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624|回复: 2

晋书 列传·第六十一章 晋书 西晋儒者 范平 文立 陈邵 虞喜等儒者事迹与成就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复制链接]

1648

主题

605

回帖

6386

积分

超级版主

积分
6386
发表于 2025-7-23 07:37: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晋书 列传·第六十一章 晋书 西晋儒者 范平 文立 陈邵 虞喜等儒者事迹与成就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范平 文立 陈邵 虞喜 刘兆 氾毓 徐苗 崔游 范隆 杜夷 董景道 续咸 徐邈 孔衍 范宣 韦謏 范弘之 王欢

昔周德既衰,诸侯力政,礼经废缺,雅颂陵夷。夫子将圣多能,固天攸纵,叹凤鸟之不至,伤麟出之非时,于是乃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载籍逸而复存,风雅变而还正。其后卜商、卫赐、田、吴、孙、孟之俦,或亲禀微言,或传闻大义,犹能强晋存鲁,籓魏却秦,既抗礼于邦君,亦驰声于海内。及嬴氏惨虐,弃德任刑,炀坟籍于埃尘,填儒林于坑阱,严是古之法,抵挟书之罪,先王徽烈,靡有孑遗。汉祖勃兴,救焚拯溺,粗修礼律,未遑俎豆。逮于孝武,崇尚文儒。爰及东京,斯风不坠。于是傍求蠹简,博访遗书,创甲乙之科,擢贤良之举,莫不纡青拖紫,服冕乘轩,或徒步而取公卿,或累旬以膺台鼎。故晋绅之士,靡然向风,余芳遗烈,焕乎可纪者也。洎当涂草创,深务兵权,而主好斯文,朝多君子,鸿儒硕学,无乏于时。

武帝受终,忧劳军国,时既初并庸蜀,方事江湖,训卒厉兵,务农积谷,犹复修立学校,临幸辟雍。而荀顗以制度赞惟新,郑冲以儒宗登保傅,茂先以博物参朝政,子真以好礼居秩宗,虽愧明扬,亦非遐弃。既而荆扬底定,区寓乂安,群公草封禅之仪,天子发谦冲之诏,未足比隆三代,固亦擅美一时。惠帝缵戎,朝昏政弛,衅起宫掖,祸成籓翰。惟怀逮愍,丧乱弘多,衣冠礼乐,扫地俱尽。元帝运钟百六,光启中兴,贺、荀、刁、杜诸贤并稽古博文,财成礼度。虽尊儒劝学,亟降于纶言,东序西胶,未闻于弦诵。明皇聪睿,雅爱流略,简文玄嘿,敦悦丘坟,乃招集学徒,弘奖风烈,并时艰祚促,未能详备。有晋始自中朝,迄于江左,莫不崇饰华竞,祖述虚玄,摈阙里之典经,习正始之余论,指礼法为流俗,目纵诞以清高,遂使宪章弛废,名教颓毁,五胡乘间而竞逐,二京继踵以沦胥,运极道消,可为长叹息者矣。郑冲等名位既隆,自有列传,其余编之于左,以续前史《儒林》云。

范平,字子安,吴郡钱塘人也。其先铚侯馥,避王莽之乱适吴,因家焉。平研览坟素,遍该百氏,姚信、贺邵之徒皆从受业。吴时举茂才,累迁临海太守,政有异能。孙晞初,谢病还家,敦悦儒学。吴平,太康中,频征不起,年六十九卒。有诏追加谥号曰文贞先生,贺循勒碑纪其德行。

三子:奭、咸、泉,并以儒学至大官。泉子蔚,关内侯。家世好学,有书七千余卷。远近来读者恆有百余人,蔚为办衣食。蔚子文才,亦幼知名。

文立,字广休,巴郡临江人也。蜀时游太学,专《毛诗》、《三礼》,师事谯周,门人以立为颜回,陈寿、李虔为游夏,罗宪为子贡。仕至尚书。蜀平,举秀才,除郎中。泰始初,拜济阴太守,入为太子中庶子。上表请以诸葛亮、蒋琬、费祎等子孙流徙中畿,宜见叙用,一以慰巴蜀之心,其次倾吴人之望,事皆施行。诏曰:“太子中庶子文立忠贞清实,有思理器干。前济在阴,政事修明。后事东宫,尽辅导之节。昔光武平陇蜀,皆收其贤才以叙之,盖所以拔幽滞而济殊方也。其以立为散骑常侍。”蜀故尚书犍为程琼雅有德业,与立深交。武帝闻其名,以问立,对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禀姓谦退,无复当时之望,不以上闻耳。”琼闻之曰:“广休可谓不党矣,故吾善夫人也。”时西域献马,帝问立:“马何如?”对曰:“乞问太仆。”帝善之。迁卫尉。咸宁末,卒。所著章奏诗赋数十篇行于世。

陈邵,字节良,东海襄贲人也。郡察孝廉,不就。以儒学征为陈留内史,累迁燕王师。撰《周礼评》,甚有条贯,行于世。泰始中,诏曰:“燕王师陈邵清贞洁静,行著邦族,笃志好古,博通六籍,耽悦典诰,老而不倦,宜在左右以笃儒教。可为给事中。”卒于官。

虞喜,字仲宁,会稽余姚人,光禄潭之族也。父察,吴征虏将军。喜少立操行,博学好古。诸葛恢临郡,屈为功曹。察孝廉,州举秀才,司徒辟,皆不就。元帝初镇江左,上疏荐喜。怀帝即位,公车征拜博士,不就。喜邑人贺循为司空,先达贵显,每诣喜,信宿忘归,自云不能测也。

太宁中,与临海任旭俱以博士征,不就。复下诏曰:“夫兴化致政,莫尚乎崇道教,明退素也。丧乱以来,儒雅陵夷,每览《子衿》之诗,未尝不慨然。临海任旭、会稽虞喜并洁静其操,岁寒不移,研精坟典,居今行古,志操足以励俗,博学足以明道,前虽不至,其更以博士征之。”喜辞疾不赴。咸和末,诏公卿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太常华恆举喜为贤良。会国有军事,不行。咸康初,内史何充上疏曰:“臣闻二八举而四门穆,十乱用而天下安,徽猷克阐,有自来矣。方今圣德钦明,思恢遐烈,旌舆整驾,俟贤而动。伏见前贤良虞喜天挺贞素,高尚邈世,束脩立德,皓首不倦,加以傍综广深,博闻强识,钻坚研微有弗及之勤,处静味道无风尘之志,高枕柴门,怡然自足。宜使蒲轮纡衡,以旌殊操,一则翼赞大化,二则敦励薄俗。”疏奏,诏曰:“寻阳翟汤、会稽虞喜并守道清贞,不营世务,耽学高尚,操拟古人。往虽征命而不降屈,岂素丝难染而搜引礼简乎!政道须贤,宜纳诸廊庙,其并以散骑常侍征之。”又不起。

永和初,有司奏称十月殷祭,京兆府君当迁祧室,征西、豫章、颍川三府君初毁主,内外博议不能决。时喜在会稽,朝廷遣就喜谘访焉。其见重如此。

喜专心经传,兼览谶纬,乃著《安天论》以难浑、盖,又释《毛诗略》,注《孝经》,为《志林》三十篇。凡所注述数十万言,行于世。年七十六卒,无子。弟豫,自有传。

刘兆,字延世,济南东平人,汉广川惠王之后也。兆博学洽闻,温笃善诱,从受业者数千人。武帝时五辟公府,三征博士,皆不就。安贫乐道,潜心著述,不出门庭数十年。以《春秋》一经而三家殊涂,诸儒是非之议纷然,互为仇敌,乃思三家之异,合而通之。《周礼》有调人之官,作《春秋调人》七万余言,皆论其首尾,使大义无乖,时有不合者,举其长短以通之。又为《春秋左氏》解,名曰《全综》,《公羊》、《谷梁》,解诂皆纳经传中,硃书以别之。又撰《周易训注》,以正动二体互通其文。凡所赞述百余万言。

尝有人著靴骑驴至兆门外,曰:“吾欲见刘延世。”兆儒德道素,青州无称其字者,门人大怒。兆曰:“听前。”既进,踞床问兆曰:“闻君大学,比何所作?”兆答如上事,末云:“多有所疑。”客问之。兆说疑毕,客曰:“此易解耳。”因为辩释疑者是非耳。兆别更立意,客一难,兆不能对。客去,已出门,兆欲留之,使人重呼还。客曰:“亲亲在此营葬,宜赴之,后当更来也。”既去,兆令人视葬家,不见此客,竟不知姓名。兆年六十六卒。有五子:卓、炤、耀、育、脐。

氾毓,字稚春,济北卢人也。奕世儒素,敦睦九族,客居青州,逮毓七世,时人号其家“兒无常父,衣无常主,”毓少履高操,安贫有志业。父终,居于墓所三十余载,至晦朔,躬扫坟垅,循行封树,还家则不出门庭。或荐之武帝,召补南阳王文学、秘书郎、太傅参军,并不就。于时青土隐逸之士刘兆、徐苗等皆务教授,惟毓不蓄门人,清静自守。时有好古慕德者谘询,亦倾怀开诱,以一隅示之。合《三传》为之解注,撰《春秋释疑》、《肉刑论》,凡是述造七万余言。年七十一卒。

徐苗,字叔胄,高密淳于人也。累世相承,皆以博士为郡守。曾祖华,有至行。尝宿亭舍,夜有神人告之“亭欲崩”,遽出,得免。祖邵,为魏尚书郎,以廉直见称。苗少家贫,昼执锄耒,夜则吟诵。弱冠,与弟贾就博士济南宋钧受业,遂为儒宗。作《五经同异评》,又依道家著《玄微论》,前后所造数万言,皆有义味。性抗烈,轻财贵义,兼有知人之鉴。弟患口痈,脓溃,苗为吮之。其兄弟皆早亡,抚养孤遗,慈爱闻于州里,田宅奴婢尽推与之。乡邻有死者,便辍耕助营棺郭,门生亡于家,即敛于讲堂。其行己纯至,类皆如此。远近咸归其义,师其行焉。郡察孝廉,州辟从事、治中、别驾、举异行,公府五辟博士,再征,并不就。武惠时计吏至台,帝辄访其安不。永宁二年卒,遗命濯巾浣衣,榆棺杂砖,露车载尸,苇席瓦器而已。

