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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载记·第九章 晋书 慕容皝载记 前燕开国君主慕容皝(字元真)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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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载记·第九章 晋书 慕容皝 前燕开国君主慕容皝(字元真)的生平事迹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慕容皝,字元真,廆第三子也。龙颜版齿,身长七尺八寸。雄毅多权略,尚经 学,善天文。廆为辽东公,立为世子。建武初,拜为冠军将军、左贤王,封望平侯, 率众征讨,累有功。太宁末,拜平北将军,进封朝鲜公。廆卒,嗣位,以平北将军 行平州刺史,督摄部内。寻而宇文乞得龟为其别部逸豆归所逐,奔死于外,皝率骑 讨之,逸豆归惧而请和,遂筑榆阴、安晋二城而还。

初,皝庶兄建威翰骁武有雄才,素为皝所忌,母弟征虏仁、广武昭并有宠于廆, 皝亦不平之。及廆卒,并惧不自容。至此,翰出奔段辽,仁劝昭举兵废皝。皝杀昭, 遣使按检仁之虚实,遇仁于险渎。仁知事发,杀皝使,东归平郭。皝遣其弟建武幼、 司马佟寿等讨之。仁尽众距战,幼等大败,皆没于仁。襄平令王冰、将军孙机以辽 东叛于皝,东夷校尉封抽、护军乙逸、辽东相韩矫、玄菟太守高诩等弃城奔还。仁 于是尽有辽左之地,自称车骑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宇文归、段辽及鲜卑诸部 并为之援。

咸和九年,皝遣其司马封弈攻鲜卑木堤于白狼,扬威淑虞攻乌丸悉罗侯于平冈, 皆斩之。材官刘佩攻乙连,不克。段辽遂寇徒河,皝将张萌逆击,败之。辽弟兰与 翰寇柳城,都尉石琮击败之。旬余,兰、翰复围柳城,皝遣宁远慕容汗及封弈等救 之。皝戒汗曰:“贼众气锐,难与争锋,宜顾万全,慎勿轻进,必须兵集阵整,然 后击之。”汗性骁锐,遣千余骑为前锋而进,封弈止之,汗不从,为兰所败,死者 大半。兰复攻柳城,为飞梯、地道,围守二旬,石琮躬勒将士出击,败之,斩首千 五百级,兰乃遁归。

是岁,成帝遣谒者徐孟、闾丘幸等持节拜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 辽东公,持节、都督、承制封拜,一如廆故事。

皝自征辽东,克襄平。仁所署居就令刘程以城降,新昌人张衡执县宰以降。于 是斩仁所置守宰,分徙辽东大姓于棘城,置和阳、武次、西乐三县而归。

咸康初,遣封弈袭宇文别部涉奕于,大获而还。涉奕于率骑追战于浑水,又败 之。皝将乘海讨仁,群下咸谏,以海道危阴,宜从陆路。皝曰:“旧海水无凌,自 仁反已来,冻合者三矣。昔汉光武因滹沱之冰以济大业,天其或者欲吾乘此而无之 乎!吾计决矣,有沮谋者斩!”乃率三军从昌黎践凌而进。仁不虞皝之至也,军去 平郭七里,候骑乃告,仁狼狈出战,为皝所擒,杀仁而还。

立藉田于朝阳门东,置官司以主之。

段辽遣将李咏夜袭武兴,遇雨,引还,都尉张萌追击,擒咏。段兰拥众数万屯 于曲水亭,将攻柳城,宇文归入寇安晋,为兰声援。皝以步骑五万击之,师次柳城, 兰、归皆遁。遣封弈率轻骑追击,败之,收其军实,馆谷二旬而还。谓诸将曰: “二虏耻无功而归,必复重至,宜于柳城左右设伏以待之。”遣封弈率骑潜于马兒 山诸道。俄而辽骑果至,弈夹击,大败之,斩其将荣保。遣兼长史刘斌、郎中令阳 景送徐孟等归于京师。使其世子俊伐段辽诸城,封弈攻宇文别部,皆大捷而归。

立纳谏之木,以开谠言之路。

后徙昌黎郡,筑好城于乙连东,使将军兰勃戍之,以逼乙连。又城曲水,以为 勃援。乙连饥甚,段辽输之粟,兰勃要击获之。辽遣将屈云攻兴国,与皝将慕容遵 大战于五官水上,云败,斩之,尽俘其众。

封弈等以皝任重位轻,宜称燕王,皝于是以咸康三年僭即王位,赦其境内。以 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阳骛、王寓、李洪、杜群、宋该、刘瞻、石琮、 皇甫真、阳协、宋晃、平熙、张泓等并为列卿将帅。起文昌殿,乘金根车,驾六马, 出入称警跸。以其妻段氏为王后,世子俊为太子,皆如魏武、晋文辅政故事。

皝以段辽屡为边患,遣将军宋回称籓于石季龙,请师讨辽。季龙于是总众而至。 皝率诸军攻辽令支以北诸城,辽遣其将段兰来距,大战,败之,斩级数千,掠五千 余户而归。季龙至徐无,辽奔密云山。季龙进入令支,怒皝之不会师也,进军击之, 至于棘城,戎卒数十万,四面进攻,郡县诸部叛应季龙者三十六城。相持旬余,左 右劝皝降。皝曰:“孤方取天下,何乃降人乎!”遣子恪等率骑二千,晨出击之。 季龙诸军惊扰,弃甲而遁。恪乘胜追之,斩获三万余级,筑戍凡城而还。段辽遣使 诈降于季龙,请兵应接。季龙遣其将麻秋率众迎辽,恪伏精骑七千于密云山,大败 之,获其司马阳裕、将军鲜于亮,拥段辽及其部众以归。

帝又遣使进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领平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增邑万户, 持节、都督、单于、公如故。

皝前军帅慕容评败季龙将石成等于辽西,斩其将呼延晃、张支,掠千余户以归。 段辽谋叛,皝诛之。

季龙又使石成入攻凡城,不克,进陷广城。皝虽称燕王,未有朝命,乃遣其长 史刘祥献捷京师,兼言权假之意,并请大举讨平中原。又闻庾亮薨,弟冰、翼继为 将相,乃表曰:

臣究观前代昏明之主,若能亲贤并建,则功致升平;若亲党后族,必有倾辱之 祸。是以周之申伯号称贤舅,以其身籓于外,不握朝权。降及秦昭,足为令主,委 信二舅,几至乱国。逮于汉武,推重田蚡,万机之要,无不决之。及蚡死后,切齿 追恨。成帝暗弱,不能自立,内惑艳妻,外恣五舅,卒令王莽坐取帝位。每览斯事, 孰不痛惋!设使舅氏贤若穰侯、王凤,则但闻有二臣,不闻有二主。若其不才,则 有窦宪、梁冀之祸。凡此成败,亦既然矣。苟能易轨,可无覆坠。

陛下命世天挺,当隆晋道,而遭国多难,殷忧备婴,追述往事,至今楚灼。迹 其所由,实因故司空亮居元舅之尊,势业之重,执政裁下,轻侮边将,故令苏峻、 祖约不胜其忿,遂致败国。至今太后发愤,一旦升遐。若社稷不灵,人神无助,豺 狼之心当可极邪!前事不忘,后事之表,而中书监、左将军冰等内执枢机,外拥上 将,昆弟并列,人臣莫畴。陛下深敦渭阳,冰等自宜引领。臣常谓世主若欲崇显舅 氏,何不封以籓国,丰其禄赐,限其势利,使上无偏优,下无私论。如此,荣辱何 从而生!噂沓何辞而起!往者惟亮一人,宿有名望,尚致世变,况今居之者素无 闻焉!且人情易惑,难以户告,纵今陛下无私于彼,天下之人谁谓不私乎!

