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载记·第三章 晋书 刘曜载记 前赵皇帝刘曜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jdzhouhong

晋书 载记·第三章 晋书 刘曜载记 前赵皇帝刘曜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刘曜，字永明，元海之族子也。少孤，见养于元海。幼而聪彗，有奇度。年八 岁，从元海猎于西山，遇雨，止树下，迅雷震树，旁人莫不颠仆，曜神色自若。元 海异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从兄为不亡矣！”身长九尺三寸，垂手过膝，生而 眉白，目有赤光，须髯不过百余根，而皆长五尺。性拓落高亮，与众不群。读书志 于广览，不精思章句，善属文，工草隶。雄武过人，铁厚一寸，射而洞之，于时号 为神射。尤好兵书，略皆暗诵。常轻侮吴、邓，而自比乐毅、萧、曹，时人莫之许 也，惟聪每曰：“永明，世祖、魏武之流，何数公足道哉！”

弱冠游于洛阳，坐事当诛，亡匿朝鲜，遇赦而归。自以形质异众，恐不容于世， 隐迹管涔山，以琴书为事。尝夜闲居，有二童子入跪曰：“管涔王使小臣奉谒赵皇 帝，献剑一口。”置前再拜而去。以烛视之，剑长二尺，光泽非常，赤玉为室，背 上有铭曰：“神剑御，除众毒。”曜遂服之。剑随四时而变为五色。

元海世频历显职，后拜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镇长安。靳准之难，自长安赴 之。至于赤壁，太保呼延晏等自平阳奔之，与太傅硃纪、太尉范隆等上尊号。曜以 太兴元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惟准一门不在赦例，改元光初。以硃纪领司徒， 呼延晏领司空，范隆以下悉复本位。使征北刘雅、镇北刘策次于汾阴，与石勒为掎 角之势。

靳准遣侍中卜泰降于勒，勒囚泰，送之曜。谓泰曰：“先帝末年，实乱大伦， 群阉挠政，诛灭忠良，诚是义士匡讨之秋。司空执心忠烈，行伊霍之权，拯济涂炭， 使朕及此，勋高古人，德格天地。朕方宁济大艰，终不以非命及君子贤人。司空若 执忠诚，早迎大驾者，政由靳氏，祭则寡人，以朕此意布之司空，宣之朝士。”泰 还平阳，具宣曜旨。准自以杀曜母兄，沈吟未从。寻而乔泰、王腾、靳康、马忠等 杀准，推尚书令靳明为盟主，遣卜泰奉传国六玺降于曜。曜大悦，谓泰曰：“使朕 获此神玺而成帝王者，子也。”石勒闻之，怒甚，增兵攻之。明战累败，遣使求救 于曜，曜使刘雅、刘策等迎之。明率平阳士女万五千归于曜，曜命诛明，靳氏男女 无少长皆杀之。使刘雅迎母胡氏丧于平阳，还葬粟邑，墓号阳陵，伪谥宣明皇太后。 僭尊高祖父亮为景皇帝，曾祖父广为献皇帝，祖防懿皇帝，考曰宣成皇帝。徙都长 安，起光世殿于前，紫光殿于后。立其妻羊氏为皇后，子熙为皇太子，封子袭为长 乐王，阐太原王，冲淮南王，敞齐王，高鲁王，徽楚王，征诸宗室皆进封郡王。缮 宗庙、社稷、南北郊。以水承晋金行，国号曰赵。牲牡尚黑，旗帜尚玄，冒顿配天， 元海配上帝，大赦境内殊死已下。

黄石屠各路松多起兵于新平、扶风，聚众数千，附于南阳王保。保以其将杨曼 为雍州刺史，王连为扶风太守，据陈仓；张顗为新平太守，周庸为安定太守，据阴 密。松多下草壁，秦陇氐羌多归之。曜遣其军骑刘雅、平西刘厚攻杨曼于陈仓，二 旬不克。曜率中外精锐以赴之，行次雍城，太史令弁广明言于曜曰：“昨夜妖星犯 月，师不宜行。”乃止。敕刘雅等摄围固垒，以待大军。

地震，长安尤甚。时曜妻羊氏有殊宠，颇与政事，阴有余之征也。

三年，曜发雍，攻陈仓，曼、连谋曰：“谍者适还，云其五牛旗建，多言胡主 自来，其锋恐不可当也。吾粮廪既少，无以支久，若顿军城下，围人百日，不待兵 刃而吾自灭，不如率见众以一战。如其胜也，关中不待檄而至；如其败也，一等死， 早晚无在。”遂尽众背城而阵，为曜所败，王连死之，杨曼奔于南氐。曜进攻草壁， 又陷之，松多奔陇城，进陷安定。保惧，迁于桑城。氐羌悉从之。曜振旅归于长安， 署刘雅为大司徒。

晋将李矩袭金墉，克之。曜左中郎将宋始、振威宋恕降于石勒。署其大将军、 广平王岳为征东大将军，镇洛阳。会三军疫甚，岳遂屯渑池。石勒遣石生驰应宋始 等，军势甚盛。曜将尹安、赵慎等以洛阳降生，岳乃班师，镇于陕城。

西明门内大树风吹折，经一宿，树拨变为人形，发长一尺，须眉长三寸，皆黄 白色，有敛手之状，亦有两脚著裙之形，惟无目鼻，每夜有声，十日而生柯条，遂 成大树，枝叶甚茂。

长水校尉尹车谋反，潜结巴酋徐库彭，曜乃诛车，囚库彭等五十余人于阿房， 将杀之。光禄大夫游子远固谏，曜不从。子远叩头流血，曜大怒，幽子远而尽杀库 彭等，尸诸街巷之中十日，乃投之于水。于是巴氐尽叛，推巴归善王句渠知为主， 四山羌、氐、巴、羯应之者三十余万，关中大乱，城门昼闭。子远又从狱表谏，曜 怒甚，毁其表曰：“大荔奴不忧命在须臾，犹敢如此，嫌死晚邪？”叱左右速杀之。 刘雅、硃纪、呼延晏等谏曰：“子远幽而尚谏者，所谓忠于社稷，不知死之将至。 陛下纵弗能用，奈何杀之！若子远朝诛，臣等亦暮死，以彰陛下过差之咎。天下之 人皆当去陛下蹈西海而死耳，陛下复与谁居乎！”曜意解，乃赦之。于是敕内外戒 严，将亲讨渠知。子远进曰：“陛下诚能纳愚臣之计者，不劳大驾亲动，一月之中 可使清定。”曜曰：“卿试言之。”子远曰：“彼匪有大志，希窃非望也，但逼于 陛下峻纲耳。今死者不可追，莫若赦诸逆人之家老弱没奚官者，使迭相抚育，听其 复业，大赦与之更始。彼生路既开，不降何待！若渠知自以罪重不即下者，愿假臣 弱兵五千，以为陛下枭之，不敢劳陛下之将帅也。不尔者，今贼党既众，弥川被谷， 虽以天威临之，恐非年岁可除。”曜大悦，以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大赦境内。子远次于雍城，降者十余万，进军安定，氐羌悉 下，惟句氏宗党五千余家保存于阴密，进攻平之，遂振旅循陇右，陈安郊迎。

先是，上郡氐羌十余万落保险不降，酋大虚除权渠自号秦王。子远进师至其壁 下，权渠率众来距，五战败之。权渠恐，将降，其子伊余大言于众曰：“往刘曜自 来，犹无若我何，况此偏师而欲降之！”率劲卒五万，晨压垒门。左右劝战，子远 曰：“吾闻伊余之勇，当今无敌，士马之强，复非其匹；又其父新败，怒气甚盛； 且西戎剽劲，锋锐不可拟也。不如缓之，使气竭而击之。”乃坚壁不战。伊余有骄 色。子远候其无备，夜，誓众蓐食，晨，大风雾，子远曰：“天赞我也！”躬先士 卒，扫壁而出，迟明覆之，生擒伊余，悉俘其众。权渠大惧，被发割面而降。子远 启曜以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分徙伊余兄弟及其部落二十余万口于长安。西戎 之中，权渠部最强，皆禀其命而为寇暴，权渠既降，莫不归附。

曜大悦，宴群臣于东堂，语及平生，泫然流涕，遂下书曰：“盖褒德惟旧，圣 后之所先；念惠录孤，明王之恆典。是以世祖草创河北，而致封于严尤之孙；魏武 勒兵梁宋，追恸于桥公之墓。前新赠大司徒、烈愍公崔岳，中书令曹恂，晋阳太守 王忠，太子洗马刘绥等，或识朕于童龀之中，或济朕于艰窘之极，言念君子，实伤 我心。《诗》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汉昌之初虽有褒赠，属否运 之际，礼章莫备，今可赠岳使持节、侍中、大司徒、辽东公，恂大司空、南郡公， 绥左光禄大夫、平昌公，忠镇军将军、安平侯，并加散骑常侍。但皆丘墓夷灭，申 哀莫由，有司其速班访岳等子孙，授以茅土，称朕意焉。”初，曜之亡，与曹恂奔 于刘绥，绥匿之于旧匮，载送于忠，忠送之朝鲜。岁余，饥窘，变姓名，客为县卒。 岳为朝鲜令，见而异之，推问所由。曜叩头自首，流涕求哀。岳曰：“卿谓崔元嵩 不如孙宾硕乎，何惧之甚也！今诏捕卿甚峻，百姓间不可保也。此县幽僻，势能相 济，纵有大急，不过解印绶与卿俱去耳。吾既门衰，无兄弟之累，身又薄祜，未有 兒子，卿犹吾子弟也，勿为过忧。大丈夫处身立世，鸟兽投人，要欲济之，而况君 子乎！”给以衣服，资供书传。曜遂从岳，质通疑滞，恩顾甚厚。岳从容谓曜曰： “刘生姿宇神调，命世之才也！四海脱有微风摇之者，英雄之魁，卿其人矣。”曹 恂虽于屯厄之中，事曜有君臣之礼，故皆德之。

曜立太学于长乐宫东，小学于未央宫西，简百姓年二十五已下十三已上，神志 可教者千五百人，选朝贤宿儒明经笃学以教之。以中书监刘均领国子祭酒。置崇文 祭酒，秩次国子。散骑侍郎董景道以明经擢为崇文祭酒。以游子远为大司徒。