崔游,字子相,上党人也。少好学,儒术甄明,恬靖谦退,自少及长,口未尝语及财利。魏末,察孝廉,除相府舍人,出为氐池长,甚有惠政。以病免,遂为废疾。泰始初,武帝禄叙文帝故府僚属,就家拜郎中。年七十余,犹敦学不倦,撰《丧服图》,行于世。及刘元海僭位,命为御史大夫,固辞不就。卒于家,时年九十三。

范隆,字玄嵩,雁门人。父方,魏雁门太守。隆在孕十五月,生而父亡。年四岁,又丧母,哀号之声,感恸行路。单孤无缌功之亲,疏族范广愍而养之,迎归教书,为立祠堂。隆好学修谨,奉广如父。博通经籍,无所不览,著《春秋三传》,撰《三礼吉凶宗纪》,甚有条义。惠帝时,天下将乱,隆隐迹不应州郡之命,昼勤耕稼,夜诵书典。颇习秘历阴阳之学,知并州将有氛祲之祥,故弥不复出仕。与上党硃纪友善,尝共纪游山,见一父老于穷涧之滨。父老曰:“二公何为在此?”隆等拜之,仰视则不见。后与纪依于刘元海,元海以隆为大鸿胪,纪为太常,并封公。隆死于刘聪之世,聪赠太师。

杜夷,字行齐,庐江灊人也。世以儒学称,为郡著姓。夷少而恬泊,操尚贞素,居甚贫窘,不营产业,博览经籍百家之书,算历图纬靡不毕究。寓居汝颍之间,十载足不出门。年四十余,始还乡里,闭门教授,生徒千人。惠帝时三察孝廉,州命别驾,永嘉初,公车征拜博士,太傅、东海王越辟,并不就。怀帝诏王公举贤良方正,刺史王敦以贺循为贤良,夷为方正,乃上疏曰:“臣闻有唐畴咨,元凯时登;汉武钦贤,俊彦响应,故能允协时雍,敷崇盛化。伏见太孙舍人会稽贺循、处士卢江杜夷履道弥高,清操绝俗,思学融通,才经王务。循宰二县,皆有名绩,备僚东宫,忠恪允著。夷清虚冲淡,与俗异轨,考槃空谷,肥遁匿迹。盖经国之良宝,聘命之所急。若得待诏公车,承对册问,必有忠谠良谟,弘益政道矣。”敦于是逼夷赴洛。夷遁于寿阳。镇东将军周馥,倾心礼接,引为参军,夷辞之以疾。馥知不可屈,乃自诣夷,为起宅宇,供其医药。馥败,夷归旧居,道遇兵寇。刺史刘陶告卢江郡曰:“昔魏文侯轼干木之闾,齐相曹参尊崇盖公,皆所以优贤表德,敦励末俗。征士杜君德懋行洁,高尚其志,顷流离道路,闻其顿踬,刺史忝任,不能崇饰有道,而使高操之士有此艰屯。今遣吏宣慰,郡可遣一吏,县五吏,恆营恤之,常以市租供给家人粮廪,勿令阙乏。”寻以胡寇,又移渡江,王导遣吏周赡之。元帝为丞相,教曰:“今大义颓替,礼典无宗,朝廷滞义莫能攸正,宜特立儒林祭酒官,以弘其事。处士杜夷栖情遗远,确然绝俗,才学精博,道行优备,其以夷为祭酒。”夷辞疾,未尝朝会。帝常欲诣夷,夷陈万乘之主不宜往庶人之家。帝乃与夷书曰:“吾与足下虽情在忘言,然虚心历载。正以足下羸疾,故欲相省,宁论常仪也!”又除国子祭酒。建武中,令曰:“国子祭酒杜夷安贫乐道,静志衡门,日不暇给,虽原宪无以加也。其赐谷二百斛。”皇太子三至夷第,执经问义。夷虽逼时命,亦未尝朝谒,国有大政,恆就夷谘访焉。明帝即位,夷自表请退。诏曰:“先王之道将坠于地,君下帷研思,今之刘、杨。搢绅之徒景仰轨训,岂得高退,而朕靡所取则焉!”太宁元年卒,年六十六。赠大鸿胪,谥曰贞子。夷临终,遗命子晏曰:“吾少不出身,顷虽见羁录,冠舄之饰,未尝加体,其角巾素衣,敛以时服,殡葬之事,务从简俭,亦不须苟取矫异也。”夷所著《幽求子》二十篇行于世。

晏仕至苍梧太守。夷兄弟三人。兄崧,字行高,亦有志节。惠帝时,俗多浮伪,著《任子春秋》以刺之。弟援,高平相。援子潜,右卫将军。

董景道,字文博,弘农人也。少而好学,千里追师,所在惟昼夜读诵,略不与人交通。明《春秋三传》、《京氏易》、《马氏尚书》、《韩诗》,皆精究大义。《三礼》之义,专遵郑氏,著《礼通论》非驳诸儒,演广郑旨。永平中,知天下将乱,隐于商洛山,衣木叶,食树果,弹琴歌笑以自娱,毒虫猛兽皆绕其傍,是以刘元海及聪屡征,皆碍而不达。至刘曜时出山,庐于渭汭。曜征为太子少傅、散骑常侍,并固辞,竟以寿终。

续咸,字孝宗,上党人也。性孝谨敦重,履道贞素。好学,师事京兆杜预,专《春秋》、《郑氏易》、教授常数十人,博览群言,高才善文论。又修陈杜律,明达刑书。永嘉中,历廷尉平、东安太守。刘琨承制于并州,以为从事中郎。后遂没石勒,勒以为理曹参军。持法平详,当时称其清裕,比之于公。著《远游志》、《异物志》、《汲冢古文释》皆十卷,行于世。年九十七,死于石季龙之世,季龙赠仪同三司。

徐邈,东莞姑幕人也。祖澄之为州治中,属永嘉之乱,遂与乡人臧琨等率子弟并闾里士庶千余家,南渡江,家于京口。父藻,都水使者。邈姿性端雅,勤行励学,博涉多闻,以慎密自居。少与乡人臧寿齐名,下帷读书,不游城邑。及孝武帝始览典籍,招延儒学之士,邈既东州儒素,太傅谢安举以应选。年四十四,始补中书舍人,在西省侍帝。虽不口传章句,然开释文义,标明指趣,撰正五经音训,学者宗之。迁散骑常侍,犹处西省,前后十年,每被顾问,辄有献替,多所匡益,甚见宠待。帝宴集酣乐之后,好为手诏诗章以赐侍臣,或文词率尔,所言秽杂,邈每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是时侍臣被诏者,或宣扬之,故时议以此多邈。及谢安薨,论者或有异同,邈固劝中书令王献之奏加殊礼,仍崇进谢石为尚书令,玄为徐州。邈转祠部郎,上南北郊宗庙迭毁礼,皆有证据。

豫章太守范宁欲遣十五议曹下属城采求风政,并使假还,讯问官长得失。邈与宁书曰:

知足下遣十五议曹各之一县,又吏假归,白所闻见,诚是足下留意百姓,故广其视听。吾谓劝导以实不以文,十五议曹欲何所敷宣邪?庶事辞讼,足下听断允塞,则物理足矣。上有理务之心,则物理足矣。上有理务之心,则下之求理者至矣。日昃省览,庶事无滞,则吏慎其负而入听不惑,岂须邑至里诣,饰其游声哉!非徒不足致益,乃是蚕渔之所资,又不可纵小吏为耳目也。岂有善人君子而干非其事,多所告白者乎!君子之心,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由历试;如有所毁,必以著明。托社之鼠,政之其害。自古以来,欲为左右耳目者,无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君子道消,善人舆尸,前史所书,可为深鉴。

足下选纲纪必得国士,足以摄诸曹;诸曹皆是良吏,则足以掌文案;又择公方之人以为监司,则清浊能否,与事而明。足下但平心居宗,何取于耳目哉!昔明德马后未尝顾与左右言,可谓远识,况大丈夫而不能免此乎!

迁中书侍郎,专掌纶诏,帝甚亲昵之。

初,范宁与邈皆为帝所任使,共补朝廷之阙。宁才素高而措心正直,遂为王国宝所谗,出守远郡。邈孤宦易危,而无敢排强族,乃为自安之计。会帝颇疏会稽王道子,邈欲和协之,因从容言于帝曰:“昔淮南、齐王,汉晋成戒。会稽王虽有酣媟之累,而奉上纯一,宜加弘贷,消散纷议,外为国家之计,内慰太后之心。”帝纳焉。邈尝诣东府,遇众宾沈湎,引满喧哗。道子曰:“君时有暢不?”邈对曰:“邈陋巷书生,惟以节俭清修为暢耳。”道子以邈业尚道素,笑而不以为忤也。道子将用为吏部郎,邈以波竞成俗,非己所能节制,苦辞乃止。

时皇太子尚幼,帝甚钟心,文武之选皆一时之后。以邈为前卫率,领本郡大中正,授太子经。帝谓邈曰:“虽未敕以师礼相待,然不以博士相遇也。”古之帝王,受经必敬,自魏晋以来,多使微人教授,号为博士,不复尊以为师,故帝有云。邈虽在东宫,犹朝夕入见,参综朝政,修饰文诏,拾遗补阙,劬劳左右。帝嘉其谨密,方之于金霍,有托重之意,将进显位,未及行而帝暴崩。安帝即位,拜骁骑将军。隆安元年,遭父忧。邈先疾患,因哀毁增笃,不逾年而卒,年五十四,州里伤悼,识者悲之。

邈莅官简惠,达于从政,论议精密,当时多谘禀之,触类辩释,问则有对。旧疑岁辰在卯,此宅之左则彼宅之右,何得俱忌于东。邈以为太岁之属,自是游神,譬如日出之时,向东皆逆,非为藏体地中也。所注《谷梁传》,见重于时。

