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载记·第七章 晋书 后赵（石氏政权）末期的混乱政局及冉魏政权的兴衰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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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载记·第七章 晋书 后赵（石氏政权）末期的混乱政局及冉魏政权的兴衰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永和三年，季龙亲耕藉田于其桑梓苑，其妻杜氏祠先蚕于近郊，遂如襄国谒勒 墓。

以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并、司州兵二余人为麻秋等后继。张重华将宋秦 等率户二万来降。河湟间氐羌十余万落与张璩相首尾，麻秋惮之，不进。重华金城 太守张冲又以郡降石宁。麻秋寻次曲柳，刘宁、王擢进攻晋兴武街。重华将杨康等 与宁战于沙阜，宁败绩，乃引还金城。王擢克武街，执重华护军曹权、胡宣，徙七 千余户于雍州。季龙又以孙伏都为征西将军，与麻秋率步骑三万长驱济河，且城长 最。重华大惧，遣将谢艾逆击，败之，秋退归金城。

勒及季龙并贪而无礼，既王有十州之地，金帛珠玉及外国珍奇异货不可胜纪， 而犹以为不足，曩代帝王及先贤陵墓靡不发掘，而取其宝货焉。邯郸城西石子冈 上有赵简子墓，至是季龙令发之，初得炭深丈余，次得木板厚一尺，积板厚八尺， 乃及泉，其水清冷非常，作绞车以牛皮囊汲之，月余而水不尽，不可发而止。又使 掘秦始皇冢，取铜柱铸以为器。

时沙门吴进言于季龙曰：“胡运将衰，晋当复兴，宜若役晋人以厌其气。”季 龙于是使尚书张群发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乘，运土筑华林苑及长墙于鄴北，广 长数十里。赵揽、申钟、石璞等上疏陈天文错乱，苍生凋弊，及因引见，又面谏， 辞旨甚切。季龙大怒曰：“墙朝戌夕没，吾无恨矣。”乃促张群以烛夜作。起三观、 四门，三门通漳水，皆为铁扉。暴风大雨，死者数万人。扬州送黄鹄雏五，颈长一 丈，声闻十余里，泛之于玄武池。郡国前后送苍麟十六，白鹿七，季龙命司虞张曷 柱调之，以驾芝盖，列于充庭之乘。凿北城，引水于华林园。城崩，压死者百余人。

命石宣祈于山川，因而游猎，乘大辂，羽葆、华盖，建天子旌旗，十有六军， 戎卒十八万，出自金明门。季龙从其后宫升陵霄观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 自非天崩地陷，当复何愁，但抱子弄孙日为乐耳！”宣既驰逐无厌，所在陈列行宫， 四面各以百里为度，驱围禽兽，皆幕集其所。文武跪立，围守重行，烽炬星罗，光 烛如昼，命劲骑百余驰射其中。宣与嬖姬显德美人乘辇观之，嬉娱忘反，兽殚乃止。 其有禽兽奔逸，当之者坐，有爵者夺马步驱一日，无爵者鞭之一百。峻制严刑，文 武战栗，士卒饥冻而死者万有余人。宣弓马衣食皆号为御，有乱其间者，以冒禁罪 罪之。所过三州十五郡，资储靡有孑遗。季龙复命石韬亦如之，出自并州，游于秦、 晋。宣素恶韬宠，是行也，嫉之弥甚。宦者赵生得幸于宣而无宠于韬，微劝宣除之， 于是相图之计起矣。

麻秋又袭张重华将张瑁于河、陕，败之，斩首三千余级。枹罕护军李逵率众七 千降于季龙。自河已南，氐、羌皆降。

石韬起堂于太尉府，号曰宣光殿，梁长九丈。宣视而大怒，斩匠，截梁而去。 韬怒，增之十丈。宣闻之，恚甚，谓所幸杨柸、牟成曰：“韬凶竖勃逆，敢违我如 是！汝能杀之者，吾入西宫，当尽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既死，主上必亲临丧， 因行大事，蔑不济矣。”柸等许诺。时东南有黄黑云，大如数亩，稍分为三，状若 匹布，东西经天，色黑而青，酉时贯日，日没后分为七道，每相去数十丈，间有白 云如鱼鳞，子时乃灭。韬素解天文，见而恶之，顾谓左右曰：“此变不小，当有刺 客起于京师，不知谁定当之？”是夜，韬宴其僚属于东明观，乐奏，酒酣，愀然长 叹曰：“人居世无常，别易会难。各付一杯，开意为吾饮，令必醉。知后会复何期 而不饮乎！”因泫然流涕，左右莫不歔欷，因宿于佛精舍。宣使杨柸、牟皮、牟成、 赵生等缘獼猴梯而入，杀韬，置其刀箭而去。旦，宣奏之。季龙哀惊气绝，久之方 苏。将出临之，其司空李农谏曰：“害秦公者恐在萧墙之内，虑生非常，不可以出。” 季龙乃止。严兵发哀于太武殿。宣乘素车，从千人，临韬丧，不哭，直言呵呵，使 举衾看尸，大笑而去。收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将委之以罪。

季龙疑宣之害韬也，谋召之，惧其不入，乃伪言其母哀过危惙。宣不虞己之见 疑也，入朝中宫，因而止之。建兴人史科告称：“韬死夜，宿东宫长上杨丕家， 柸夜与五人从外来，相与语曰：‘大事已定，但愿大家老寿，吾等何患不富贵’。 语讫便入。科寝暗中，柸不见也。科寻出逃匿。俄而柸与二人出求科不得，柸曰： ‘宿客闻人向语，当杀之断口舌。今而得去，作大事矣。’科逾墙获免。”季龙驰 使收之，获杨柸、牟皮、赵生等。柸、皮寻皆亡去，执赵生而诘之，生具首服。季 龙悲怒弥甚，幽宣于席库，以铁环穿其颔而锁之，作数斗木槽，和羹饭，以猪狗法 食之。取害韬刀箭舐其血，哀号震动宫殿。积柴鄴北，树标于其上，标末置鹿卢， 穿之以绳，倚梯柴积，送宣于标所，使韬所亲宦者郝稚、刘霸拔其发，抽其舌，牵 之登梯，上于柴积。郝稚双绳贯其颔，鹿卢绞上，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腹，如韬 之伤。四面纵火，烟炎际天。季龙从昭仪已下数千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 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九人。宣小子年数岁，季龙甚爱之，抱之而泣。兒曰：“非 兒罪。”季龙欲赦之，其大臣不听，遂于抱中取而戮之，兒犹挽季龙衣而大叫，时 人莫不为之流涕，季龙因此发病。又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 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养猪牛。东宫卫士十余万人皆谪戍凉州。先是，散骑常 侍赵揽言于季龙曰：“中宫将有变，宜防之。”及宣之杀韬也，季龙疑其知而不告， 亦诛之。废宣母杜氏为庶人。贵嫔柳氏，尚书耆之女也，以才色特幸，坐其二兄有 宠于宣，亦杀之。季龙追其姿色，复纳耆少女于华林园。

季龙议立太子，其太尉张举进曰：“燕公斌、彭城公遵并有武艺文德。陛下神 齿已衰，四海未一，请择二公而树之。”初，戎昭张豺之破上邽也，获刘曜幼女， 年十二，有殊色，季龙得而嬖之，生子世，封齐公。至是，豺以季龙年长多疾，规 立世为嗣，刘当为太后，己得辅政，说季龙曰：“陛下再立储宫，皆出自倡贱，是 以祸乱相寻。今宜择母贵子孝者立之。”季龙曰：“卿且勿言，吾知太子处矣。” 又议于东堂，季龙曰：“吾欲以纯灰三斛洗吾腹，腹秽恶，故生凶子，兒年二十余 便欲杀公。今世方十岁，比其二十，吾已老矣。”于是与张举、李农定议，敕公卿 上书请立世。大司农曹莫不署名，季龙使张豺问其故。莫顿首曰：“天下业重，不 宜立少，是以不敢署也。”季龙曰：“莫，忠臣也，然未达朕意。张举、李农知吾 心矣，其令谕之。”遂立世为皇太子，刘氏为皇后。季龙召太常条攸、光禄勋杜嘏 谓之曰：“烦卿傅太子，实希改辙，吾之相托，卿宜明之。”署攸太傅，嘏为少傅。

季龙时疾瘳，以永和五年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境内，建元曰太宁。百官增 位一等，诸子进爵郡王。以尚书张良为右仆射。

故东宫谪卒高力等万余人当戍凉州，行达雍城，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刺史张 茂送之。茂皆夺其马，令步推鹿车，致粮戍所。高力督定阳梁犊等害众心之怨，谋 起兵东还，阴令胡人颉独鹿微告戍者，戍者皆踊抃大呼。梁犊乃自称晋征东大将军， 率众攻陷下辩，逼张茂为大都督、大司马，载以轺车。安西刘宁自安定击之，大败 而还。秦、雍间城戍无不摧陷，斩二千石长史，长驱而东。高力等皆多力善射，一 当十余人，虽无兵甲，所在掠百姓大斧，施一丈柯，攻战若神，所向崩溃，戍卒皆 随之，比至长安，众已十万。其乐平王石苞时镇长安，尽锐距之，一战而败。犊遂 东出潼关，进如洛川。季龙以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卫军张贺度、征西张 良、征虏石闵等，率步骑十万讨之。战于新安，农师不利。又战于洛阳，农师又败， 乃退壁成皋。犊东掠荥阳、陈留诸郡，季龙大惧，以燕王石斌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 率精骑一万，统姚弋仲、苻洪等击犊于荥阳东，大败之，斩犊首而还，讨其余党， 尽灭之。