曜命起酆明观，立西宫，建陵霄台于滈池，又将于霸陵西南营寿陵。侍中乔豫、 和苞上疏谏曰：“臣闻人主之兴作也，必仰准乾象，俯顺人时，是以卫文承乱亡之 后，宗庙社稷流漂无所，而犹上候营室以构楚宫。彼其急也犹尚若兹，故能兴康叔、 武公之迹，以延九百之庆也。奉诏书将营酆明观，市道刍荛咸以非之，曰一观之功 可以平凉州矣。又奉敕旨复欲拟阿房而建西宫，模琼台而起陵霄，此则费万酆明， 功亿前役也。以此功费，亦可以吞吴蜀，翦齐魏矣。陛下何为于中兴之日而踪亡国 之事！自古圣王，人谁无过！陛下此役，实为过举。过贵在能改，终之实难。又伏 闻敕旨将营建寿陵，周回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铜为棺郭，黄金饰之，恐此功 费非国内所能办也。且臣闻尧葬谷林，市不改肆；颛顼葬广阳，下不及泉。圣王之 于终也如是。秦皇下锢三泉，周轮七里，身亡之后，毁不旋踵，暗主之于终也如此。 向魋石椁，孔子以为不如速朽；王孙倮葬，识者嘉其矫世。自古无有不亡之国，不 掘之墓，故圣王知厚葬之招害也，故不为之。臣子之于君父，陵墓岂不欲高广如山 岳哉！但以保全始终，安固万世为优耳。兴亡奢俭，冏然于前，惟陛下览之。”曜 大悦，下书曰：“二侍中恳恳有古人之风烈矣，可谓社稷之臣也。非二君，朕安闻 此言乎！以孝明于承平之世，四海无虞之日，尚纳钟离一言而罢北宫之役，况朕之 暗眇，当今极弊，而可不敬从明诲乎！今敕悉停寿陵制度，一遵霸陵之法。《诗》 不云乎：‘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其封豫安昌子，苞平舆子，并领谏议大夫。可 敷告天下，使知区区之朝思闻过也。自今政法有不便于时，不利社稷者，其诣阙极 言，勿有所讳。”省酆水囿以与贫户。

终南山崩，长安人刘终于崩所得白玉方一尺，有文字曰：“皇亡，皇亡，败赵 昌。井水竭，构五梁，咢酉小衰困嚣丧。呜呼！呜呼！赤牛奋靷其尽乎！”时群臣 咸贺，以为勒灭之征。曜大悦，斋七日而后受之于太庙，大赦境内，以终为奉瑞大 夫。中书监刘均进曰：“臣闻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终南，京师之 镇，国之所瞻，无故而崩，其凶焉可极言！昔三代之季，其灾也如是。今朝臣皆言 祥瑞，臣独言非，诚上忤圣旨，下违众议，然臣不达大理，窃所未同。何则？玉之 于山石也，犹君之于臣下。山崩石坏，象国倾人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者’， 此言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今大赵都于秦雍，而勒跨全赵之地，赵昌之应， 当在石勒，不在我也。‘井水竭，构五梁’者，井谓东井，秦之分也，‘五谓五车’， 梁谓大梁，五车、大梁，赵之分也，此言秦将竭灭，以构成赵也。‘咢’者，岁之 次名作咢也，言岁驭作咢酉之年，当有败军杀将之事。‘困’谓困敦，岁在子之年 名，玄嚣亦在天之次，言岁驭于子，国当丧亡。‘赤牛奋靷’谓赤奋若，在丑之岁 名也。‘牛’谓牵牛，东北维之宿，丑之分也，言岁在丑当灭亡，尽无复遗也。此 其诫悟蒸蒸，欲陛下勤修德化以禳之。纵为嘉祥，尚愿陛下夕惕以答之。《书》曰： ‘虽休勿休。’愿陛下追踪周旦盟津之美，捐鄙虢公梦庙之凶，谨归沐浴以待妖言 之诛。”曜怃然改容。御史劾均狂言瞽说，诬罔祥瑞，请依大不敬论。曜曰：“此 之灾瑞，诚不可知，深戒朕之不德，朕收其忠惠多矣，何罪之有乎！”

曜亲征氐羌，仇池杨难敌率众来距，前锋击败之，难敌退保仇池，仇池诸氐羌 多降于曜。曜后复西讨杨韬于南安，韬惧，与陇西太守梁勋等降于曜，皆封列侯。 使侍中乔豫率甲士五千，迁韬等及陇右万余户于长安。曜又进攻仇池。时曜寝疾， 兼疠疫甚，议欲班师，恐难敌蹑其后，乃以其尚书郎王犷为光国中郎将，使于仇池， 以说难敌，难敌于是遣使称籓。曜大悦，署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 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护南氐校尉、 宁羌中郎将、武都王，子弟为公侯列将二千石者十五人。

陈安请朝，曜以疾笃不许。安怒，且以曜为死也，遂大掠而归。曜疾甚笃，马 舆而还，使其将呼延实监辎重于后。陈安率精骑耍之于道。实奔战无路，与长史鲁 凭俱没于安。安囚实而谓之曰：“刘曜已死，子谁辅哉？孤当舆足下终定大业。” 实叱安曰：“狗辈！汝荷人荣宠，处不疑之地，前背司马保，今复如此。汝自视何 如主上？忧汝不久枭首上邽通衢，何谓大业！可速杀我，悬我首于上邽东门，观大 军之入城也。”安怒，遂杀之。以鲁凭为参军，又遣其弟集及将军张明等率骑二万 追曜，曜卫军呼延瑜逆战，击斩之，悉俘其众。安惧，驰还上邽。曜至自南安。陈 安使其将刘烈、赵罕袭汧城，拔之，西州氐羌悉从安。安士马雄盛，众十余万，自 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以赵募为相国，领 左长史。鲁凭对安大哭曰：“吾不忍见陈安之死也。”安怒，命斩之。凭曰：“死 自吾分，悬吾头于秦州通衢，观赵之斩陈安也。”遂杀之。曜闻凭死，悲恸曰： “贤人者，天下之望也。害贤人，是塞天下之情，夫承平之君犹不敢乖臣妾之心， 况于四海乎！陈安今于招贤采哲之秋，而害君子，绝当时之望，吾知其无能为也。”

休屠王石武以桑城降，曜大悦，署武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 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酒泉王。

曜后羊氏死，伪谥献文皇后。羊氏内有特宠，外参朝政，生曜三子熙、袭、阐。

曜始禁无官者不听乘马，禄八百石已上妇女乃得衣锦绣，自季秋农功毕，乃听 饮酒，非宗庙社稷之祭不得杀牛，犯者皆死。曜临太学，引试学生之上第者拜郎中。

武功男子苏抚、陕男子伍长平并化为女子。石言于陕，若言勿东者。

曜将葬其父及妻，亲如粟邑以规度之。负土为坟，其下周回二里，作者继以脂 烛，怨呼之声盈于道路。游子远谏曰：“臣闻圣主明王、忠臣孝子之于终葬也，棺 足周身，椁足周棺，藏足周椁而已，不封不树，为无穷这计。伏惟陛下圣慈幽被， 神鉴洞远，每以清俭恤下为先。社稷资储为本。今二陵之费至以亿计，计六万夫百 日作，所用六百万功。二陵皆下锢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山，增土为阜，发掘古 冢以千百数，役夫呼嗟，气塞天地，暴骸原野，哭声盈衢，臣窃谓无益于先皇先后， 而徒丧国之储力。陛下脱仰寻尧舜之轨者，则功不盈百万，费亦不过千计，下无怨 骨，上无怨人，先帝先后有太山之安，陛下飨舜、禹、周公之美，惟陛下察焉。” 曜不纳，乃使其将刘岳等帅骑一万，迎父及弟晖丧于太原。疫气大行，死者十三四。 上洛男子张卢死二十七日，有盗发其冢者，卢得苏。曜葬其父，墓号永垣陵，葬妻 羊氏，墓号显平陵。大赦境内殊死巳下，赐人爵二级，孤老贫病不能自存者帛各有 差。

太宁元年，陈安攻曜征西刘贡于南安，休屠王石武自桑城将攻上邽，以解南安 之围。安闻之惧，驰归上邽，遇于瓜田。武以众寡不敌，奔保张春故垒。安引军追 武曰：“叛逆胡奴！要当生缚此奴，然后斩刘贡。”武闭垒距之。贡败安后军，俘 斩万余。安驰还赴救，贡逆击败之。俄而武骑大至，安众大溃，收骑八千，奔于陇 城。贡乃留武督后众，躬先士卒，战辄败之，遂围安于陇城。

大雨霖，震曜父墓门屋，大风飘发其父寝堂于垣外五十余步。曜避正殿，素服 哭于东堂五日，使其镇军刘袭、太常梁胥等缮复之。松柏众木植已成林，至是悉枯。 署其大司马刘雅为太宰，加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给千兵百骑，甲仗百 人入殿，增班剑六十人，前后鼓吹各二部。

曜亲征陈安，围安于陇城。安频出挑战，累击败之，斩获八千余级。右军刘干 攻平襄，克之，陇上诸县悉降。曲赦陇右殊死已下，惟陈安、赵募不在其例。安留 杨伯支、姜冲兒等守陇城，帅骑数百突围而出，欲引上邽、平襄之众还解陇城之围。 安既出，知上邽被围，平襄已败，乃南走陕中。曜使其将军平先、丘中伯率劲骑追 安，频战败之，俘斩四百余级。安与壮士十余骑于陕中格战，安左手奋七尺大刀， 右手执丈八蛇矛，近交则刀矛俱发，辄害五六；远则双带鞬服，左右驰射而走。平 先亦壮健绝人，勇捷如飞，与安搏战，三交，夺其蛇矛而退。会日暮，雨甚，安弃 马，与左右五六人步逾山岭，匿于溪涧。翌日寻之，遂不知所在。会连雨始霁，辅 威呼延清寻其径迹，斩安于涧曲。曜大悦。

安善于抚接，吉凶夷险与众同之，及其死，陇上歌之曰：“陇上壮士有陈安， 驱干虽小腹中宽，爱养将士同心肝。聂骢父马铁瑕鞍，七尺大刀奋如湍，丈八蛇 矛左右盘，十荡十决无当前。战始三交失蛇矛，弃我聂骢窜严幽，为我外援而悬 头。西流之水东流河，一去不还奈子何！”曜闻而嘉伤，命乐府歌之。

杨伯支斩姜冲兒，以陇城降。宋亭斩赵募，以上邽降。徙秦州大姓杨、姜诸族 二千余户于长安。氐羌悉下，并送质任。

时刘岳与凉州刺史张茂相持于河上，曜自陇长驱至西河，戎卒二十八万五千， 临河列营，百余里中，钟鼓之声沸河动地，自古军旅之盛未有斯比。茂临河诸戍皆 望风奔退。扬声欲百道俱渡，直至姑臧，凉州大怖，人无固志。诸将咸欲速济，曜 曰：“吾军旅虽盛，不逾魏武之东也。畏威而来者，三有二焉。中军宿卫已皆疲老， 不可用也。张氏以吾新平陈安，师徒殷盛，以形声言之，非彼五郡之众所能抗也， 必怖而归命，受制称籓，吾复何求！卿等试之，不出中旬，张茂之表不至者，吾为 负卿矣。”茂惧，果遣使称籓，献马一千五百匹，牛三千头，羊十万口，黄金三百 八十斤，银七百斤，女妓二十人，及诸珍宝珠玉、方域美货不可胜纪。曜大悦，使 其大鸿胪田崧署茂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 奴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凉州牧、领西域大都护、护氐羌校尉、凉王。曜至自 河西，遣胡元增其父及妻墓高九十尺。

