加以重视。因此,过去朋友间的私交,请从此断绝。墨子见染丝变色而心生感慨,杨朱面对歧路而叹息犹豫,何况将军您与我相处日久、长幼有别,虽在世人评价中有先后之分,却有共同的志趣。过去的交情,应随着礼数的变化而降低规格;随意不拘的交往,也应随着时事变化而停止,即便想空自吟咏濠水之乐(指道家超然物外的境界)、摆脱礼仪规制,又怎能做到呢!事物不会停滞,时代不断变迁,不仅时光如此,人事亦是如此。驾驭事物需用心,治理众人需简约,希望将军能放下俗事、心境闲适,以秉持道义为己任,亲近任用贤达之人,以接纳善言为要务。我握笔写信时满心惆怅,难以尽述心意。” 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袁乔言行合乎礼法。

袁乔后升任安西谘议参军、长沙相,没有就任。不久后,他被任命为督沔中诸戍江夏随义阳三郡军事、建武将军、江夏相。当时桓温谋划讨伐蜀地(成汉政权),众人都认为不可行,袁乔却劝桓温说:“谋划重大事业,本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有智慧的人胸有成竹,之后行动才会万无一失。如今天下的祸患,不过是两个敌人(前秦、成汉)罢了。蜀地虽地势险要坚固,却比胡人(前秦)弱小,若想消灭敌人,应先从容易的下手。如今逆江而上万里,途经天险,对方或许已有防备,未必能攻克。但蜀人自认为地处偏远、地势隔绝,依仗其城防坚固,不整治攻防器械。若率领一万精锐士兵,轻装快速进军,等他们得知消息时,我们已攻入险要之地,李势君臣不过是勉强一战,擒获他们是必然的。”
“议论的人担心大军西进后,胡人必会趁机侵犯,这其实是似是而非的判断。为何?胡人听说我们万里远征,会认为朝廷内部有重兵防备,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即便他们越过长江沿岸,各地驻军也足以防守边境,这一点无需担忧。蜀地物产丰富,号称‘天府之国’,过去诸葛亮曾想凭借它与中原抗衡。如今成汉虽不能对朝廷造成大的危害,但它占据长江上游,容易成为寇盗。若突袭夺取蜀地,既能控制其人口物资,对国家而言是极大的益处。”

桓温听从了袁乔的建议,派袁乔以江夏相的身份率领两千人担任前锋。军队进驻彭模,距离敌军已很近,有人提议兵分两路进军,以分散敌军兵力。袁乔说:“如今深入敌境万里,已处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境地,士兵没有后退的念头,这就是所谓的‘人人主动作战’。若现在分兵两路,兵力分散,万一其中一路战败,大事就会失败。不如全军一同前进,丢弃炊具,只带三天的粮草,必定能取胜。” 桓温认为他说得对,当即下令全军同时进军。

在距离成都十里的地方,晋军与敌军展开大战,前锋失利,袁乔的军队也被迫后退,箭甚至射到了他的马首,身边的人都惊慌失色。袁乔却挥军前进,声威气势更加猛烈,最终大败敌军,长驱直入抵达成都。李势投降后,他的部将邓定、隗文率领部众反叛,各有一万多人。桓温亲自率军攻打邓定,袁乔攻打隗文,都将其击败。袁乔因此被晋升为龙骧将军,封为湘西伯。不久后去世,年仅三十六岁,桓温对他的离世深感痛惜,追赠他为益州刺史,谥号 “简”。

袁乔学识渊博且有文才,注释的《论语》《诗经》以及各类文章,都在世间流传。他的儿子袁方平继承爵位,也以端正朴素立身,被征召为大司马掾,历任义兴太守、琅邪太守。袁方平去世后,他的儿子袁山松继承爵位。

袁山松年轻时就有才名,学识渊博且擅长写文章,著有《后汉书》一百篇。他性情清秀高远,精通音乐。过去有《行路难》这首旧歌,歌词颇为粗疏质朴,袁山松喜爱这首歌,便为其修改文辞,调整节奏使其婉转悠扬,常常在醉酒后放声歌唱,听到的人无不落泪。起初羊昙擅长歌唱,桓伊擅长唱挽歌,到袁山松的《行路难》问世后,当时的人将他们三人称为 “三绝”。
当时张湛喜欢在书房前种植松柏(松柏常用于丧葬,有肃穆之意),而袁山松每次外出游玩,总让手下人唱挽歌,人们调侃说:“张湛在屋下陈列‘尸体’(指松柏象征丧葬),袁山松在道路上举办‘葬礼’(指唱挽歌)。”

袁山松历任高位,曾任吴郡太守。孙恩作乱时,袁山松驻守沪渎,城池被攻陷后遇害。

袁瑰的弟弟袁猷,字申甫,年轻时与袁瑰齐名。他接替袁瑰担任吕县县令,后又相继担任江都县令,兄弟二人因此一同渡江南下。袁瑰任丹阳县令时,袁猷任武康县令,兄弟俩在有名的县城担任县令,议论的人都称赞他们。袁猷历任侍中、卫尉卿。他的孙子袁宏,事迹记载在《文苑传》中。