俄而晋将军王龛拔其沛郡。始平人马勖起兵于洛氏葛谷，自称将军。石苞攻灭 之，诛三千余家。

时荧惑犯积尸，又犯昴、月，及荧惑北犯河鼓。未几，季龙疾甚，以石遵为大 将军，镇关右，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 并受遗辅政。刘氏惧斌之辅政也害世，与张豺谋诛之。斌时在襄国，乃遣使诈斌曰： “主上患已渐损，王须猎者，可小停也。”斌性好酒耽猎，遂游畋纵饮。刘氏矫命 称斌无忠孝之心，免斌官，以王归第，使张豺弟雄率龙腾五百人守之。石遵自幽州 至鄴，敕朝堂受拜，配禁兵三万遣之，遵恸泣而去。是日季龙疾小瘳，问曰：“遵 至未？”左右答言久已去矣。季龙曰：“恨不见之。”季龙临于西阁，龙腾将军、 中郎二百余人列拜于前。季龙曰：“何所求也？”皆言圣躬不和，宜令燕王入宿卫， 典兵马，或言乞为皇太子。季龙不知斌之废也，责曰：“燕王不在内邪？呼来！” 左右言王酒病，不能入。季龙曰：“促持辇迎之，当付其玺绶。”亦竟无行者。寻 昏眩而入。张豺使弟雄等矫季龙命杀斌，刘氏又矫命以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 录尚书事，加千兵百骑，一依霍光辅汉故事。侍中徐统叹曰：“祸将作矣，吾无为 豫之。”乃仰药而死。俄而季龙亦死。季龙始以咸康元年僭立，至此太和六年，凡 在位十五岁。

于是世即伪位，尊刘氏为皇太后，临朝，进张豺为丞相。豺请石遵、石鉴为左 右丞相，以尉其心，刘氏从之。豺与张举谋诛李农，而举与农素善，以豺谋告之。 农惧，率骑百余奔广宗，率乞活数万家保于上白。刘氏使张举等统宿卫精卒围之。 豺以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司隶校尉，为己之副。鄴中群盗大起，迭 相劫掠。

石遵闻季龙之死，屯于河内。姚弋仲、苻洪、石闵、刘宁及武卫王鸾、宁西王 午、石荣、王铁、立义将军段勤等既平秦、洛，班师而归，遇遵于李城，说遵曰： “殿下长而且贤，先帝亦有意于殿下矣。但以末年惛惑，为张豺所误。今上白相持 未下，京师宿卫空虚，若声张豺之罪，鼓行而讨之，孰不倒戈开门而迎殿下者邪！” 遵从之。洛州刺史刘国等亦率洛阳之众至于李城。遵檄至鄴，张豺大惧，驰召上白 之军。遵次于荡阴，戎卒九万，石闵为前锋。豺将出距之，耆旧羯士皆曰：“天子 兒来奔丧，吾当出迎之，不能为张豺城戍也。”逾城而出，豺斩之不能止。张离率 龙腾二千斩关迎遵。刘氏惧，引张豺入，对之悲哭曰：“先帝梓宫未殡，而祸难繁 兴。今皇嗣冲幼，托之于将军，将军何以匡济邪？加遵重官，可以弭不？”豺惶怖 失守，无复筹计，但言唯唯。刘氏令以遵为丞相、领大司马、大都督中外诸军、录 尚书事，加黄钺、九锡，增封十郡，委以阿衡之任。遵至安阳亭，张豺惧而出迎， 遵命执之。于是贯甲曜兵，入自凤阳门，升于太武前殿，擗踊尽哀，退如东阁。斩 张豺于平乐市，夷其三族。假刘氏令曰：“嗣子幼冲，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 非所克堪。其以遵嗣位。”遵伪让至于再三，群臣敦劝，乃受之，僭即尊位于太武 前殿，大赦殊死已下，罢上白围。封世为谯王，邑万户待以不臣之礼，废刘氏为太 妃，寻皆杀之。世凡立三十三日。

于是李农归请罪，遵复其位，待之如初。尊其母郑氏为皇太后，其妻张氏为皇 后，以石斌子衍为皇太子，石鉴为侍中，石冲为太保，石苞为大司马，石琨为大将 军，石闵为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辅政。暴风拔树，震雷，雨雹大 如盂升。太武、晖华殿灾，诸门观阁荡然，其乘舆服御烧者太半，光焰照天，金石 皆尽，火月余乃灭。雨血周遍鄴城。

石冲时镇于蓟，闻遵杀世而自立，乃谓其僚佐曰：“世受先帝之命，遵辄废杀， 罪逆莫大，其敕内外戎严，孤将亲讨之。”于是留宁北沭坚戍幽州，帅众五万，自 蓟讨遵，传檄燕、赵，所在云集，比及常山，众十余万。次于苑乡，遇遵赦书，谓 左右曰：“吾弟一也，死者不可复追，何为复相残乎！吾将归矣。”其将陈暹进曰： “彭城篡弑自尊，为罪大矣。王虽北旆，臣将南辕，平京师，擒彭城，然后奉迎大 驾。”冲从之。遵驰遣王擢以书喻冲，冲弗听。遵假石闵黄钺、金钲，与李农等率 精卒十万讨之。战于平棘，冲师大败，获冲于元氏，赐死，坑其士卒三万余人。

始葬季龙，号其墓为显原陵，伪谥武皇帝，庙号太祖。

遵扬州刺史王浃以淮南归顺。晋西中郎将陈逵进据寿春。征北将军褚裒率师伐 遵，次于下邳，遵以李农为南讨大都督，率骑二万来距。裒不能进，退屯广陵。陈 逵闻之，惧，遂焚寿春积聚，毁城而还。

石苞时镇长安，谋帅关中之众攻鄴，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固谏。苞怒，诛 光等百余人。苞性贪而无谋，雍州豪石知其无成，并遣使告晋梁州刺史司马勋。勋 于是率众赴之，壁于悬钩，去长安二百余里，使治中刘焕攻京兆太守刘秀离，斩之。 三辅豪右多杀其令长，拥三十余壁，有众五万以应勋。苞辍攻鄴之谋，使麻秋、姚 国等率骑距勋。遵遣车骑王朗率精骑二万，以外讨勋为名，因劫苞，送之于鄴。勋 又为朗所距，释悬钩，拔宛城，杀遵南阳太守袁景而还。

初，遵之发李城也，谓石闵曰：“努力！事成，以尔为储贰。”既而立衍，闵 甚失望，自以勋高一时，规专朝政，遵忌而不能任。闵既为都督，总内外兵权，乃 怀抚殿中将士及故东宫高力万余人，皆奏为殿中员外将军，爵关外侯，赐以宫女， 树己之恩。遵弗之猜也，而更题名善恶以挫抑之，众咸怨矣。而又纳中书令孟准、 左卫将军王鸾之计，颇疑惮于闵，稍夺兵权。闵益有恨色，准等咸劝诛之。遵召石 鉴等入，议于其太后郑氏之前，皆请诛之。郑氏曰：“李城回师，无棘奴岂有今日！ 小骄纵之，不可便杀也。”鉴出，遣宦者杨环驰以告闵，闵遂劫李农及右卫王基， 密谋废遵。使将军苏亥、周成率甲士三十执遵于如意观。遵时方与妇人弹棋，问成 等曰：“反者谁也？”成曰：“义阳王鉴当立。”遵曰：“我尚如是，汝等立鉴， 复能几时！”乃杀之于琨华殿，诛郑氏及其太子衍、上光禄张斐、中书令孟准、左 卫王鸾等。遵凡在位一百八十三日。

鉴乃僭位，大赦殊死已下。以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并录 尚书事；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鉴使石苞及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夜诛闵、农于琨华殿，不克，禁中扰 乱。鉴恐闵为变，伪若不知者，夜斩松、才于西中华门，并诛石苞。

时石祗在襄国，与姚弋仲、苻洪等通和，连兵檄诛闵、农。鉴遣石琨为大都督， 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步骑七万分讨祗等。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 晖谋诛闵、农，闵、农杀之。

龙骧孙伏都、刘铢等结羯士三千伏于胡天，亦欲诛闵等。时鉴在中台，伏都率 三十余人将升台挟鉴以攻之。临见伏都毁阁道，鉴问其故。伏都曰：“李农等反， 巳在东掖门，臣严率卫士，谨先启知。”鉴曰：“卿是功臣，好为官陈力。朕从台 观卿，勿虑无报也。”于是伏都及铢率众攻闵、农，不克，屯于凤阳门。闵、农率 众数千毁金明门而入。鉴惧闵之诛己也，驰招闵、农，开门内之，谓曰：“孙伏都 反，卿宜速讨之。”闵、农攻斩伏都等，自凤阳至琨华，横尸相枕，流血成渠。宣 令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斩之。胡人或斩关，或逾城而出者，不可胜数。使尚书王简、 少府王郁帅众数千，守鉴于御龙观，悬食给之。令城内曰：“与官同心者住，不同 心者各任所之。”敕城门不复相禁。于是赵人百里内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门。闵知 胡之不为己用也，班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 牙门。一日之中，斩首数万。闵躬率赵人诛诸胡羯，无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死者 二十余万，尸诸城外，悉为野犬豺狼所食。屯据四方者，所在承闵书诛之，于时高 鼻多须至有滥死者半。