臣与冰等名位殊班,出处悬邈,又国之戚昵,理应降悦,以适事会。臣独矫抗 此言者,上为陛下,退为冰计,疾苟容之臣,坐鉴得失。颠而不扶,焉用彼相!昔 徐福陈霍氏之戒,宣帝不从,至令忠臣更为逆族,良由察之不审,防之无渐。臣今 所陈,可谓防渐矣。但恐陛下不明臣之忠,不用臣之计,事过之日,更处焦烂之后 耳。昔王章、刘向每上封事,未尝不指斥王氏,故令二子或死或刑。谷永、张禹依 违不对,故容身苟免,取讥于世。臣被发殊俗,位为上将,夙夜惟忧,罔知所报, 惟当外殄寇仇,内尽忠规,陈力输诚,以答国恩。臣若不言,谁当言者!

又与冰书曰:

君以椒房之亲,舅氏之昵,总据枢机,出内王命,兼拥列将州司之位,昆弟网 罗,显布畿甸。自秦、汉以来,隆赫之极,岂有若此者乎!以吾观之,若功就事举, 必享申伯之名;如或不立,将不免梁窦之迹矣。

每睹史传,未尝不宠恣母族,使执权乱朝,先有殊世之荣,寻有负乘之累,所 谓爱之适足以为害。吾常忿历代之主,不尽防萌终宠之术,何不业以一土之封,令 籓国相承,如周之齐、陈?如此则永保南面之尊,复何黜辱之忧乎!窦武、何进好 善虚己。贤士归心,虽为阉竖所危,天下嗟痛,犹有能履以不骄,图国亡身故也。

方今四海有倒悬之急,中夏逋僭逆之寇,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复仇之憾,宁得 安枕逍遥,雅谈卒岁邪!吾虽寡德,过蒙先帝列将之授,以数郡之人,尚欲并吞强 虏,是以自顷迄今,交锋接刃,一时务农,三时用武,而犹师徒不顿,仓有余粟, 敌人日畏,我境日广,况乃王者之威,堂堂之势,岂可同年而语哉!

冰见表及书甚惧,以其绝远,非所能制,遂与何充等奏听皝称燕王。

其年皝伐高句丽,王钊乞盟而还。明年,钊遣其世子朝于皝。

初,段辽之败也,建威翰奔于宇文归,自以威名夙振,终不保全,乃阳狂恣酒, 被发歌呼。归信而不禁,故得周游自任,至于山川形便,攻战要路,莫不练之。皝 遣商人王车阴使察翰,翰见车无言,抚膺而已。车还以白,皝曰:“翰欲来也。” 乃遣车遗翰弓矢,翰乃窃归骏马,携其二子而还。

皝将图石氏,从容谓诸将曰:“石季龙自以安乐诸城守防严重,城之南北必不 设备,今若诡路出其不意,冀之北土尽可破也。”于是率骑二万出蠮螉塞,长驱至 于蓟城,进渡武遂津,入于高阳,所过焚烧积聚,掠徙幽、冀三万余户。

使阳裕、唐柱等筑龙城,构宫庙,改柳城为龙城县。于是成帝使兼大鸿胪郭希 持节拜皝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余官皆如故。封诸功臣百余 人。

咸康七年,皝迁都龙城。率劲卒四万,入自南陕,以伐宇文、高句丽,又使翰 及子垂为前锋,遣长史王寓等勒众万五千,从北置而进。高句丽王钊谓皝军之从北 路也,乃遣其弟武统精锐五万距北置,躬率弱卒以防南陕。翰与钊战于木底,大败 之,乘胜遂入丸都,钊单马而遁。皝掘钊父利墓,载其尸并其母妻珍宝,掠男女五 万余口,焚其宫室,毁丸都而归。明年,钊遣使称臣于皝,贡其方物,乃归其父尸。

宇文归遣其国相莫浅浑伐皝,诸将请战,皝不许。浑以皝为惮之,荒酒纵猎, 不复设备。皝曰:“浑奢忌已甚,今则可一战矣。”遣翰率骑击之,浑大败,仅以 身免,尽俘其众。

皝躬巡郡县,劝课农桑,起龙城宫阙。

寻又率骑二万亲伐宇文归,以翰及垂为前锋。归使其骑将涉奕于尽众距翰,皝 驰遣谓翰曰:“奕于雄悍,宜小避之,待虏势骄,然后取也。”翰曰:“归之精锐, 尽在于此,今若克之,则归可不劳兵而灭。奕于徒有虚名,其实易与耳,不宜纵敌 挫吾兵气。”于是前战,斩奕于,尽俘其众,归远遁漠北。皝开地千余里,徙其部 人五万余落于昌黎,改涉奕于城为威德城。行饮至之礼,论功行赏各有差。

以牧牛给贫家,田于苑中,公收其八,二分入私。有牛而无地者,亦田苑中, 公收其七,三分入私。皝记室参军封裕谏曰:

臣闻圣王之宰国也,薄赋而藏于百姓,分之以三等之田,十一而税之;寒者衣 之,饥者食之,使家给人足。虽水旱而不为灾者,何也?高选农官,务尽劝课,人 治周田百亩,亦不假牛力;力田者受旌显之赏,惰农者有不齿之罚。又量事置官, 量官置人,使官必称须,人不虚位,度岁入多少,裁而禄之。供百僚之外,藏之太 仓,三年之耕,余一年之粟。以斯而积,公用于何不足?水旱其如百姓何!虽务农 之令屡发,二千石令长莫有志勤在公、锐尽地利者。故汉祖知其如此,以垦田不实, 征杀二千石以十数,是以明、章之际,号次升平。

自永嘉丧乱,百姓流亡,中原萧条,千里无烟,饥寒流陨,相继沟壑。先王以 神武圣略,保全一方,威以殄奸,德以怀远,故九州之人,塞表殊类,襁负万里, 若赤子之归慈父,流人之多旧土十倍有余,人殷地狭,故无田者十有四焉。殿下以 英圣之资,克广先业,南摧强赵,东灭句丽,开境三千,户增十万,继武阐广之功, 有高西伯。宜省罢诸苑,以业流人。人至而无资产者,赐之以牧牛。人既殿下之人, 牛岂失乎!善藏者藏于百姓,若斯而已矣。迩者深副乐土之望,中国之人皆将壶餐 奉迎,石季龙谁与居乎!且魏、晋虽道消之世,犹削百姓不至于七八,持官牛田者 官得六分,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官田者与官中分,百姓安之,人皆悦乐。臣犹曰非 明王之道,而况增乎!且水旱之厄,尧、汤所不免,王者宜浚治沟浍,循郑白、西 门、史起溉灌之法,旱则决沟为雨,水则入于沟渎,上无《云汉》之忧,下无昏垫 之患。