杨难敌以陈安既平，内怀危惧，奔于汉中。镇西刘厚追击之，获其辎重千余两， 士女六千余人，还之仇池。曜以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仇池，以 刘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进封中山王。

初，靳准之乱，曜世子胤没于黑匿郁鞠部，至是，胤自言，郁鞠大惊，资给衣 马，遣子送之。曜对胤悲恸，嘉郁鞠忠款，署使持节、散骑常侍、忠义大将军、左 贤王。胤字义孙，美姿貌，善机对，年十岁，身长七尺五寸，眉鬓如画。聪奇之， 谓曜曰：“此兒神气岂同义真乎！固当应为卿之冢嫡，卿可思文王废伯邑考立武王 之意也。”曜曰：“臣之籓国，仅能守祭祀便足矣，不可以乱长幼之伦也。”聪曰： “卿勋格天地，国兼百城，当世祚太师，受专征之任，五侯九伯得专征之者，卿之 子孙，柰何言同诸籓国也！义真既不能远追太伯高让之风，吾不过为卿封之以一国。” 义真，曜子俭之字也。于是封俭为临海王，立胤为世子。胤虽少离屯难，流踬殊荒， 而风骨俊茂，爽朗卓然；身长八尺三寸，发与身齐，多力善射，骁捷如风云，，曜 因以重之，其朝臣亦属意焉。曜于是顾谓群下曰：“义孙可谓岁寒而不凋，涅而不 淄者矣。义光虽先已树立，然冲幼儒谨，恐难乎为今世之储贰也，惧非所以上固社 稷，下爱义光。义孙年长明德，又先世子也，朕欲远追周文，近踪光武，使宗庙有 太山之安，义光飨无疆之福，于诸卿意如何？”其太傅呼延晏等咸曰：“陛下远拟 周汉，为国家无穷之计，岂惟臣等赖之，实亦宗庙四海之庆。”左光禄卜泰、太子 太保韩广等进曰：“陛下若以废立为是也，则不应降日月之明，垂访群下。若以为 疑也，固思闻臣等异同之言，窃以诚废太子非也。何则？昔周文以未建之前，择圣 表而超树之可也。光武缘母色而废立，岂足为圣朝之模范！光武诚以东海篡统，何 必不如明帝！皇子胤文武才略，神度弘远，信独绝一时，足以拟踪周发；然太子孝 友仁慈，志尚冲雅，亦足以堂负圣基，为承平之贤主。何况储宫者，六合人神所系 望也，不可轻以废易。陛下诚实尔者，臣等有死而已，未敢奉诏。”曜默然。胤前 泣曰：“慈父之于子也，当务存《尸鸠》之仁，何可替熙而立臣也！陛下谬恩乃尔 者，臣请死于此，以明赤心。且陛下若爱忘其丑，以臣微堪指授，亦当能辅导义光， 仰遵圣轨。”因歔欷流涕，悲感朝臣。曜亦以太子羊氏所生，羊有宠，哀之不忍废， 乃止。追谥前妻卜氏为元悼皇后，胤之母也。卜泰，胤之舅，曜嘉之，拜上光禄大 夫、仪同三司、领太子太傅。封胤为永安王，署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 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号曰皇子。命熙于胤尽家人之礼。

时有凤皇将五子翔于故未央殿五日，悲鸣不食皆死。曜立后刘氏。

石勒将石他自雁门出上郡，袭安国将军、北羌王盆句除，俘三千余落，获牛马 羊百余万而归。曜大怒，投袂而起。是日次于渭城，遣刘岳追之，曜次于富平，为 岳声援。岳及石他战于河滨，败之，斩他及其甲士一千五百级，赴河死者五千余人， 悉收所虏，振旅而归。

杨难敌自汉中还袭仇池，克之，执田崧，立之于前。难敌左右叱崧令拜，崧瞋 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贼拜乎！”难敌曰：“子岱，吾当与子终定 大事。子谓刘氏可为尽忠，吾独不可乎！”崧厉色大言曰：“若贼氐奴才，安敢欲 希觊非分！吾宁为国家鬼，岂可为汝臣，何不速杀我！”顾排一人，取其剑，前刺 难敌，不中，为难敌所杀。

曜遣刘岳攻石生于洛阳，配以近郡甲士五千，宿卫精卒一万，济自盟津。镇东 呼延谟率荆司之众自崤渑而东。岳攻石勒盟津、石梁二戍，克之，斩获五千余级， 进围石生于金墉。石季龙率步骑四万入自成皋关，岳陈兵以待之。战于洛西，岳师 败绩，岳中流矢，退保石梁。季龙遂堑栅列围，遏绝内外。岳众饥甚，杀马食之。 季龙又败呼延谟，斩之。曜亲率军援岳，季龙率骑三万来距。曜前军刘黑大败季龙 将石聪于八特坂。曜次于金谷，夜无故大惊，军中溃散，乃退如渑池。夜中又惊， 士卒奔溃，遂归长安。季龙执刘岳及其将王腾等八十余人，并氐羌三千余人，送于 襄国，坑士卒一万六千。曜至自渑池，素服郊哭，七日乃入城。

武功豕生犬，上邽马生牛，及诸妖变不可胜记。曜命其公卿各举博识直言之士 一人，司空刘均举参军台产，曜亲临东堂，遣中黄门策问之。产极言其故，曜览而 嘉之，引见东堂，访以政事。产流涕歔欷，具陈灾变之祸，政化之阙，辞旨谅直， 曜改容礼之，即拜博士祭酒、谏议大夫，领太史令。其后所言皆验，曜弥重之，岁 中三迁，历位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位特进。

曜署刘胤为大司马，进封南阳王，以汉阳诸郡十三为国；置单于台于渭城，拜 大单于，置左右贤王已下，皆以胡、羯、鲜卑、氐、羌豪桀为之。

曜自还长安，愤恚发病，至是疾瘳，曲赦长安殊死已下。署其汝南王刘咸为太 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

曜妻刘氏疾甚，曜亲省临之，问其所欲言。刘泣曰：“妾叔父昶无子，妾少养 于叔，恩抚甚隆，无以报德，愿陛下贵之。妾叔皑女芳有德色，愿备后宫。”曜许 之。言终而死，伪谥献烈皇后。以刘昶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进封 河南郡公，封昶妻张氏为慈乡君，立刘皑女芳为皇后，追念刘氏之言也。俄署骠骑 刘述为大司徒，刘昶为太保。召公卿已下子弟有勇干者为亲御郎，被甲乘铠马，动 止自随，以充折冲之任。尚书郝述、都水使者支当等固谏，曜大怒，鸩而杀之。

咸和三年，夜梦三人金面丹脣，东向逡巡，不言而退，曜拜而履其迹。旦召公 卿已下议之，朝臣咸贺以为吉祥，惟太史令任义进曰：“三者，历运统之极也。东 为震位，王者之始次也。金为兑位，物衰落也。脣丹不言，事之毕也。逡巡揖让， 退舍之道也。为之拜者，屈伏于人也。履迹而行，慎不出疆也。东井，秦分也。五 车，赵分也。秦兵必暴起，亡主丧师，留败赵地。远至三年，近七百日，其应不远。 愿陛下思而防之。”曜大惧，于是躬亲二郊，饰缮神祠，望秩山川，靡不周及。大 赦殊死已下，复百姓租税之半。长安自春不雨，至于五月。

曜遣其武卫刘朗率骑三万袭杨难敌于仇池，弗克，掠三千余户而归。张骏闻曜 军为石氐所败，乃去曜官号，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金城太守张阆及枹罕护军 辛晏、将军韩璞等率众数万人，自大夏攻掠秦州诸郡。曜遣刘胤率步骑四万击之， 夹洮相持七十余日。冠军呼延那鸡率亲御郎二千骑，绝其运路。胤济师逼之，璞军 大溃，奔还凉州。胤追之，及于令居，斩级二万。张阆、辛晏率众数万降于曜，皆 拜将军，封列侯。

石勒遣石季龙率众四万，自轵关西入伐曜，河东应之者五十余县，进攻蒲坂。 曜将东救蒲坂，惧张骏、杨难敌承虚袭长安，遣其河间王述发氐羌之众屯于秦州。 曜尽中外精锐水陆赴之，自卫关北济。季龙惧，引师而退。追之，及于高候，大战， 败之，斩其将军石瞻，枕尸二百余里，收其资仗亿计。季龙奔于朝歌。曜遂济自大 阳，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堨以灌之。曜不抚士众，专与嬖臣饮博，左右或谏，曜 怒，以为妖言，斩之。大风拔树，昏雾四塞。闻季龙进据石门，续知勒自率大众已 济，始议增荥阳戍，杜黄马关。俄而洛水候者与勒前锋交战，擒羯，送之。曜问曰： “大胡自来邪？其众大小复如何？”羯曰：“大胡自来，军盛不可当也。”曜色变， 使摄金墉之围，陈于洛西，南北十余里。曜少而淫酒，末年尤甚。勒至，曜将战， 饮酒数斗，常乘赤马无故局顿，乃乘小马。比出，复饮酒斗余。至于西阳门，捴阵 就平，勒将石堪因而乘之，师遂大溃。曜昏醉奔退，马陷石渠，坠于冰上，被疮十 余，通中者三，为堪所执，送于勒所。曜曰：“石王！忆重门之盟不？”勒使徐光 谓曜曰：“今日之事，天使其然，复云何邪！”幽曜于河南丞廨，使金疮医李永疗 之，归于襄国。

曜疮甚，勒载以马舆，使李永与同载。北苑市三老孙机上礼求见曜，勒许之。 机进酒于曜曰：“仆谷王，关右称帝皇。当持重，保土疆。轻用兵，败洛阳。祚运 穷，天所亡。开大分，持一觞。”曜曰：“何以健邪！当为翁饮。”勒闻之，凄然 改容曰：“亡国之人，足令老叟数之。”舍曜于襄国永丰小城，给其妓妾，严兵围 守。遣刘岳、刘震等乘马，从男女，衣以见曜，曜曰：“久谓卿等为灰土，石王 仁厚，全宥至今，而我杀石他，负盟之甚。今日之祸，自其分耳。”留宴终日而去。 勒谕曜与其太子熙书，令速降之，曜但敕熙：“与诸大臣匡维社稷，勿以吾易意也。” 勒览而恶之，后为勒所杀。

熙及刘胤、刘咸等议西保秦州，尚书胡勋曰：“今虽丧主，国尚全完，将士情 一，未有离叛，可共并力距险，走未晚也。”胤不从，怒其沮众，斩之，遂率百官 奔于上邽，刘厚、刘策皆捐镇奔之。关中扰乱，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 安，遣使招勒，勒遣石生率洛阳之众以赴之。胤及刘遵率众数万，自上邽将攻石生 于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诸郡戎夏皆起兵应胤。胤次 于仲桥，石生固守长安。勒使石季龙率骑二万距胤，战于义渠，为季龙所败，死者 五千余人。胤奔上邽，季龙乘胜追战，枕尸千里，上邽溃。季龙执其伪太子熙、南 阳王刘胤并将相诸王等及其诸卿校公侯已下三千余人，皆杀之。徙其台省文武、关 东流人、秦雍大族九千余人于襄国，又坑其王公等及五郡屠各五千余人于洛阳。曜 在位十年而败。始，元海以怀帝永嘉四年僭位，至曜三世，凡二十有七载，以成帝 咸和四年灭。