太宰赵鹿、太尉张举、中军张春、光禄石岳、抚军石宁、武卫张季及诸公侯、 卿、校、龙腾等万余人出奔襄国。石琨奔据冀州，抚军张沈屯滏口，张贺度据石渎， 建义段勤据黎阳，宁南杨群屯桑壁，刘国据阳城，段龛据陈留，姚弋仲据混桥，苻 洪据枋头，众各数万。王朗、麻秋自长安奔于洛阳。秋承闵书，诛朗部胡千余。朗 奔于襄国。麻秋率众奔于苻洪。

石琨及张举、王朗率众七万伐鄴，石闵率骑千余，距之城北。闵执两刃矛，驰 骑击之，皆应锋摧溃，斩级三千。琨等大败，遂归于冀州。

闵与李农率骑三万讨张贺度于石渎，鉴密遣宦者赍书召张沈等，使承虚袭鄴。 宦者以告闵、农，闵、农驰还，废鉴杀之，诛季龙孙三十八人，尽殪石氏。鉴在位 一百三日。

季龙小男混，永和八年将妻妾数人奔京师，敕收付廷尉，俄而斩之于建康市。 季龙十三子，五人为冉闵所杀，八人自相残害，混至此又死。初，谶言灭石者陵， 寻而石闵徙兰陵公，季龙恶之，改兰陵为武兴郡，至是终为闵所灭。始勒以成帝咸 和三年僭立，二主四子，凡二十三年，以穆帝永和五年灭。

闵字永曾，小字棘奴，季龙之养孙也。父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内 黄人也。其先汉黎阳骑都督，累世牙门。勒破陈午，获瞻，时年十二，命季龙子之。 骁猛多力，攻战无前。历位左积射将军、西华侯。闵幼而果锐，季龙抚之如孙。及 长，身长八尺，善谋策，勇力绝人。拜建节将军，徙封修成侯，历位北中郎将、游 击将军。季龙之败于昌黎，闵军独全，由此功名大显。及败梁犊之后，威声弥振， 胡夏宿将莫不惮之。

永和六年，杀石鉴，其司徒申钟、司空郎闿等四十八人上尊号于闵，闵固让李 农，农以死固请，于是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改元曰永兴，国号大魏，复姓冉 氏。追尊其祖隆元皇帝，考瞻烈祖高皇帝，尊母王氏为皇太后，立妻董氏为皇后， 子智为皇太子。以李农为太宰、领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农诸子皆封为县公。 封其子胤、明、裕皆为王。文武进位三等，封爵有差。遣使者持节赦诸屯结，皆不 从。

石祗闻鉴死，僭称尊号于襄国，诸六夷据州郡拥兵者皆应之。闵遣使临江告晋 曰：“胡逆乱中原，今已诛之。若能共讨者，可遣军来也。”朝廷不答。闵诛李农 及其三子，并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等。晋卢江太守袁真攻其 合肥，执南蛮校尉桑坦，迁其百姓而还。

石祗遣其相国石琨率众十万伐鄴，进据邯郸。祗镇南刘国自繁阳会琨。闵大败 琨于邯郸，死者万余。刘国还屯繁阳。苻健自枋头入关。张贺度、段勤与刘国、靳 豚会于昌城，将攻鄴。闵遣尚书左仆射刘群为行台都督，使其将王泰、崔通、周成 等帅步骑十二万次于黄城，闵躬统精卒八万继之，战于苍亭。贺度等大败，死者二 万八千，追斩勒豚于阴安乡，尽俘其众，振旅而归。戎卒三十余万，旌旗钟鼓绵亘 百余里，虽石氏之盛无以过之。闵至自苍亭，行饮至之礼，清定九流，准才授任， 儒学后门多蒙显进，于时翕然，方之为魏晋之初。

闵率步骑十万攻石祗于襄国，署其子太原王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以降 胡一千配为麾下。光禄大夫韦謏启谏甚切，闵览之大怒，诛謏及其子孙。闵攻襄国 百余日，为土山地道，筑室反耕。祗大惧，去皇帝之号，称赵王，遣使诣慕容俊、 姚弋仲以乞师。会石琨自冀州援祗，弋仲复遣其子襄率骑三万八千至自滆头，俊遣 将军悦绾率甲卒三万自龙城，三方劲卒合十余万。闵遣车骑胡睦距襄下场长芦，将 军孙威候琨于黄丘，皆为敌所败，士卒略尽，睦、威单骑而还。琨等军且至，闵将 出击之，卫将军王泰谏曰：“穷寇固迷，希望外援。今强救云集，欲吾出战，腹背 击我。宜固垒勿出，观势而动，以挫其谋。今陛下亲戎，如失万全，大事去矣。请 慎无出，臣请率诸将为陛下灭之。”闵将从之，道士法饶进曰：“太白经昴，当杀 胡王，一战百克，不可失也。”闵攘袂大言曰：“吾战决矣，敢谏者斩！”于是尽 众出战。姚襄、悦绾、石琨等三面攻之，祗冲其后，闵师大败。闵潜于襄国行宫， 与十余骑奔鄴。降胡栗特康等执冉胤及左仆射刘琦等送于祗，尽杀之。司空石璞、 尚书令徐机、车骑胡睦、侍中李琳、中书监卢谌、少府王郁、尚书刘钦、刘休等诸 将士死者十余万人，于是人物歼矣。贼盗蜂起，司、冀大饥，人相食。自季龙末年 而闵尽散仓库以树私恩。与羌胡相攻，无月不战。青、雍、幽、荆州徙户及诸氐、 羌、胡、蛮数百余万，各还本土，道路交错，互相杀掠，且饥疫死亡，其能达者十 有二三。诸夏纷乱，无复农者。闵悔之，诛法饶父子，支解之，赠韦謏大司徒。

石祗使刘显帅众七万攻鄴。时闵潜还，莫有知者，内外凶凶，皆谓闵已没矣。 射声校尉张艾劝闵亲郊，以安众心，闵从之，讹言乃止。刘显次于明光宫，去鄴二 十三里，闵惧，召卫将军王泰议之。泰恚其谋之不从，辞以疮甚。闵亲临问之，固 称疾笃。闵怒，还宫，顾谓左右曰：“巴奴，乃公岂假汝为命邪！要将先灭群胡， 却斩王泰。”于是尽众而战，大败显军，追奔及于阳平，斩首三万余级。显惧，密 使请降，求杀祗为效，闵振旅而归。会有告王泰招集秦人，将奔关中，闵怒，诛泰， 夷其三族。刘显果杀祗及其太宰赵鹿等十余人，传首于鄴，送质请命。骠骑石宁奔 于柏人。闵命焚祗首于通衢。

闵徐州刺史刘启以鄄城归顺。刘显复率众伐鄴，闵击败之。还，称号于襄国。 闵徐州刺史周成、兗州刺史魏统、豫州牧冉遇、荆州刺史乐弘皆以城归顺。平南高 崇、征虏吕护执洛州刺史郑系，以三河归顺。慕容彪攻陷中山，杀闵宁北白同、幽 州刺史刘准，降于慕容俊。时有云黄赤色，起东北，长百余丈，一白鸟从云间西南 去，占者恶之。

刘显率众伐常山，太守苏亥告难于闵。闵留其大将军蒋干等辅其太子智守鄴， 亲率骑八千救之。显所署大司马、清河王宁以枣强降于闵，收其余众，击显，败之， 追奔及于襄国。显大将曹伏驹开门为应，遂入襄国，诛显及其公卿已下百余人，焚 襄国宫室，迁其百姓于鄴。显领军范路率众千余，斩关奔于枋头。

时慕容俊已克幽、蓟，略地至于冀州。闵帅骑距之，与慕容恪相遇于魏昌城。 闵大将军董闰、车骑张温言于闵曰：“鲜卑乘胜气劲，不可当也，请避之以溢其气， 然后济师以击之，可以捷也。”闵怒曰：“吾成师以出，将平幽州，斩慕容隽。今 遇恪而避之，人将侮我矣。”乃与恪遇，十战皆败之。恪乃以铁锁连马，简善射鲜 卑勇而无刚者五千，方阵而前。闵所乘赤马曰硃龙，日行千里，左杖双刃矛，右执 钩戟，顺风击之，斩鲜卑三百余级。俄而燕骑大至，围之数周。闵众寡不敌，跃马 溃围东走，行二十余里，马无故而死，为恪所擒，及董闰、张温等送之于蓟。俊立 闵而问之曰：“汝奴仆下才，何自妄称天子？”闵曰：“天下大乱，尔曹夷狄，人 面兽心，尚欲篡逆。我一时英雄，何为不可作帝王邪！”俊怒，鞭之三百，送于龙 城，告廆、皝庙。

遣慕容评率众围鄴。刘宁及弟崇帅胡骑三千奔于晋阳，苏亥弃常山奔于新兴。 鄴中饥，人相食，季龙时宫人被食略尽。冉智尚幼，蒋干遣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 表归顺，且乞师于晋。濮阳太守戴施自仓垣次于棘津，止猗，不听进，责其传国玺。 猗使嵩还鄴复命，干沈吟未决，施乃率壮士百余人入鄴，助守三台，谲之曰：“且 出玺付我。今凶寇在外，道路不通，未敢送也。须得玺，当驰白天子耳。天子闻玺 已在吾处，信卿至诚，必遣军粮厚相救饷。”干以为然，乃出玺付之。施宣言使督 护何融迎粮，阴令怀玺送于京师。长水校尉马愿、龙骧田香开门降评。施、融、蒋 干悬缒而下，奔于仓垣。评送闵妻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中书监聂 熊，司隶校尉籍罴、中书令李垣及诸王公卿士于蓟。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 仆射郎肃自杀。