邈长子豁,有父风,以孝闻,为太常博士、秘书郎。豁弟浩,散骑侍郎。镇南将军何无忌请为功曹,出补西阳太守,与无忌俱为卢循所害。邈弟广,别有传。

孔衍,字舒元,鲁国人,孔子二十二世孙也。祖文,魏大鸿胪。父毓,征南军司。衍少好学,年十二,能通《诗》《书》。弱冠,公府辟,本州举异行直言,皆不就。避地江东,元帝引为安东参军,专掌记室。书令殷积,而衍每以称职见知。中兴初,与庚亮俱补中书郎。明帝之在东宫,领太子中庶子。于时庶事草创,衍经学深博,又练识旧典,朝仪轨制多取正焉。由是元明二帝并亲爱之。王敦专权,衍私于太子曰:“殿下宜博延朝彦,搜扬才俊,询谋时政,以广圣聪。”敦闻而恶之,乃启出衍为广陵郡。时人为之寒心,而衍不形于色。虽郡邻接西贼,犹教诱后进,不以戎务废业。石勒尝骑至山阳,敕其党以衍儒雅之士,不得妄入郡境。视职期月,以太兴三年卒于官,年五十三。

衍虽不以文才著称,而博览过于贺循,凡所撰述,百余万言。

子启,卢陵太守。

宗人夷吾,有美名,博学不及衍,涉世声誉过之。元帝以为主簿,转参军,稍迁侍中,徙太子左卫率,卒,追赠太仆。

范宣,字宣子,陈留人也。年十岁,能诵《诗》《书》。尝以刀伤手,捧手改容。人问痛邪,答曰:“不足为痛,但受全之体而致毁伤,不可处耳。”家人以其年幼而异焉。少尚隐遁,加以好学,手不释卷,以夜继日,遂博综众书,尤善《三礼》。家至贫俭,躬耕供养。亲没,负土成坟,庐于墓侧。太尉郗鉴命为主簿,诏征太学博士、散骑郎,并不就。家于豫章,太守殷羡见宣茅茨不完,欲为改宅,宣固辞之。庾爰之以宣素贫,加年荒疾疫,厚饷给之,宣又不受。爰之问宣曰:“君博学通综,何以太儒?”宣曰:“汉兴,贵经术,至于石渠之论,实以儒为弊。正始以来,世尚老庄。逮晋之初,竞以裸裎为高。仆诚太儒,然‘丘不与易’。”宣言谈未尝及《老》《庄》。客有问人生与忧俱生,不知此语何出。宣云:“出《庄子·至乐篇》。”客曰:“君言不读《老》《庄》,何由识此?”宣笑曰:“小时尝一览。”时人莫之测也。

宣虽闲居屡空,常以讲诵为业,谯国戴逵等皆闻风宗仰,自远而至,讽诵之声,有若齐、鲁。太元中,顺阳范宁为豫章太守,宁亦儒博通综,在郡立乡校,教授恆数百人。由是江州人士并好经学,化二范之风也。年五十四卒。著《礼》《易论难》皆行于世。

子辑,历郡守、国子博士、大将军从事中郎。自免归,亦以讲授为事。义熙中,连征不至。

韦謏,字宪道,京兆人也。雅好儒学,善著述,于群言秘要之义,无不综览。仕于刘曜,为黄门郎。后又入石季龙,署为散骑常侍,历守七郡,咸以清化著名。又征为廷尉,识者拟之于、张。前后四登九列,六在尚书,二为侍中,再为太子太傅,封京兆公。好直谏,陈军国之宜,多见允纳。著《伏林》三千余言,遂演为《典林》二十三篇。凡所述作及集记世事数十万言,皆深博有才义。

至冉闵,又署为光禄大夫。时闵拜其子胤为大单于,而以降胡一千处之麾下。謏谏曰:“今降胡数千,接之如旧,诚是招诱之恩。然胡羯本为仇敌,今之款附,苟全性命耳。或有刺客,变起须臾,败而悔之,何所及也!古人有言,一夫不可狃,而况千乎!愿诛屏降胡,去单于之号,深思圣五苞桑之诫也。”闵志在绥抚,锐于澄定,闻其言,大怒,遂诛之,并杀其子伯阳。

謏性不严重,好徇己之功,论者亦以是少之。尝谓伯阳曰:“我高我曾重光累徽,我祖我考父父子子,汝为我对,正值恶抵。”伯阳曰:“伯阳之不肖,诚如尊教,尊亦正值软抵耳。”謏惭无言。时人传之,以为嗤笑。

范弘之,字长文,安北将军汪之孙也。袭爵武兴侯。雅正好学,以儒术该明,为太学博士。时卫将军谢石薨,请谥,下礼官议。弘之议曰:

石阶藉门廕,屡登崇显,总司百揆,翼赞三台,闲练庶事,勤劳匪懈,内外佥议,皆曰与能。当淮肥之捷,勋拯危坠,虽皇威遐震,狡寇天亡,因时立功,石亦与焉。又开建学校,以延胄子,虽盛化未洽,亦爱礼存羊。然古之贤辅,大则以道事君,侃侃终日;次则厉身奉国,夙夜无怠;下则爱人惜力,以济时务。此数者,然后可以免惟尘之议,塞素餐之责矣。今石位居朝端,任则论道,唱言无忠国之谋,守职则容身而已,不可谓事君;货黩京邑,聚敛无厌,不可谓厉身;坐拥大众,侵食百姓,《大东》流于远近,怨毒结于众心,不可谓爱人;工徒劳于土木,思虑殚于机巧,纨绮尽于婢妾,财用縻于丝桐,不可谓惜力。此人臣之大害,有国之所去也。

先王所以正风俗,理人伦者,莫尚乎节俭,故夷吾受谤乎三归,平仲流美于约己。自顷风轨陵迟,奢僭无度,廉耻不兴,利竞交驰,不可不深防原本,以绝其流。汉文袭弋绨之服,诸侯犹侈;武帝焚雉头之裘,靡丽不息。良由俭德虽彰,而威禁不肃;道自我建,而刑不及物。若存罚其违,亡贬其恶,则四维必张,礼义行矣。

案谥法,因事有功曰“襄”,贪以败官曰“墨”,宜谥曰襄墨公。

又论殷浩宜加赠谥,不得因桓温之黜以为国典,仍多叙温移鼎之迹。时谢族方显,桓宗犹盛,尚书仆射王珣,温故吏也,素为温所宠,三怨交集,乃出弘之为余杭令。将行,与会稽王道子笺曰:

下官轻微寒士,谬得厕在俎豆,实惧辱累清流,惟尘圣世。窃以人君居庙堂之上、智周四海之外者,非徒聪明内照,亦赖群言之助也。是以舜之佐尧,以启辟为首;咎繇谟禹,以侃侃为先,故下无隐情之责,上收神明之功。敢缘斯义,志在输尽。常以谢石黩累,应被清澄,殷浩忠贞,宜蒙褒显,是以不量轻弱,先众言之。而恶直丑正。其徒实繁,虽仰恃圣主钦明之度,俯赖明公爱物之隆,而交至之患,实有无赖。下官与石本无怨忌,生不相识,事无相干,正以国体宜明,不应稍计强弱。与浩年时邈绝,世不相及,无复藉闻,故老语其遗事耳,于下官之身有何痛痒,而当为之犯时干主邪!

每观载籍,志士仁人有发中心任直道而行者,有怀知阳愚负情曲从者,所用虽异,而并传后世。故比干处三仁之中,箕子为名贤之首。后人用舍,参差不同,各信所见,率应而至,或荣名显赫,或祸败系踵,此皆不量时趣,以身尝祸,虽有硁硁之称,而非大雅之致,此亦下官所不为也。世人乃云下官正直,能犯艰难,斯谈实过。下官知主上圣明,明公虚己,思求格言,必不使尽忠之臣屈于邪枉之门也。是以敢献愚诚,布之执事,岂与昔人拟其轻重邪!亦以臣之事君,惟思尽忠而已,不应复计利钝,事不允心则谠言悟主,义感于情则陈辞靡悔。若怀情藏意,蕴而不言,此乃古人所以得罪于明君,明君所以致法于群下者也。

桓温事迹,布在天朝,逆顺之情,暴之四海。在三者臣子,情岂或异!凡厥黔首,谁独无心!举朝嘿嘿,未有唱言者,是以顿笔按气,不敢多云。桓温于亡祖,虽其意难测,求之于事,止免黜耳,非有至怨也。亡父昔为温吏,推之情礼,义兼他人。所以每怀愤发,痛若身首者,明公有以寻之。王珣以下官议殷浩谥,不宜暴扬桓温之恶。珣感其提拔之恩,怀其入幕之遇,托以废黜昏暗,建立圣明,自谓此事足以明其忠贞之节。明公试复以一事观之。昔周公居摄,道致升平,礼乐刑政皆自己出。以德言之,周公大圣,以年言之,成王幼弱,犹复遽避君位,复子明辞。汉之霍光,大勋赫然,孝宣年未二十,亦反万机。故能君臣俱隆,道迈千岁。若温忠为社稷,诚存本朝,便当仰遵二公,式是令矩,何不奉还万机,退守籓屏?方提勒公王,匡总朝廷,岂为先帝幼弱,未可亲政邪?将德桓温,不能听政邪?又逼胁袁宏,使作九锡,备物光赫,其文具存,朝廷畏怖,莫不景从,惟谢安、王坦之以死守之,故得稽留耳。会上天降怒,奸恶自亡,社稷危而复安,灵命坠而复构。

晋自中兴以来,号令威权多出强臣,中宗、肃祖敛衽于王敦,先皇受屈于桓氏。今主上亲览万机,明公光赞百揆,政出王室,人无异望,复不于今大明国典,作制百代,不审复欲待谁?先王统物,必明其典诰,贻厥孙谋,故令问休嘉,千岁承风。愿明公远览殷周,近察汉魏,虑其所以危,求其所以安,如此而已。

又与王珣书曰:

见足下答仲堪书,深具义发之怀。夫人道所重,莫过君亲,君亲所系,忠孝而已。孝以扬亲为主,忠以节义为先。殷侯忠贞居正,心贯人神,加与先帝隆布衣之好,著莫逆之契,契阔艰难,夷嶮以之,虽受屈奸雄,志达千载,此忠贞之徒所以义干其心不获以已者也。既当时贞烈之徒所究见,亦后生所备闻,吾亦何敢苟避狂狡,以欺圣明。足下不推居正之大致,而怀知己之小惠,欲以幕府之小节夺名教之重义,于君臣之阶既以亏矣。尊大君以殷侯协契忠规,同戴王室,志厉秋霜,诚贯一时,殷侯所以得宣其义声,实尊大君协赞之力也。足下不能光大君此之直志,乃感温小顾,怀其曲泽,公在圣世,欺罔天下,使丞相之德不及三叶,领军之基一构而倾,此忠臣所以解心,孝子所以丧气,父子之道固若是乎?足下言臣则非忠,语子则非孝。二者既亡,吾谁畏哉!