句丽、百济及宇文、段部之人,皆兵势所徙,非如中国慕义而至,咸有思归之 心。今户垂十万,狭凑都城,恐方将为国家深害,宜分其兄弟宗属,徙于西境诸城, 抚之以恩,检之以法,使不得散在居人,知国之虚实。

今中原未平,资畜宜广,官司猥多,游食不少,一夫不耕,岁受其饥。必取于 耕者而食之,一人食一人之力,游食数万,损亦如之,安可以家给人足,治致升平! 殿下降览古今之事多矣,政之巨患莫甚于斯。其有经略出世,才称时求者,自可随 须置之列位。非此已往,其耕而食,蚕而衣,亦天之道也。

殿下圣性宽明,思言若渴,故人尽刍荛,有犯无隐。前者参军王宪、大夫刘明 并竭忠献款,以贡至言,虽颇有逆鳞,意在无责。主者奏以妖言犯上,至之于法, 殿下慈弘苞纳,恕其大辟,犹削黜禁锢,不齿于朝。其言是也,殿下固宜纳之;如 其非也,宜亮其狂狷。罪谏臣而求直言,亦犹北行诣越,岂有得邪!右长史宋该等 阿媚苟容,轻劾谏士,己无骨鲠,嫉人有之,掩蔽耳目,不忠之甚。

四业者国之所资,教学者有国盛事。习战务农,尤其本也。百工商贾,犹其末 耳。宜量军国所须,置其员数,已外归之于农,教之战法,学者三年无成,亦宜还 之于农,不可徒充大员,以塞聪俊之路。

臣之所言当也,愿时速施行;非也,登加罪戮,使天下知朝廷从善如流,罚恶 不淹。王宪、刘明,忠臣也,愿宥忤鳞之愆,收其药石之效。

皝乃令曰:“览封记室之谏,孤实惧焉。君以黎元为国,黎元以谷为命。然则 农者,国之本也,而二千石令长不遵孟春之令,惰农弗劝,宜以尤不修辟者措之刑 法,肃厉属城。主者明详推检,具状以闻。苑囿悉可罢之,以给百姓无田业者。贫 者全无资产,不能自存,各赐牧牛一头。若私有余力,乐取官牛垦官田者,其依魏、 晋旧法。沟洫溉灌,有益官私,主者量造,务尽水陆之势。中州未平,兵难不息, 勋诚既多,官僚不可以减也。待克平凶丑,徐更议之。百工商贾数,四佐与列将速 定大员,余者还农。学生不任训教者,亦除员录。夫人臣关言于人主,至难也,妖 妄不经之事皆应荡然不问,择其善者而从之。王宪、刘明虽其罪应禁黜,亦犹孤之 无大量也。可悉复本官,仍居谏司。封生蹇蹇,深得王臣之体。《诗》不云乎: ‘无言不酬。’其赐钱五万,明宣内外,有欲陈孤过者,不拘贵贱,勿有所讳。”

时有黑龙、白龙各一,见于龙山,皝亲率群僚观之,去龙二百余步,祭以太宰。 二龙交首嬉翔,解角而去。皝大悦,还宫,赦其境内,号新宫曰和龙,立龙翔佛寺 于山上。

赐其大臣子弟为官学生者号高门生,立东庠于旧宫,以行乡射之礼,每月临观, 考试优劣。皝雅好文籍,勤于讲授,学徒甚盛,至千余人。亲造《太上章》以代 《急就》,又著《典诫》十五篇,以教胄子。

慕容恪攻高句丽南苏,克之,置戍而还。三年,遣其世子俊与恪率骑万七千东 袭夫余,克之,虏其王及部众五万余口以还。

皝亲临东庠考试学生,其经通秀异者,擢充近侍。以久旱,丐百姓田租。罢成 周、冀阳、营丘等郡。以勃海人为兴集县,河间人为宁集县,广平、魏郡人为兴平 县,东莱、北海人为育黎县,吴人为吴县,悉隶燕国。

皝尝畋于西鄙,将济河,见一父老,服硃衣,乘白马,举手麾皝曰:“此非猎 所,王其还也。”秘之不言,遂济河,连日大获。后见白兔,驰射之,马倒被伤, 乃说所见。辇而还宫,引俊属以后事。以永和四年死,在位十五年,时年五十二。 俊僭号,追谥文明皇帝。

慕容翰,字元邕,廆之庶长子也。性雄豪,多权略,猿臂工射,膂力过人。廆 甚奇之,委以折冲之任。行师征伐,所在有功,威声大振,为远近所惮。作镇辽东, 高句丽不敢为寇。善抚接,爱儒学,自士大夫至于卒伍,莫不乐而从之。

及奔段辽,深为辽所敬爱。柳城之败,段兰欲乘胜深入,翰虑成本国之害,诡 说于兰,兰遂不进。后石季龙征辽,皝亲将三军略令支以北,辽议欲追之,翰知皝 躬自总戎,战必克胜,乃谓辽曰:“今石氏向至,方对大故,不宜复以小小为事。 燕王自来,士马精锐。兵者凶器,战有危虑,若其失利,何以南御乎!”兰怒曰: “吾前听卿诳说,致成今患,不复入卿计中矣。”乃率众追皝,兰果大败。翰虽处 仇国,因事立忠,皆此类也。

及辽奔走,翰又北投宇文归。既而逃,归乃遣劲骑百余追之。翰遥谓追者曰: “吾既思恋而归,理无反面。吾之弓矢,汝曹足知,无为相逼,自取死也。吾处汝 国久,恨不杀汝。汝可百步竖刀,吾射中者,汝便宜反;不中者,可来前也。”归 骑解刀竖之,翰一发便中刀镮,追骑乃散。

既至,皝甚加恩礼。建元二年,从皝讨宇文归,临阵为流矢所中,卧病积时。 后疾渐愈,于其家中骑马自试,或有人告翰私习骑,疑为非常。皝素忌之,遂赐死 焉。翰临死谓使者曰:“翰怀疑外奔,罪不容诛,不能以骸骨委贼庭,故归罪有司。 天慈曲愍,不肆之市朝,今日之死,翰之生也。但逆胡跨据神州,中原未靖,翰常 克心自誓,志吞丑虏,上成先王遗旨,下谢山海之责。不图此心不遂,没有余恨, 命也奈何!”仰药而死。

阳裕,字士伦,右北平无终人也。少孤,兄弟皆早亡,单茕独立,虽宗族无能 识者,惟叔父耽幼而奇之,曰:“此兒非惟吾门之标秀,乃佐时之良器也。”刺史 和演辟为主簿。王浚领州,转治中从事,忌而不能任。

石勒既克蓟城,问枣嵩曰:“幽州人士,谁最可者?”嵩曰:“燕国刘翰,德 素长者。北平阳裕,干事之才。”勒曰:“若如君言,王公何以不任?”嵩曰: “王公由不能任,所以为明公擒也。”勒方任之,裕乃微服潜遁。

时鲜卑单于段眷为晋骠骑大将军、辽西公,雅好人物,虚心延裕。裕谓友人成 泮曰:“仲尼喜佛肸之召,以匏瓜自喻,伊尹亦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圣贤尚如 此,况吾曹乎!眷今召我,岂徒然哉!”泮曰:“今华夏分崩,九州幅裂,轨迹所 及,易水而已。欲偃蹇考槃,以待大通者,俟河之清也。人寿几何?古人以为白驹 之叹。少游有云,郡掾足以廕后,况国相乎!卿追踪伊、孔,抑亦知机其神也。” 裕乃应之。拜郎中令、中军将军,处上卿位。历事段氏五主,甚见尊重。

