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载记·第三十章 晋书 赫连勃勃载记 赫连勃勃生平 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国历史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dxadmin

晋书 载记·第三十章 晋书 赫连勃勃载记 赫连勃勃生平 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国历史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赫连勃勃，字屈孑，匈奴右贤王去卑之后，刘元海之族也。曾祖武，刘聪世以 宗室封楼烦公，拜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雄据肆卢川。为代王猗 卢所败，遂出塞表。祖豹子招集种落，复为诸部之雄，石季龙遣使就拜平北将军、 左贤王、丁零单于。父卫辰入居塞内，苻坚以为西单于，督摄河西诸虏，屯于代来 城。及坚国乱，遂有朔方之地，控弦之士三万八千。后魏师伐之，辰令其子力俟提 距战，为魏所败。魏人乘胜济河，克代来，执辰杀之。勃勃乃奔于叱干部。叱干他 斗伏送勃勃于魏。他斗伏兄子阿利先戍大洛川。闻将送勃勃，驰谏曰：“鸟雀投人， 尚宜济免，况勃勃国破家亡，归命于我？纵不能容，犹宜任其所奔。今执而送之， 深非仁者之举。”他斗伏惧为魏所责，弗从。阿利潜遣劲勇篡勃勃于路，送于姚兴 高平公没奕于，奕于以女妻之。

勃勃身长八尺五寸，腰带十围，性辩慧，美风仪。兴见而奇之，深加礼敬，拜 骁骑将军，加奉车都尉，常参军国大议，宠遇逾于勋旧。兴弟邕言于兴曰：“勃勃 天性不仁，难以亲近。陛下宠遇太甚，臣窃惑之。”兴曰：“勃勃有济世之才，吾 方收其艺用，与之共平天下，有何不可！”乃以勃勃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使助 没奕于镇高平，以三城、朔方杂夷及卫辰部众三万配之，使为伐魏侦候。姚邕固谏 以为不可。兴曰：“卿何以知其性气？”邕曰：“勃勃奉上慢，御众残，贪暴无亲， 轻为去就，宠之逾分，终为边害。”兴乃止。顷之，以勃勃为持节、安北将军、五 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及杂虏二万余落，镇朔方。时河西鲜卑杜崘献马八千匹于 姚兴，济河，至大城，勃勃留之，召其众三万余人伪猎高平川，袭杀没奕于而并其 众，众至数万。

义熙三年，僭称天王、大单于，赦其境内，建元曰龙昇，署置百官。自以匈奴 夏后氏之苗裔也，国称大夏。以其长兄右地代为丞相、代公，次兄力俟提为大将军、 魏公，叱干阿利为御史大夫、梁公，弟阿利罗引为征南将军、司隶校尉，若门为尚 书令，叱以鞬为征西将军、尚书左仆射，乙斗为征北将军、尚书右仆射，自余以次 授任。

其年，讨鲜卑薛干等三部，破之，降众万数千。进讨姚兴三城已北诸戍，斩其 将杨丕、姚石生等。诸将谏固险，不从，又复言于勃勃曰：“陛下将欲经营宇内， 南取长安，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所凭系，然后大业可成。高平险固，山川沃饶， 可以都也。”勃勃曰：“卿徒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业草创，众旅未多，姚兴亦 一时之雄，关中未可图也。且其诸镇用命，我若专固一城，彼必并力于我，众非其 敌，亡可立待。吾以云骑风驰，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其后，救后则击其前，使彼疲 于奔命，我则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岭北、河东尽我有也。待姚兴死后，徐取长安。 姚泓凡弱小兒，擒之方略，已在吾计中矣。昔轩辕氏亦迁居无常二十余年，岂独我 乎！”于是侵掠岭北，岭北诸城门不昼启。兴叹曰：“吾不用黄兒之言，以至于此！” 黄兒，姚邕小字也。

勃勃初僭号，求婚于秃发傉檀，傉檀弗许。勃勃怒，率骑二万伐之，自杨非至 于支阳三百余里，杀伤万余人，驱掠二万七千口、牛马羊数十万而还。亻辱檀率众 追之，其将焦朗谓傉檀曰：“勃勃天姿雄骜，御军齐肃，未可轻也。今因抄掠之资， 率思归之士，人自为战，难与争锋。不如从温围北渡，趣万斛堆，阻水结营，制其 咽喉，百战百胜之术也。”傉檀将贺连怒曰：“勃勃以死亡之余，率乌合之众，犯 顺结祸，幸有大功。今牛羊塞路，财宝若山，窘弊之余，人怀贪竞，不能督厉士众 以抗我也。我以大军临之，必土崩鱼溃。今引军避之，示敌以弱。我众气锐，宜在 速追。”傉檀曰：“吾追计决矣，敢谏者斩！”勃勃闻而大喜，乃于阳武下陕凿凌 埋车以塞路。傉檀遣善射者射之，中勃勃左臂。勃勃乃勒众逆击，大败之，追奔八 十余里，杀伤万计，斩其大将十余人，以为京观，号“髑髅台”，还于岭北。