吾少尝过庭,备闻祖考之言,未尝不发愤冲冠,情见乎辞。当尔之时,惟覆亡是惧,岂暇谋及国家。不图今日得操笔斯事,是以上愤国朝无正义之臣,次惟祖考有没身之恨,岂得与足下同其肝胆邪!先君往亦尝为其吏,于时危惧,恆不自保,仰首圣朝,心口愤叹,岂复得计策名昔日,自同在三邪!昔子政以五世纯臣,子骏以下委质王莽,先典既已正其逆顺,后人亦已鉴其成败。每读其事,未尝不临文痛叹,愤忾交怀。以今况古,乃知一揆耳。

弘之词虽亮直,终以桓、谢之故不调,卒于余杭令,年四十七。

王欢,字君厚,乐陵人也。安贫乐道,专精耽学,不营产业,常丐食诵《诗》,虽家无斗储,意怡如也。其妻患之,或焚毁其书而求改嫁,欢笑而谓之曰:“卿不闻硃买臣妻邪?”时闻者多哂之。欢守志弥固,遂为通儒。至慕容晞袭伪号,署为国子博士,亲就受经。迁祭酒。及晞为苻坚所灭,欢死于长安。

史臣曰:范平等学府儒宗,誉隆望重,或质疑是属,或师范攸归,虽为未及古人,故亦一时之俊。若仲宁之清贞守道,抗志柴门;行齐之居室屡空,栖心陋巷;文博之漱流枕石,铲迹销声;宣子之乐道安贫,弘风阐教:斯并通儒之高尚者也。而邈协和主相,刊削繁辞,可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舒元入参机务,明主赏其博闻;出莅边隅,犷狄钦其明德。弘之抗言立论,不避朝权,贬石抵温,斯为当矣,遂乃厄三怨,以至陵迟,悲夫!

赞曰:郁郁周文,洋洋汉典。炙輠流誉,解颐飞辩。雅诰弗沦,微言复显。爰及晋代,斯风逾阐。

7822

主题

2145

回帖

2万

积分

管理员

积分
28807
发表于 2025-8-11 21:45:27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列传第六十一》主要记载了多位西晋时期儒者的事迹,开篇先阐述了儒学的发展变迁,而后具体介绍了范平、文立、陈邵、虞喜等儒者的生平经历与学术成就,以下是主要内容介绍:

儒学发展概述:周朝衰落时,礼经废缺,孔子删《诗》《书》,定礼乐,赞《易》道,修《春秋》,使经典得以保存和修正。此后卜商、卫赐等儒者或亲受孔子教诲,或传闻大义,在各国发挥了重要作用。秦朝时,儒学遭到焚坑之祸。汉朝建立后,逐渐重视文儒,到汉武帝时崇尚文儒,此风一直延续。曹魏时期,虽注重兵权,但也有不少鸿儒硕学。西晋武帝时,在忙于军国事务的同时,仍修立学校。然而,惠帝以后,朝政混乱,衣冠礼乐扫地俱尽。元帝中兴后,虽尊儒劝学,但成效未显。整个晋代,崇尚浮华竞争,忽视礼法,导致宪章弛废,名教颓毁,最终引发五胡之乱,两京沦陷。

范平:吴郡钱塘人,研览经典,遍通百氏,姚信、贺邵等人都曾向他求学。吴国时他被举为茂才,累迁临海太守,政有异能。孙吴灭亡后,太康年间,朝廷频繁征召他,他都没有出仕,六十九岁时去世,朝廷追加谥号为文贞先生,贺循为他勒碑记载德行。

文立:泰始初,任济阴太守,后入为太子中庶子。他上表请求叙用诸葛亮、蒋琬、费祎等子孙,以慰巴蜀之心,倾吴人之望,此事得以施行。他忠贞清实,有思理器干,后事东宫,尽辅导之节。
陈邵:以儒学被徵为陈留内史,累迁燕王师。他清贞洁静,行著邦族,笃志好古,博通六籍,武帝下诏称赞他,认为他适合在左右以笃儒教。

虞喜:少立操行,博学好古。怀帝即位后,公车徵拜博士,他不就。太宁中,与临海任旭俱以博士徵,仍不就。咸和末,太常华恒举他为贤良,因国有军事,未行。咸康初,内史何充上疏推荐他,朝廷以散骑常侍徵之,他也没有应召。永和初,朝廷就十月殷祭时京兆府君等迁祧之事,派人向他谘访。

杜夷:武帝时,五辟公府,三徵博士,皆不就。他认为《春秋》三家说法不同,诸儒争议纷然,于是作《春秋调人》七万馀言,以通三家之异。元帝为丞相时,以他为儒林祭酒,国有大政,常向他谘访。明帝即位后,他自表请退。

泛毓:济北卢人,世代儒素,敦睦九族。他少履高操,清静自守,不蓄门人。合《三传》为之解注,撰《春秋释疑》《肉刑论》等,共七万馀言,七十一岁时去世。

徐邈:东州儒素,太傅谢安举以应选,补中书舍人,在西省侍帝。他虽不口传章句,但能开释文义,标明指趣,撰正五经音训,学者宗之。迁散骑常侍后,前后十年,每被顾问,辄有献替,多所匡益。谢安薨后,他劝中书令王献之奏加殊礼,后转祠部郎,上南北郊宗庙迭毁礼,皆有证据。



7822

主题

2145

回帖

2万

积分

管理员

积分
28807
发表于 2025-8-11 22:05:14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 列传·第六十一章 晋书 西晋儒者 范平 文立 陈邵 虞喜等儒者事迹与成就 现代文翻译

从前周朝的德运衰败后,诸侯凭借武力施行政令,礼经废弛残缺,《雅》《颂》等典籍的教化作用也逐渐衰落。孔夫子兼具圣明与多种才能,本是上天赋予的资质,他感叹凤鸟不来,哀伤麒麟出现不合时宜,于是就删订《诗经》《尚书》,制定礼仪乐律,阐发《易经》的道理,修撰《春秋》,使散失的典籍重新保存,使《风》《雅》的教化由变乱回归正轨。之后,卜商、卫赐、田子方、吴起、孙膑、孟子这类人,有的亲身聆听孔子的精微言论,有的传承其大义,尚且能使晋国强大、鲁国保存,捍卫魏国、击退秦国,既能与诸侯国君分庭抗礼,也在天下闻名。


到了嬴秦统治时期,政令残酷暴虐,抛弃德政而任用刑罚,将典籍焚烧成灰烬,把儒生活埋在坑阱之中,严格推行 “以古非今者族” 的法令,对私藏书籍的人治罪,前代圣王的光辉业绩,几乎荡然无存。汉高祖崛起,拯救百姓于水火,粗略修订礼仪法律,来不及顾及礼乐教化之事。到了汉武帝时,崇尚文治儒学。延续到东汉,这种风气也没有衰落。于是广泛寻求残缺的竹简,博访散失的典籍,设立甲乙科举制度,选拔贤良人才,(被选拔的人)无不身佩青紫印绶,身穿礼帽礼服、乘坐轩车,有的从平民一跃成为公卿,有的短短几十天就登上三公之位。因此士大夫们,纷纷向往这种风尚,留下的美名和功业,光辉得足以记载。


等到曹魏政权初创,专注于军事权力,但君主喜好文治,朝廷中有很多君子,学识渊博的儒者,在当时也不匮乏。


晋武帝接受天命(建立西晋)后,为军国大事操劳,当时刚刚吞并蜀汉,又正忙于平定江南,训练士兵、磨砺兵器,致力于农业生产、囤积粮食,即便如此,仍然修建学校,亲临太学。而荀顗凭借制定制度辅佐新政,郑冲以儒学宗师的身份登上太傅、太保之位,张华因博学多识参与朝政,刘寔因重视礼仪担任太常,虽然在举贤任能方面有所欠缺,但也没有疏远儒学。不久,荆州、扬州平定,全国安定,大臣们草拟封禅的礼仪,天子发布谦逊的诏令,虽然不足以和夏、商、周三代比隆,但也在当时独擅美名。


晋惠帝继承帝位后,朝政昏暗、政令废弛,祸乱从宫廷兴起,灾难由藩王酿成。从怀帝到愍帝,丧乱繁多,礼乐制度,扫地殆尽。元帝时运逢乱世,开启中兴大业,贺循、荀崧、刁协、杜夷等贤士都能考察古事、博览群书,裁定礼仪制度。虽然尊崇儒学、鼓励学习,屡次下达诏令,但学校里,始终没听到诵读经书的声音。明帝聪慧,向来喜爱典籍;简文帝沉静少言,崇尚喜爱古籍,于是招集学生,大力倡导儒学风气,只是当时时局艰难、国运短促,未能详尽完备。


晋朝从西晋到东晋,无不崇尚浮华竞争,效法虚无玄学,摒弃孔子故里的经典,研习正始年间的玄谈余论,把礼法视为流俗,把放纵怪诞当作清高,最终导致典章制度废弛,名教衰败,五胡趁机争夺天下,两京相继沦陷,国运衰竭、道义消亡,真让人长叹不已。郑冲等人地位尊贵,自有列传记载,其余的人编在这篇传记里,以接续前代史书的《儒林传》。


范平,字子安,是吴郡钱塘人。他的先祖铚侯范馥,为躲避王莽之乱到了吴地,于是在此安家。范平研读古籍,通晓诸子百家,姚信、贺邵等人都曾跟随他学习。在吴国时被举荐为茂才,多次升迁至临海太守,治理政务有特殊才能。孙晞初年,他称病回家,专心喜好儒学。吴国平定后,太康年间,朝廷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六十九岁时去世。朝廷下诏追赠谥号为文贞先生,贺循为他刻碑记载德行。


范平有三个儿子:范奭、范咸、范泉,都凭借儒学官至高位。范泉的儿子范蔚,封为关内侯。范家世代好学,有书籍七千多卷。远近前来读书的人常有一百多,范蔚为他们提供衣食。范蔚的儿子范文才,幼年时也有名气。