袁准,字孝尼,以儒学闻名,注释过《丧服经》,官至给事中。袁准的儿子袁冲,字景玄,曾任光禄勋。袁冲的儿子袁耽。

袁耽,字彦道,年轻时有才华,洒脱不羁,被士大夫们称赞。桓温年轻时曾沉迷赌博,家产都输光了,还欠了赌债,想找到东山再起的办法却无计可施,便想向袁耽求助。当时袁耽正在为亲人守丧,桓温姑且试着把情况告诉了他。袁耽毫无为难之色,当即换了衣服、怀揣布帽,跟随桓温去和债主赌博。袁耽向来有赌博的名气,债主听说过他却不认识他,对他说:“你恐怕不会像袁彦道那样会赌博吧?” 于是袁耽入局赌博,一次下注就达十万钱,最终赢了上百万钱。袁耽把马鞭子扔在地上大喊,又掏出布帽扔在地上,说:“你们到底认不认识袁彦道!” 他的豁达洒脱竟到了这种程度。

苏峻之乱时,王导引荐袁耽为参军,跟随王导驻守石头城。起初,路永、匡术、夏允等都是苏峻的亲信,他们听说祖约兵败逃亡后,担心苏峻的事业不能成功,接连劝说苏峻诛杀大臣。苏峻没有采纳,路永等人担心最终会失败,便暗中与王导勾结。王导派袁耽暗中劝说路永,让他归顺朝廷。苏峻之乱平定后,袁耽被封为秭归男,任命为建威将军、历阳太守。
咸康初年(335 年),石季龙的十多匹侦察骑兵抵达历阳,袁耽上奏时却没有说明敌军骑兵数量很少。当时胡人势力强盛,朝野上下都很担忧,王导以宰相的身份请求亲自率军讨伐。不久后得知敌军骑兵不多,且已经撤退离散,王导便停止了行动。朝廷认为袁耽上奏轻率虚妄,将他罢官。不久后,袁耽又被任命为王导的从事中郎,正要被委以重任时,却恰逢去世,年仅二十五岁。他的儿子袁质继承爵位。

袁质,字道和。从袁涣到袁质,五代人都以道德朴素传承家业,只有他的父亲袁耽以豪迈著称。到袁质时,又以孝顺闻名,历任琅邪内史、东阳太守。袁质的儿子袁湛。
袁湛,字士深,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以平和纯粹立身,但没有出众的文采,因此不被世俗看重。当时谢混任仆射,范泰给袁湛和谢混写诗,诗中有 “亦有后出隽,离群颇骞翥”(意为也有后起之秀,脱离众人、展翅高飞)的句子,袁湛认为这是在贬低自己,心中不满,没有回复。袁湛从中书令升任仆射、左光禄大夫,封为晋宁男,在任上去世。他的弟弟袁豹。
袁豹,字士蔚,学识渊博且擅长写文章,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得到刘裕的赏识。后来担任太尉长史、丹阳尹,去世。

江逌,字道载,是陈留郡圉县人。他的曾祖父江蕤,曾任谯郡太守;祖父江允,曾任芜湖县令;父亲江济,曾任安东参军。江逌幼年丧父,与堂弟江灌同住,兄弟间十分友爱和睦,因此获得当时人的赞誉。为躲避苏峻之乱,他隐居在临海郡,断绝与外界的交往,割茅草建造房屋,潜心研读典籍,有在此终老的志向。本州征召他为从事,又授予他佐著作郎一职,他都没有就任。征北将军蔡谟任命他为参军,何充又引荐他担任骠骑功曹。因家境贫寒,江逌请求试用官职,被任命为太末县令。

太末县边界的深山中,有几百家逃亡的人,依仗险要地势盘踞,前后几任县令都无法平定。江逌到任后,召见逃亡者的首领,以优厚的待遇安抚他们,向他们讲明祸福利害,一个月之内,这些人就带着家小前来归附,朝廷对他的政绩予以嘉奖。州府下文征召他为治中,后转任别驾,又升任吴县县令。