俊送闵既至龙城，斩于遏陉山。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蝗虫大起，五月不雨， 至于十二月。俊遣使者祀之，谥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雪。是岁永和八年也。

史臣曰：夫拯溺救焚，帝王之师也；穷凶骋暴，戎狄之举也。蠢兹杂种，自古 为虞，限以塞垣，犹惧侵轶，况乃入居中壤，窥我王政，乘弛紊之机，睹危亡之隙， 而莫不啸群鸣镝，汨乱天常者乎！

石勒出自羌渠，见奇丑类。闻鞞上党，季子鉴其非凡；倚啸洛城，夷甫识其为 乱。及惠皇失统，宇内崩离，遂乃招聚蚁徒，乘间煽祸，虔刘我都邑，翦害我黎元。 朝市沦胥，若沈航于鲸浪；王公颠仆，譬游魂于龙漠。岂天厌晋德而假兹妖孽者欤！ 观其对敌临危，运筹贾勇，奇谟间发，猛气横飞。远嗤魏武，则风情慷慨；近答刘 琨，则音词倜傥。焚元超于苦县，陈其乱政之愆；戮彭祖于襄国，数以无君之罪。 于是跨蹑燕、赵，并吞韩、魏，杖奇材而窃徽号，拥旧都而抗王室，褫毯裘，袭冠 带，释介胄，开庠序，邻敌惧威而献款，绝域承风而纳贡，则古之为国，曷以加诸！ 虽曰凶残，亦一时杰也。而托授非所，贻厥无谋，身陨嗣灭，业归携养，斯乃知人 之暗焉。

季龙心昧德义，幼而轻险，假豹姿于羊质，骋枭心于狼性，始怀怨怼，终行篡 夺。于是穷骄极侈，劳役繁兴，畚锸相寻，干戈不息，刑政严酷，动见诛夷，惵惵 遗黎，求哀无地，戎狄残犷，斯为甚乎！既而父子猜嫌，兄弟仇隙，自相屠脍，取 笑天下。坟土未燥，祸乱荐臻，衅起于张豺，族倾于冉闵，积恶致灭，有天道哉！ 夫从逆则凶，事符影响；为咎必应，理若循环。世龙之殪晋人，既穷其酷；永曾之 诛羯士，亦歼其类。无德不报，斯之谓乎！

赞曰：中朝不竞，蛮狄争衡。尘飞五岳，雾晻三精。狡焉石氏，怙乱穷兵。流 灾肆慝，剽邑屠城。始自群盗，终假鸿名。勿谓凶丑，亦曰时英。季龙篡夺，淫虐 播声。身丧国泯，其由祸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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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载了后赵（石氏政权）末期的混乱政局及冉魏政权的兴衰过程，主要内容如下：

一、后赵石虎时期的统治与内乱
石虎的奢靡与暴政
石虎（季龙）在位时穷奢极欲，征发民力修建华林苑、长墙等工程，导致数万人死亡；沉迷游猎，纵容儿子石宣、石韬大规模围猎，耗费民力，百姓饥冻致死数以万计；还发掘历代帝王陵墓盗取宝物，刑罚严酷，社会矛盾尖锐。
储位之争与石宣弑弟
石虎之子石宣与石韬因争宠结怨，石宣派人行刺石韬，事后石虎查明真相，以极端残酷的方式处死石宣及其党羽，牵连数千人，东宫卫士十余万被谪戍凉州，朝政陷入混乱。
石虎晚年的权力安排与去世
石虎晚年立幼子石世为太子，由刘皇后与张豺辅政。临终前任命石遵、石斌等为辅政大臣，但刘皇后与张豺矫诏诛杀石斌，独揽大权。石虎去世后，石世继位，仅在位 33 天。

二、石遵夺权与冉闵崛起
石遵废立
石遵在姚弋仲、苻洪、石闵（石虎养孙，本姓冉）等支持下，以讨伐张豺为名进军邺城，诛杀张豺，废石世自立。石遵掌权后，任命石闵为辅政大臣，但因未兑现 “立石闵为储贰” 的承诺，两人矛盾渐生。
石冲叛乱与平定
镇守蓟城的石冲不满石遵篡位，率军十万讨伐，最终被石闵、李农击败，石冲被杀，三万士兵遭活埋。

三、冉闵夺权与建立冉魏
诛杀石遵与石鉴继位
石遵猜忌石闵，欲除之，反被石闵联合李农发动政变诛杀，石遵在位 183 天。石鉴（石虎之子）被立为帝，但实为傀儡。
冉闵灭石氏与屠胡
石鉴多次密谋诛杀石闵未遂，石闵趁机掌控政权，颁布 “杀胡令”，煽动汉族诛杀胡人，导致二十余万胡羯被杀，甚至高鼻多须者被误杀，邺城大乱。随后石闵废杀石鉴，尽灭石氏宗族（石虎 13 子皆亡），于永和六年（350 年）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大魏（史称冉魏），恢复冉姓。

四、冉魏的兴衰与灭亡
四面树敌与征战
冉闵称帝后，石祗（石虎之子）在襄国称帝，联合姚弋仲、苻洪等势力反扑；东晋拒不合作，冉闵又诛杀功臣李农，内部分裂。冉闵虽在苍亭之战大败敌军，但后期因不听劝谏，在襄国之战中被慕容俊、姚襄等联军击溃，损失惨重。
与慕容恪决战及被俘
慕容俊（前燕）攻占幽、蓟后进攻冉魏，冉闵与慕容恪在魏昌城激战，初期十战皆胜，最终因寡不敌众被俘。慕容俊质问冉闵 “为何妄称天子”，冉闵怒斥 “夷狄人面兽心，我为何不可为帝”，被鞭打后斩于龙城遏陉山，死后出现异常天象（草木枯萎、大旱），慕容俊追谥其为 “武悼天王”。
邺城陷落与冉魏灭亡
冉闵死后，邺城被前燕慕容评攻陷，太子冉智被俘，冉魏灭亡，历时仅 2 年。

五、史臣评价
批评石勒、石虎为 “戎狄”，指责其残暴统治、祸乱中原，认为石氏父子自相残杀是 “积恶致灭”，符合天道。
认可石勒 “一时之杰” 的才能，但批评其识人不明；强调石虎 “淫虐播声”，终致国灭。
认为冉闵 “诛羯士” 是对石氏残暴的报复，体现 “无德不报” 的循环。
整体而言，这段文字以政权更迭为主线，展现了十六国时期胡汉矛盾、宗室残杀、枭雄崛起与覆灭的混乱历史，反映了乱世中权力斗争的残酷与人性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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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载记·第七章 晋书 后赵末期的混乱政局及冉魏政权的兴衰 现代文翻译

永和三年，石虎在他的桑梓苑亲自耕种藉田，他的妻子杜氏在近郊祭祀先蚕，随后前往襄国拜谒石勒的陵墓。

任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领并州、司州的士兵二万多人作为麻秋等人的后援。张重华的部将宋秦等人率领二万户人家前来投降。河湟地区的氐族、羌族十多万部落与张璩相互呼应，麻秋对此感到忌惮，不敢进军。张重华的金城太守张冲又献出郡城向石宁投降。不久，麻秋进兵驻扎在曲柳，刘宁、王擢进攻晋兴、武街。张重华的部将杨康等人与刘宁在沙阜交战，刘宁战败，于是率军退回金城。王擢攻克武街，擒获张重华的护军曹权、胡宣，将七千多户人家迁徙到雍州。石虎又任命孙伏都为征西将军，与麻秋率领三万步兵、骑兵长驱直入渡过黄河，并且在长最筑城。张重华十分恐惧，派遣部将谢艾迎击，打败了他们，麻秋退回到金城。

石勒和石虎都贪婪而无礼，在拥有十州的土地后，金银布帛、珍珠宝玉以及外国的珍奇货物多得数不清，却还不满足。前代帝王以及先贤的陵墓没有不被发掘的，以便获取其中的宝物。邯郸城西石子冈上有赵简子的陵墓，到这时石虎下令发掘，起初挖到一丈多深的炭，接着是一尺厚的木板，木板堆积了八尺厚，才到泉水，泉水异常清澈寒冷，制作绞车用牛皮囊抽水，一个多月后水还没抽干，最终没能发掘就停止了。又派人挖掘秦始皇的陵墓，取出铜柱铸造器物。

当时僧人吴进向石虎进言说：“胡人的运势将要衰落，晋朝将会复兴，应该役使晋人来压制他们的气运。” 石虎于是命令尚书张群征发附近各郡十六万男女，十万辆车子，运土在邺城北面修筑华林苑和长墙，长宽达数十里。赵揽、申钟、石璞等人上奏陈述天象错乱，百姓困苦，趁被召见时，又当面劝谏，言辞十分恳切。石虎大怒说：“城墙早上建成晚上塌掉，我也没有遗憾。” 于是催促张群连夜点着蜡烛施工。修筑了三座观、四座门，三座门与漳水相通，都安装了铁制的门扇。遇到暴风大雨，死了几万人。扬州送来五只黄鹄雏，脖子长一丈，叫声能传到十多里外，把它们放养在玄武池。各郡国先后送来十六只苍麟、七只白鹿，石虎命令司虞张曷柱训练它们，用来拉装饰着灵芝图案的车盖，排列在宫廷的仪仗队伍中。挖掘北城，引水到华林园。城墙崩塌，压死一百多人。