文立,字广休,是巴郡临江人。在蜀汉时游学太学,专门研究《毛诗》《三礼》,师从谯周,学生们把文立比作颜回,陈寿、李虔比作子游、子夏,罗宪比作子贡。在蜀汉官至尚书。蜀汉平定后,被举荐为秀才,任命为郎中。泰始初年,担任济阴太守,后入朝任太子中庶子。他上奏章请求将诸葛亮、蒋琬、费祎等人的子孙从流放的中原地区召回,应当予以任用,一来慰藉巴蜀百姓的心,二来安定吴地人的期望,这些事都得到施行。诏令说:“太子中庶子文立忠诚正直、清廉务实,有思辨能力和才干。之前在济阴任职,政事清明。后来在东宫侍奉,尽到了辅导的职责。从前光武帝平定陇蜀后,都收录那里的贤才加以任用,大概是为了提拔隐居的人才、安抚不同地区的人。任命文立为散骑常侍。”


蜀汉前尚书犍为人程琼素有德行功业,与文立交情深厚。晋武帝听说他的名声,问文立:“程琼怎么样?” 文立回答说:“我非常了解他,只是他年近八十,性情谦逊退让,没有当时人追求的名望,所以没向您禀报。” 程琼听说后说:“广休可以说是不结党营私了,所以我和他交好啊。” 当时西域进献马匹,武帝问文立:“马怎么样?” 文立回答说:“请询问太仆。” 武帝认为他说得好。文立升任卫尉。咸宁末年去世。他所著的章奏诗赋几十篇流传于世。
陈邵,字节良,是东海襄贲人。郡里举荐他为孝廉,他没有就任。因儒学被征召为陈留内史,多次升迁至燕王师。他撰写《周礼评》,条理非常清晰,流传于世。泰始年间,诏令说:“燕王师陈邵清廉正直、品行高洁,在乡里有美名,专心喜好古学,博通六经,沉湎喜爱典籍,年老而不倦怠,应当在身边辅佐以弘扬儒教。可任为给事中。” 在任上去世。


虞喜,字仲宁,是会稽余姚人,是光禄勋虞潭的族人。父亲虞察,曾任吴国征虏将军。虞喜年轻时就树立操守品行,博览群书、喜好古学。诸葛恢治理会稽郡时,屈请他担任功曹。被举荐为孝廉,州里举荐为秀才,司徒征召,他都没有就任。元帝刚镇守江东时,上奏章举荐虞喜。怀帝即位后,公车征召他为博士,他没有就任。


虞喜的同乡贺循担任司空,是前辈贤达、地位尊贵,每次到虞喜那里,都住上两夜忘记回去,自称无法测度虞喜的才学。太宁年间,虞喜和临海人任旭一起被征召为博士,他没有就任。朝廷又下诏说:“振兴教化、治理政事,没有比尊崇儒道、彰明退隐质朴的品行更重要的了。丧乱以来,儒学衰落,每次读到《子衿》这首诗,没有不感慨的。临海人任旭、会稽人虞喜都保持高洁的操守,在艰难时世中坚定不移,钻研古籍,以古代的准则行事,他们的志向操守足以激励世俗,渊博的学识足以阐明道理,之前虽然没有应召,现在再次以博士之职征召他们。” 虞喜以生病为由推辞不赴任。


咸和末年,诏令公卿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进谏的人,太常华恆举荐虞喜为贤良。恰逢国家有战事,没能实行。咸康初年,内史何充上奏说:“我听说举荐八位贤才而四方安定,任用十位能臣而天下太平,美好的谋划得以施展,是有来历的。如今圣德英明,想要弘扬远大的功业,整顿车马,等待贤才而行动。我看到前贤良虞喜天赋正直质朴,高尚脱俗,修养品德,到老不倦,加上他知识广博精深,见闻丰富、记忆力强,钻研艰深微妙的学问有常人不及的勤奋,安处静境、体悟大道没有尘世的志向,高枕柴门,怡然自足。应当用蒲草裹轮的车子、曲木做的车衡去征召他,以表彰他特殊的操守,一来辅助教化,二来敦促勉励浅薄的世俗。” 奏章呈上后,诏令说:“寻阳人翟汤、会稽人虞喜都坚守道义、清廉正直,不经营世俗事务,潜心治学、品行高尚,操守可与古人相比。从前虽然征召却不屈身前来,难道是洁白的丝绢难以被染色,而朝廷的搜求任用礼仪简略吗!治理国家需要贤才,应当把他们纳入朝廷,一并以散骑常侍之职征召他们。” 虞喜又没有应召。


永和初年,有关部门上奏称十月举行大祭,京兆府君的神主应当迁入远祖的宗庙,征西、豫章、颍川三位府君的神主首次撤除,朝廷内外广泛讨论却无法决断。当时虞喜在会稽,朝廷派人到虞喜那里咨询。他就是如此被看重。
虞喜专心研究经传,同时阅览谶纬之书,于是著《安天论》来反驳浑天说、盖天说,又注释《毛诗略》,注解《孝经》,撰写《志林》三十篇。他的注释述作共数十万字,流传于世。七十六岁时去世,没有儿子。弟弟虞豫,自己有传记记载。


刘兆,字延世,是济南东平人,汉朝广川惠王的后代。刘兆学识渊博、见闻广博,温和笃厚、善于诱导,跟随他学习的有数千人。武帝时期,五次被公府征召,三次被征召为博士,他都没有就任。安于贫困、乐于道义,潜心著述,数十年不出家门。因《春秋》一经有三家不同的解释,儒生们的是非争议纷起,相互视为仇敌,于是他思考三家的差异,想融合它们使其贯通。《周礼》中有调人之官(负责调解纠纷),他便撰写《春秋调人》七万多字,都论述其前后脉络,使大的义理不违背,对当时有不合之处的,就列举其优劣来贯通它们。又为《春秋左氏传》作解释,名为《全综》,对《公羊传》《谷梁传》的解释都纳入经传之中,用红笔书写来区分。还撰写《周易训注》,以纠正动、静二体相互贯通的文义。他的著述共一百多万字。


曾有人穿着靴子骑驴到刘兆门外,说:“我想见刘延世。” 刘兆以儒学品德和纯正的道义著称,青州没有人称他的字(直呼其字显得不尊重),弟子们非常生气。刘兆说:“让他进来。” 那人进来后,蹲坐在床上问刘兆:“听说您是大学者,近来在做什么?” 刘兆像上面说的那样回答,最后说:“有很多疑问。” 客人询问疑问之处。刘兆讲完疑问后,客人说:“这些很容易解释。” 于是为他辨析解释疑问的是非。刘兆另立新的观点,客人反驳一次,刘兆就无法应对了。客人离开,已经出门,刘兆想留住他,派人重新呼喊他回来。客人说:“我亲人在这里办丧事,应该去参加,以后会再来。” 客人离开后,刘兆让人去看办丧事的人家,没见到这位客人,最终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刘兆六十六岁时去世。有五个儿子:刘卓、刘炤、刘耀、刘育、刘脐。


氾毓,字稚春,是济北卢人。世代为儒学世家,和睦地相处九族,客居青州,到氾毓已是第七代,当时人称他家 “孩子没有固定的父亲(指家族互助抚养),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指衣物共享)”。氾毓年轻时就有高尚的操守,安于贫困而有志向功业。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居住三十多年,每逢初一、十五,亲自清扫坟墓,巡视封土和树木,回到家就不出门。有人向武帝举荐他,征召补任南阳王文学、秘书郎、太傅参军,他都没有就任。当时青州的隐逸之士刘兆、徐苗等人都致力于教授学生,只有氾毓不招收弟子,清静自守。当时有喜好古学、仰慕德行的人来咨询,他也倾心开导,用局部的知识来启发他们。他综合《三传》为它们作解注,撰写《春秋释疑》《肉刑论》,所有著述共七万多字。七十一岁时去世。


徐苗,字叔胄,是高密淳于人。世代传承,都以博士身份担任郡守。曾祖父徐华,有极高的品行。曾在亭舍住宿,夜里有神人告诉他 “亭子要崩塌了”,他立刻出去,得以幸免。祖父徐邵,是魏国尚书郎,以廉洁正直著称。徐苗年轻时家境贫困,白天拿着农具耕种,夜晚就吟诵诗书。二十岁时,和弟弟徐贾到济南跟随博士宋钧学习,于是成为儒学宗师。撰写《五经同异评》,又依照道家思想著《玄微论》,前后著述数万字,都有义理趣味。性情刚直激烈,轻视财物、重视道义,还具有识别人才的洞察力。弟弟患口痈,脓溃破后,徐苗为他吮吸脓液。他的兄弟都早逝,他抚养孤儿,慈爱在州里闻名,田宅奴婢都推让给他们。乡邻有去世的,他就停止耕作帮助置办棺椁,门生死在家里,他就在讲堂收殓。他立身行事纯正至极,大多像这样。远近的人都归附他的道义,以他的品行为师。郡里举荐他为孝廉,州里征召他为从事、治中、别驾,举荐他有特殊品行,公府五次征召他为博士,两次征召,他都没有就任。武惠帝时期,计吏到台省,皇帝总是询问他是否安好。永宁二年去世,遗命用洗过的头巾和衣服入殓,用榆木棺材和杂砖,用没有帷盖的车子载尸,只用苇席瓦器而已。


崔游,字子相,是上党人。年轻时好学,儒学精深明了,恬静谦逊退让,从年少到年长,口中从未谈及财利。魏末,被举荐为孝廉,任相府舍人,出京任氐池长,很有惠民政绩。因病免职,于是成了残疾。泰始初年,武帝按俸禄等级录用文帝旧府属官,到他家任命他为郎中。七十多岁时,仍然勤学不倦,撰写《丧服图》,流传于世。到刘元海僭越称帝时,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他坚决推辞不就任。在家中去世,当时九十三岁。