中军将军殷浩准备谋划北伐,邀请江逌担任谘议参军。殷浩十分器重他,升任他为长史。当时殷浩正计划收复洛阳,治理荒芜的中原地区,江逌作为主要助手,对殷浩多有辅佐补益,军中的文书檄文都委托给他撰写。那时羌人和丁零人反叛,殷浩的军队震惊恐慌。姚襄在距离殷浩十里的地方扎营,逼近殷浩,殷浩命令江逌出击。江逌进军到姚襄军营附近,对将领们说:“如今我们的士兵并非不精锐,但人数比羌人少,而且他们的壕沟和栅栏十分坚固,难以与他们硬拼,我应当用计谋打败他们。” 于是他找来几百只鸡,用长绳将它们连起来,在鸡脚上系上火种。点燃火种后,群鸡受惊四散飞逃,纷纷落在姚襄的军营中。姚襄的军营顿时起火,士兵陷入混乱,江逌趁机率军进攻,姚襄军队最终小败。后来桓温上奏罢免殷浩的僚属,江逌也随之被免职。不久后,他被任命为中书郎。升平年间(357-361 年),江逌升任吏部郎,长期兼任侍中。

晋穆帝准备修治皇宫后池,修建阁道,江逌上疏劝谏说:
臣听说帝王身处万乘之尊的地位,享有天下的财富,必定要明确制度以彰显崇高,完备礼乐典章以区分贵贱。修建灵台、疏浚辟雍(古代学校)、设立宫馆、开辟苑囿,都是为了弘扬帝王的尊严,彰显统治天下的道义。前代圣王创立这些礼制,后代君主遵循这些规范,历代君主都会兴办这类事务。周宣王修建百间房屋,百姓作《鸿雁》诗吟唱安居的喜悦;鲁僖公营建泮宫(学校),学子作诗歌颂求学的快乐。可见君主有所作为,并非出于个人欲望的满足;臣下侍奉君主,也不会以辛劳为苦 —— 这是自古以来的既定典制,是规范礼仪的重要准则。

然而事物的道理没有永恒不变的,夏、商、周三代的历法各不相同,君主治理国家的方式,也会随时代变化而调整。过分修饰就会回归质朴,因此《周易》中《贲》卦之后紧接着《剥》卦;事物发展到极致必然走向盈满,因此《谦》卦承接在盈满之后。减损君主的享用以增益百姓,能顺应万民的心意;用两只竹筐盛放祭品(表示节俭),体现的是极尽简约的道义。因此唐尧、虞舜在茅草屋中推行教化,夏禹在低矮宫室中留下美名。过于节俭的简陋,虽不符合中庸之道,但三位圣王通过这种做法实现了最完美的治国之道。汉高祖在开始营建宫殿时,曾对宫室的壮丽表示愤怒;汉文帝在国家已经富裕的时代,仍珍惜相当于十户人家财产的花费 —— 他们都通过节俭向当时百姓施予恩惠,在后世著称。

如今两个敌虏(前秦、后赵)尚未消灭,中原地区一片荒芜,朝廷发动江南的民众,艰难谋划北伐;漕运扬州、吴越地区的粮食,向北输送到河洛一带。军队无法休战,运输戍守的路途遥远,国库空虚,百姓疲惫。加上春夏以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各地收成比往年大幅减少,财物匮乏、百姓困苦,而大规模劳役仍未停止,军队和国家的用度无处筹措。与前代相比,如今的富庶与贫困差距悬殊,“损之又损”(极力节俭)的道理,在今天尤为重要。

臣私下认为陛下天生圣明,性情沉静旷达、清虚淡泊,能弘扬日新月异的盛德,具备洞察事理的度量,以自然无为为根本,以淡泊质朴为天下表率。正如《韶》乐既已尽善,便需追求尽美。陛下应当以清静无为修养身心,坚守无为之治,不通过修建台观来登高游览,不通过开辟苑沼来游乐休憩;在仁义中安身立命,在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尽情钻研;瞻仰上古圣王的隆盛业绩,借鉴夏、商、周三代的礼乐文明,上溯伏羲、神农的教化,下寻周公、孔子的遗训。这样的逍遥生活,足以尊崇道德贤才,亲近士大夫中的杰出人物。陛下若能按时征询治国良策,不倦地向大臣询问政务,让规谏补益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那么各项事业就能安定有序,天下就能兴盛太平,中兴的盛况将超过商王武丁,美好的福泽将流传无穷。