命令石宣到山川祈祷，趁机打猎，乘坐大车，有羽毛装饰的车盖、华丽的伞盖，树立天子的旌旗，调动十六军，士兵十八万，从金明门出发。石虎从后宫登上陵霄观观看，笑着说：“我家父子这样，除非天崩地陷，还会有什么可愁的呢，只需抱着儿子逗弄孙子每天取乐罢了！” 石宣打猎驰骋没有满足的时候，所到之处都设置行宫，四周各以百里为范围，驱赶围捕禽兽，都聚集到行宫所在地。文武官员跪立着，层层包围守卫，烽火火炬像星星一样罗列，光亮如同白昼，命令一百多名精锐骑兵在里面奔驰射箭。石宣和他宠爱的姬妾显德美人乘坐辇车观看，嬉戏娱乐忘记返回，直到禽兽被猎尽才停止。如果有禽兽逃散，负责的人就要获罪，有爵位的人剥夺马匹步行驱赶一天，没有爵位的人鞭打一百下。严苛的制度和残酷的刑罚，让文武官员颤栗，士兵因饥饿寒冷而死的有一万多人。石宣的弓箭、马匹、衣服饮食都号称是皇帝用的，有敢干扰其中的，就以冒犯禁令治罪。所经过的三州十五郡，物资储备都被消耗得一干二净。石虎又命令石韬也像这样做，从并州出发，在秦、晋地区巡游。石宣向来憎恶石韬受到宠爱，这次出行，对他的嫉妒更深了。宦官赵生得到石宣的宠幸却不受石韬待见，暗中劝石宣除掉石韬，于是相互图谋的计划就产生了。

麻秋又在河、陕地区袭击张重华的部将张瑁，打败了他，斩首三千多级。枹罕护军李逵率领七千人向石虎投降。从黄河以南，氐族、羌族都投降了。

石韬在太尉府建造殿堂，号称宣光殿，横梁长九丈。石宣看到后大怒，斩杀工匠，截断横梁后离去。石韬发怒，把横梁增加到十丈。石宣听说后，非常愤恨，对自己宠信的杨柸、牟成说：“石韬这凶恶的小子悖逆，竟敢这样违抗我！你们能杀掉他，我进入西宫后，一定会把石韬的封国和食邑全都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必定会亲自前来吊丧，趁机做大事，没有不成功的。” 杨柸等人答应了。当时东南方向有黄黑色的云，大得像几亩地，逐渐分成三块，形状像一匹布，东西横贯天空，颜色黑中带青，酉时穿过太阳，太阳落山后分成七条，每条之间相距几十丈，中间有像鱼鳞一样的白云，子时才消失。石韬向来懂得天文，看到后很厌恶，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变故不小，将会有刺客在京城出现，不知道谁会遭殃？” 当天夜里，石韬在东明观宴请他的僚属，奏起音乐，酒喝到酣畅时，他神情严肃地长叹说：“人活在世上没有永恒，分别容易相见难。各自满饮一杯，放开胸怀为我饮酒，一定要喝醉。知道以后相会又在什么时候，怎能不喝呢！” 于是泪流满面，身边的人没有不抽噎的，随后就在佛精舍住宿。石宣派杨柸、牟皮、牟成、赵生等人顺着猿猴爬的梯子进入，杀死石韬，留下刀箭后离去。第二天早上，石宣上奏了这件事。石虎悲痛惊吓得昏死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正要出宫去吊丧，他的司空李农劝谏说：“杀害秦公的人恐怕就在宫廷内部，担心会发生意外，不能出去。” 石虎才停止。在太武殿部署军队发丧。石宣乘坐素车，带着一千人，前往石韬的丧礼，不哭，只是直挺挺地呵呵笑，让人掀开被子看尸体，大笑着离开。逮捕了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人，准备把罪名推到他们身上。

石虎怀疑是石宣杀害了石韬，谋划召见他，又怕他不来，于是谎称他的母亲因哀伤过度病危。石宣没料到自己会被怀疑，进入中宫，于是被扣留。建兴人史科告发说：“石韬死的那天夜里，我住在东宫长上杨丕家，杨柸夜里和五个人从外面来，相互说道：‘大事已经完成，只希望主上长寿，我们还怕不富贵吗’。说完就进去了。我睡在黑暗中，杨柸没看见我。我不久就逃出去躲藏起来。很快杨柸和两个人出来找我没找到，杨柸说：‘住店的人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话，应当杀掉他灭口。现在让他跑了，会坏大事的。’我翻墙才得以逃脱。” 石虎派人迅速去逮捕，抓获了杨柸、牟皮、赵生等人。杨柸、牟皮不久都逃跑了，抓住赵生审问，赵生全部招供服罪。石虎更加悲痛愤怒，把石宣囚禁在席库，用铁环穿过他的下巴锁住，做了一个能装几斗东西的木槽，把羹饭混合在一起，像喂猪狗一样喂他。拿杀害石韬的刀箭让他舔上面的血，他的哀号震动宫殿。在邺城北面堆积柴草，在上面树立木杆，木杆顶端安装辘轳，穿上绳子，靠着柴堆放梯子，把石宣送到木杆下，让石韬亲近的宦官郝稚、刘霸拔掉他的头发，抽出他的舌头，牵着他登上梯子，到柴堆上面。郝稚用双绳穿过他的下巴，用辘轳绞上去，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掉眼睛，剖开肚子，就像石韬受伤的样子。四面放火，烟火冲天。石虎带领昭仪以下几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后，把灰烬分别撒在各城门的交通要道上。杀死石宣的妻子儿女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非常疼爱他，抱着他哭泣。孩子说：“不是我的罪过。” 石虎想赦免他，大臣们不答应，于是从怀里把孩子夺过来杀掉，孩子还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声哭喊，当时的人没有不为之流泪的，石虎因此生病。又诛杀了石宣的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都车裂肢解，扔到漳水。把石宣的东宫改作猪圈牛栏。东宫的十多万卫士都被贬谪戍守凉州。在此之前，散骑常侍赵揽向石虎进言说：“中宫将会有变故，应当防备。” 等到石宣杀死石韬，石虎怀疑他知道却不报告，也把他杀了。废黜石宣的母亲杜氏为庶人。贵嫔柳氏，是尚书柳耆的女儿，因有才华和美色特别受宠，因为她的两个哥哥被石宣宠爱，也被杀死。石虎追念她的姿色，又把柳耆的小女儿纳入华林园。

石虎商议立太子，太尉张举进言说：“燕公石斌、彭城公石遵都有武艺文德。陛下年事已高，天下还没统一，请选择二公中的一人立为太子。” 当初，戎昭张豺攻破上邽时，俘获了刘曜的小女儿，十二岁，容貌极美，石虎得到后非常宠爱她，生下儿子石世，封为齐公。到这时，张豺因石虎年老多病，谋划立石世为继承人，刘曜的小女儿当太后，自己得以辅政，劝石虎说：“陛下两次立太子，都出自歌舞艺人之类的低贱之人，因此祸乱接连不断。现在应当选择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立为太子。” 石虎说：“你暂且别说，我知道太子该是谁了。” 又在东堂商议，石虎说：“我想用三斛纯灰洗我的肚子，肚子里污秽肮脏，所以生出凶恶的儿子，儿子二十多岁就想杀父亲。现在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我已经老了。” 于是和张举、李农定下主意，命令公卿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署名，石虎让张豺问他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大业重大，不应该立年幼的人，因此不敢署名。” 石虎说：“曹莫是忠臣，然而没明白我的意思。张举、李农知道我的心意，让他们去告诉他。” 于是立石世为皇太子，刘氏为皇后。石虎召来太常条攸、光禄勋杜嘏对他们说：“麻烦你们辅佐太子，实在希望他能改变前人的道路，我把他托付给你们，你们应该明白。” 任命条攸为太傅，杜嘏为少傅。

石虎当时病情痊愈，在永和五年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建年号为太宁。百官职位提升一等，各个儿子进爵为郡王。任命尚书张良为右仆射。

先前东宫被贬谪的士卒高力等一万多人要戍守凉州，走到雍城，既不在赦免的范围内，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押送他们。张茂夺走他们全部的马，让他们步行推着鹿车，运送粮食到戍守的地方。高力督定阳人梁犊等人趁着众人的怨恨，谋划起兵东还，暗中让胡人颉独鹿悄悄告诉戍卒，戍卒们都欢呼跳跃。梁犊于是自称晋征东大将军，率领部众攻陷下辩，逼迫张茂担任大都督、大司马，用轻便的马车载着他。安西将军刘宁从安定出击，大败而回。秦、雍地区的城防没有不被摧毁攻陷的，斩杀二千石长史，长驱东进。高力等人都力气大擅长射箭，一个人能抵挡十多个人，虽然没有兵器铠甲，在所到之处抢掠百姓的大斧，安上一丈长的柄，作战时像神一样，所向披靡，戍卒都跟随他们，到长安时，部众已达十万。乐平王石苞当时镇守长安，出动全部精锐抵抗，一战就失败了。梁犊于是东出潼关，进军到洛川。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代理大将军事务，统领卫军张贺度、征西张良、征虏石闵等人，率领十万步兵骑兵讨伐。在新安交战，李农的军队失利。又在洛阳交战，李农的军队又失败了，于是退守成皋。梁犊向东抢掠荥阳、陈留各郡，石虎非常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率领一万精锐骑兵，统领姚弋仲、苻洪等人在荥阳东面攻打梁犊，大败梁犊，斩下梁犊的首级返回，讨伐他的残余党羽，全部消灭了他们。