范隆,字玄嵩,是雁门人。父亲范方,是魏国雁门太守。范隆在母胎中十五个月,出生时父亲就去世了。四岁时,又失去母亲,哀哭的声音,让过路的人都为之感动悲痛。孤身一人没有穿丧服的亲属,远亲范广怜悯他收养了他,接回家教书,为他建立祠堂。范隆好学谨慎,侍奉范广如同父亲。博通经籍,没有不阅览的,注释《春秋三传》,撰写《三礼吉凶宗纪》,很有条理义理。惠帝时期,天下将要大乱,范隆隐居不出,不接受州郡的任命,白天辛勤耕种,夜晚诵读典籍。颇为熟悉秘历阴阳之学,知道并州将有不祥的征兆,所以更加不再出仕。和上党人朱纪友好,曾和朱纪一起游山,在深涧边见到一位老人。老人说:“二位为何在这里?” 范隆等人行拜礼,抬头就看不见老人了。后来和朱纪依附刘元海,刘元海任命范隆为大鸿胪,朱纪为太常,都封为公。范隆死于刘聪时期,刘聪追赠他为太师。


杜夷,字行齐,是庐江灊人。世代以儒学著称,是郡里的大姓。杜夷年轻时就恬淡寡欲,操守品行正直质朴,生活很贫困窘迫,不经营产业,博览经籍百家之书,算术、历法、图谶、纬书无不研究透彻。寓居在汝颍之间,十年不出门。四十多岁时,才回到乡里,闭门教授学生,弟子有上千人。惠帝时期三次被举荐为孝廉,州里任命他为别驾,永嘉初年,公车征召他为博士,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征召,他都没有就任。怀帝诏令王公举荐贤良方正,刺史王敦举荐贺循为贤良,杜夷为方正,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唐尧咨询,八元八凯及时登用;汉武帝敬重贤才,才俊之士响应,所以能使时世和谐,弘扬盛德教化。我看太孙舍人会稽贺循、处士庐江杜夷践行道义越来越高深,清操超越世俗,思学融会贯通,才能可经治王事。贺循治理二县,都有美名政绩,在东宫任职,忠诚恭敬显著。杜夷清静虚无、淡泊名利,与世俗不同,在空谷隐居,退隐匿迹。他们都是治国的良宝,是朝廷急于征召的人才。如果能在公车待诏,承接回答册问,必定有忠诚正直的良策,有益于治政之道。” 王敦于是逼迫杜夷赶赴洛阳。杜夷逃到寿阳。镇东将军周馥,倾心以礼相待,引荐他为参军,杜夷以生病为由推辞。周馥知道不能使他屈服,就亲自到杜夷那里,为他建造住宅,供给医药。周馥失败后,杜夷回到旧居,在路上遇到兵寇。刺史刘陶告诉庐江郡说:“从前魏文侯扶轼致敬于段干木的里巷,齐相曹参尊崇盖公,都是为了优待贤才、表彰德行,敦促勉励世俗。征士杜君德行美好、品行高洁,志向高尚,近来流离在路上,听说他困顿,我忝任刺史,不能推崇有道之人,却让高尚操守的士人有这样的艰难。现在派官吏宣示慰问,郡里可派一名官吏,县里派五名官吏,经常照顾他,常用市租供给家人粮食,不要让他们缺乏。” 不久因为胡寇作乱,又移居渡江,王导派官吏周赡资助他。元帝担任丞相时,下令说:“如今大义衰落,礼典没有宗主,朝廷疑难义理没有人能纠正,应当特别设立儒林祭酒官,来弘扬此事。处士杜夷寄情高远,坚守节操超越世俗,才学精深广博,道行完备,任命杜夷为祭酒。” 杜夷以生病为由推辞,未曾参加朝会。元帝常想去拜访杜夷,杜夷陈述说万乘之主不应到平民家去。元帝于是给杜夷写信说:“我和您虽然情意在于无需言语表达,但我虚心仰慕多年。正因为您体弱多病,所以想去看望您,难道还讲究常规礼仪吗!” 又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建武年间,下令说:“国子祭酒杜夷安贫乐道,在简陋的屋舍中静心思索,忙碌得日不暇给,即使是原宪也不能超过他。赏赐他谷物二百斛。” 皇太子三次到杜夷家中,拿着经书询问义理。杜夷虽然被当时的命令所迫,也未曾朝见,国家有大政,常常到杜夷那里咨询。明帝即位后,杜夷自己上表请求退休。诏令说:“先王之道将要坠落在地,您在书斋中钻研思考,是当今的刘歆、扬雄。士大夫们敬仰您的规范教诲,您怎能引退,而让我没有取法的对象呢!” 太宁元年去世,六十六岁。追赠大鸿胪,谥号贞子。杜夷临终时,遗命儿子杜晏说:“我年轻时没有出仕,近来虽然被束缚任用,帽子鞋子等服饰,从未穿在身上,就用方巾素衣,按当时的服饰入殓,殡葬之事,务必简朴,也不必刻意追求奇异。” 杜夷所著《幽求子》二十篇流传于世。


杜晏官至苍梧太守。杜夷有兄弟三人。兄长杜崧,字行高,也有志向气节。惠帝时期,社会上多有虚浮伪诈之风,杜崧便著《任子春秋》来讽刺这种现象。弟弟杜援,曾任高平相。杜援的儿子杜潜,官至右卫将军。


董景道,字文博,是弘农人。年轻时好学,为求师学艺不远千里,所到之处昼夜诵读,几乎不与人交往。他通晓《春秋三传》《京氏易》《马氏尚书》《韩诗》,都能精深探究其中大义。对于《三礼》的义理,他专门遵循郑玄的学说,著《礼通论》批驳其他儒者的观点,阐发推广郑玄的主旨。永平年间,他预知天下将要大乱,便隐居在商洛山,以树叶为衣,以树上果实为食,弹琴歌笑以自娱,毒虫猛兽都围绕在他身旁(却不伤害他),因此刘元海和刘聪多次征召他,都因阻碍而无法到达。到刘曜时期,他才出山,在渭水入河口处搭建庐舍居住。刘曜征召他为太子少傅、散骑常侍,他都坚决推辞,最终寿终正寝。


续咸,字孝宗,是上党人。生性孝顺谨慎、敦厚持重,践行道义、品德纯正。喜好学习,师从京兆人杜预,专门研究《春秋》《郑氏易》,教授的学生常有几十人,他博览各家言论,才华出众,擅长写文论。又研习陈寿、杜预的律学,通晓刑律法典。永嘉年间,历任廷尉平、东安太守。刘琨在并州秉承皇帝旨意行事,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后来他归降石勒,石勒任命他为理曹参军。他执法公平审慎,当时的人称赞他清廉宽和,把他比作(公正的)祁奚。著有《远游志》《异物志》《汲冢古文释》,各十卷,流传于世。九十七岁时,死于石季龙统治时期,石季龙追赠他为仪同三司。


徐邈,是东莞姑幕人。祖父徐澄之曾任州治中,恰逢永嘉之乱,便与同乡臧琨等人率领子弟以及乡里士民一千多家,南渡长江,在京口安家。父亲徐藻,曾任都水使者。徐邈性情端庄文雅,勤勉好学,博览群书、见闻广博,以谨慎周密自处。年轻时与同乡臧寿齐名,闭门读书,不游览城邑。到孝武帝开始阅览典籍、招纳儒学之士时,徐邈作为东州儒学世家子弟,被太傅谢安举荐应选。四十四岁时,才补任中书舍人,在西省侍奉皇帝。他虽然不亲口传授章句之学,却能阐释文义、指明主旨,撰写校正五经的音训,学者都尊崇他。升任散骑常侍后,仍在西省任职,前后十年,每次被皇帝咨询,总能提出兴利除弊的建议,多有匡正补益,很受宠信优待。皇帝宴会聚集、酣畅欢乐之后,喜欢写手诏诗章赐给侍臣,有时文词草率,所言杂乱,徐邈总是及时收敛,回到省中删改,都使它们变得可观,经皇帝重新审阅后,才发布出去。当时被皇帝下诏的侍臣,有的会宣扬那些草率的文词,所以当时的舆论因此多称赞徐邈。到谢安去世后,议论者有不同看法,徐邈坚决劝中书令王献之上奏为谢安加特殊礼仪,又建议晋升谢石为尚书令、谢玄为徐州刺史。徐邈转任祠部郎,上奏南北郊宗庙更迭毁弃的礼仪,都有依据。


豫章太守范宁想派十五名议曹下属到各县城采集民风政绩,还让官吏请假回家,询问地方官的得失。徐邈给范宁写信说:


“得知您派十五名议曹各去一县,又让官吏请假回乡,报告所见所闻,这确实是您留意百姓,所以拓宽视听渠道。但我认为劝导百姓要靠实际行动而非虚文,十五名议曹要去宣扬什么呢?各种事务和诉讼,您处理得当、公正无缺,那么事理就明了了。在上位者有治理事务的心思,那么在下位追求公道的人就会到来。每天到傍晚都审阅政务,各种事务就不会积压,那么官吏就会谨慎对待自己的职责,处理诉讼也不会迷惑,何必一定要到乡邑里巷去,粉饰那些不实的传闻呢!这不仅不能带来益处,还会成为侵扰百姓的借口,更不能放纵小吏做耳目。哪有善人君子会干预不属于自己的事务、过多告发他人的呢!君子的心思,谁该诋毁谁该赞誉?如果有所赞誉,必定是经过考验的;如果有所诋毁,必定是因为过错明显。依附于社庙的老鼠(比喻仗势作恶的人),是政事的大害。自古以来,想做君主左右耳目的,无非是小人,他们都先凭借小忠而成就大不忠,先借助小信而成就大不信,最终导致君子之道消亡,善人遭受灾祸,前代史书的记载,值得深以为鉴。


您选拔的纲纪官员必定是国士,足以统摄各曹;各曹都是良吏,就足以掌管文案;再选择公正方直的人担任监司,那么官吏的清浊贤能与否,随着事务开展自然就清楚了。您只需平心静气地居于宗主之位,何必要依赖耳目呢!从前明德马皇后从不与左右亲信议论政事,可以说是有远见,何况大丈夫还不能避免这种事吗!”