过去汉朝修建德阳殿,钟离意直言劝谏;曹魏营建宫殿,陈群正言反对。臣虽才华不如他们,但身兼近侍之职,言论虽不值得采纳,却有义务将想法上呈陛下。

穆帝赞赏江逌的建议,停止了修池建阁道的工程。江逌又兼任本州大中正。升平末年,他升任太常,多次推辞,朝廷都没有允许。

穆帝去世后,有关部门准备在陵墓中使用珍宝器物,江逌劝谏说:“根据晋宣帝(司马懿)临终遗命制定的制度,陵墓中不设置陪葬的明器,为后代留下准则。晋景帝(司马师)遵奉这一遗制;到文明皇后(王元姬)去世时,晋武帝(司马炎)也遵循前代制度,没有设置珍宝明器,只供奉干肉、肉酱等祭品,使用的也都是瓦器。过去晋康帝(司马岳)的陵墓开始使用宝剑、金鞋,这大概是康帝太妃(褚蒜子)思念不已的私人情感所致,实际上违背了先帝历代相传的制度。如今朝外有人想将宝剑、金鞋作为陵墓陪葬的惯例,臣请求陛下遵循先帝遗旨,停止使用这两种器物。” 奏疏呈上后,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晋哀帝因天象出现异常,想依照《尚书》中 “洪祀” 的制度,在太极前殿亲自举行虔诚肃穆的祭祀,希望以此消除灾祸,命令太常召集博士草拟祭祀礼仪。江逌上疏劝谏说:
臣查阅《史记》《汉书》的旧事,以及《艺文志》中刘向的《五行传》,发现 “洪祀” 的记载出自其中。但自前代以来,从未有君主采用过这一祭祀方式。而且文献中只提到要举行洪祀,却没有记载具体的礼仪程序。这大概是年代久远、不再施行的礼仪,不是普通人能考证清楚的。根据《汉仪》记载,天子亲自参加的祭祀,只有宗庙祭祀而已。在云阳祭祀上天,在汾阴祭祀大地,都是在另外的宫殿中遥拜,不会亲自前往祭坛所在地。其余众神的祭祀场所,必定选在幽静的地方,因此祭天的圆丘、祭地的方泽都设置在郊外荒野。如今若在承明殿庭院、正殿之前,设置众神的神位,君主亲自举行祭祀礼仪,对照古代典制,这与常规礼仪不符。

臣听说灾异的发生,是为了让君主有所警醒觉悟。因此,君主敬畏上天的心意上达天庭,宋国的灾祸就会消退;君主修养道德、完善礼仪,商朝的国运就会兴盛。这是前代已验证的事实,是不可改变的定理。近来星辰出现异常变化,陛下敬畏上天的诚心已通达天人,因担忧灾祸降临而废寝忘食,上对天象心存敬畏,下对政务有所疑虑,吉祥的回应,其实就在今日。但陛下仍勤勉谨慎、日夜警惕,想进一步推行洪祀之礼,实在体现了陛下圣明心怀的恳切与周到。然而洪祀虽有文献记载,却没有具体礼仪,也未在世间施行,询问当今有学识的人,也没有人了解它的礼仪细节。而且文献中说:“洪祀,是大规模的祭祀。阳间的神灵称为‘神’,阴间的神灵称为‘灵’。全国百姓共同参与祭祀,顺应四季的顺序,不使祭祀出现差错。” 如今根据文献描述,这些内容都模糊不清、没有明确指向,无法详细知晓具体流程。若在不了解细节的情况下贸然举行祭祀,失误必定不小。

哀帝没有采纳江逌的劝谏,江逌又上疏说:
臣谨慎地进一步思考,结合当前时事分析。如今强大的戎人占据关中、雍州,凶悍的狄人在黄河以北横行,像大猪一样四处窜扰,残害中原百姓。战旗不曾收卷,战鼓日日警戒,士兵疲惫、百姓困苦,年年没有休战之时。人间事务衰败混乱,天上日月星辰就会出现错乱,灾异的发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况且近来的天象,恐怕已是极大的异常。那月亮的亏蚀,《诗经》中已有相关记载;星辰的异常,《五行传》中也有收录,而《洪范》并未将这些视为严重灾异。

陛下如今将日影刻度的异常等同于 “六沴”(六种灾异),把轻微的天象变化比作严重的灾殃,自我要求比夏禹、商汤还恳切,忧虑国事比 “日昃不食”(太阳偏西仍顾不上吃饭)还勤勉,还准备举行大规模祭祀,以礼敬神灵。《左传》说:“对外顺应天地时序节气,祭祀各路鬼神。” 可见神灵必定有明确名号,祭祀必定有特定意义。但查看 “洪祀” 的文献记载,只笼统提及 “神灵”,却没有具体祭祀对象的名称;说 “全国共同参与祭祀”,却没有区分贵贱的礼仪限制;提到用红黍作为祭品,却没有牲畜、酒醴的供奉规定,礼仪制度的缺失不止一处。若完全依照文献记载施行,所有礼仪环节都会受阻;若自行增补内容,又会偏离其本源。

汉朝侍中卢植,是当时学识渊博的大儒,尚且因洪祀礼法无法探究清楚,不敢轻易参与。实在是因为五行学说深奥难懂,神灵之道隐秘难测,探究其中奥秘难以用常规思维推导,错综复杂的道理也无法一一数清。臣并非极致精通此道,又怎能贸然参与这件事呢!