段辽与皝相攻,裕谏曰:“臣闻亲仁善邻,国之宝也。慕容与国世为婚姻,且 皝令德之主,不宜连兵构怨,凋残百姓。臣恐祸害之兴,将由于此。愿两追前失, 通款如初,使国家有太山之安,苍生蒙息肩之惠。”辽不从。出为燕郡太守。石季 龙克令支,裕以郡降,拜北平太守,征为尚书左丞。

段辽之请迎于季龙也,裕以左丞领征东麻秋司马。秋败,裕为军人所执,将诣 皝。皝素闻裕名,即命释其囚,拜郎中令,迁大将军左司马。东破高句丽,北灭宇 文归,皆豫其谋,皝甚器重之。及迁都和龙,裕雅有巧思,皝所制城池宫阖,皆裕 之规模。裕虽仕皝日近,宠秩在旧人之右,性谦恭清俭,刚简慈笃,虽历居朝端, 若布衣之士。士大夫流亡羁绝者,莫不经营收葬,存恤孤遗,士无贤不肖皆倾身待 之,是以所在推仰。

初,范阳卢谌每称之曰:“吾及晋之清平,历观朝士多矣,忠清简毅,笃信义 烈,如阳士伦者,实亦未几。”及死,皝甚悼之,时年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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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载记·第九章》主要记载了前燕开国君主慕容皝(字元真)的生平事迹、政治军事成就及其家族内斗,同时涉及重要将领慕容翰、谋臣阳裕等人的活动。以下是核心内容概括:

一、慕容皝的统治与扩张

继位与内乱

慕容皝是慕容廆第三子,继位后因忌惮庶兄慕容翰及弟弟慕容仁、慕容昭,引发家族内斗。慕容翰投奔段辽,慕容仁叛乱割据辽东,自称辽东公。

慕容皝平定内乱,擒杀慕容仁(咸康初年),巩固政权。

对外征战

击败段辽与宇文部:联合后赵石虎(石季龙)讨伐段辽,设伏大胜,并收降段辽残部。

征服高句丽:攻破丸都(今吉林集安),掘高句丽王陵,迫使其王钊称臣纳贡。

消灭宇文归:慕容翰为前锋,斩宇文部大将涉奕于,拓地千里,徙民五万余落至昌黎。

称燕王与制度建设

咸康三年(337年)自称燕王,定都龙城(今辽宁朝阳),建宫殿、官制,封赏功臣。

劝课农桑,改革租税(仿魏晋旧制),罢苑囿分田给流民,发展经济。

兴办教育,设东庠(学校),亲授经学,选拔人才。

与后赵的博弈

初期联合石虎共击段辽,后因石虎攻燕,慕容皝遣子慕容恪以少胜多,大破后赵军于棘城。

乘机袭扰后赵幽冀地区,掠徙三万余户以充实国力。

二、慕容翰的悲剧

骁勇善战:慕容翰为慕容皝庶兄,战功卓著,但因遭猜忌流亡段辽、宇文部。

“身在敌营心在燕”:虽处仇国,多次暗中助燕(如劝阻段兰追击慕容皝)。

归燕后被赐死:虽立功回国,终因慕容皝忌惮其威望,被迫自尽,临死慨叹“志吞丑虏未遂”。

三、谋臣阳裕的辅佐

才干与忠诚:历仕段部、后赵,最终归附慕容皝,参与规划龙城建设及灭宇文、高句丽之策。

清廉仁厚:收葬流亡士人,恤孤济贫,深受敬重,死后被慕容皝追悼。

四、慕容皝的治国理念

重农政策:采纳封裕谏言,减轻租税(官私分成为“二八”或“三七”),兴修水利。

文化教育:亲撰《太上章》《典诫》,推广儒学,考试选拔学生。

纳谏与法治:设“纳谏之木”,赦免直言谏臣,但亦严惩惰农官员。

五、祥瑞与去世

龙山现黑龙、白龙交首祥瑞,慕容皝改元“龙翔”,建和龙宫。

永和四年(348年)狩猎受伤而死,子慕容俊继位,追谥“文明皇帝”。

历史意义

慕容皝奠定前燕基业,使其成为十六国前期东北最强政权,为日后入主中原(慕容俊灭冉魏)奠定基础。

章节突出胡汉融合策略(重用汉人官僚、兴儒学)与军事扩张的矛盾,展现慕容氏家族的权谋与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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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4 22:06:17 | 显示全部楼层

晋书 载记·第九章 晋书 前燕开国君主慕容皝(字元真)的生平事迹 白话文翻译

慕容皝,字元真,是慕容廆的第三个儿子。他有着像龙一样的额头和整齐的板状牙齿,身高七尺八寸。为人雄健刚毅,富有权谋策略,崇尚经学,擅长天文。慕容廆做辽东公时,立他为世子。建武初年,他被授予冠军将军、左贤王,封为望平侯,率领部众征讨,多次立下战功。太宁末年,被授予平北将军,进封朝鲜公。慕容廆去世后,慕容皝继承爵位,以平北将军的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监督管理辖区内事务。不久,宇文乞得龟被他的别部逸豆归驱逐,出逃后死在外面,慕容皝率领骑兵讨伐逸豆归,逸豆归害怕而请求和解,慕容皝于是修筑了榆阴、安晋两座城池后返回。

起初,慕容皝的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勇猛有雄才,向来被慕容皝所猜忌,同母弟弟征虏将军慕容仁、广武将军慕容昭都受到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对他们也心怀不满。到慕容廆去世后,他们都害怕不能被容纳。这时,慕容翰出逃到段辽那里,慕容仁劝慕容昭起兵废掉慕容皝。慕容皝杀掉慕容昭,派使者去核查慕容仁的虚实,在险渎遇到了慕容仁。慕容仁知道事情败露,杀掉慕容皝的使者,向东回到平郭。慕容皝派他的弟弟建武将军慕容幼、司马佟寿等人讨伐慕容仁。慕容仁率领全部部众抵抗,慕容幼等人大败,都被慕容仁俘获。襄平令王冰、将军孙机以辽东为据点背叛慕容皝,东夷校尉封抽、护军乙逸、辽东相韩矫、玄菟太守高诩等人放弃城池逃回。慕容仁于是完全占据了辽左地区,自称车骑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宇文归、段辽以及鲜卑各部都援助他。

咸和九年,慕容皝派他的司马封弈在白狼攻打鲜卑木堤,扬威将军淑虞在平冈攻打乌丸悉罗侯,都将他们斩杀。材官刘佩攻打乙连,没有攻克。段辽于是侵犯徒河,慕容皝的部将张萌迎击,打败了他。段辽的弟弟段兰和慕容翰侵犯柳城,都尉石琮打败了他们。十多天后,段兰、慕容翰又包围柳城,慕容皝派宁远将军慕容汗和封弈等人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说:“贼众士气锐利,难以和他们争胜,应该考虑周全,千万不要轻易进军,必须等到兵力集结、阵势整齐后,再攻击他们。” 慕容汗性格勇猛锐利,派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前进,封弈阻止他,慕容汗不听,被段兰打败,战死的人占大半。段兰又攻打柳城,制作飞梯、挖掘地道,包围防守了二十天,石琮亲自率领将士出击,打败了他,斩杀一千五百人,段兰才逃回去。