史臣曰：彼戎狄者，人面兽心，见利则弃君亲，临财则忘仁义者也。投之遐远， 犹惧外侵，而处以封畿，窥我中衅。昔者幽后不纲，胡尘暗于戏水；襄王失御，戎 马生于关洛。至于算强弱，妙兵权，体兴衰，知利害，于我中华未可量也。况元海 人杰，必致青云之上；许以殊才，不居庸劣之下。是以策马鸿骞，乘机豹变，五部 高啸，一旦推雄，皇枝相害，未有与之争衡者矣。伊秩启兴王之略，骨都论克定之 秋，单于无北顾之怀，猃狁有南郊之祭，大哉天地，兹为不仁矣！若乃习以华风， 温乎雅度；兼其旧俗，则罕规模。虽复石勒称籓，王弥效款，终为夷狄之邦，未辩 君臣之位。至于不远儒风，虚襟正直，则昔贤所谓并仁义而盗之者焉。

伪主斯亡，玄明篡嗣，树恩戎旅，既总威权，关河开曩日之疆，士马倍前人之 气。然则信不由中，自乖弘远，貌之为美，处事难终。纵武穷兵，残忠害謇，佞人 方辔，并后载驰，阉竖类于回天，凝科逾于砲烙。遣豺狼之将，逐鹰犬之师，悬旌 俯渭，分麾陷洛，铁马陵山，胡笳遵渚，粉忠贞于戎手，聚搢绅于京观。先王井赋， 乃眷维桑；旧都宫室，咸成茂草。坠露沾衣，行人洒泪。若乃上古敦庞，不亲其子， 功成高让，归诸有德。爰及三伐，乃用干戈，将以拯厥版荡，恭膺天命。懿彼武王， 殷之列辟，载旆乘时，兴兵誓野，投焚既陨，可以绝言。而轻吕旁挥，彤弧三发， 岂若响清跸于常道之门，驰金车于山阳之馆！故知黔首来苏，居今爱古；白旗陈肆， 古不如今。胡寇不仁，有同豺豕，役天子以行觞，驱乘舆以执盖，庾珉之泪既尽， 辛宾加之以血。若乃有生之贵，处死为难，弘在三之义，忘七尺之重，主忧之恨， 毕命同归，自古篡夺，于斯为甚。是以灾气呈形，贼臣苞乱，政荒民散，可以危亡。 刘聪竟得寿终，非不幸也。

曜则天资虓勇，运偶时艰，用兵则王翦之伦，好杀亦董公之亚。而承基丑类， 或有可称。子远纳忠，高旌暂偃；和苞献直，酆明罢观。而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自绝强籓，祸成劲敌。天之所厌，人事以之，骇战士而宵奔，酌戎杯而不醒，有若 假手，同乎拾芥。岂石氏之兴欤，何不支之甚也！

赞曰：惟皇不范，迩甸居穹。丹硃罕嗣，冒顿争雄。胡旌扬月，朔马腾风。埃 尘淮浦，虓呼河宫。未央朝寂，謻门旦空。郭钦之虑，辛有知戎。

dxadmin

《晋书・载记・第三章》主要记载了前赵皇帝刘曜的生平事迹以及相关历史事件，具体内容如下：

刘曜的身世与早年经历：刘曜是刘渊的族子，自幼聪慧，有奇异的气度。八岁时，随刘渊在西山打猎，遇雷雨时在树下神色自若，被刘渊视为 “千里驹”。他身材高大，眉白目赤，性格洒脱高亮，读书广泛但不精研章句，擅长写文章，工于草隶，雄武过人，尤其喜好兵书，常自比乐毅、萧何、曹参。刘曜曾因事获罪，逃亡朝鲜，遇赦后隐迹于管涔山。有一晚，他得到管涔王派童子献上的神剑，此剑随四时而变五色。

刘曜称帝与平乱：靳准之乱时，刘曜从长安前往平乱。到达赤壁后，太保呼延晏等从平阳投奔他，与太傅朱纪、太尉范隆等一同劝他称帝。太兴元年，刘曜僭即皇帝位，改元光初，任命了一批官员，并与石勒形成掎角之势。靳准曾派侍中卜泰向石勒投降，石勒将卜泰送给刘曜。刘曜表示若靳准早迎大驾，可让靳氏掌权，自己主祭祀。但靳准因杀了刘曜的母兄，犹豫不决。不久，乔泰、王腾等杀靳准，推尚书令靳明为盟主，派卜泰奉传国六玺降于刘曜。石勒得知后大怒，增兵攻打靳明。靳明战败，向刘曜求救，刘曜派刘雅、刘策等迎接靳明。靳明率平阳士女万五千人归降刘曜，刘曜将靳明及靳氏男女全部杀死，并迎回母亲胡氏的灵柩，葬于粟邑，追谥宣明皇太后。随后，刘曜迁都长安，建立宗庙、社稷等，以水德承晋金行，国号为赵。

对外征战：黄石屠各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归附南阳王司马保。司马保派将领占据陈仓、阴密等地，秦陇氐羌多归附松多。刘曜派刘雅、刘厚攻打陈仓的杨曼，二十天未攻克。刘曜亲自率军前往，行至雍城时，因太史令说妖星犯月，不宜行军而停止，命令刘雅等继续围困。三年，刘曜再次发兵攻打陈仓，杨曼、王连背城而战，被刘曜击败，王连战死，杨曼逃奔南氐。刘曜接着攻克草壁，松多奔陇城，又攻陷安定，司马保恐惧，迁于桑城。此外，晋将李矩袭取金墉，刘曜的左中郎将宋始、振威宋恕降于石勒，曜将尹安、赵慎等以洛阳降于石勒，刘曜的军队因疫病严重而屯驻渑池，后班师镇守陜城。

内部叛乱与平定：长水校尉尹车谋反，勾结巴酋徐库彭，刘曜诛杀尹车，囚禁徐库彭等五十余人于阿房，准备将他们杀死。光禄大夫游子远固谏，刘曜不从，还将游子远幽禁。后来巴氐尽叛，推巴归善王句渠知为主，四山羌、氐、巴、羯等响应者达三十余万，关中大乱。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进谏，刘曜起初大怒，欲杀之，后经刘雅、朱纪等劝谏，才赦免游子远。游子远建议赦免叛乱者家属，让他们复业，刘曜采纳了他的建议，并任命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游子远率军至雍城，投降者十余万，接着进军安定，氐羌全部归降，只有句氏宗党五千余家据守阴密，游子远将其平定。随后，游子远又率军平定了上郡氐羌酋大虚除权渠的叛乱，权渠投降后，刘曜任命他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并将伊馀兄弟及其部落二十余万口迁徙到长安。

追念功臣：刘曜在东堂宴请群臣，谈及平生经历时，泫然流涕，于是下书追赠崔岳、曹恂、王忠、刘绥等功臣，让有关部门寻访他们的子孙，授予爵位。刘曜早年曾与曹恂投奔刘绥，刘绥将他们藏匿并转送他人，后来刘曜在朝鲜遇到时任朝鲜令的崔岳，崔岳对他有恩，给予他帮助和照顾。

dxadmin

晋书 载记·第三章 晋书 刘曜载记 现代文翻译

刘曜，字永明，是刘渊的族侄。他幼年丧父，被刘渊收养。从小就聪慧过人，气度不凡。八岁时，跟随刘渊在西山打猎，遇到下雨，就在树下避雨，突然雷声震击大树，身边的人都吓得跌倒在地，只有刘曜神色镇定。刘渊对此感到惊奇，说：“这是我们家族的千里驹啊，有这位堂侄，家族就不会衰败了！” 刘曜身高九尺三寸，垂下手能超过膝盖，天生眉毛是白色的，眼睛有红光，胡须不过一百多根，却都长五尺。他性格豪放洒脱、高尚磊落，和众人合不来。读书时立志广泛阅览，不刻意钻研章节句读，擅长写文章，精通草书和隶书。他勇猛过人，一寸厚的铁板，能一箭射穿，当时被称为神射手。尤其喜好兵书，大致都能背诵下来。常常轻视侮辱吴起、邓禹，而把自己比作乐毅、萧何、曹参，当时的人没有认同他的，只有刘聪常常说：“永明是像世祖、魏武帝一样的人物，那几个人哪里值得一提呢！”

二十岁左右时在洛阳游历，因事获罪应当被处死，他逃亡到朝鲜藏匿起来，遇到大赦才回来。自认为形貌资质与众不同，担心不被世人接纳，就隐居在管涔山，以弹琴读书为生。曾经在夜晚闲居时，有两个童子进来跪下说：“管涔王派我们来拜见赵皇帝，献上一把剑。” 把剑放在面前，拜了两拜就离开了。刘曜用蜡烛照看，剑长二尺，光泽不一般，剑鞘是用赤玉做的，背上有铭文说：“神剑在手，除尽众毒。” 刘曜于是佩戴这把剑。剑随着四季变化成五种颜色。

刘渊在位时，刘曜多次担任显要官职，后来被任命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镇守长安。靳准作乱时，刘曜从长安前去平乱。到达赤壁后，太保呼延晏等人从平阳投奔他，和太傅朱纪、太尉范隆等人共同献上尊号。刘曜在太兴元年僭越称帝，在境内大赦，只有靳准一门不在赦免之列，改年号为光初。任命朱纪兼任司徒，呼延晏兼任司空，范隆以下的官员都恢复原来的职位。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驻扎在汾阴，和石勒形成掎角之势。

靳准派侍中卜泰向石勒投降，石勒囚禁了卜泰，把他送到刘曜那里。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晚年，确实扰乱了伦常，宦官干预朝政，诛杀忠良，实在是义士匡正讨伐的时候。司空（指靳准）心怀忠烈，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权力，拯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使我能有今天，功勋比古人还高，德行感通天地。我正要平定大的危难，终究不会用不正当的手段对待君子贤人。司空如果秉持忠诚，早日迎接我，朝政就由靳氏掌管，祭祀就由我负责，把我的这个意思传达给司空，向朝中官员宣布。” 卜泰回到平阳，详细传达了刘曜的旨意。靳准因为自己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长，犹豫不决。不久乔泰、王腾、靳康、马忠等人杀了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盟主，派卜泰捧着传国六玺向刘曜投降。刘曜非常高兴，对卜泰说：“使我能得到这神玺而成为帝王的，是你啊。” 石勒听说后，非常愤怒，增派兵力攻打靳明。靳明作战多次失败，派使者向刘曜求救，刘曜派刘雅、刘策等人迎接他。靳明率领平阳的男女一万五千人归附刘曜，刘曜命令诛杀靳明，靳氏家族的男女无论老少都被杀掉。派刘雅到平阳迎接母亲胡氏的灵柩，回来安葬在粟邑，墓地称为阳陵，伪谥为宣明皇太后。刘曜僭越尊奉高祖父刘亮为景皇帝，曾祖父刘广为献皇帝，祖父刘防为懿皇帝，父亲为宣成皇帝。迁都长安，在前面建造光世殿，后面建造紫光殿。立他的妻子羊氏为皇后，儿子刘熙为皇太子，封儿子刘袭为长乐王，刘阐为太原王，刘冲为淮南王，刘敞为齐王，刘高为鲁王，刘徽为楚王，征召各宗室成员都进封为郡王。修缮宗庙、社稷、南北郊祀的场所。以水德承接晋朝的金德，国号称为赵。祭祀用的牲畜崇尚黑色，旗帜崇尚黑色，把冒顿配祀上天，刘渊配祀上帝，在境内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