哀帝仍下令撰写制定洪祀礼仪,江逌又陈述古代礼制的义理,哀帝才最终停止。江逌在任期间,多次直言劝谏,还著有《阮籍序赞》《逸士箴》以及诗赋、奏议等数十篇文章,流传于世。他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儿子江蔚,曾任吴兴太守。

江灌,字道群。父亲江瞢,曾任尚书郎。江灌年轻时就有知名度,才识略逊于江逌。州府征召他为主簿,后被推举为秀才,任治中,转任别驾,历任司徒属、北中郎中长史,兼任晋陵太守。简文帝司马昱引荐他为抚军从事中郎,后升任吏部郎。当时谢奕任尚书,在官员考核选拔上处事不公,江灌常常坚持公正立场,不服从谢奕的安排,谢奕便借其他事情罢免了他,江灌被罢官后却没有怨恨之色。不久后,简文帝又任命他为抚军司马,对他以宾客之礼相待,十分敬重。

江灌后升任御史中丞,转任吴兴太守。他性情正直,轻视权贵,因此被大司马桓温厌恶。桓温想陷害他,便征召他为侍中,又以他在吴兴太守任上处理公务有过失为由,追劾罢免了他的官职。后来江灌任秘书监,不久又被解职。当时桓温正掌握大权,朝廷官员都迎合他的心意,因此江灌多年得不到调任。桓温晚年,才任命他为谘议参军。恰逢桓温去世,江灌升任尚书、中护军,后又出任吴郡太守,俸禄增加到中二千石,尚未上任便去世了。他的儿子是江绩。

江绩,字仲元,有志向气节,被任命为秘书郎。因父亲江灌与谢氏家族不和,所以在谢安执政期间,朝廷的征召他都一概拒绝,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有操守。谢安去世后,江绩才出任会稽王司马道子的骠骑主簿,多次对司马道子进行规劝进谏。他历任谘议参军,后出京任南郡相。

恰逢荆州刺史殷仲堪起兵响应王恭,殷仲堪邀请江绩与南蛮校尉殷顗一同出兵,两人都没有顺从。殷仲堪等人多次劝说,江绩始终不屈服。殷顗担心江绩遭遇灾祸,便在殷仲堪的宴席上试图调解双方关系。江绩说:“大丈夫何至于用死来威胁我!我江仲元已年过六十,只是还不知道自己会葬身何处罢了。” 满座的人都为他感到害怕。殷仲堪忌惮他的刚正,便用杨佺期取代了他的职位。
朝廷得知此事后,征召江绩为御史中丞,他上奏弹劾官员时始终不屈不挠。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专权时,曾在夜间打开京城六门,江绩秘密禀报会稽王司马道子,想上奏朝廷,司马道子没有允许。车胤也说:“司马元显骄横放纵,应当加以约束。” 司马道子却沉默不语。司马元显听说后,对众人说:“江绩、车胤在离间我们父子关系。” 派人秘密斥责他们。不久后江绩去世,朝野上下都为他哀悼。

车胤,字武子,是南平人。曾祖父车浚,曾任吴国会稽太守;父亲车育,曾任郡主簿。太守王胡之善于识别人才,在车胤幼年时见到他,对车胤的父亲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让你家声名兴盛,应当让他专心求学。” 车胤勤奋好学,不知疲倦,学识渊博且通晓多种学问。

他家境贫寒,不能经常得到灯油,夏天就用白色绢袋装上几十只萤火虫来照明读书,夜以继日地学习。长大后,车胤风度翩翩、容貌俊美,思维敏捷,在乡里享有很好的声誉。桓温在荆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因车胤能清晰辨析义理,桓温十分器重他,引荐他为主簿,逐渐升任别驾、征西长史,最终在朝廷中崭露头角。当时只有车胤与吴隐之凭借出身贫寒却学识渊博而闻名于世。
车胤还善于参与宴饮应酬,当时每逢盛大宴会,只要车胤不在场,众人都会说:“没有车公,宴会就不快乐。” 谢安举办游乐聚会时,总会设宴等待车胤前来。

宁康初年(373 年),朝廷任命车胤为中书侍郎,封关内侯。孝武帝曾讲解《孝经》,仆射谢安陪坐,尚书陆纳侍讲,侍中卞眈负责诵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郎袁宏手持经书,车胤与丹阳尹王混负责剖析文句,当时的舆论都认为这是一种荣耀。车胤多次升迁,后任侍中。太元年间(376-396 年),朝廷增设太学生一百人,任命车胤兼任国子博士。

第二年,朝廷商议郊庙、明堂的祭祀事宜,车胤认为:“明堂的制度已经很难详细考证,况且音乐的核心在于和谐,礼仪的核心在于恭敬,因此质朴与文饰的风格不同,乐器也有所差异。既然茅草屋与高大房屋的规格不同,又何必固守明堂的旧有形制,而不弘扬根本、顺应时代呢!等到天下安宁、四方无战事,再修建明堂、辟雍,使其焕发光彩也不迟。” 当时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车胤后又升任骠骑长史、太常,晋爵为临湘侯,因生病离职。不久后任护军将军。当时王国宝谄媚会稽王司马道子,暗示尚书省八位长官上奏,请求任命司马道子为丞相,并给予特殊礼遇。车胤说:“这是周成王尊崇周公的做法。如今陛下亲理朝政,并非周成王那样的幼年君主;相王(司马道子)在位,又怎能比得上周公呢!他的声望与实际才能并不相符,实在不应该这样做,否则必定会大大违背陛下的心意。” 于是称病不上签批这件事。奏疏呈上后,孝武帝大怒,却对车胤的做法十分赞赏。