这一年,成帝派谒者徐孟、闾丘幸等人持符节授予慕容皝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公,持节、都督、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授爵,一切都依照慕容廆时的旧例。

慕容皝亲自征讨辽东,攻克襄平。慕容仁任命的居就令刘程献城投降,新昌人张衡抓住县令投降。于是慕容皝斩杀慕容仁设置的地方长官,把辽东的豪门大族迁徙到棘城,设置和阳、武次、西乐三个县后返回。

咸康初年,慕容皝派封弈袭击宇文别部涉奕于,俘获大量人口财物后返回。涉奕于率领骑兵在浑水追击交战,又被封弈打败。慕容皝准备从海路讨伐慕容仁,部下都劝谏,认为海路危险难测,应该从陆路进军。慕容皝说:“以前海水不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已经结冰三次了。从前汉光武帝凭借滹沱河的冰成就大业,上天或许是想让我借助这个机会吧!我的计划已定,有阻止谋划的人斩首!” 于是率领三军从昌黎踏着冰前进。慕容仁没料到慕容皝会到来,军队距离平郭七里时,侦察骑兵才报告,慕容仁狼狈出战,被慕容皝擒获,慕容皝杀掉慕容仁后返回。
慕容皝在朝阳门东边设立藉田,设置官吏来主管这件事。

段辽派将领李咏夜间袭击武兴,遇到下雨,率军返回,都尉张萌追击,擒获李咏。段兰率领几万部众驻扎在曲水亭,准备攻打柳城,宇文归侵犯安晋,为段兰声援。慕容皝率领五万步兵骑兵攻击他们,军队驻扎在柳城,段兰、宇文归都逃走了。慕容皝派封弈率领轻骑兵追击,打败了他们,收缴了他们的军用物资,在那里停留二十天,吃当地的粮食后返回。慕容皝对众将领说:“这两个敌人会因为无功而返感到羞耻,一定会再次前来,应该在柳城附近设下埋伏等待他们。” 派封弈率领骑兵在马兒山各条道路上潜伏。不久,段辽的骑兵果然到来,封弈前后夹击,大败他们,斩杀将领荣保。慕容皝派兼长史刘斌、郎中令阳景护送徐孟等人回到京城。派他的世子慕容俊讨伐段辽的各座城池,封弈攻打宇文别部,都大获全胜后返回。

慕容皝设立纳谏木,来开辟直言进谏的途径。

后来慕容皝迁徙到昌黎郡,在乙连东边修筑好城,派将军兰勃戍守,来逼近乙连。又在曲水筑城,作为兰勃的后援。乙连极度饥饿,段辽运送粮食给他们,兰勃半路截击缴获了粮食。段辽派将领屈云攻打兴国,和慕容皝的将领慕容遵在五官水上大战,屈云战败,被斩杀,他的部众全部被俘获。

封弈等人认为慕容皝责任重大但职位低微,应该称燕王,慕容皝于是在咸康三年僭越登上王位,在境内实行大赦。任命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阳骛、王寓、李洪、杜群、宋该、刘瞻、石琮、皇甫真、阳协、宋晃、平熙、张泓等人都担任列卿将帅。修建文昌殿,乘坐金根车,用六匹马驾车,出入时清道警戒。立他的妻子段氏为王后,世子慕容俊为太子,都依照魏武帝、晋文帝辅佐朝政的旧例。

慕容皝因为段辽多次成为边境祸患,派将军宋回向石季龙称臣,请求出兵讨伐段辽。石季龙于是率领大军前来。慕容皝率领各路军队攻打段辽令支以北的各座城池,段辽派他的将领段兰前来抵抗,双方大战,慕容皝打败段兰,斩杀几千人,劫掠五千多户后返回。石季龙到达徐无,段辽逃到密云山。石季龙进入令支,对慕容皝不与他会师感到愤怒,进军攻击慕容皝,到达棘城,几十万士兵,从四面进攻,有三十六个郡县各部背叛慕容皝响应石季龙。双方相持十多天,身边的人劝慕容皝投降。慕容皝说:“我正要夺取天下,怎么能向人投降呢!” 派儿子慕容恪等人率领二千骑兵,清晨出击。石季龙的各路军队受到惊扰,丢弃铠甲逃跑。慕容恪乘胜追击,斩杀俘获三万多人,修筑凡城戍守后返回。段辽派使者向石季龙诈降,请求派兵接应。石季龙派他的将领麻秋率领部众迎接段辽,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七千精锐骑兵,大败麻秋,俘获他的司马阳裕、将军鲜于亮,挟持段辽和他的部众返回。

皇帝又派使者进封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平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一万户,持节、都督、单于、公的称号依旧。

慕容皝的前军帅慕容评在辽西打败石季龙的将领石成等人,斩杀将领呼延晃、张支,劫掠一千多户后返回。段辽图谋反叛,慕容皝诛杀了他。

石季龙又派石成入侵攻打凡城,没有攻克,进而攻陷广城。慕容皝虽然称燕王,但没有朝廷的任命,于是派他的长史刘祥向京城献上捷报,同时说明暂时称燕王的意思,并请求大举讨伐平定中原。又听说庾亮去世,他的弟弟庾冰、庾翼相继担任将相,于是上表说:
我仔细观察前代昏庸和贤明的君主,如果能亲近贤能的人并一起建立功业,就能成就升平之世;如果亲近亲族和皇后的家族,一定会有倾覆败亡的灾祸。因此周朝的申伯号称贤舅,因为他在京城之外做藩属,不掌握朝廷大权。下至秦昭襄王,算得上是贤明的君主,却信任两个舅舅,几乎导致国家动乱。到汉武帝时,推重田蚡,国家大事,没有不由他决定的。等到田蚡死后,汉武帝切齿追恨。汉成帝昏庸懦弱,不能自立,在内被美艳的妻子迷惑,在外放纵五个舅舅,最终让王莽轻易夺取了帝位。每次看到这些事,谁能不感到痛心惋惜呢!假使舅氏像穰侯、王凤那样贤能,那么只听说有两位贤臣,不会听说有两位君主。如果他们没有才能,就会有窦宪、梁冀那样的祸患。凡是这些成败之事,也是已经如此了。如果能改变做法,就可以避免倾覆。

陛下是顺应天命出现的杰出君主,应当使晋朝的国运兴盛,却遭遇国家多灾多难,深切的忧虑充满身心,追述往事,至今仍感到痛苦。考察其原因,实在是因为前司空庾亮居于元舅的尊位,权势功业重大,执政时裁决下属,轻慢侮辱边将,所以让苏峻、祖约无法忍受愤怒,最终导致国家败乱。到现在太后发愤,突然去世。如果国家神灵不保佑,人神不帮助,豺狼般的野心难道会有尽头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而中书监、左将军庾冰等人在内执掌朝廷大权,在外拥有上将的兵权,兄弟并列高位,朝臣中没有谁能比得上。陛下深切地笃念舅甥之情,庾冰等人自然应当引咎辞职。我常常认为君主如果想尊崇舅氏,为什么不把他们封在藩国,丰厚地给予他们俸禄赏赐,限制他们的权势利益,使在上没有偏私的优待,在下没有私下的议论。这样,荣辱从哪里产生呢!闲言碎语从哪里兴起呢!过去只有庾亮一人,向来有名望,尚且导致社会变乱,何况现在居于高位的人向来没有声望呢!而且人情容易被迷惑,难以挨家挨户去说明,即使现在陛下对他们没有私心,天下的人谁会说没有私心呢!