黄石的屠各人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聚集几千人，归附南阳王司马保。司马保任命他的将领杨曼为雍州刺史，王连为扶风太守，占据陈仓；张顗为新平太守，周庸为安定太守，占据阴密。路松多攻下草壁，秦陇地区的氐族、羌族大多归附他。刘曜派他的军骑将军刘雅、平西将军刘厚到陈仓攻打杨曼，二十天也没攻克。刘曜率领朝廷内外的精锐部队前去，行军到雍城时，太史令弁广明对刘曜说：“昨天夜里妖星侵犯月亮，军队不适合前进。” 刘曜于是停止进军。命令刘雅等人包围并加固营垒，等待大军到来。

发生地震，长安震得尤其厉害。当时刘曜的妻子羊氏受到特别的宠爱，常常参与政事，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

光初三年，刘曜从雍城出发，攻打陈仓，杨曼、王连商议说：“侦察的人刚回来，说他们竖起了五牛旗，很多人说胡人君主亲自前来，那势头恐怕难以抵挡。我们的粮草已经很少，无法支撑长久，如果在城下驻军，被围困一百天，不等兵器交锋我们就自己灭亡了，不如率领现有的部众决一死战。如果战胜了，关中不用传檄就能平定；如果失败了，同样是死，早晚都一样。” 于是率领全部部众背城列阵，被刘曜打败，王连战死，杨曼逃到南氐。刘曜进军攻打草壁，又攻下了那里，路松多逃到陇城，刘曜进军攻陷安定。司马保害怕了，迁到桑城。氐族、羌族都跟随他。刘曜整顿军队回到长安，任命刘雅为大司徒。

晋朝将领李矩袭击金墉，攻克了那里。刘曜的左中郎将宋始、振威将军宋恕向石勒投降。刘曜任命他的大将军、广平王刘岳为征东大将军，镇守洛阳。恰逢三军疫病严重，刘岳于是屯驻在渑池。石勒派石生疾驰接应宋始等人，军势非常强盛。刘曜的将领尹安、赵慎等人献出洛阳投降，刘岳于是撤军，镇守陕城。

西明门内的大树被风吹断，过了一夜，断树变成人的形状，头发长一尺，胡须眉毛长三寸，都是黄白色，有拱手的样子，也有两脚穿着裙子的形状，只是没有眼睛鼻子，每天夜里都有声响，十天后长出枝条，于是长成大树，枝叶非常茂盛。

长水校尉尹车谋反，暗中勾结巴族首领徐库彭，刘曜于是诛杀尹车，把徐库彭等五十多人囚禁在阿房宫，准备杀掉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坚决劝谏，刘曜不听。游子远叩头流血，刘曜非常愤怒，把游子远囚禁起来，把徐库彭等人全部杀掉，把尸体陈列在街巷中十天，才扔到水里。于是巴氐全部叛乱，推举巴归善王句渠知为首领，四面山中的羌、氐、巴、羯等族响应的有三十多万人，关中大乱，城门白天都关闭着。游子远又从狱中上表劝谏，刘曜愤怒至极，撕碎他的表章说：“大荔奴（对游子远的蔑称）不担心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还敢这样，是嫌死得晚吗？” 呵斥左右的人赶快杀掉他。刘雅、朱纪、呼延晏等人劝谏说：“游子远被囚禁还进谏，这是所谓的忠于社稷，不知道死亡将要到来。陛下即使不能采用他的建议，怎么能杀他呢！如果游子远早上被诛杀，我们傍晚也去死，以彰显陛下的过失。天下的人都会离开陛下到西海去送死，陛下又和谁在一起呢！” 刘曜的怒气消解了，于是赦免了游子远。接着下令朝廷内外戒严，准备亲自讨伐句渠知。游子远进言说：“陛下如果真能采纳我这愚笨的计策，不用劳烦陛下亲自出动，一个月之内就能使局势清平安定。” 刘曜说：“你试着说说看。” 游子远说：“他们没有远大的志向，不希望窃取非分的地位，只是被陛下严厉的法令所逼迫罢了。现在死去的人不能复活，不如赦免那些叛乱者家中被没入奚官的老弱之人，让他们互相抚育，听任他们恢复本业，大赦天下，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的生路已经打开，还会不投降吗！如果句渠知自认为罪重不立即投降，希望给我五千弱兵，为陛下把他斩首，不敢劳烦陛下的将帅。不这样的话，现在贼党已经很多，布满山川峡谷，即使凭着陛下的天威去征讨，恐怕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平定的。” 刘曜非常高兴，任命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在境内大赦。游子远驻扎在雍城，投降的人有十多万，进军安定，氐族、羌族都投降了，只有句氏宗族五千多家在阴密据守，游子远进军平定了他们，于是整顿军队巡视陇右，陈安到郊外迎接。

在此之前，上郡的氐族、羌族十多万部落凭借险要地势不投降，首领虚除权渠自号秦王。游子远进军到他的营垒下，虚除权渠率领部众前来抵抗，五次作战都失败了。虚除权渠害怕了，准备投降，他的儿子伊余对众人扬言说：“以前刘曜亲自前来，尚且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何况这支部队想让我们投降！” 率领五万精锐士兵，在早晨逼近营垒大门。身边的人劝游子远出战，游子远说：“我听说伊余勇猛，当今无敌，士兵战马的强盛，也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加上他的父亲刚战败，怒气很盛；而且西戎强悍，锋芒锐利不可抵挡。不如暂缓出战，让他们士气衰竭后再攻击他们。” 于是坚守营垒不出战。伊余面有骄色。游子远趁他没有防备，在夜里，激励士兵早早吃饭，早晨，刮起大风下着雾，游子远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啊！” 亲自冲在士兵前面，冲出营垒，黎明时突袭他们，活捉了伊余，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虚除权渠非常害怕，披散头发、割破脸皮投降了。游子远向刘曜启奏，任命虚除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分别迁徙伊余兄弟和他们的部落二十多万人到长安。西戎各部落中，虚除权渠的部落最强，都听从他的命令进行侵犯掠夺，虚除权渠投降后，没有不归附的。

刘曜非常高兴，在东堂宴请群臣，谈到生平经历，不禁流下眼泪，于是下诏书说：“褒奖有德行的人要考虑故旧，这是圣明君主首先做的事；思念恩惠、录用孤儿，是贤明君主的常法。所以世祖在河北开创基业，却封赐严尤的孙子；魏武帝在梁宋领兵，到桥公的墓前追悼。前次新追赠的大司徒、烈愍公崔岳，中书令曹恂，晋阳太守王忠，太子洗马刘绥等人，有的在我童年时就认识我，有的在我极其艰难窘迫时接济我，说起这些君子，实在让我伤心。《诗经》不是说吗：‘心中藏着他们，哪一天能忘记！’崔岳，在汉昌初年虽然有过褒奖追赠，但正逢国家衰败的时候，礼仪制度不完备，现在可以追赠崔岳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辽东公，曹恂为大司空、南郡公，刘绥为左光禄大夫、平昌公，王忠为镇军将军、安平侯，都加授散骑常侍。只是他们的坟墓都已毁坏，无法表达哀悼之情，有关部门要尽快寻访崔岳等人的子孙，授予他们封地，以满足我的心意。” 当初，刘曜逃亡时，和曹恂投奔刘绥，刘绥把他们藏在旧柜子里，用车送到王忠那里，王忠又送他们到朝鲜。过了一年多，他们饥饿窘迫，改变姓名，客居在县里当差役。崔岳当时是朝鲜县令，见到他觉得与众不同，追问缘由。刘曜叩头自首，流着泪哀求。崔岳说：“你认为我崔元嵩比不上孙宾硕吗，为什么这么害怕呢！现在诏书追捕你很紧急，百姓中间不能保全你。这个县偏僻，按形势能帮助你，即使有大的危急，我不过解下印绶和你一起离开罢了。我家族已经衰落，没有兄弟的拖累，自身又福分浅薄，没有儿子，你就像我的子弟一样，不要过于担忧。大丈夫立身于世，鸟兽投奔人，还要想办法救助，何况是君子呢！” 给他们衣服，资助他们书籍。刘曜于是跟随崔岳，请教疑难问题，崔岳对他恩惠深厚。崔岳从容地对刘曜说：“刘生的身姿气度、精神格调，是治世的人才啊！天下如果有微小的动荡，英雄中的魁首，就是你了。” 曹恂即使在艰难困顿之中，侍奉刘曜也有君臣的礼节，所以刘曜都感激他们。

刘曜在长乐宫东边设立太学，在未央宫西边设立小学，挑选百姓中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精神意志可以教诲的一千五百人，选择朝廷中贤德、年老博学、通晓经义、笃志好学的人来教导他们。任命中书监刘均兼任国子祭酒。设置崇文祭酒，品级次于国子祭酒。散骑侍郎董景道因为通晓经义被提拔为崇文祭酒。任命游子远为大司徒。