隆安初年(397 年),车胤任吴兴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他以生病为由推辞,没有就任。朝廷又加授他辅国将军、丹阳尹。不久后,车胤升任吏部尚书。司马元显有过失,车胤与江绩秘密告知司马道子,准备上奏朝廷,事情泄露后,司马元显逼迫车胤自杀。不久后车胤去世,朝廷上下都为他悲痛。

殷顗,字伯通,是陈郡人。祖父殷融,曾任太常卿;父亲殷康,曾任吴兴太守。殷顗性情豁达直率,有才华,年轻时与堂弟殷仲堪一同闻名。太元年间(376-396 年),他从中书郎升任南蛮校尉,任职期间为政清明,政绩显著。

等到殷仲堪收到王恭的书信,准备起兵进攻京城,告知殷顗,想邀请他一同举事。殷顗对此感到不满,说:“臣子的道义,在于谨慎守护自己的职责。朝廷的是非对错,是宰相的职责,岂是地方藩镇所能图谋的!像‘晋阳之师’那样的举兵行为,我不应参与。” 殷仲堪的邀请越发急切,殷顗愤怒地说:“我既不敢赞同你的做法,也不敢反对你。” 殷仲堪对此心怀不满,殷顗仍暗中劝谏殷仲堪,言辞十分恳切。

殷仲堪显贵后,往日的情谊也渐渐改变,且他的志向欲望没有满足之时,认为殷顗的话不对。殷顗看到江绩也因正直被殷仲堪排斥,知道殷仲堪将要驱逐异己、安插亲信,便借外出散心为由,称病不再返回。殷仲堪听说他生病,亲自出宫探望,对殷顗说:“兄长的病实在令人担忧。” 殷顗说:“我的病最多不过是一死,但你的病却会导致灭门之祸,希望你仔细考虑,不要挂念我。” 殷仲堪没有听从,最终与杨佺期、桓玄一同东下进攻京城。殷顗最终因忧虑去世。

隆安年间(397-401 年),朝廷下诏说:“已故南蛮校尉殷顗的忠诚功绩尚未彰显,就突然去世,可追赠他为冠军将军。” 他的弟弟殷仲文、殷叔献,另有传记记载。

王雅,字茂达,是东海郡郯县人,三国魏卫将军王肃的曾孙。祖父王隆,曾任后将军;父亲王景,曾任大鸿胪。王雅年轻时就有知名度,州府征召他为主簿,后被推举为秀才,任郎中,出京补任永兴县令,以办事干练著称。他多次升迁,历任尚书左右丞、廷尉、侍中、左卫将军、丹阳尹,兼任太子左卫率。

王雅喜欢结交下属,恭敬谨慎、奉公守法,孝武帝对他礼遇优厚,即使他担任地方官职,也经常被召见,朝廷大事大多会征求他的意见。孝武帝每次设置酒宴聚会,王雅没到,就不先举杯饮酒,他受到的重视到了这种程度。但他得到的任用和待遇超过了他的实际才能,当时的人把他看作 “佞幸”(因谄媚而得宠)之臣。孝武帝在后宫修建清暑殿,开辟北上阁,游览华林园时,常与美人张氏一同前往,只让王雅陪伴。

会稽王司马道子兼任太子太傅时,任命王雅为太子少傅。当时王珣的儿子结婚,宾客的车马非常多,恰逢众人听说王雅被任命为太子少傅,超过一半的宾客都转而前往王雅家中拜访。当时社会风气衰败,人们不再有廉耻之心。不过太子少傅这一职位,朝廷上下都认为应当由王珣担任,王珣也对此抱有期望。等到朝廷下密诏任用王雅,众人便都转向依附王雅。

王雅即将接受任命时,遇到下雨,请求撑伞进入宫殿,王珣不允许,王雅便冒雨跪拜接受任命。王雅显贵得宠后,权势威震一时,府门前的车马常常有几百辆,他却善于接待宾客,全心全意地以礼相待。

孝武帝认为司马道子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与器量,担心自己去世后皇室陷入危局,便想挑选当时有声望的大臣担任地方要职,作为皇室的屏障,打算提拔王恭、殷仲堪等人,先就此征询王雅的意见。王雅认为王恭等人没有治国理政的实际才能,不能委以重任,便从容说道:“王恭风度高雅、气质尊贵,志向品行端正严肃,既身为外戚(王恭是孝武帝皇后之兄),承担着亲近贤才的托付,但他天性严峻狭隘,缺乏包容之心,秉持固执己见的态度,却没有坚守臣节的长远志向。殷仲堪虽然在小节上谨慎,以文才义理闻名,却也没有宏大的器量,而且军事谋略与治理才能不足。若把地方军政长官的重任交给他们,让他们占据地势险要的州郡,如今天下太平,他们尚且能胜任守土之职;若朝政一旦衰败,他们必定会成为引发祸乱的根源。”