不久，晋朝将军王龛攻克石虎的沛郡。始平人马勖在洛氏葛谷起兵，自称将军。石苞进攻消灭了他，诛杀三千多家。

当时火星侵犯积尸星，又侵犯昴星、月亮，接着火星向北侵犯河鼓星。不久，石虎病重，任命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石斌为丞相、录尚书事，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共同接受遗诏辅政。刘氏害怕石斌辅政会危害石世，与张豺谋划诛杀他。石斌当时在襄国，于是派人欺骗石斌说：“主上的病情已经逐渐减轻，大王需要打猎，可以稍作停留。” 石斌生性好酒，沉迷打猎，于是出游打猎，放纵饮酒。刘氏假传命令说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石斌的官职，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领五百龙腾卫士看守他。石遵从幽州到达邺城，石虎命令在朝堂接受拜礼，配给三万禁兵遣送他，石遵痛哭着离去。当天石虎病情稍有好转，问道：“石遵到了没有？” 身边的人回答说早就离开了。石虎说：“遗憾没能见到他。” 石虎到西阁，龙腾将军、中郎二百多人列队拜在面前。石虎说：“你们有什么请求？” 都说是圣上身体不适，应该让燕王入宫宿卫，掌管兵马，有人说请求立为皇太子。石虎不知道石斌已被废黜，责备说：“燕王不在宫内吗？叫他来！” 身边的人说燕王因醉酒生病，不能进来。石虎说：“赶紧派人用辇车迎接他来，我要把玺绶交给她。” 最终也没有来人。不久，石虎因昏眩进入内室。张豺派弟弟张雄等人假传石虎的命令杀死石斌，刘氏又假传命令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增加一千士兵一百骑兵，完全依照霍光辅佐汉朝的旧例。侍中徐统感叹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不想参与其中。” 于是服毒自杀。不久，石虎也死了。石虎从咸康元年僭越即位，到太和六年，共在位十五年。

于是石世伪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临朝听政，进升张豺为丞相。张豺请求任命石遵、石鉴为左右丞相，以安抚他们的心，刘氏听从了。张豺与张举谋划诛杀李农，而张举与李农向来友好，把张豺的谋划告诉了李农。李农害怕，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到广宗，率领几万乞活军在上白据守。刘氏派张举等人统领宿卫精锐士兵包围他们。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中外诸军事、司隶校尉，作为自己的副手。邺城中盗贼四起，互相劫掠。

石遵得知石虎去世的消息后，率军屯驻在河内。姚弋仲、苻洪、石闵、刘宁以及武卫将军王鸾、宁西将军王午、石荣、王铁、立义将军段勤等人平定秦、洛地区后，班师回朝，在李城与石遵相遇，劝他说：“殿下年长且贤明，先帝本就有意传位于您。只是他晚年昏聩糊涂，被张豺蒙蔽。如今上白的战事僵持不下，京城守卫空虚，若您以声讨张豺的罪行为由，大张旗鼓地进军讨伐，谁会不反戈开门迎接殿下呢！” 石遵采纳了他们的建议。洛州刺史刘国等人也率领洛阳的部众赶到李城。

石遵的讨伐檄文传到邺城，张豺十分恐慌，急忙调回上白的军队。石遵进驻荡阴，麾下有九万士兵，石闵担任前锋。张豺准备出兵抵抗，可元老羯族士兵都说：“天子的儿子前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城迎接，不能为张豺守城。” 士兵们纷纷翻墙而出，张豺虽斩杀逃兵也无法阻止。张离率领两千龙腾卫士打开城门迎接石遵。

刘氏十分恐惧，召来张豺，哭着说：“先帝的棺椁还未安葬，祸乱就接连不断。如今皇嗣年幼，我把他托付给将军，将军该如何挽救危局呢？给石遵加授高官，能平息祸乱吗？” 张豺惶恐失措，没了主意，只能连声应诺。刘氏于是下令任命石遵为丞相、兼任大司马、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加授黄钺、九锡，增加封邑十郡，将辅政大权交给他。

石遵抵达安阳亭，张豺畏惧之下出城迎接，石遵下令将他逮捕。随后，石遵身披铠甲，炫耀兵力，从凤阳门进入邺城，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尽显哀痛，之后退到东阁。他在平乐市将张豺斩首，并诛灭其三族。又假传刘氏诏令：“继位的太子年幼，是先帝因私人恩情所立，可国家大业至关重要，他难以担当。现由石遵继位。” 石遵假意推辞多次，在群臣的劝进下，才在太武前殿僭登帝位，大赦死罪以下的囚犯，解除对上白的包围。封石世为谯王，赐一万户食邑并以非臣之礼对待，将刘氏废为太妃，不久后把他们都杀了。石世共在位三十三天。

之后，李农回来请罪，石遵恢复了他的职位，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石遵尊奉母亲郑氏为皇太后，立妻子张氏为皇后，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任命石鉴为侍中，石冲为太保，石苞为大司马，石琨为大将军，石闵为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让他辅政。

当时狂风拔起树木，雷声震耳，冰雹大如盂钵。太武殿、晖华殿发生火灾，各宫门楼阁化为灰烬，皇帝的车驾服饰大半被烧毁，火光冲天，金属玉石制品都被烧熔，大火一个多月才熄灭。邺城上下都下了血雨。

石冲当时镇守蓟城，听说石遵杀了石世自立为帝，对僚属说：“石世受先帝遗命继位，石遵却擅自废杀他，罪孽滔天。我要下令内外戒严，亲自出兵讨伐他。” 于是留下宁北将军沭坚镇守幽州，亲自率领五万部众从蓟城出发讨伐石遵。他向燕、赵地区传布檄文，响应者云集，等到达常山时，部众已达十多万。

石冲驻军苑乡，收到石遵的赦书，对身边人说：“石遵是我弟弟，死去的人已无法挽回，何必再自相残杀呢！我要回去了。” 他的部将陈暹进言说：“彭城王石遵篡权弑君自立，罪行极大。大王即便要北返，我也要率军南下，平定京城，擒获彭城王，然后恭迎大王登基。” 石冲听从了他的建议。

石遵紧急派王擢送信劝说石冲，石冲不听。石遵授予石闵黄钺、金钲，让他与李农等人率领十万精兵讨伐石冲。双方在平棘交战，石冲的军队大败，石冲在元氏被擒，被赐死，三万多士兵被活埋。
这时才安葬石虎，将其陵墓命名为显原陵，伪谥为武皇帝，庙号太祖。

石遵的扬州刺史王浃献出淮南归顺晋朝。晋朝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寿春。征北将军褚裒率军讨伐石遵，进驻下邳，石遵任命李农为南讨大都督，率领两万骑兵前来抵抗。褚裒无法前进，退守广陵。陈逵闻讯后十分害怕，于是焚毁寿春的储备物资，毁坏城池后撤回。

石苞当时镇守长安，谋划率领关中军队攻打邺城，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人极力劝谏。石苞发怒，诛杀了石光等一百多人。石苞生性贪婪且没有谋略，雍州的豪门大族知道他成不了事，都派使者告知晋朝梁州刺史司马勋。司马勋于是率军前往，在悬钩扎营，此地距离长安两百多里。他派治中刘焕攻打京兆太守刘秀离，将其斩杀。三辅地区的豪门大族大多杀掉当地县令县长，聚集三十多个营垒，五万部众响应司马勋。石苞放弃攻打邺城的计划，派麻秋、姚国等人率领骑兵抵抗司马勋。石遵派车骑将军王朗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以讨伐司马勋为名，趁机劫持石苞，将他送到邺城。司马勋又被王朗阻击，于是放弃悬钩，攻下宛城，杀掉石遵的南阳太守袁景后返回。

起初，石遵从李城出发时，对石闵说：“好好努力！事成之后，让你做太子。” 可他后来却立石衍为太子，石闵大失所望。石闵自认为功高一时，打算专掌朝政，石遵对他心存猜忌而不予重用。石闵担任都督后，总揽内外兵权，就安抚殿中将士和原来东宫的一万多高力兵，奏请任命他们为殿中员外将军，封关外侯，赐给宫女，以此树立自己的恩德。石遵没有猜忌他，反而标出善恶之名来压制他们，众人都心生怨恨。石遵又采纳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的计策，对石闵颇为猜疑忌惮，逐渐剥夺他的兵权。石闵越发心怀不满，孟准等人都劝石遵杀掉石闵。

石遵召石鉴等人入宫，在皇太后郑氏面前商议，众人都请求杀掉石闵。郑氏说：“从李城回师夺权，没有棘奴（石闵小字）哪有今天！他稍微有些骄纵，不能就此杀掉。” 石鉴出宫后，派宦官杨环快马告诉石闵，石闵于是劫持李农和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黜石遵。他派将军苏亥、周成率领三十名武士在如意观逮捕石遵。石遵当时正和宫女玩弹棋，问周成等人：“谋反的是谁？” 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继位。” 石遵说：“我尚且落得如此下场，你们立石鉴，又能维持多久！” 随后，石遵在琨华殿被杀害，郑氏及其太子石衍、上光禄大夫张斐、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等人也被诛杀。石遵共在位一百八十三天。