刘曜命令建造酆明观，设立西宫，在滈池建造陵霄台，又要在霸陵西南营造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君主兴建工程，必须上看天象，下顺民心，所以卫文公在国家乱亡之后，宗庙社稷漂泊无处，尚且上观营室星象来建造楚宫。他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还能这样，所以能振兴康叔、武公的业绩，延续九百年的福运。奉诏书将要营建酆明观，市井道路上的普通人都认为不合适，说建造一个观的功劳可以平定凉州了。又奉圣旨又想模仿阿房宫建造西宫，仿照琼台建造陵霄台，这花费会是酆明观的万倍，功劳是以前劳役的亿倍。用这样的功劳和费用，也可以吞并吴蜀，消灭齐魏了。陛下为什么在中兴的时候却追随亡国的做法！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谁没有过错！陛下这项工程，实在是错误的举动。过错贵在能改正，但坚持到底实在困难。又听说圣旨将要营建寿陵，周长四里，深度二十五丈，用铜做棺椁，用黄金装饰，恐怕这项工程的费用不是国内所能承担的。而且臣听说尧葬在谷林，集市不改变位置；颛顼葬在广阳，深度不到泉水。圣明的君主对待死亡就是这样。秦始皇在地下用三层泉水禁锢，周长七里，身亡之后，陵墓很快就被毁坏，昏庸的君主对待死亡就是这样。向魋用石做椁，孔子认为不如快点腐朽；王孙裸葬，有见识的人称赞他矫正世俗。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没有不被挖掘的坟墓，所以圣明的君主知道厚葬会招致祸害，所以不这样做。臣子对于君主父母，难道不希望陵墓高大宽广像山岳吗！只是以保全始终，永久安定为好。兴亡奢俭的例子，清楚地摆在面前，希望陛下阅览。” 刘曜非常高兴，下诏书说：“两位侍中恳切忠诚有古人的风范，可说是社稷之臣啊。不是你们两位，我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呢！孝明帝在天下太平的时候，四海没有忧患，还采纳钟离的一句话就停止了北宫的劳役，何况我这样愚昧，现在正是极端困弊的时候，怎么能不恭敬地听从明智的教诲呢！现在下令全部停止寿陵的建造规格，完全遵循霸陵的制度。《诗经》不是说吗：‘没有言语不回报，没有德行不报答。’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都兼任谏议大夫。可以向天下宣告，让他们知道我这小小的朝廷希望听到自己的过失。从今以后政策法令有不合时宜、不利于国家的，可到朝廷极力进言，不要有所忌讳。” 削减酆水的园囿来给予贫苦人家。

终南山发生山崩，长安人刘终在山崩的地方拾得一块一尺见方的白玉，上面刻有文字：“皇亡，皇亡，败赵昌。井水竭，构五梁，咢酉小衰困嚣丧。呜呼！呜呼！赤牛奋靷其尽乎！” 当时群臣都来祝贺，认为这是石勒将要灭亡的征兆。刘曜十分高兴，斋戒七天后，在太庙接受了这块白玉，在境内实行大赦，任命刘终为奉瑞大夫。

中书监刘均进言说：“臣听说国家以山川为根本，所以山崩河竭时，君主应为此停止宴饮享乐。终南山是京城的重镇，是国家所仰望的象征，无故崩塌，其中的凶险难以言表！从前夏、商、周三代末年，也发生过类似的灾异。如今朝中大臣都说是祥瑞，唯独臣认为不是，这实在是对上违背圣旨，对下违背众议。但臣虽不通晓大道理，私下却有不同看法。为什么呢？玉石藏于山石之中，就如同君主依托于臣下。山崩石毁，象征着国家倾覆、人心混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这话是说皇室将被赵所败，而赵会因此兴盛。如今大赵定都秦雍之地，而石勒占据着整个赵地，‘赵昌’的应验，应当在石勒身上，而非我们。‘井水竭，构五梁’，‘井’指东井星，对应秦地；‘五’指五车星，‘梁’指大梁星，五车、大梁都对应赵地，这话是说秦地将要衰竭灭亡，从而成就赵地。‘咢’是岁星在‘作咢’的年次，意思是岁星运行到‘作咢酉’这一年，会有兵败将亡之事。‘困’指‘困敦’，是岁星在子年的年名，玄嚣星也在天空的对应位置，意味着岁星运行到子年，国家将会丧亡。‘赤牛奋靷’指‘赤奋若’，是岁星在丑年的年名；‘牛’指牵牛星，位于东北方的星空，对应丑地，意思是岁星运行到丑年，国家将会灭亡，不留一丝痕迹。这些文字是恳切的告诫，希望陛下勤于修德施化来消除灾异。即便真是吉祥的征兆，也希望陛下能日夜警惕以应对。《尚书》说：‘即使有吉祥的征兆，也不要沾沾自喜。’希望陛下效仿周公在盟津的美德，摒弃虢公因梦亡国的恶行，谨慎修身自省，以应对妖言带来的惩罚。” 刘曜听后，神情怅然，脸色大变。

御史弹劾刘均狂言乱语，污蔑祥瑞，请求按大不敬之罪论处。刘曜说：“这灾异或祥瑞，确实难以知晓。刘均的话深刻警示了朕的德行不足，朕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忠诚的益处，他有什么罪呢！”
刘曜亲自率军征讨氐、羌部落，仇池的杨难敌率领部众抵抗，前锋部队击败了他，杨难敌退守仇池，仇池的诸多氐、羌部落大多向刘曜投降。后来刘曜又向西进军，在南安讨伐杨韬，杨韬恐惧，与陇西太守梁勋等人向刘曜投降，都被封为列侯。刘曜派侍中乔豫率领五千披甲士兵，将杨韬等人及陇右的一万多户迁徙到长安。刘曜又进军攻打仇池。当时刘曜卧病在床，加上瘟疫盛行，商议想撤军，又担心杨难敌追击，于是任命尚书郎王犷为光国中郎将，出使仇池，劝说杨难敌，杨难敌于是派使者前来称藩。刘曜十分高兴，任命杨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护南氐校尉、宁羌中郎将、武都王，他的子弟中有十五人被封为公侯列将及二千石级别的官职。

陈安请求朝见，刘曜因病重不许。陈安大怒，且认为刘曜已经死了，于是大肆劫掠后返回。刘曜病得很重，乘坐马车返回，派部将呼延实在后面监管辎重。陈安率领精锐骑兵在途中拦截，呼延实奔逃作战却无路可走，与长史鲁凭一同被陈安俘获。陈安囚禁呼延实，对他说：“刘曜已经死了，你还辅佐谁呢？我将与你共同最终成就大业。” 呼延实斥责陈安说：“狗东西！你蒙受别人的荣华恩宠，处于毫无猜疑的地位，之前背叛司马保，如今又这样做。你自己看看比得上主上吗？恐怕你不久就会被斩首于上邽的大街上，还说什么大业！可速速杀了我，把我的头悬挂在上邽东门，让我看着大军进城。” 陈安发怒，于是杀了他。陈安任命鲁凭为参军，又派弟弟陈集及将军张明等人率领二万骑兵追击刘曜，刘曜的卫军呼延瑜迎战，击败并斩杀了他们，全部俘虏了其部众。陈安恐惧，驰马返回上邽。刘曜从南安回到京城，陈安派部将刘烈、赵罕袭击汧城，攻克了那里，西州的氐、羌部落全部归附陈安。陈安兵力强盛，拥有十多万部众，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兼任左长史。鲁凭对着陈安大哭说：“我不忍心看到陈安死去啊。” 陈安发怒，下令斩杀他。鲁凭说：“死本是我的本分，把我的头悬挂在秦州的大街上，让我看着赵人斩杀陈安。” 于是陈安杀了他。刘曜听说鲁凭死了，悲痛地说：“贤人是天下人的期望。杀害贤人，就是堵塞天下人的情感。太平时期的君主尚且不敢违背百姓的心意，何况是天下动荡之时呢！陈安如今正处于招纳贤才的时期，却杀害君子，断绝当世的期望，我知道他成不了什么事。”

休屠王石武献出桑城投降，刘曜十分高兴，任命石武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为酒泉王。

刘曜的皇后羊氏去世，伪谥为献文皇后。羊氏在宫内深受宠爱，在宫外参与朝政，生下刘曜的三个儿子刘熙、刘袭、刘阐。

刘曜开始下令，没有官职的人不准骑马，俸禄八百石以上的官员的妇女才能穿锦绣服饰；从深秋农事结束后，才允许饮酒；不是宗庙社稷的祭祀，不准杀牛，违反者都要处死。刘曜亲临太学，选拔考试成绩优秀的学生，任命为郎中。

武功县有个男子苏抚、陕县有个男子伍长平，都变成了女子。陕县有石头说话，好像在说 “不要向东”。

刘曜将要安葬他的父亲和妻子，亲自到粟邑规划墓地。他亲自背土筑坟，墓地周围有二里地，修墓的人夜里点着蜡烛继续施工，怨恨呼喊的声音在路上都能听到。游子远劝谏说：“臣听说圣主明王、忠臣孝子对待丧葬，棺材足以装下尸体，外椁足以容纳棺材，墓穴足以容纳外椁就可以了，不堆土为坟，不植树为标记，为的是作长远打算。臣俯伏思量，陛下圣明仁慈，洞察深远，常把清廉节俭、体恤百姓放在首位，以国家的储备为根本。如今两座陵墓的花费达到亿万，计算下来需要六万名役夫干一百天，共用六百万个工时。两座陵墓都向下挖到三重泉水，向上高达百尺，堆积石头成山，增填泥土成丘，发掘的古墓数以千百计，役夫们叹息不止，怨气塞满天地，尸骨暴露在原野，哭声充满街道。臣私下认为这对先皇先后没有益处，却白白耗费国家的储备力量。陛下如果能效仿尧舜的做法，那么工程用工不会超过百万，花费也不过千计，在下没有怨恨的尸骨，在上没有怨恨的百姓，先帝先后能得到泰山般的安稳，陛下也能享有舜、禹、周公那样的美名，希望陛下明察。” 刘曜不采纳，于是派部将刘岳等人率领一万骑兵，到太原迎接父亲及弟弟刘晖的灵柩。当时瘟疫盛行，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三四。上洛有个男子张卢死了二十七天，有盗墓贼挖他的坟墓，张卢竟然苏醒过来。刘曜安葬父亲，墓号称永垣陵；安葬妻子羊氏，墓号称显平陵。在境内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赐给每人二级爵位，对孤老贫病、无法养活自己的人，分别赏赐了布帛。

太宁元年，陈安在南安攻打刘曜的征西将军刘贡，休屠王石武从桑城率军将要攻打上邽，以解除南安的围困。陈安听说后十分恐惧，驰马返回上邽，在瓜田与石武相遇。石武因寡不敌众，逃奔并坚守张春的旧营垒。陈安率军追击石武，说：“叛逆的胡奴！定要活捉你，然后再斩刘贡。” 石武关闭营垒抵抗。刘贡击败陈安的后军，俘虏斩杀一万多人。陈安驰马返回救援，刘贡迎击并打败了他。不久石武的骑兵大量赶到，陈安的部众大败，陈安收编八千骑兵，逃奔陇城。刘贡于是留下石武统领后续部众，自己身先士卒，每次作战都击败陈安，最终在陇城包围了他。

大雨连绵不绝，雷击毁坏了刘曜父亲墓的门屋，大风将他父亲寝堂的屋顶吹到墙垣外五十多步远的地方。刘曜避开正殿，穿着素服在东堂哭了五天，派镇军将军刘袭、太常梁胥等人修缮恢复。墓地周围种植的松柏等树木已经成林，到这时全部枯萎。刘曜任命大司马刘雅为太宰，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朝拜时不用直呼其名，配给一千名士兵、一百名骑兵，一百名披甲卫士可以进入宫殿，增加持剑仪仗六十人，前后鼓吹乐队各二部。