勃勃与姚兴将张佛生战于青石原，又败之，俘斩五千七百人。兴遣将齐难率众 二万来伐，勃勃退如河曲。难以去勃勃既远，纵兵掠野，勃勃潜军覆之，俘获七千 余人，收其戎马兵杖。难引军而退，勃勃复追击于木城，拔之，擒难，俘其将士万 有三千，戎马万匹。岭北夷夏降附者数万计，勃勃于是拜置守宰以抚之。勃勃又率 骑二万入高冈，及于五井，掠平凉杂胡七千余户以配后军，进屯依力川。

姚兴来伐，至三城，勃勃候兴诸军未集，率骑击之。兴大惧，遣其将姚文宗距 战，勃勃伪退，设伏以待之。兴遣其将姚榆生等追之，伏兵夹击，皆擒之。兴将王 奚聚羌胡三千余户于敕奇堡，勃勃进攻之。奚骁悍有膂力，短兵接战，勃勃之众多 为所伤。于是堰断其水，堡人窘迫，执奚出降。勃勃谓奚曰：“卿忠臣也！朕方与 卿共平天下。”奚曰：“若蒙大恩，速死为惠。”乃与所亲数十人自刎而死。勃勃 又攻兴将金洛生于黄石固，弥姐豪地于我罗城，皆拔之，徙七千余家于大城，以其 丞相右地代领幽州牧以镇之。

遣其尚书金纂率骑一万攻平凉，姚兴来救，纂为兴所败，死之。勃勃兄子左将 军罗提率步骑一万攻兴将姚广都于定阳，克之，坑将士四千余人，以女弱为军赏。 拜广都为太常。勃勃又攻兴将姚寿都于清水城，寿都奔上邽，徙其人万六千家于大 城。是岁，齐难、姚广都谋叛，皆诛之。

姚兴将姚详弃三城，南奔大苏。勃勃遣其将平东鹿奕于要击之，执详，尽俘其 众。详至，勃勃数而斩之。

其年，勃勃率骑三万攻安定，与姚兴将杨佛嵩战于青石北原，败之，降其众四 万五千，获戎马二万匹。进攻姚兴将党智隆于东乡，降之，署智隆光禄勋，徙其三 千余户于贰城。姚兴镇北参军王买德来奔。勃勃谓买德曰：“朕大禹之后，世居幽、 朔。祖宗重晖，常与汉、魏为敌国。中世不竞，受制于人。逮朕不肖，不能绍隆先 构，国破家亡，流离漂虏。今将应运而兴，复大禹之业，卿以为何如？”买德曰： “自皇晋失统，神器南移，群雄岳峙，人怀问鼎，况陛下奕叶载德，重光朔野，神 武超于汉皇，圣略迈于魏祖，而不于天启之机建成大业乎！今秦政虽衰，籓镇犹固， 深愿蓄力待时，详而后举。”勃勃善之，拜军师中郎将。

乃赦其境内，改元为凤翔，以叱干阿利领将作大匠，发岭北夷夏十万人，于朔 方水北、黑水之南营起都城。勃勃自言：“朕方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以统万为 名。”阿利性尤工巧，然残忍刻暴，乃蒸土筑城，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 勃勃以为忠，故委以营缮之任。又造五兵之器，精锐尤甚。既成呈之，工匠必有死 者：射甲不入，即斩弓人；如其入也，便斩铠匠。又造百练刚刀，为龙雀大环，号 曰“大夏龙雀”，铭其背曰：“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 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世甚珍之。复铸铜为大鼓，飞廉、翁 仲、铜驼、龙兽之属，皆以黄金饰之，列于宫殿之前。凡杀工匠数千，以是器物莫 不精丽。

于是议讨乞伏炽磐。王买德谏曰：“明王之行师也，轨物以德，不以暴。且炽 磐我之与国，新遭大丧，今若伐之，岂所谓乘理而动，上感灵和之义乎！苟恃众力， 因人丧难，匹夫犹耻为之，而况万乘哉！”勃勃曰：“甚善。微卿，朕安闻此言！”

其年，下书曰：“朕之皇祖，自北迁幽、朔，姓改姒氏，音殊中国，故从母氏 为刘。子而从母之姓，非礼也。古人氏族无常，或以因生为氏，或以王父之名。朕 将以义易之。帝王者，系天为子，是为徽赫实与天连，今改姓曰赫连氏，庶协皇天 之意，永享无疆大庆。系天之尊，不可令支庶同之，其非正统，皆以铁伐为氏，庶 朕宗族子孙刚锐如铁，皆堪伐人。”立其妻梁氏为王后，子璝为太子，封子延阳平 公，昌太原公，伦酒泉公，定平原公，满河南公，安中山公。