我和庾冰等人地位等级不同,出仕和隐居的处境悬殊,又他们是国家的外戚,按理应降低姿态表示喜悦,以适应事势。我独自直言不讳地说这些话,对上是为了陛下,对下是为庾冰考虑,痛恨那些苟且容身的大臣,因而借鉴历史上的得失。国家倾颓却不去扶持,还用那些辅佐的人干什么!从前徐福陈述霍氏的戒鉴,汉宣帝不听从,致使忠臣反而成为叛逆家族,实在是因为考察不仔细,防备不及时。我现在所陈述的,可以说是防患于未然了。只恐怕陛下不明白我的忠诚,不采用我的计策,事情过去之后,就会处于更加糟糕的境地了。从前王章、刘向每次上密封的奏章,没有不指斥王氏的,所以使得这两个人有的被处死有的受刑罚。谷永、张禹模棱两可不回答,所以得以容身苟且免祸,被世人指责。我生长在异族之地,职位是上将,日夜忧虑,不知道如何报答国家,只能对外消灭寇仇,对内尽忠规劝,贡献力量献上忠诚,来报答国家的恩德。我如果不说,谁该说呢!

又给庾冰写信说:

您凭借皇后亲属的身份,舅氏的亲近关系,总揽朝廷大权,发布和接受帝王的命令,又拥有列将州司的职位,兄弟遍布朝廷,在京城附近显赫分布。从秦、汉以来,权势显赫到极点的,难道有像这样的吗!在我看来,如果功业成就事情办成,一定会享有申伯那样的名声;如果一事无成,将会免不了像梁冀、窦宪那样的下场。

每次看史传,没有不因为宠爱放纵母族,让他们掌权扰乱朝廷,先有不同寻常的荣宠,不久就有才能不足而居高位的祸患,这就是所说的爱他们反而足以害他们。我常常对历代的君主感到愤怒,他们不懂得防止萌芽、最终控制宠信的方法,为什么不用一块土地的封邑,让他们在藩国世代相传,像周朝的齐国、陈国那样?这样就能永远保持诸侯的尊位,又有什么被废黜侮辱的忧虑呢!窦武、何进喜欢行善,虚心待人。贤士归心,虽然被宦官危害,天下人都哀叹痛惜,还有能做到居高位而不骄纵,为国家谋划不惜牺牲自己的原因。
现在天下有百姓极其困苦的危急情况,中原还有逃亡叛乱的寇贼,家家有流血的怨恨,人人有复仇的遗憾,难道能安枕逍遥,空谈度过岁月吗!我虽然德行不足,却承蒙先帝授予列将的职位,凭借几个郡的百姓,还想吞并强大的敌人,因此从近来直到现在,不断交锋作战,一年中三个季节打仗,一个季节务农,却仍然军队不疲惫,仓库有剩余的粮食,敌人一天天畏惧,我们的疆域一天天扩大,何况是帝王的威势,盛大的气势,难道能相提并论吗!

庾冰看到奏表和书信后非常害怕,因为慕容皝地处偏远,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于是和何充等人上奏听任慕容皝称燕王。

这一年慕容皝讨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请求结盟后返回。第二年,钊派他的世子到慕容皝那里朝见。

起初,段辽失败后,建威将军慕容翰逃到宇文归那里,自己认为向来威名远扬,最终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假装疯狂,肆意饮酒,披散头发唱歌呼喊。宇文归相信了他,不加禁止,所以慕容翰能够自由周游,对山川地形的便利、攻战的险要道路,没有不熟悉的。慕容皝派商人王车暗中去观察慕容翰,慕容翰见到王车没有说话,只是捶打胸口而已。王车回来把情况报告给慕容皝,慕容皝说:“慕容翰想回来了。” 于是派王车送给慕容翰弓箭,慕容翰于是偷了宇文归的骏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返回。

慕容皝准备谋取石氏,从容地对众将领说:“石季龙自认为安乐各城防守严密,城池的南北一定没有设防,现在如果从隐秘的道路出其不意地进军,冀州以北的地区都可以攻破。” 于是率领二万骑兵从蠮螉塞出发,长驱直入到达蓟城,进军渡过武遂津,进入高阳,所经过的地方焚烧积蓄的物资,劫掠迁徙幽、冀三万多户。

派阳裕、唐柱等人修筑龙城,建造宫殿庙宇,把柳城改为龙城县。这时成帝派兼大鸿胪郭希持符节授予慕容皝侍中、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大将军、燕王,其余官职都和以前一样。封赏一百多功臣。

咸康七年,慕容皝迁都龙城。率领四万精锐士兵,从南陕进入,讨伐宇文部、高句丽,又派慕容翰和儿子慕容垂为前锋,派长史王寓等人率领一万五千部众,从北置进军。高句丽王钊认为慕容皝的军队会从北路来,于是派他的弟弟武统领五万精锐士兵在北置抵抗,自己率领弱兵防守南陕。慕容翰和钊在木底交战,大败钊,乘胜进入丸都,钊单人匹马逃跑。慕容皝挖掘钊父亲利的坟墓,装载他的尸体以及钊的母亲、妻子和珍宝,劫掠五万多男女,焚烧他的宫室,毁坏丸都后返回。第二年,钊派使者向慕容皝称臣,进献地方特产,慕容皝才归还他父亲的尸体。

宇文归派他的国相莫浅浑讨伐慕容皝,众将领请求出战,慕容皝不允许。莫浅浑认为慕容皝害怕他,便纵情饮酒,肆意打猎,不再设防。慕容皝说:“莫浅浑骄奢猜忌太过分,现在可以一战了。” 派慕容翰率领骑兵攻击他,莫浅浑大败,仅自身逃脱,他的部众全部被俘获。

慕容皝亲自巡视郡县,鼓励督促农桑,修建龙城的宫殿。

不久又率领二万骑兵亲自讨伐宇文归,以慕容翰和慕容垂为前锋。宇文归派他的骑兵将领涉奕于率领全部部众抵抗慕容翰,慕容皝派人骑马快速告诉慕容翰说:“涉奕于勇猛强悍,应该稍微避开他,等敌人气势骄横后,再攻取他们。” 慕容翰说:“宇文归的精锐部队,全在这里,现在如果打败他们,那么宇文归可以不用劳师就能消灭。涉奕于徒有虚名,其实容易对付,不应该放纵敌人挫伤我们的士气。” 于是上前交战,斩杀涉奕于,他的部众全部被俘获,宇文归远远逃到漠北。慕容皝开拓疆土一千多里,把宇文部的五万多村落迁徙到昌黎,把涉奕于城改为威德城。举行饮至礼,论功行赏各有差别。

慕容皝把官府的牛分给贫困人家,让他们在皇家园林中耕种,官府收取八成收成,私人得两成。有牛但没有土地的人,也在园林中耕种,官府收取七成,私人得三成。慕容皝的记室参军封裕劝谏说:

臣听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减轻赋税而让财富藏在百姓手中,把田地分为三等授予百姓,按十分之一征税;让寒冷的人有衣服穿,让饥饿的人有食物吃,使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即使遇到水旱灾害也不会造成灾难,为什么呢?因为慎重选拔农官,努力督促农业生产,每人耕种百亩良田,也不依靠牛力;努力耕种的人受到表彰赏赐,懒惰的农夫受到鄙视惩罚。另外根据事务设置官员,根据官员设置人员,使官职与职责相称,人员不占虚位,估算每年的收入多少,来裁定俸禄。供给百官之后,把剩余的藏入太仓,耕种三年,储备一年的粮食。用这种方式积累,官府用度有什么不充足的?水旱灾害对百姓又能怎么样呢!虽然多次发布重视农业的命令,但郡守县令中没有谁能一心为公、尽力开发土地资源。所以汉高祖知道这种情况,因开垦田地不实,斩杀了十几个郡守,因此明帝、章帝时期,号称接近升平盛世。

自从永嘉年间发生战乱,百姓流亡,中原地区萧条,千里之内看不到人烟,饥饿寒冷使百姓死亡,尸体接连填满沟壑。先王凭借神武圣明的谋略,保全了一方土地,用威严消灭奸贼,用恩德安抚远方的人,所以九州的百姓,边疆的异族,背着孩子不远万里而来,像婴儿归顺慈父一样,流亡来的人口比原来的土著多十倍有余,人口稠密而土地狭窄,所以没有田地的人占十分之四。殿下凭借英明圣武的资质,扩大先王的功业,向南打败强大的赵国,向东消灭高句丽,开拓疆域三千里,增加十万户口,继承先辈功业、开拓疆土的功绩,超过了西伯侯。应该撤销各皇家园林,用来安置流亡百姓。来到这里而没有资产的人,赏赐给他们牧牛。百姓既然是殿下的子民,牛又怎么会丢失呢!善于收藏财富的人把财富藏在百姓手中,就是这样而已。近来的做法很符合百姓对乐土的期望,中原的百姓都会带着食物来迎接,石季龙还能和谁占据中原呢!况且魏、晋虽然是王道衰落的时代,还不至于剥削百姓到收取七八成的程度,使用官府的牛耕种的,官府得六成,百姓得四成,用私人的牛耕种官府田地的,和官府平分,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喜悦。臣还认为这不是贤明君主的做法,更何况增加剥削呢!而且水旱灾害,尧、汤也不能避免,帝王应该疏通沟渠,遵循郑白渠、西门豹、史起的灌溉方法,天旱就开渠引水灌溉,水涝就排入沟渠,这样在上没有《云汉》诗中所说的旱灾忧虑,在下没有被淹没的祸患。

高句丽、百济以及宇文部、段部的人,都是被武力迁徙来的,不像中原人是仰慕道义而来,他们都有思乡之心。现在户口将近十万,聚集在都城附近,恐怕将会成为国家的大祸害,应该把他们的兄弟宗族分开,迁徙到西部边境的各城,用恩德安抚他们,用法律约束他们,使他们不能散居在百姓中,了解国家的虚实。

现在中原还没有平定,物资储备应该增多,官府机构繁多,游手好闲吃白食的人不少,一个男子不耕种,就会有一年的饥饿。这些人必须从耕种的人那里获取食物,一个人消耗一个耕种者的劳动成果,几万游手好闲的人,损耗也是这样,怎么能使家家丰衣足食,达到升平盛世呢!殿下纵观古今之事很多了,朝政的大隐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那些有治理才能、出类拔萃,才能符合当时需求的人,自然可以根据需要安排职位。除此之外,都应该耕种获取食物,养蚕获取衣服,这也是自然的道理。

殿下天性宽厚明达,渴望听到谏言,所以人们都能进献浅陋的意见,有冒犯也不隐瞒。从前参军王宪、大夫刘明都竭尽忠诚献上诚意,进献忠言,虽然多有冒犯,但其意图是无可指责的。主管官员上奏说他们用妖言冒犯皇上,要用法律制裁,殿下仁慈宽容,赦免他们的死罪,但还是削去官职禁锢起来,不让他们在朝廷为官。他们的话如果正确,殿下本来就应该采纳;如果不正确,也应该谅解他们的狂放正直。惩罚进谏的大臣却要求直言进谏,就像向北走却想到达越国,怎么可能做到呢!右长史宋该等人阿谀奉承苟且偷生,轻易弹劾进谏的人,自己没有正直的品格,却嫉妒别人有,蒙蔽视听,非常不忠。

士、农、工、商四种行业是国家的根本,教育是国家的盛事。练习军事和从事农业,尤其是根本中的根本。百工和商人,还是末业。应该根据军队和国家的需要,设置他们的人数,之外的都回归农业,教他们作战的方法,学生学习三年没有成就的,也应该回归农业,不能白白占据名额,堵塞贤才的道路。

臣所说的话如果正确,希望能尽快施行;如果不正确,请加以罪罚处死,让天下人知道朝廷听从善言像流水一样迅速,惩罚恶行不拖延。王宪、刘明是忠臣,希望宽恕他们冒犯的罪过,采纳他们有益的谏言。

慕容皝于是下令说:“阅览封记室的劝谏,我实在感到畏惧。君主以百姓为国家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既然这样,那么农业是国家的根本,而郡守县令不遵守孟春时节的农令,懈怠农事不加以鼓励,应该对那些特别不重视农业开垦的人施加刑罚,来警示各城官员。主管官员要明确详细地检查,把情况上报。皇家园林全部可以撤销,用来供给没有田地产业的百姓。贫困而完全没有资产,不能自己生存的人,各赏赐一头牧牛。如果私人有多余的力气,愿意使用官府的牛耕种官府田地的,依照魏、晋旧法。沟渠灌溉,对官府和私人都有益,主管官员酌情修建,务必充分利用水陆资源。中原没有平定,战乱不断,功勋卓著忠诚的人已经很多,官员不能减少。等到平定凶恶的敌人,再慢慢商议这件事。百工和商人的数量,四佐和列将尽快确定人数,其余的回归农业。学生不堪教育的,也取消名额。臣子向君主进言,是非常困难的,妖妄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应该不加追究,选择其中好的意见听从。王宪、刘明虽然按罪应被禁锢罢免,也是因为我的度量不够。可以全部恢复他们的官职,仍然在谏官部门任职。封生刚正不阿,很符合王臣的规范。《诗经》不是说吗:‘没有说话得不到回应的。’赏赐他五万钱,明确宣告朝廷内外,有想陈述我的过错的人,不论贵贱,都不要有所忌讳。”

当时有一条黑龙、一条白龙出现在龙山,慕容皝亲自率领百官观看,距离龙二百多步,用太宰的礼仪祭祀。两条龙交首嬉戏飞翔,解下龙角后离去。慕容皝非常高兴,返回宫中,在境内实行大赦,把新宫命名为和龙,在山上建立龙翔佛寺。

慕容皝赏赐大臣子弟中成为官学生的人称号为高门生,在旧宫设立东庠,用来举行乡射礼,每月亲自前往观看,考核学生的优劣。慕容皝向来喜好文章典籍,勤于讲授,学生非常多,达到一千多人。亲自撰写《太上章》来代替《急就篇》,又著《典诫》十五篇,用来教导贵族子弟。
慕容恪攻打高句丽的南苏,攻克了它,设置戍守后返回。三年,派他的世子慕容俊和慕容恪率领一万七千骑兵向东袭击夫余,攻克了它,俘虏夫余王和部众五万多人返回。