刘曜亲自征讨陈安，在陇城包围了他。陈安多次出城挑战，都被击败，被斩杀俘获八千多人。右军将军刘干攻打平襄，攻克了那里，陇上各县全部投降。刘曜特赦陇右死刑以下的罪犯，只有陈安、赵募不在赦免之列。陈安留下杨伯支、姜冲兒等人守卫陇城，自己率领几百名骑兵突围而出，想召集上邽、平襄的部众返回解除陇城的围困。陈安突围后，得知上邽已被包围，平襄已经战败，于是向南逃到陕中。刘曜派将军平先、丘中伯率领精锐骑兵追击陈安，多次击败他，俘虏斩杀四百多人。陈安与十多名壮士在陕中格斗，他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握着丈八蛇矛，近战则刀矛并用，每次交锋都能杀伤五六人；远战时就腰挎双箭袋，左右奔驰射箭后退。平先也强壮过人，勇猛敏捷如飞，与陈安搏斗，三次交手，夺走了他的蛇矛后退。恰逢日落，雨下得很大，陈安丢弃马匹，与左右五六人徒步翻越山岭，藏匿在溪涧中。第二天去寻找，却不知他在哪里。等到连下的大雨刚停，辅威将军呼延清追寻他的踪迹，在溪涧弯曲处斩杀了陈安。刘曜十分高兴。

陈安善于安抚笼络部众，无论吉凶祸福、顺境逆境都与众人同甘共苦。他死后，陇上百姓作歌怀念他：“陇上壮士有陈安，身材虽小腹量大，爱护将士心连心。骑着骢马驾铁鞍，七尺大刀挥如急流，丈八蛇矛左右盘旋，十次冲锋十次破阵无人能挡。战斗刚过三回合，蛇矛失手被夺走，丢下我的骢马逃入深山险地，本是我的外援却落得身首异处。西流之水汇入东流的黄河，一去不返啊，叫人如何是好！” 刘曜听说后，既赞赏又感伤，命乐府传唱这首歌。

杨伯支斩杀姜冲兒，献出陇城投降。宋亭斩杀赵募，献出上邽投降。刘曜将秦州的大族杨、姜等家族二千多户迁徙到长安。氐、羌部落全部归降，并送来人质表示臣服。

当时刘岳与凉州刺史张茂在黄河边对峙，刘曜从陇地长驱直入抵达西河，率领的士兵有二十八万五千人，沿黄河列营，绵延一百多里，钟鼓之声响彻黄河、震动大地，自古以来军队的盛大场面从未有过如此规模。张茂在黄河边的各戍守点守军都望风而逃。刘曜扬言要从多路一同渡河，直捣姑臧，凉州上下极为恐惧，人心动摇。众将都想迅速渡河，刘曜却说：“我的军队虽强盛，却超不过魏武帝当年东征的规模。因畏惧威势而来归附的，占了三分之二。中军的宿卫士兵都已疲惫衰老，不能再用了。张氏因我刚刚平定陈安，军队众多，单从声势来看，不是他那五郡的部众能抵抗的，他必定会因恐惧而归顺，接受我们的控制称藩，我还求什么呢！你们等着看，不出中旬，张茂的降表若不到来，就算我辜负你们。” 张茂果然恐惧，派使者称藩，献上一千五百匹马、三千头牛、十万只羊、三百八十斤黄金、七百斤白银、二十名歌女，以及各种珍宝珠玉、地方特产，数量多得数不清。刘曜大喜，派大鸿胪田崧任命张茂为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凉州牧、领西域大都护、护氐羌校尉、凉王。刘曜从河西返回后，派胡元将他父亲和妻子的陵墓增高到九十尺。

杨难敌因陈安已被平定，内心感到不安恐惧，逃到汉中。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他，缴获他的辎重一千多辆、男女六千多人，将他们送回仇池。刘曜任命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守仇池；任命刘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进封中山王。

当初，靳准作乱时，刘曜的长子刘胤落入黑匿郁鞠部。到这时，刘胤自己说明身份，黑匿郁鞠十分震惊，供给他人马衣物，派儿子送他回来。刘曜对着刘胤悲痛不已，赞赏黑匿郁鞠的忠诚，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忠义大将军、左贤王。刘胤字义孙，容貌俊美，善于机辩应对，十岁时就身高七尺五寸，眉眼鬓发如同画中之人。刘聪对他感到惊奇，对刘曜说：“这孩子的神气哪像义真（刘曜之子刘俭的字）！他本应成为你的嫡长子，你可以想想周文王废掉伯邑考而立周武王的用意。” 刘曜说：“我在藩国，仅能守住祭祀就足够了，不能扰乱长幼次序。” 刘聪说：“你的功勋感天动地，封国涵盖百城，应当世代担任太师，肩负专征的重任。能专征五侯九伯的人，你的子孙怎能等同于其他藩国的子嗣呢！义真既然不能效仿太伯让位的高尚风范，我不过是为你把一个封国封给他罢了。” 于是封刘俭为临海王，立刘胤为世子。刘胤虽然年幼时历经危难，在边远之地漂泊困顿，却风骨俊朗，爽朗出众；身高八尺三寸，头发与身体等长，力气大且善于射箭，勇猛敏捷如风云。刘曜因此器重他，朝中大臣也对他寄予厚望。刘曜于是对群臣说：“义孙可说是寒冬不凋谢、染黑不褪色的人。义光（刘熙的字）虽然早已被立为太子，但年幼懦弱、拘谨，恐怕难以胜任当今的储君之位，恐怕这既不能稳固国家，也不是对义光的爱护。义孙年长且有美德，又是先世子，我想远效仿周文王，近借鉴汉光武帝，使宗庙如同泰山般安稳，让义光能享有无尽的福分，各位觉得如何？” 太傅呼延晏等人都说：“陛下远效仿周、汉，为国家作长远打算，不仅我们依赖此举，实在也是宗庙和天下的幸事。” 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等人进言说：“陛下如果认为废立太子是对的，就不应降下如日月般的光明，来征求群臣的意见；如果心存疑虑，本就该听听我们不同的看法。我们私下认为，废掉太子是不对的。为什么呢？从前周文王在未确立太子之前，选择有圣明仪表的儿子破格立为太子是可以的；汉光武帝因母亲的美色而废立太子，怎能成为圣朝的模范！光武帝即便认为东海王篡夺正统，又未必不如汉明帝！皇子刘胤的文武才略、气度胸怀，确实当世无双，足以比得上周武王姬发；但太子孝顺友爱、仁慈，志向淡泊高雅，也足以承担起神圣的基业，成为太平时期的贤明君主。何况太子是天下人神所共同瞩目的，不可轻易废黜更换。陛下如果真要这样做，我们只有一死，不敢遵奉诏令。” 刘曜沉默不语。刘胤上前哭着说：“慈父对儿子，应当存有《尸鸠》诗中所说的平均仁爱之心，怎能废掉刘熙而立我呢！陛下如此错爱，我请求死在这里，以表明我的赤诚之心。况且陛下如果爱我而不计较我的不足，认为我勉强能胜任教导之责，我也能辅佐义光，遵循陛下的圣明轨范。” 说着抽泣流泪，感动了朝中大臣。刘曜也因太子是羊氏所生，而羊氏受宠，心中怜悯不忍废黜，于是作罢。追谥前妻卜氏为元悼皇后，她是刘胤的母亲。卜泰是刘胤的舅舅，刘曜赞赏他，任命他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领太子太傅。封刘胤为永安王，任命他为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号称皇子。命刘熙对刘胤行家人之礼。

当时有凤凰带着五只雏鸟在旧未央殿飞翔了五天，悲鸣不食，最后都死了。刘曜立刘氏为皇后。

石勒的部将石他从雁门出兵上郡，袭击安国将军、北羌王盆句除，俘虏三千多个部落，缴获一百多万头牛马羊后返回。刘曜大怒，拂袖而起，当天就进驻渭城，派刘岳追击石他，自己进驻富平作为刘岳的声援。刘岳与石他在黄河边交战，击败石他，斩杀石他及其士兵一千五百人，五千多人投河而死，全部夺回被俘虏的人畜，整顿军队返回。

杨难敌从汉中返回袭击仇池，攻克了那里，擒获田崧，让他站在自己面前。杨难敌的手下呵斥田崧让他下拜，田崧怒目呵斥道：“氐族狗！哪有天子任命的州牧向贼人下拜的道理！” 杨难敌说：“子岱（田崧的字），我将与你最终成就大业。你认为可以为刘氏尽忠，难道就不能为我尽忠吗！” 田崧声色俱厉地大声说：“你这氐族奴才，怎敢有非分的觊觎！我宁愿做国家的鬼，也不会做你的臣子，何不快点杀了我！” 他回头推开一人，夺过那人的剑，上前刺杀杨难敌，没刺中，被杨难敌杀死。

刘曜派刘岳到洛阳攻打石生，配给他附近郡县的五千披甲士兵、一万精锐宿卫士兵，从盟津渡河。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部众从崤山、渑池向东进军。刘岳攻打石勒的盟津、石梁两个戍守点，攻克了它们，斩杀俘获五千多人，进军将石生围困在金墉。石季龙率领四万步兵骑兵从成皋关进入，刘岳列阵等待。双方在洛水以西交战，刘岳的军队大败，刘岳中了流箭，退守石梁。石季龙于是挖壕沟、树栅栏，形成包围，切断内外联系。刘岳的部众极度饥饿，杀马充饥。石季龙又击败呼延谟，将他斩杀。刘曜亲自率军救援刘岳，石季龙率领三万骑兵前来抵抗。刘曜的前军刘黑在八特坂大败石季龙的部将石聪。刘曜进驻金谷，夜里无故发生惊乱，军队溃散，于是退守渑池。夜里再次惊乱，士兵奔逃溃散，刘曜只好返回长安。石季龙擒获刘岳及其部将王腾等八十多人，以及三千多氐、羌人，将他们送往襄国，活埋了一万六千名士兵。刘曜从渑池返回后，穿着素服在郊外哭祭，七天后才进城。

武功县有猪生下狗，上邽有马生下牛，以及各种妖异现象，多得记不完。刘曜命令公卿各自举荐一名见识广博、敢于直言的人，司空刘均举荐了参军台产。刘曜亲自到东堂，派中黄门以策问考察他。台产极力阐述妖异现象出现的原因，刘曜看后很赞赏，在东堂召见他，向他询问政事。台产流泪叹息，详细陈述灾异带来的祸患、政治教化的缺失，言辞恳切正直。刘曜改变神色礼遇他，当即任命他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领太史令。后来台产的话都应验了，刘曜更加器重他，一年内三次升迁，历任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位特进。

刘曜任命刘胤为大司马，进封南阳王，以汉阳等十三个郡作为他的封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任命刘胤为大单于，设置左右贤王以下的官职，都由匈奴、羯、鲜卑、氐、羌的豪杰担任。
刘曜自从返回长安后，因愤恨而生病，到这时病愈，特赦长安死刑以下的罪犯。任命汝南王刘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