徐邈升任中书侍郎,专门掌管皇帝的诏令,皇帝对他十分亲近。


起初,范宁和徐邈都被皇帝任用,共同弥补朝廷的缺失。范宁才能向来高超且用心正直,于是被王国宝谗害,出京镇守偏远郡县。徐邈孤身做官,地位容易动摇,又不敢排挤强大家族,便为自己谋划安稳之策。恰逢皇帝对会稽王道子颇为疏远,徐邈想调和他们的关系,便从容地对皇帝说:“从前淮南王、齐王(的事),是汉晋两代已成的警戒。会稽王虽然有纵酒轻慢的过失,但侍奉皇上心意纯正专一,应当加以宽宏宽恕,消除纷议,对外是为国家考虑,对内可安慰太后之心。” 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徐邈曾到东府,遇到众宾客沉迷于酒,举杯喧哗。道子问:“您时常有畅快的时候吗?” 徐邈回答:“我是陋巷书生,只以节俭清修为畅快罢了。” 道子因徐邈品行崇尚道义纯正,笑着不认为他的话冒犯自己。道子将要任用徐邈为吏部郎,徐邈因当时竞争成俗,不是自己能节制的,苦苦推辞才作罢。


当时皇太子还年幼,皇帝十分钟爱,文武官员的选拔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任命徐邈为前卫率,兼任本郡大中正,教授太子经书。皇帝对徐邈说:“虽然没有下令以师礼相待,但也不会像对待博士那样对待您。” 古代的帝王,受经必定恭敬,自魏晋以来,多让地位低微的人教授,号称博士,不再尊崇为老师,所以皇帝有这样的话。徐邈虽然在东宫,仍朝夕入宫觐见,参与朝政,修改文诏,弥补缺失,在皇帝身边辛勤操劳。皇帝赞赏他的谨慎周密,把他比作金日磾、霍光,有托付重任的意思,将要提拔他到显要职位,没来得及施行,皇帝就突然驾崩了。安帝即位后,徐邈被任命为骁骑将军。隆安元年,遭逢父亲去世。徐邈此前就患病,因哀伤过度而病情加重,不到一年就去世了,时年五十四岁,州里的人都哀悼他,有识之士也为他悲痛。


徐邈为官简约仁惠,通晓政务,议论精密,当时的人多向他咨询禀告,他能触类旁通地辩解阐释,有问必答。过去有个疑问:岁辰在卯时,这座宅子的左边是那座宅子的右边,为何都忌讳在东边(动工)?徐邈认为太岁之类,本是游动的神灵,就像日出的时候,面向东都是逆行,并非神灵的本体藏在地下。他所注释的《谷梁传》,在当时很受重视。


徐邈的长子徐豁,有父亲的风范,以孝顺闻名,曾任太常博士、秘书郎。徐豁的弟弟徐浩,任散骑侍郎。镇南将军何无忌请他担任功曹,后出京补任西阳太守,与何无忌一同被卢循杀害。徐邈的弟弟徐广,另有传记记载。​
孔衍,字舒元,是鲁国人,孔子的第二十二世孙。祖父孔文,曾任魏国大鸿胪。父亲孔毓,曾任征南军司。孔衍年轻时好学,十二岁就能通晓《诗经》《尚书》。二十岁时,公府征召他,本州举荐他有特殊品行且能直言进谏,他都没有就任。他避乱到江东,元帝引荐他为安东参军,专门掌管记室。文书政令繁多,而孔衍常常因称职被赏识。中兴初年,他和庾亮一同补任中书郎。明帝在东宫时,他兼任太子中庶子。当时各种事务刚刚创立,孔衍经学精深广博,又熟悉旧有的典章制度,朝廷的礼仪制度大多由他订正。因此元帝、明帝都亲近喜爱他。王敦专权时,孔衍私下对太子说:“殿下应当广泛延请朝廷有才德的人,搜罗提拔才俊之士,咨询谋划时政,来开阔圣明的听闻。” 王敦听说后厌恶他,就上奏把孔衍调出京城任广陵郡太守。当时的人为他感到寒心,而孔衍却面不改色。虽然广陵郡与西边的贼寇相邻,他仍然教导诱导后辈,不因为军务而荒废学业。石勒曾骑马到山阳,命令他的党羽因为孔衍是儒雅之士,不得随意进入广陵郡境内。孔衍任职一个月,在太兴三年死于任上,时年五十三岁。​


孔衍虽然不以文才著称,但博览群书超过贺循,他的所有撰述,有一百多万字。​


他的儿子孔启,曾任卢陵太守。​


同宗的孔夷吾,有美好的名声,学识不如孔衍,但处世的声誉超过他。元帝任命他为主簿,转任参军,逐渐升任侍中,调任太子左卫率,去世后,追赠太仆。​


范宣,字宣子,是陈留人。十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尚书》。曾用刀割伤了手,捧着受伤的手露出不安的神情。有人问他疼吗,他回答说:“不值得疼,只是受之于父母的完整身体却导致损伤,心里不安罢了。” 家人因为他年幼却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奇异。他年轻时崇尚隐居,加上好学,手不释卷,夜以继日地读书,于是广泛综览各种书籍,尤其擅长《三礼》。家境极其贫困节俭,亲自耕种来供养家人。父母去世后,他亲自背土筑成坟墓,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太尉郗鉴任命他为主簿,朝廷下诏征召他为太学博士、散骑郎,他都没有就任。他在豫章安家,太守殷羡见范宣的茅草屋不完好,想为他改建住宅,范宣坚决推辞。庾爰之因为范宣一向贫困,加上年成不好又有瘟疫,送给他丰厚的财物,范宣又不接受。庾爰之问范宣说:“您学识渊博、贯通古今,为什么要做个太儒呢?” 范宣说:“汉朝兴起,重视经术,至于石渠阁的论辩,实在是因为儒学存在弊端。正始年间以来,世人崇尚老庄之学。到了晋朝初期,竞相以赤身露体为高尚。我确实是个太儒,然而‘孔子说自己不参与变革是不行的’。” 范宣言谈从不涉及《老子》《庄子》。有客人问 “人生与忧愁一同产生” 这句话出自哪里。范宣说:“出自《庄子・至乐篇》。” 客人说:“您说不读《老子》《庄子》,怎么会知道这句话呢?” 范宣笑着说:“小时候曾浏览过一遍。” 当时的人都不能揣测他。​


范宣虽然闲居家中常常贫困,却常常以讲学诵读为业,谯国人戴逵等人都闻风仰慕他,从远方而来,诵读的声音,就像在齐鲁地区一样(浓厚的儒学氛围)。太元年间,顺阳人范宁任豫章太守,范宁也学识渊博、贯通古今,在郡中设立乡校,教授的学生常常有几百人。因此江州的人士都喜好经学,这是受到范宣、范宁二人的影响。范宣五十四岁时去世。所著的《礼论难》《易论难》都流传于世。​


他的儿子范辑,历任郡守、国子博士、大将军从事中郎。自己请求免职回家后,也以讲授为业。义熙年间,朝廷接连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


韦謏,字宪道,是京兆人。向来喜好儒学,擅长著述,对于各种言论的深奥要义,没有不综览的。在刘曜手下做官,任黄门郎。后来又进入石季龙麾下,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历任七个郡的太守,都以清明的教化著称。又被征召为廷尉,有识之士把他比作张释之、于定国。前后四次登上九卿之位,六次在尚书省任职,两次任侍中,两次任太子太傅,封京兆公。他喜好直言进谏,陈述军国大事的适宜做法,大多被采纳。著有《伏林》三千多字,又扩展成《典林》二十三篇。他所有的著述以及收集记载的世事有几十万字,都深刻广博且有才华义理。​


到了冉闵时期,又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当时冉闵拜他的儿子冉胤为大单于,而把投降的一千名胡人安置在冉胤的麾下。韦謏劝谏说:“如今投降的胡人有几千人,像过去一样对待他们,确实是招抚诱导的恩德。然而胡羯本来是仇敌,现在他们归附,只是暂且保全性命罢了。或许会有刺客,变故在瞬间发生,事情失败后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古人有句话,一个人不可放纵,何况一千人呢!希望诛杀清除投降的胡人,去掉单于的称号,深思圣明君主像苞桑一样稳固的告诫。” 冉闵的志向在于安抚,急于安定局面,听到他的话,非常愤怒,于是诛杀了韦謏,同时杀死了他的儿子韦伯阳。​


韦謏性情不严肃庄重,喜欢炫耀自己的功劳,议论的人也因此轻视他。他曾对韦伯阳说:“我的高祖、曾祖光辉显赫,累世有美德,我的祖父、父亲父慈子孝,你作为我的儿子,却正好是个恶子。” 韦伯阳说:“我韦伯阳没有才能,确实如您所说,您也正好是个软骨头罢了。” 韦謏惭愧得说不出话来。当时的人传这件事,作为笑谈。​


范弘之,字长文,是安北将军范汪的孙子。承袭爵位武兴侯。向来喜好学习,因为儒学精深明了,任太学博士。当时卫将军谢石去世,请求定谥号,交给礼官商议。范弘之议论说:​


谢石凭借门第的荫庇,多次登上崇高显赫的职位,总管百官,辅佐三公,熟悉各种事务,勤劳不懈,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说他有才能。在淮肥之战的捷报中,他的功勋拯救了国家的危亡,虽然皇威远扬,狡猾的寇贼自亡,但趁着时机建立功勋,谢石也参与其中。他又开办学校,来延请贵族子弟,虽然盛大的教化没有普及,但也有爱护礼仪、保存形式之意。然而古代贤能的辅臣,大的方面用道义侍奉君主,刚直不阿地终日进谏;其次是磨砺自身来奉献国家,早晚不懈怠;下等的是爱护百姓、珍惜民力,来成就时务。这几点,然后可以避免被指责为 “惟尘”(比喻身居高位而无所作为),堵塞 “素餐”(比喻无功受禄)的指责。如今谢石位居朝廷首位,担任论道的职务,发表言论没有忠君报国的谋略,坚守职位只是容身而已,不能说是侍奉君主;在京城贪婪财货,聚敛无度,不能说是磨砺自身;拥有大量部众,侵害掠夺百姓,《大东》诗所讽刺的现象流传远近,怨恨在众人心中积聚,不能说是爱护百姓;在土木工程上耗费人力,心思全用在机巧上,绫罗绸缎被婢妾用尽,财物耗费在歌舞乐器上,不能说是珍惜民力。这是臣子中的大祸害,是国家应该除去的人。​