孝武帝认为王恭等人是当时有声望的杰出人才,觉得王雅是嫉妒他们的才能超过自己,因此没有听从他的建议。王恭、殷仲堪最终都得到提拔任用,后来果然如王雅所言,因叛乱失败,有见识的人都称赞王雅善于识人。

王雅后升任领军将军、尚书、散骑常侍,朝廷正准备进一步重用他,让他担任副宰相级别的重要职务,孝武帝却突然去世,王雅未能在临终前接受顾命(辅佐新君的遗命)。王雅一向受到优厚待遇,一旦失去权力,又恰逢朝廷局势混乱,内外人心离散,他只能谨慎沉默,不再对朝政提出纠正意见。即便在孝武帝在位时,他也未能直言冒犯君主、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凡是涉及谋划商议,都只是顺从附和而已。不久后,王雅升任左仆射。隆安四年(400 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大夫、仪同三司。

王雅的长子王准之,曾任散骑侍郎;次子王协之,曾任黄门郎;三子王少卿,曾任侍中。三人都有士大夫的操守,在当时树立了良好的名声。

史臣曰

东晋中兴以来,玄学清谈之风盛行,君臣将政务荒废于消极无为,让国家前途在清虚空谈中受阻,正直敢言、刚正不阿的风气也渐渐微弱。但顾和(字君孝)坚守情理礼法,敢于违背君主的不当诏令;袁瑰(字山甫)进献忠诚正直的建议,挽救衰败的儒学风气;袁乔(字彦叔)的军事谋略、江逌(字道载)的正直劝谏,这些有益的言论与行动,至今听起来仍有价值,值得称赞。

江灌不屈服于权臣的逼迫,江绩敢于对叛将直言抗争;面对司马道子想要的特殊礼制,车胤无所畏惧地加以阻止;针对殷仲堪违背常理的起兵之举,殷顗以严正态度加以驳斥。即便从古代忠烈之士中寻找类似人物,他们的品行也未必能超过这些人!

袁山松在身居高位时喜爱唱挽歌,袁耽在为亲人守丧期间仍热衷于赌博,当时晋朝的天命已尽,他们又怎能挽救危局!不久后袁山松早逝、袁耽死于非命,这实在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赞曰
顾和(顾生)规范礼仪,屡次进献忠诚正直的谏言;袁瑰(袁子)推崇儒学,挽救了衰败的教化风气。江逌、江绩刚正不阿,车胤、殷顗忠诚壮烈。回顾这些留名后世的正直之士,世间再难有能超越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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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1 00:3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列传第五十三》以 蔡豹、江逌、江灌、江绩、车胤、殷顗、王雅 等东晋中前期人物为核心,通过记录他们的生平事迹、政治抉择与品格操守,展现了东晋时期士族官员在军政事务、礼制争议、权力博弈中的作为与困境,同时凸显了不同人物 “刚正守节”“直言劝谏”“才学济世” 的鲜明特质。

一、核心人物与关键事迹
列传中每位传主的事迹各有侧重,既独立成篇,又从不同侧面反映东晋政局特点:
1. 蔡豹:勇武却遭冤杀的地方将领
出身名门(东汉蔡邕玄孙),身材矮小却勇猛善战,有 “纵横之才”。西晋末年任徐州刺史,安抚百姓、抵御石勒,因功封关内侯,后因与地方豪强矛盾被罢官。
东晋建立后复职,镇守广陵,多次与后赵交战;奉命讨伐苏峻部将韩晃时作战失利,遭人诬陷谋反,朝廷未加详查便将其处死,百姓皆为其惋惜。其命运折射出东晋初年地方将领的脆弱处境 —— 虽有军功,却易因小过或构陷丧命。

2. 江氏家族:三代坚守正直的仕宦代表
江逌(字道载):列传核心人物之一,幼年丧父却以清操闻名,隐居避乱时潜心治学,入仕后以 “谏言” 为核心事迹:
穆帝欲修后池、建阁道,他上疏劝谏,以 “二虏未殄、百姓力竭” 为由,主张君主 “守无为、崇节俭”,获帝采纳;
穆帝去世后,反对以珍宝陪葬,援引宣帝、景帝 “不设明器” 的遗制,阻止违背祖制的行为;
哀帝因天象异常欲行 “洪祀”(文献记载模糊的古礼),他反复上疏,指出礼仪无典可依、时局不宜大兴祭祀,最终劝止哀帝。
此外,他辅佐殷浩北伐时,以 “火鸡破营” 的智谋击退姚襄,展现军事才能;著有《阮籍序赞》《逸士箴》等数十篇文赋,是 “文武兼修” 的典型。
江灌(江逌堂弟):才识稍逊于江逌,但性情方正、不畏权贵。任吏部郎时,因反对尚书谢奕 “铨叙不公” 被罢官,却无怨恨;后遭桓温厌恶陷害,多年不得调任,始终坚守操守,去世前才获重用。
江绩(江灌之子):继承父辈刚正,因父亲与谢氏不和,谢安执政时拒绝所有征召;任南郡相时,坚决拒绝殷仲堪起兵响应王恭的要求,面对威胁直言 “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胁”;任御史中丞时弹劾不避权贵,后因弹劾司马元显专权遭忌,最终忧愤而卒。