石鉴于是僭登帝位，大赦死罪以下的囚犯。任命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李农为大司马，两人都录尚书事；任命郎闿为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为中书监。

石鉴派石苞及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等人连夜到琨华殿诛杀石闵、李农，没有成功，宫中陷入混乱。石鉴怕石闵发动变乱，假装不知情，连夜在西中华门斩杀李松、张才，同时诛杀石苞。

当时石祗在襄国，与姚弋仲、苻洪等人结盟，联合兵力传布檄文讨伐石闵、李农。石鉴派石琨为大都督，与张举及侍中呼延盛率领七万步兵骑兵分别讨伐石祗等人。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谋划诛杀石闵、李农，反被石闵、李农所杀。

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纠集三千羯族士兵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等人。当时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准备登上中台挟持石鉴攻打石闵。石鉴见孙伏都毁坏阁道，询问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谋反，已在东掖门，我正率领卫士严防，特意先来禀报。” 石鉴说：“你是功臣，好好为朝廷效力。我在台上观看，不会亏待你。” 于是孙伏都、刘铢率领部众攻打石闵、李农，未能取胜，屯兵凤阳门。石闵、李农率领几千部众毁坏金明门攻入宫中。石鉴怕石闵杀自己，急忙召石闵、李农入宫，打开宫门让他们进来，说：“孙伏都谋反，你们应迅速讨伐他。” 石闵、李农攻打并斩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下令宫中内外，六夷族人敢拿兵器的就斩首。胡人有的砍断城门闩，有的翻墙而出，不计其数。

石闵、李农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几千人，把石鉴看守在御龙观，用绳子吊送食物给他。又在城内下令：“与朝廷同心的留下，不同心的可随意离开。” 并下令城门不再禁止出入。于是百里之内的赵人都进城来，胡羯人离开的挤满了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愿为自己所用，就向内外赵人颁布命令：“斩一个胡人的首级送到凤阳门的，文官升三级，武官都封为牙门。” 一天之内，就斩杀了几万人。石闵亲自率领赵人诛杀各胡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少一律斩杀，死了二十多万人，尸体堆在城外，都被野狗豺狼吃掉。屯驻在四方的军队，都遵照石闵的命令诛杀胡人，当时高鼻梁多胡须的人，有一半被误杀。

太宰赵鹿、太尉张举、中军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将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以及各公侯、卿、校、龙腾卫士等一万多人逃奔襄国。石琨逃到冀州据守，抚军将军张沈屯兵滏口，张贺度占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据守黎阳，宁南将军杨群屯兵桑壁，刘国占据阳城，段龛据守陈留，姚弋仲据守混桥，苻洪占据枋头，各自拥有几万部众。王朗、麻秋从长安逃到洛阳。麻秋遵照石闵的命令，诛杀了王朗部众中的一千多胡人。王朗逃奔襄国。麻秋率领部众投奔苻洪。

石琨及张举、王朗率领七万部众讨伐邺城，石闵率领一千多骑兵在城北抵抗。石闵手持双刃矛，骑马冲击敌阵，敌军纷纷溃败，被斩首三千多级。石琨等人大败，于是返回冀州。

石闵与李农率领三万骑兵到石渎讨伐张贺度，石鉴秘密派宦官带书信召张沈等人，让他们趁虚袭击邺城。宦官把此事告诉了石闵、李农，石闵、李农急忙返回，废黜并杀害石鉴，诛杀石虎的孙子三十八人，把石氏一族全部消灭。石鉴共在位一百零三天。

石虎的小儿子石混，在永和八年带着妻妾几人逃奔晋朝京城，朝廷下令将他交付廷尉，不久在建康市将他斩首。石虎的十三个儿子，五个被冉闵所杀，八个自相残杀而死，石混到这时也死了。起初，有谶语说 “灭石者陵”，不久石闵被改封兰陵公，石虎厌恶这个谶语，把兰陵改名为武兴郡，可最终石氏还是被石闵所灭。石勒从成帝咸和三年僭登帝位，历经二主四子，共二十三年，在穆帝永和五年灭亡。

冉闵字永曾，小字棘奴，是石虎的养孙。他的父亲冉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是魏郡内黄人。冉瞻的先祖是汉朝的黎阳骑都督，世代担任牙门将军。石勒打败陈午时，俘获冉瞻，当时他十二岁，石勒让石虎收他为养子。冉瞻勇猛有力，作战勇猛无敌，历任左积射将军、西华侯。冉闵年幼时就果敢敏锐，石虎像对待亲孙子一样抚养他。冉闵长大后，身高八尺，善于谋划，勇力过人。他被任命为建节将军，改封修成侯，历任北中郎将、游击将军。石虎在昌黎战败时，只有冉闵的军队得以保全，他也因此名声大显。打败梁犊后，冉闵的威望更高，胡人和汉人老将没有不畏惧他的。

永和六年，冉闵杀掉石鉴，司徒申钟、司空郎闿等四十八人向冉闵献上尊号，冉闵坚决推让给李农，李农以死相请，冉闵于是在南郊僭登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恢复冉姓。追尊祖父冉隆为元皇帝，父亲冉瞻为烈祖高皇帝，尊奉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任命李农为太宰、兼任太尉、录尚书事，封齐王，李农的儿子们都封为县公。封儿子冉胤、冉明、冉裕为王。文武官员晋升三级，封爵各有等差。派使者持节赦免各地屯聚的军队，可他们都不听从。

石祗听说石鉴被杀，在襄国僭登帝位，各占据州郡拥有兵权的六夷族人都响应他。冉闵派使者到长江边告知晋朝：“胡人叛逆扰乱中原，如今我已诛杀他们。若能共同讨伐剩余势力，可派军队前来。” 朝廷没有回应。冉闵诛杀李农及其三个儿子，还有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等人。晋朝庐江太守袁真攻打冉闵的合肥，擒获南蛮校尉桑坦，迁徙当地百姓后返回。

石祗派相国石琨率领十万部众讨伐邺城，进占邯郸。石祗的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出兵与石琨会合。冉闵在邯郸大败石琨，斩杀一万多人。刘国退回繁阳屯驻。苻健从枋头进入关中。张贺度、段勤与刘国、靳豚在昌城会合，准备攻打邺城。冉闵派尚书左仆射刘群为行台都督，让部将王泰、崔通、周成等率领十二万步兵骑兵进驻黄城，冉闵亲自率领八万精兵随后进发，双方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人大败，两万八千人被杀，靳豚在阴安乡被追击斩杀，其部众全被俘虏，冉闵整顿军队返回。此时冉闵拥有三十多万士兵，旌旗钟鼓绵延一百多里，即使是石氏兴盛时期也无法相比。冉闵从苍亭返回后，举行饮至礼，评定九品官阶，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儒学后辈多被提拔，当时社会安定，可与魏晋初期相比。

冉闵率领十万步兵、骑兵前往襄国攻打石祗，任命他的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把一千名投降的胡人分配到冉胤部下。光禄大夫韦謏上书恳切劝谏，冉闵看后大怒，诛杀了韦謏及其子孙。冉闵攻打襄国一百多天，修筑土山、挖掘地道，还建造房屋让士兵耕作（作长期作战的准备）。石祗十分恐惧，去掉皇帝称号，改称赵王，派使者到慕容俊、姚弋仲那里请求援军。恰逢石琨从冀州出兵救援石祗，姚弋仲又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三万八千骑兵从滆头赶来，慕容俊派将军悦绾率领三万士兵从龙城前来，三方的精锐兵力合计十多万。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派将军孙威在黄丘截击石琨，结果都被敌军打败，士兵几乎全军覆没，胡睦、孙威单人匹马逃回。石琨等人的军队即将赶到，冉闵准备出兵迎击，卫将军王泰劝谏说：“陷入绝境的敌人本就执迷不悟，寄望于外援。如今强大的援军云集，是想引诱我们出战，以便从腹背夹击我们。我们应当坚守营垒不出战，观察形势变化再行动，以此挫败他们的计谋。现在陛下亲自出征，如果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大事就会失败。请陛下千万不要出战，我请求率领众将为陛下消灭他们。” 冉闵正要听从，道士法饶进言说：“太白星经过昴星，预示应当诛杀胡王，出战必定能大获全胜，这个机会不能失去啊！” 冉闵挽起袖子大声说：“我决定出战，敢劝谏的人斩首！” 于是出动全部兵力迎战。姚襄、悦绾、石琨等从三面进攻，石祗从后面冲击，冉闵的军队大败。冉闵躲藏在襄国的行宫中，后来与十多个骑兵逃奔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擒获冉胤及左仆射刘琦等送到石祗那里，他们全被杀害。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车骑将军胡睦、侍中李琳、中书监卢谌、少府王郁、尚书刘钦、刘休等众将士十多万人战死，人员损失惨重。贼寇盗贼蜂拥而起，司州、冀州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从石虎末年起，冉闵就散尽仓库中的财物来树立个人恩德。他与羌人、胡人互相攻打，没有一个月不打仗。青、雍、幽、荆州的迁徙百姓以及各氐族、羌族、胡人、蛮人等数百万人，都各自返回本土，在路上相互交错，彼此杀掠，再加上饥饿和瘟疫，能够回到家乡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地区纷乱不堪，再也没有从事农耕的人了。冉闵对此感到后悔，诛杀了法饶父子，将他们肢解，追赠韦謏为大司徒。