先王用来端正风俗,治理人伦的方法,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了,所以管仲因为 “三归”(有多种说法,一说为三处家宅,一说为娶三姓女子等)受到指责,晏婴因为约束自己而流传美名。近来风气衰败,奢侈超越本分没有限度,廉耻之心不兴,追逐利益的竞争盛行,不能不深入防止根源,来断绝这种风气。汉文帝穿着黑色粗厚的丝织品做的衣服,诸侯仍然奢侈;汉武帝焚烧雉头裘(一种珍贵的裘衣),华丽奢靡的风气却没有停止。实在是因为节俭的品德虽然彰显,但威严的禁令不严肃;道义由自己建立,但刑罚不施加于事物。如果对在世的人惩罚他们的过错,对去世的人贬斥他们的恶行,那么礼义廉耻必定能得到伸张,礼义就能推行了。


依照谥法,因事立功的称为 “襄”,因贪婪而败坏官职的称为 “墨”,谢石应当谥号为襄墨公。​


范弘之又议论殷浩应当加以追赠谥号,不能因为桓温贬黜他而把这作为国家的典章,还多次叙述桓温篡权的事迹。当时谢姓家族正显赫,桓氏宗族也还兴盛,尚书仆射王珣,是桓温过去的属吏,一向被桓温宠爱,三方面的怨恨交织在一起,于是把范弘之调出京城任余杭令。将要出发时,他给会稽王司马道子写信说:​


下官是地位低微的寒士,有幸参与礼乐之事,实在害怕玷污连累清流,给圣明的时代带来不良影响。我私下认为君主身居朝廷之上、智慧遍及四海之外,不仅是凭借自身聪明洞察,也依靠众人言论的辅助。所以舜辅佐尧,把开启贤路放在首位;咎繇为禹谋划,把刚直进言放在前面,因此下属没有隐瞒实情的责任,君主能收到神明般的功效。我斗胆依照这个道理,立志倾尽自己的心力。我常常认为谢石因贪婪而有过失,应当被澄清,殷浩忠诚正直,应当受到褒扬彰显,因此不自量力,在众人之前发表言论。然而厌恶正直、嫉恨公正的人,实在很多,虽然上仰仗圣主的英明度量,下依靠明公您爱护万物的隆厚,但是各种祸患交织而来,实在让人无可奈何。下官与谢石本来没有怨恨猜忌,生前互不相识,事情也不相干,只是认为国家体制应当明确,不应稍稍计较势力强弱。与殷浩年龄差距很大,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也没有什么交情,只是从老人口中听说他的旧事罢了,这对下官自身来说有什么关系,却要为此触犯时势、冒犯君主呢!​


每次阅览典籍,看到志士仁人有的发自内心秉持正直之道行事,有的心怀智慧却表面愚钝、违背情感曲意顺从,他们的做法虽然不同,但都流传后世。所以比干处于三位仁人之中,箕子位居名贤之首。后人对他们的任用与舍弃,参差不齐,各自相信自己的见解,都顺应时势而来,有的荣名显赫,有的灾祸失败接踵而至,这都是不估量时势,以身试祸,虽然有固执的名声,却不是大雅的风度,这也是下官所不做的。世人却说下官正直,能冒着艰难险阻,这种说法实在过分。下官知道主上圣明,明公您虚心待人,想要寻求有益的言论,一定不会让尽忠的大臣在邪枉之门受到委屈。因此敢献上愚诚,向您陈述,难道是与古人比较轻重吗!也因为臣子侍奉君主,只想着尽忠而已,不应再计较利弊,事情不合心意就直言劝谏使君主醒悟,道义感动情感就陈述言辞而不后悔。如果心怀情感、隐藏心意,蕴藏在心里而不说话,这是古人得罪明君、明君对群臣施行法令的原因。​


桓温的事迹,遍布朝廷,叛逆顺从的情况,在天下暴露无遗。对于君臣百姓来说,情感难道会有不同吗!所有百姓,谁会没有心思!满朝大臣沉默不语,没有直言的人,因此我停笔屏息,不敢多说。桓温对我去世的祖父,虽然他的意图难以揣测,但从事情来看,只是免职罢了,没有深仇大恨。我去世的父亲过去是桓温的属吏,从情理来说,情义超过别人。所以常常心怀愤怒,痛苦如同身受,明公您可以从中探寻原因。王珣因为下官议论殷浩的谥号,认为不应公开宣扬桓温的恶行。王珣感激桓温的提拔之恩,怀念进入他幕府的知遇,借口说桓温废黜昏庸之人,建立圣明之主,自认为这件事足以表明他的忠贞气节。明公您不妨再从一件事来看他。从前周公摄政,使天下太平,礼乐刑政都由自己制定。从德行来说,周公是大圣人,从年龄来说,周成王年幼弱小,尚且迅速避开君位,表明归还给成王的意思。汉朝的霍光,功勋显赫,汉宣帝年龄不到二十岁,也把政权归还。所以能使君臣都兴盛,道义流传千年。如果桓温忠诚为了国家,确实心系本朝,就应当上遵周公、霍光二公,以他们为榜样,为什么不归还政权,退守藩镇呢?却正控制王公,匡正统领朝廷,难道是因为先帝年幼,不能亲自执政吗?还是认为只有桓温有德行,别人不能执政呢?又逼迫袁宏,让他撰写九锡文,礼器光彩显赫,那些文书还存在,朝廷畏惧,没有不服从的,只有谢安、王坦之拼死坚守,所以才得以拖延。恰逢上天发怒,奸恶之人自取灭亡,国家危而复安,天命失而复得。​
晋朝自中兴以来,号令威权多出自强臣,中宗、肃祖在王敦面前收敛衣襟(表示屈服),先皇在桓氏面前受委屈。如今主上亲自处理各种事务,明公您辅助百官,政令出自王室,人们没有别的期望,再不趁现在大力阐明国家典章,制定流传百代的制度,不知道还要等待谁?先王统辖万物,必定明确典章诰命,为子孙谋划,所以好名声美好,千年传承风尚。希望明公您远观殷周,近察汉魏,思考导致危亡的原因,寻求安定的方法,不过如此而已。​
范弘之又给王珣写信说:​


看到您答复殷仲堪的信,深深体现了您抒发义理的情怀。人道所重视的,没有超过君主与父母的,与君主父母相关的,只有忠孝而已。孝道以显扬父母为主,忠诚以气节大义为先。殷浩忠诚正直坚守正道,心意贯通人神,加上与先帝有平民般深厚的交情,有莫逆之交,在艰难中久别重逢,历经艰险,虽然被奸雄压制,志向却流传千年,这是忠贞之人心中大义驱使而无法停止的原因。这既是当时忠贞刚烈之人所看到的,也是后辈所熟知的,我又怎敢苟且躲避狂妄狡诈之人,来欺骗圣明的人呢。您不推崇坚守正道的大旨,而心怀知己的小恩,想用幕府的小节来夺取名教的重大道义,在君臣的等级上已经有所亏损了。您的父亲因为与殷浩同心协力、忠诚谋划,共同拥戴王室,志向如秋霜般严正,忠诚贯穿一时,殷浩之所以能宣扬他的正义之声,实在是依靠您父亲协助的力量。您不能光大您父亲这种正直的志向,却感激桓温的小恩小惠,怀念他的不正当恩泽,在圣明时代,欺骗天下人,使丞相的德行传不到三代,领军的基业刚建立就倾覆,这是忠臣之所以灰心,孝子之所以丧气的原因,父子之道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您谈论臣子就谈不上忠诚,谈论儿子就谈不上孝顺。二者都没有,我还怕什么呢!​


我小时候曾接受父亲的教诲,详细听到祖父辈的言论,没有不愤怒得头发竖起的,情感在言辞中体现出来。在那个时候,只害怕国家覆亡,哪里有空闲考虑国家大事。没想到今天能提笔谈论这些事,因此上为朝廷没有正义的大臣而愤怒,下为祖父辈有终身的遗憾而痛心,怎能与您肝胆相照呢!先父过去也曾是桓温的属吏,在当时处境危险恐惧,常常不能保全自己,仰首盼望圣朝,心中愤怒叹息,难道还能在昔日计较名声,把自己等同于受重用的大臣吗!从前刘向是五世纯臣,刘歆却归顺王莽,前代典籍已经端正了他们的顺逆,后人也已经借鉴了他们的成败。每次读到这些事,没有不在文中感到痛心叹息,愤恨交加的。以现在的情况比古代,才知道是一样的道理。​


范弘之的言辞虽然正直,最终因为桓、谢两大家族的缘故不得升迁,在余杭令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七岁。​


王欢,字君厚,是乐陵人。安于贫困,乐于道义,专心沉迷学习,不经营产业,常常乞讨食物来诵读《诗经》,虽然家中没有一斗粮食的储备,心情却很愉悦。他的妻子为此担忧,有时焚烧他的书并要求改嫁,王欢笑着对她说:“你没听说过朱买臣妻子的事吗?” 当时听到的人大多嘲笑他。王欢坚守志向更加坚定,最终成为博学的儒者。到慕容晞承袭伪帝号时,任命他为国子博士,亲自去听他讲经。后来升任祭酒。等到慕容晞被苻坚消灭,王欢在长安去世。​


史臣说:范平等人是学术界的儒学宗师,声誉高、威望重,有的解答疑难问题,有的成为人们尊崇的榜样,虽然比不上古人,也是当时的杰出人才。像虞喜的清正坚贞、坚守道义,在茅屋中坚持自己的志向;杜夷的家中常常贫困,在陋巷中安定心神;董景道的隐居山林、漱石枕流,隐匿踪迹、不声张;范宣的乐于道义、安于贫困,弘扬风尚、阐明教化:这些都是通儒中的高尚之人。而徐邈调和君主与辅相的关系,删改繁琐的言辞,可以说是顺势助成好事,纠正挽救过失。孔衍入朝参与机务,明主赏识他的博学;出京治理边疆,强悍的夷狄钦佩他的美德。范弘之直言立论,不避朝廷权势,贬斥谢石、抵制桓温,这是恰当的,最终却遭受三方面的怨恨,以至仕途失意,可悲啊!​


赞曰:周朝的礼乐文章丰富繁盛,汉朝的典章制度洋洋大观。(这些儒者)如炙烤车毂般流传声誉,言辞动人引人发笑、论辩精彩飞扬。古代的诰命没有沉沦,精微的言辞再次彰显。到了晋代,这种风尚更加发扬光大。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大学网^国学网 ( 苏ICP备17039520号-9|苏公网安备 32010402000417号 )

GMT+8, 2026-5-17 06:55 , Processed in 0.073217 second(s), 2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