3. 车胤:“囊萤夜读” 的清廉名臣
出身贫寒,以 “囊萤照书” 苦读闻名,长大后博学多通、风姿俊雅,与吴隐之并称 “寒素博学” 的代表。
桓温镇守荆州时引为亲信,后在朝廷历任中书侍郎、国子博士、吏部尚书等职,以 “直言敢谏” 著称:
反对为会稽王司马道子加 “丞相殊礼”,直言 “主上当阳,非成王之地;相王在位,岂得为周公”,触怒权贵却获孝武帝赞赏;
司马元显专权时,与江绩密谋上奏揭发,事泄后被逼迫自杀,以生命坚守气节。其 “囊萤苦读” 的典故流传后世,成为勤学典范。

4. 殷顗:反对叛乱的正直藩臣
出身陈郡殷氏,任南蛮校尉时为政清明。堂弟殷仲堪起兵响应王恭,邀他同谋,他坚决反对,直言 “臣子当慎守职责,不应干预朝廷是非”;即便被威胁,仍暗中劝谏殷仲堪 “叛乱必致灭门”,见其不听,便托病辞官。最终因忧虑殷仲堪的结局,郁郁而终,后被追赠冠军将军,是 “忠于朝廷、反对割据” 的代表。

5. 王雅:得宠却谨慎的近臣
出身东海王氏,年轻时以干练著称,孝武帝对其极为信任 —— 宴饮时 “雅未至,不先举觞”,甚至允许他陪同游览后宫。
关键贡献是 “识人”:孝武帝欲提拔王恭、殷仲堪为地方藩屏,他直言二人 “无当世之才”(王恭狭隘、殷仲堪无干略),预言其 “必为乱阶”,后王、殷果然因叛乱败亡,时人赞其 “知人”。
性格谨慎,虽受宠却不敢 “犯颜廷争”,孝武帝去世后失权,面对朝廷混乱仅 “慎默而已”,最终在隆安四年去世,反映出东晋近臣 “依附皇权却难掌实权” 的局限。

二、章节传递的核心主题与历史背景

“谏言” 与 “礼制”:东晋政治的重要纽带
列传中多位传主的核心事迹围绕 “谏言” 展开(江逌谏修宫、谏洪祀,车胤谏殊礼,殷顗谏叛乱),且谏言多以 “礼制”“祖制” 为依据 —— 如江逌援引宣帝遗制反对珍宝陪葬,车胤以 “周公、成王” 典故驳斥加殊礼,体现东晋 “以礼治国” 的政治传统,也反映士族官员借 “礼制” 约束皇权的努力。

士族与皇权、权臣的博弈
传中人物的命运多与东晋权力结构相关:蔡豹遭诬陷而死,因皇权对地方将领的猜忌;江灌、江绩被桓温、司马元显打压,因权臣专权;王雅得孝武帝宠信却在其死后失势,因东晋皇权 “依赖士族却不稳定”。这些事例共同勾勒出东晋 “皇权弱、士族强、权臣横” 的政治生态。

“刚正守节” 的士人品格
章节通过江氏三代、车胤、殷顗等人的事迹,集中凸显东晋士大夫的 “守节” 精神:江绩拒叛将威胁,车胤宁死不附专权者,殷顗反对堂弟叛乱,均以 “不妥协、不阿附” 为准则,与当时部分士族 “趋炎附势” 的风气形成对比,成为列传的精神内核。

三、章节的历史价值
该列传不仅是单一人物的 “生平记录”,更通过人物群像展现了东晋中前期的社会风貌:
既有 “囊萤夜读” 的寒门励志故事,也有士族官员 “以礼谏君” 的政治实践;
既记录了北伐、平叛等军政事件的细节(如江逌火鸡破营),也保留了东晋礼制争议、学术思想(如对 “洪祀” 的讨论)的珍贵资料;
传末 “史臣曰” 与 “赞曰” 更明确评价:称江逌、车胤等人 “求诸古烈,何以加焉”,将其与古代忠烈之士并列,凸显了《晋书》对 “正直品格” 的推崇,为后世理解东晋士风提供了重要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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