石祗派刘显率领七万部众攻打邺城。当时冉闵暗中返回邺城，没有人知道，邺城内外人心惶惶，都认为冉闵已经战死了。射声校尉张艾劝冉闵亲自到郊外祭祀，以此安定人心，冉闵听从了他的建议，谣言才停止。刘显驻军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冉闵十分恐惧，召来卫将军王泰商议对策。王泰对冉闵不听从自己先前的计谋心怀怨恨，以伤势严重为由推辞。冉闵亲自前去探望，王泰仍坚持说病情严重。冉闵发怒，返回宫中，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巴奴（对王泰的蔑称），老子难道还需要依靠你才能活命吗！我先消灭那群胡人，然后再来斩你王泰。” 于是出动全部兵力迎战，大败刘显的军队，追击到阳平，斩杀三万多人。刘显十分恐惧，秘密派使者请求投降，请求以斩杀石祗来表明自己的忠诚，冉闵整顿军队返回邺城。恰逢有人告发王泰招集秦地人，准备逃奔关中，冉闵发怒，诛杀了王泰，还诛灭了他的三族。刘显果然杀了石祗及其太宰赵鹿等十多人，把他们的首级送到邺城，送去人质请求归附。骠骑将军石宁逃奔到柏人。冉闵下令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焚烧石祗的首级。

冉闵的徐州刺史刘启献出鄄城归顺晋朝。刘显又率领部众讨伐邺城，冉闵打败了他。刘显返回后，在襄国称帝。冉闵的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豫州牧冉遇、荆州刺史乐弘都献出城池归顺晋朝。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擒获洛州刺史郑系，献出三河地区归顺晋朝。慕容彪攻陷中山，杀死冉闵的宁北将军白同、幽州刺史刘准，向慕容俊投降。当时有黄红色的云从东北方升起，长一百多丈，一只白鸟从云中向西南飞去，占卜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刘显率领部众讨伐常山，太守苏亥向冉闵告急。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等人辅佐太子冉智镇守邺城，亲自率领八千骑兵前去救援。刘显任命的大司马、清河王石宁献出枣强向冉闵投降，冉闵收编了他的残余部众，然后进攻刘显，打败了他，追击到襄国。刘显的大将曹伏驹打开城门作为内应，冉闵于是进入襄国，诛杀了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了襄国的宫室，将襄国的百姓迁徙到邺城。刘显的领军将军范路率领一千多部众，冲破关卡逃奔到枋头。
当时慕容俊已经攻克幽州、蓟州，攻占土地一直到冀州。冉闵率领骑兵抵御，与慕容恪在魏昌城相遇。冉闵的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对冉闵说：“鲜卑人乘胜而来，气势正盛，锐不可当，请求回避一下，以此消磨他们的锐气，然后再调动军队攻打他们，这样可以取胜。” 冉闵发怒说：“我整军出征，将要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如今遇到慕容恪却要回避，世人将会耻笑我！” 于是与慕容恪交战，连续十次战斗都打败了对方。慕容恪于是用铁锁把马匹连接起来，挑选了五千名善于射箭且勇猛但缺乏韧性的鲜卑士兵，组成方阵前进。冉闵所骑的赤马名叫朱龙，能日行千里，他左手持双刃矛，右手执钩戟，顺风迎击，斩杀了三百多名鲜卑士兵。不久，燕国的骑兵大量赶到，将冉闵重重包围。冉闵因寡不敌众，骑马冲破包围向东逃跑，跑了二十多里，马无缘无故地死去，冉闵被慕容恪擒获，连同董闰、张温等人一起被送往蓟城。慕容俊让冉闵站立着，质问他说：“你这个奴仆一样的下等人才，凭什么敢妄自称帝？” 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人面兽心，尚且想要篡夺皇位。我是一代英雄，为什么不能做帝王呢！” 慕容俊发怒，鞭打冉闵三百下，把他送到龙城，在慕容廆、慕容皝的宗庙前告祭。

慕容俊派慕容评率领部众包围邺城。刘宁及其弟弟刘崇率领三千胡人骑兵逃奔到晋阳，苏亥放弃常山逃奔到新兴。邺城中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石虎时期的宫女几乎被吃光。冉智还年幼，蒋干派侍中缪嵩、詹事刘猗奉表归顺晋朝，并且向晋朝请求援军。濮阳太守戴施从仓垣进驻棘津，阻止刘猗，不让他前进，索要传国玺。刘猗派缪嵩返回邺城报告，蒋干犹豫不决，戴施于是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帮助守卫三台，欺骗蒋干说：“暂且把传国玺交给我。如今贼寇在城外，道路不通，我不敢送去。必须拿到玺印，才能快马禀报天子。天子听说玺印已在我这里，会相信你们的忠诚，必定会派军队、运粮食前来大力救援。” 蒋干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拿出传国玺交给戴施。戴施宣称派督护何融去迎接军粮，暗中却让他怀揣传国玺送往晋朝京城。长水校尉马愿、龙骧将军田香打开城门向慕容评投降。戴施、何融、蒋干用绳子吊下城墙，逃奔到仓垣。慕容评把冉闵的妻子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中书监聂熊、司隶校尉籍罴、中书令李垣以及各王公卿士押送到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仆射郎肃自杀。

慕容俊把冉闵押送到龙城后，在遏陉山将他斩杀。遏陉山周围七里的草木全都枯萎，蝗虫大量出现，从五月开始不下雨，一直到十二月。慕容俊派使者祭祀冉闵，追谥他为武悼天王，祭祀那天天降大雪。这一年是永和八年。
史臣说：拯救危难的百姓，如同扑灭大火，这是帝王的军队应做的事；极尽凶残，放纵暴行，这是戎狄的行径。那些愚昧无知的异族，自古以来就是祸害，把他们限制在边关城墙之外，尚且担心他们会入侵，何况让他们进入中原地区，窥伺我们的朝政，趁着纲纪松弛混乱的时机，看到国家危亡的缝隙，没有不聚集徒众、鸣箭起事，扰乱上天常道的！

石勒出身于羌渠部族，被视为异类中的奇人。在太行山听到战鼓之声，季子（指张宾）看出他非同寻常；在洛阳城倚着栏杆长啸，夷甫（指王衍）察觉到他会作乱。到惠帝失去统治权，天下分崩离析时，石勒便招集乌合之众，趁机煽动祸乱，屠杀我们的城邑，残害我们的百姓。朝廷和市集沦陷衰败，如同船只沉没在惊涛骇浪之中；王公贵族颠沛流离，好比游魂在荒漠之上。难道是上天厌恶晋朝的德政而借助这些妖孽之手吗！看他面对敌人、身处危难时，运筹帷幄，鼓足勇气，奇计不时献出，勇猛之气纵横飞扬。远的与魏武帝相比，他的风采气概慷慨激昂；近的回复刘琨，他的言辞洒脱不凡。在苦县焚烧王衍（字元超），陈述他败坏朝政的罪过；在襄国诛杀王浚（字彭祖），列举他目无君主的罪行。于是他横跨燕、赵地区，吞并韩、魏故地，凭借非凡的才能窃取帝王称号，占据旧都来对抗王室，脱掉游牧民族的毡裘，穿上汉族的冠带，放下铠甲头盔，开办学校，相邻的敌人畏惧他的威势而献上降书，远方的国家顺应他的教化而前来进贡，自古以来建立国家，有谁能超过他呢！虽然说他凶残，但也是一代豪杰。然而他托付后事不当，给后代留下祸患，自身死亡，后代灭绝，基业归于养子（指冉闵），这是他不能识别人的愚昧之处啊。

石虎心中没有道德仁义，自幼就轻薄阴险，外表如羊般温顺却有豺狼般的本性，放纵枭獍般的心肠，起初心怀怨恨，最终施行篡夺。于是他极其骄横奢侈，大兴劳役，筑城的工具接连不断，战争从未停止，刑罚政令严酷，动辄就诛杀灭族，百姓恐惧不安，无处求告哀怜，戎狄的残暴，以他为最啊！不久之后，父子互相猜忌，兄弟结下仇怨，自相残杀，被天下人耻笑。坟墓上的泥土还没干，祸乱就接连发生，祸端由张豺引起，宗族被冉闵覆灭，积累的恶行导致灭亡，这是有天道的啊！顺从叛逆就会遭遇凶险，事情的结果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一样；犯下罪过必定会受到惩罚，道理就像循环一样。石虎杀戮晋人，已经极尽残酷；冉闵（字永曾）诛杀羯人，也灭绝了他们的种类。没有德行不会得到回报，说的就是这个吧！

赞曰：西晋朝廷衰弱，蛮狄争夺天下。战乱的尘土飞扬在五岳之上，雾气遮蔽了日月星三光。狡猾的石氏，凭借战乱用尽兵力。到处散布灾难，放纵邪恶，劫掠城邑，屠杀百姓。从一群盗贼开始，最终窃取了崇高的名号。不要说他们凶残丑恶，也可以称为一时的枭雄。石虎篡夺政权，荒淫暴虐的名声传播开来。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是因为他的祸患积累满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