慕容皝亲自到东庠考核学生,那些通晓经书、成绩优异的人,提拔为近侍。因为长期干旱,减免百姓的田租。撤销成周、冀阳、营丘等郡。把勃海人安置在兴集县,河间人安置在宁集县,广平、魏郡人安置在兴平县,东莱、北海人安置在育黎县,吴人安置在吴县,都隶属于燕国。
慕容皝曾经在西部边境打猎,准备渡黄河,看到一个老人,穿着红衣,骑着白马,举手示意慕容皝说:“这里不是打猎的地方,大王还是回去吧。” 慕容皝保密没有说,于是渡过黄河,接连几天猎获甚多。后来看到白兔,骑马追逐射击,马倒下使他受伤,才说起见到的情景。用车载着返回宫中,召来慕容俊托付后事。慕容皝在永和四年去世,在位十五年,时年五十二岁。慕容俊僭越称帝后,追谥他为文明皇帝。

慕容翰,字元邕,是慕容廆的庶长子。性格雄豪,富有权谋策略,手臂像猿猴一样长,擅长射箭,体力过人。慕容廆认为他很奇特,把抵御敌人的重任委托给他。率军征伐,在所到之处都立下战功,威名大振,被远近的人所畏惧。镇守辽东时,高句丽不敢入侵。他善于安抚人心,喜爱儒学,从士大夫到士兵,没有不乐意跟随他的。

到他投奔段辽后,深受段辽的敬重喜爱。柳城战败后,段兰想乘胜深入,慕容翰担心会对本国造成危害,用假话劝说段兰,段兰于是停止进军。后来石季龙征讨段辽,慕容皝亲自率领三军攻占令支以北地区,段辽商议想追击,慕容翰知道慕容皝亲自统率军队,作战一定会胜利,于是对段辽说:“现在石氏大军即将到来,正面临大的变故,不应该再为小事劳师动众。燕王亲自前来,士兵马匹精锐。战争是凶险的事情,作战有危险, 如果失利,用什么来抵御南方的敌人呢!” 段兰发怒说:“我从前听信你的谎言,导致现在的祸患,不再听你的计策了。” 于是率领部众追击慕容皝,段兰果然大败。慕容翰虽然身处敌国,却能根据事情的情况为国家立功,都是这类情况。

等到段辽逃跑,慕容翰又向北投奔宇文归。不久逃走,宇文归于是派一百多精锐骑兵追击。慕容翰远远对追击的人说:“我既然思念家乡而返回,按理不会再回去。我的弓箭,你们是清楚的,不要逼迫我,自寻死路。我在你们国家居住很久,遗憾没有杀掉你们。你们可以在百步之外竖起刀,我如果射中,你们就应该返回;射不中,你们可以前来。” 宇文归的骑兵解下刀竖起,慕容翰一箭就射中刀环,追击的骑兵于是散去。

慕容翰到达后,慕容皝给予他优厚的礼遇。建元二年,跟随慕容皝讨伐宇文归,在战场上被流箭射中,长期卧病。后来病情逐渐好转,在自己家中骑马练习,有人告发慕容翰私下练习骑马,怀疑他有不轨行为。慕容皝向来猜忌他,于是赐他死。慕容翰临死时对使者说:“我因被怀疑而流亡国外,罪该万死,不能把尸骨留在敌国,所以回来向有关部门请罪。上天仁慈怜悯,没有在街市上处决我,今天的死,对我来说是解脱。只是逆胡占据中原,中原没有平定,我常常决心发誓,立志消灭丑虏,上完成先王的遗愿,下回报国家的重任。没想到这个心愿不能实现,死有遗憾,命运如此又能怎样!” 服毒而死。

阳裕,字士伦,是右北平无终人。小时候成为孤儿,兄弟都早死,独自生活,即使是宗族也没有能了解他的,只有叔父阳耽从小就认为他奇特,说:“这个孩子不仅是我们家族的杰出人才,更是辅佐时代的良才。” 刺史和演征召他为主簿。王浚治理州时,转任治中从事,王浚猜忌他而不任用。

石勒攻克蓟城后,问枣嵩说:“幽州的人士中,谁最有才能?” 枣嵩说:“燕国人刘翰,是品德高尚的长者。北平人阳裕,是能办事的人才。” 石勒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王浚为什么不任用他?” 枣嵩说:“王浚因为不能任用他,所以才被明公擒获。” 石勒正要任用阳裕,阳裕却穿着便服悄悄逃走。

当时鲜卑单于段眷是晋朝的骠骑大将军、辽西公,向来喜爱人才,虚心邀请阳裕。阳裕对友人成泮说:“孔子对佛肸的召见感到高兴,用匏瓜自比,伊尹也说过什么地方没有君主,什么百姓不是臣民,圣贤尚且这样,何况我们呢!段眷现在召见我,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 成泮说:“现在华夏分裂,九州破碎,足迹所能到达的地方,不过易水而已。想隐居不仕,等待天下太平,就像等待黄河变清一样渺茫。人的寿命有多长?古人用白驹过隙来感叹时光短暂。少游说过,郡掾的职位就足以荫庇后代,何况国相呢!你追随伊尹、孔子,也算是洞察时机的神妙了。” 阳裕于是答应了段眷。被任命为郎中令、中军将军,处于上卿的位置。先后侍奉段氏五位君主,很受尊重。

段辽和慕容皝相互攻打,阳裕劝谏说:“臣听说亲近仁爱、与邻为善,是国家的宝物。慕容氏和我国世代通婚,而且慕容皝是有美德的君主,不应该出兵结怨,使百姓困苦。臣担心祸患的兴起,将会由此产生。希望双方追悔以前的过失,像当初一样通好,使国家有泰山般的安稳,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恩惠。” 段辽不听。阳裕出京担任燕郡太守。石季龙攻克令支,阳裕率领全郡投降,被任命为北平太守,征召为尚书左丞。

段辽向石季龙请求接应时,阳裕以左丞的身份兼任征东将军麻秋的司马。麻秋战败,阳裕被士兵擒获,将要送到慕容皝那里。慕容皝向来听说阳裕的名声,立即下令释放他,任命为郎中令,升任大将军左司马。向东打败高句丽,向北消灭宇文归,阳裕都参与了谋划,慕容皝非常器重他。等到迁都和龙,阳裕向来有巧妙的构思,慕容皝所修建的城池宫殿,都是阳裕设计的格局。阳裕虽然在慕容皝手下任职时间不长,所受的宠爱和俸禄却在旧臣之上,他性格谦恭清廉,刚直简朴,仁慈笃厚,虽然长期位居朝廷高位,却像平民百姓一样。士大夫中流亡离散的人,他没有不设法收葬的,抚恤孤儿遗孀,士人无论贤能与否,他都尽心对待,因此所到之处都受到推崇敬仰。

当初,范阳人卢谌常常称赞他说:“我在晋朝清平时期,见过很多朝廷官员,像阳士伦这样忠诚清廉、简朴刚毅、笃守信用、义烈的人,实在不多。” 阳裕去世时,慕容皝非常哀悼他,时年六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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