刘曜的妻子刘氏病重，刘曜亲自去探望，问她有什么想说的。刘氏哭着说：“我叔父刘昶没有儿子，我年幼时被叔父收养，他对我恩重如山，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他的，希望陛下能让他显贵。我叔父刘皑的女儿刘芳有德行有美色，希望能选入后宫。” 刘曜答应了她。刘氏说完就死了，伪谥为献烈皇后。刘曜任命刘昶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进封河南郡公，封刘昶的妻子张氏为慈乡君，立刘皑的女儿刘芳为皇后，这是追念刘氏的遗言。不久，任命骠骑将军刘述为大司徒，刘昶为太保。征召公卿以下子弟中勇猛有才干的人为亲御郎，让他们身披铠甲、骑着战马，随时跟随自己，以承担冲锋陷阵的重任。尚书郝述、都水使者支当等人坚决劝谏，刘曜大怒，用毒酒杀了他们。

咸和三年，刘曜夜里梦见三个人，面色金黄，嘴唇赤红，面朝东方徘徊不前，没说话就退去了，刘曜向他们下拜并踩着他们的足迹前行。天亮后，他召集公卿以下的官员商议此事，朝中大臣都祝贺说这是吉祥之兆，只有太史令任义进言说：“‘三’是历法气运循环的极限。东方是震位，是帝王起始的位次。金是兑位，象征事物衰落。嘴唇赤红却不说话，意味着事情终结。徘徊礼让，是退避的做法。向他们下拜，是向人屈服。踩着足迹前行，要谨慎不走出疆界。东井星对应秦地，五车星对应赵地。秦地的军队必然突然起事，君主逃亡、军队败亡，失败会留在赵地。远则三年，近则七百天，应验不会太远。希望陛下深思并加以防备。” 刘曜十分恐惧，于是亲自到南北郊祭祀，修缮神祠，按等级祭祀山川，没有一处遗漏。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免除百姓一半的租税。长安从春天开始不下雨，一直到五月。

刘曜派武卫将军刘朗率领三万骑兵到仇池袭击杨难敌，没有攻克，劫掠三千多户返回。张骏听说刘曜的军队被石氐打败，就去掉刘曜授予的官号，恢复晋朝大将军、凉州牧的称号，派金城太守张阆及枹罕护军辛晏、将军韩璞等人率领数万人，从大夏出兵劫掠秦州各郡。刘曜派刘胤率领四万步兵骑兵迎击，双方在洮水两岸相持七十多天。冠军将军呼延那鸡率领二千亲御郎骑兵，切断了张骏军队的运粮道路。刘胤率军渡河逼近，韩璞的军队大败，逃回凉州。刘胤追击，到达令居，斩杀二万人。张阆、辛晏率领数万人向刘曜投降，都被任命为将军，封为列侯。

石勒派石季龙率领四万人，从轵关西进讨伐刘曜，河东有五十多个县响应，石季龙进军攻打蒲坂。刘曜将要向东救援蒲坂，担心张骏、杨难敌乘虚袭击长安，派河间王刘述征发氐羌部众驻守秦州。刘曜发动朝廷内外的精锐部队从水陆两路赶赴蒲坂，从卫关以北渡河。石季龙畏惧，率军撤退。刘曜追击，到达高候，双方大战，击败石季龙，斩杀他的将军石瞻，尸体连绵二百多里，缴获的物资兵器数以亿计。石季龙逃到朝歌。刘曜于是从大阳渡河，攻打驻守金墉的石生，挖开千金堨用水灌城。刘曜不安抚士兵，专门和宠臣饮酒赌博，身边有人劝谏，刘曜发怒，认为是妖言，将劝谏的人斩杀。这时大风拔起树木，昏暗的雾气弥漫四周。刘曜听说石季龙进占石门，接着得知石勒亲自率领大军已经渡河，才商议增加荥阳的守军，封锁黄马关。不久，洛水的侦察兵与石勒的前锋交战，擒获羯人，送到刘曜那里。刘曜问：“大胡（指石勒）亲自来了吗？他的军队人数多少？” 羯人说：“大胡亲自来了，军队强盛不可抵挡。” 刘曜脸色大变，下令解除对金墉的包围，在洛水以西列阵，南北绵延十多里。刘曜从小就嗜酒，晚年更加严重。石勒到达后，刘曜将要出战，喝了几斗酒，他常骑的赤马无故屈膝倒地，就改骑小马。等到出营，又喝了一斗多酒。到达西阳门，指挥军队到平地列阵，石勒的部将石堪趁机进攻，刘曜的军队大败。刘曜昏醉奔逃，马陷入石渠，他坠落在冰上，受伤十多处，有三处是贯穿伤，被石堪擒获，送到石勒那里。刘曜说：“石王！还记得重门之盟吗？” 石勒让徐光对刘曜说：“今天的事，是上天安排的，还说什么呢！” 将刘曜囚禁在河南丞的官署，派治金疮的医生李永为他治疗，后来把他带回襄国。

刘曜伤势很重，石勒用马车载着他，让李永和他同乘。北苑集市上的三老（古代掌管教化的乡官）孙机献上礼物请求见刘曜，石勒允许了。孙机向刘曜进酒说：“仆谷王（刘曜的别称），在关右称帝皇。应当谨慎持重，保住土疆。轻率用兵，在洛阳失败。福运穷尽，是上天要灭亡你。放开胸怀，喝了这杯酒。” 刘曜说：“怎么这么有精神！应当为老翁喝了这杯。” 石勒听说后，神情凄然地说：“亡国之人，值得让老叟数落。” 把刘曜安置在襄国永丰小城，给他妓妾，派重兵包围看守。派刘岳、刘震等人骑马，带着男女，穿着礼服去见刘曜，刘曜说：“很久以来以为你们都化为灰土了，石王仁厚，保全宽宥你们到现在，而我杀了石他，非常违背盟约。今天的灾祸，是我自己的本分。” 留他们宴饮一整天才离开。石勒劝刘曜给太子刘熙写信，让他赶快投降，刘曜却只告诫刘熙：“和各位大臣一起匡扶国家，不要因为我而改变心意。” 石勒看后很厌恶，后来刘曜被石勒杀死。

刘熙和刘胤、刘咸等人商议向西退保秦州，尚书胡勋说：“现在虽然失去君主，但国家还完整，将士同心，没有离叛，可以一起合力据守险要，再逃走也不晚。” 刘胤不听，怨恨他动摇人心，将他斩杀，于是率领百官逃到上邽，刘厚、刘策都放弃镇守之地投奔他。关中混乱，将军蒋英、辛恕拥有数十万部众，占据长安，派使者招降石勒，石勒派石生率领洛阳的部众赶赴长安。刘胤和刘遵率领数万人，从上邽将要到长安攻打石生，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各郡的戎夏民众都起兵响应刘胤。刘胤驻扎在仲桥，石生固守长安。石勒派石季龙率领二万骑兵抵御刘胤，双方在义渠交战，刘胤被石季龙打败，死亡五千多人。刘胤逃到上邽，石季龙乘胜追击，战死者的尸体连绵千里，上邽被攻破。石季龙擒获伪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以及将相诸王等和他们的卿校公侯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死。将台省的文武官员、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九千多人迁徙到襄国，又在洛阳活埋了王公等人及五郡的屠各五千多人。刘曜在位十年而失败。当初，刘渊在怀帝永嘉四年僭越称帝，到刘曜共三代，共计二十七年，在成帝咸和四年灭亡。

史臣说：那些戎狄，人面兽心，见利就抛弃君亲，贪财就忘记仁义。把他们安置在偏远之地，还担心他们对外侵扰，何况把他们安置在京畿地区，让他们窥伺中原的破绽。从前幽王、厉王不遵纲纪，胡人的烟尘遮蔽戏水；周襄王失去控制，戎人的战马出现在关洛。至于计算强弱、运用兵权、体察兴衰、知晓利害，在中原地区难以估量。何况刘渊是人中豪杰，必定能登上高位；他有特殊的才能，不甘居于平庸低劣之辈。因此扬鞭策马如鸿雁高飞，抓住时机如豹子变色，五部高啸，一旦成为枭雄，皇室宗亲互相残害，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伊秩提出兴王的谋略，骨都谈论平定的时机，单于没有北顾的念头，猃狁在南郊祭祀，天地之大，这是不仁义的啊！至于学习华夏风俗，有温和的雅量；加上他们旧有的习俗，就很少有规范了。即使石勒称藩、王弥归降，终究是夷狄之国，分不清君臣之位。至于不疏远儒家风气，虚心接纳正直之言，就是从前贤人所说的兼并仁义而实行盗窃啊。

伪主刘聪最终死亡，刘曜篡夺君位，在军队中树立恩德，掌握威权后，关河开拓了往日的疆土，兵马比前人更有气势。然而诚信不出自内心，自然违背远大的谋划，表面美好，做事难以善终。滥用武力、穷兵黩武，残害忠臣、迫害正直之人，奸佞之人并驾齐驱，宠妃专权，宦官势力如同回天，严酷的刑罚超过炮烙。派遣豺狼般的将领，驱使鹰犬般的军队，旌旗俯视渭水，分兵攻陷洛阳，铁甲骑兵越过山岭，胡笳声传遍水边，忠贞之士死于戎人之手，士大夫的尸体堆积成京观。先王的井田赋税制度，眷恋故土；旧都的宫室，都长满了茂盛的野草。露水沾湿衣衫，行人洒下泪水。至于上古时期民风淳朴，不偏爱自己的儿子，功成后高尚谦让，把天下归于有德行的人。到了三伐时期，才使用武力，将要拯救混乱的局面，恭敬地接受天命。武王是殷的诸侯，举着旗帜顺应时势，在野外誓师起兵，纣王自焚而死，事情可以说完了。而轻吕剑旁挥，彤弓三次发射，哪里比得上在常道之门响起清道的声音，在山阳之馆驰行金车！因此知道百姓获得新生，会喜爱古代；白旗陈列，古代不如现在。胡寇不仁义，如同豺豕，役使天子劝酒，驱使皇帝执伞，庾珉的眼泪流尽，辛宾又洒下鲜血。至于生存的可贵，处死的艰难，弘扬君、父、师的道义，忘记自身的安危，为君主的忧患而遗憾，一同献出生命，自古以来的篡夺，在这里最为严重。因此灾气显现，贼臣酝酿叛乱，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国家可以危亡了。刘聪最终得以寿终，不是不幸。

刘曜天生勇猛，恰逢时势艰难，用兵如同王翦一类人，好杀接近董卓。而继承丑类的基业，或许有可称道之处。游子远献上忠诚，高悬的旌旗暂时收起；和苞进献直言，酆明观停止建造。而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自己断绝强大的藩属，酿成强大的敌人。上天所厌恶的，人事也会随之而来，战士惊骇而连夜奔逃，斟酒痛饮而不醒，如同借助他人之手，如同拾取草芥。难道是石氏兴起，刘曜如此不堪一击吗！

赞曰：帝王没有典范，京畿之地居住着穹庐之人。丹硃很少有继承人，冒顿争夺雄位。胡人的旌旗在月下飘扬，北方的战马在风中奔腾。尘埃弥漫淮浦，咆哮声震动河宫。未央宫早晨寂静，謻门清晨空荡。郭钦的忧虑，辛有预知戎人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