又攻姚兴将姚逵于杏城，二旬，克之，执逵及其将姚大用、姚安和、姚利仆、 尹敌等，坑战士二万人。

遣其御史中丞乌洛孤盟于沮渠蒙逊曰：“自金晋数终，祸缠九服，赵、魏为长 蛇之墟，秦、陇为豺狼之穴，二都神京，鞠为茂草，蠢尔群生，罔知凭赖。上天悔 祸，运属二家，封疆密迩，道会义亲，宜敦和好，弘康世难。爰自终古，有国有家， 非盟誓无以昭神祇之心，非断金无以定终始之好。然晋、楚之成，吴、蜀之约，咸 口血未乾，而寻背之。今我二家，契殊曩日，言未发而有笃爱之心，音一交而怀倾 盖之顾，息风尘之警，同克济之诚，戮力一心，共济六合。若天下有事，则双振义 旗；区域既清，则并敦鲁、卫。夷险相赴，交易有无，爰及子孙，永崇斯好。”蒙 逊遣其将沮渠汉平来盟。

勃勃闻姚泓将姚嵩与氐王杨盛相持，率骑四万袭上邽，未至而嵩为盛所杀。勃 勃攻上邽，二旬克之，杀泓秦州剌史姚平都及将士五千人，毁城而去。进攻阴密， 又杀兴将姚良子及将士万余人。以其子昌为使持节、前将军、雍州刺史，镇阴密。 泓将姚恢弃安定，奔于长安，安定人胡俨、华韬率户五万据安定，降于勃勃。以俨 为侍中，韬为尚书，留镇东羊苟兒镇之，配以鲜卑五千。进攻泓将姚谌于雍城，谌 奔长安。勃勃进师次郿城，泓遣其将姚绍来距，勃勃退如安定。胡俨等袭杀苟兒， 以城降泓。勃勃引归杏城，笑谓群臣曰：“刘裕伐秦，水陆兼进，且裕有高世之略， 姚泓岂能自固！吾验以天时人事，必当克之。又其兄弟内叛，安可以距人！裕既克 长安，利在速返，正可留子弟及诸将守关中。待裕发轸，吾取之若拾芥耳，不足复 劳吾士马。”于是秣马厉兵，休养士卒。寻进据安定，姚泓岭北镇戍郡县悉降，勃 勃于是尽有岭北之地。

俄而刘裕灭泓，入于长安，遣使遗勃勃书，请通和好，约为兄弟。勃勃命其中 书侍郎皇甫徽为文而阴诵之，召裕使前，口授舍人为书，封以答裕。裕览其文而奇 之，使者又言勃勃容仪瑰伟，英武绝人。裕叹曰：“吾所不如也！”既而勃勃还统 万，裕留子义真镇长安而还。勃勃闻之，大悦，谓王买德曰：“朕将进图长安，卿 试言取之方略。”买德曰：“刘裕灭秦，所谓以乱平乱，未有德政以济苍生。关中 形胜之地，而以弱才小兒守之，非经远之规也。狼狈而返者，欲速成篡事耳，无暇 有意于中原。陛下以顺伐逆，义贯幽显，百姓以君命望陛下义旗之至，以日为岁矣。 青泥、上洛，南师之冲要，宜置游兵断其去来之路。然后杜潼关，塞崤、陕，绝其 水陆之道。陛下声檄长安，申布恩泽，三辅父老皆壶浆以迎王师矣。义真独坐空城， 逃窜无所，一旬之间必面缚麾下，所谓兵不血刃，不战而自定也。”勃勃善之，以 子璝都督前锋诸军事，领抚军大将军，率骑二万南伐长安，前将军赫连昌屯兵潼关， 以买德为抚军右长史，南断青泥，勃勃率大军继发。璝至渭阳，降者属路。义真遣 龙骧将军沈田子率众逆战，不利而退，屯刘回堡。田子与义真司马王镇恶不平，因 镇恶出城，遂杀之。义真又杀田子。于是悉召外军入于城中，闭门距守。关中郡县 悉降。璝夜袭长安，不克。勃勃进据咸阳，长安樵采路绝。刘裕闻之，大惧，乃召 义真东镇洛阳，以硃龄石为雍州刺史，守长安。义真大掠而东，至于灞上，百姓遂 逐龄石，而迎勃勃入于长安。璝率众三万追击义真，王师败绩，义真单马而遁。买 德获晋宁朔将军傅弘之、辅国将军蒯恩、义真司马毛脩之于青泥，积人头以为京观。 于是勃勃大飨将士于长安，举觞谓王买德曰：“卿往日之言，一周而果效，可谓算 无遗策矣。虽宗庙社稷之灵，亦卿谋献之力也。此觞所集，非卿而谁！”于是拜买 德都官尚书，加冠军将军，封河阳侯。

赫连昌攻龄石及龙骧将军王敬于潼关之曹公故垒，克之，执龄石及敬送于长安。 群臣乃劝进，勃勃曰：“朕无拨乱之才，不能弘济兆庶，自枕戈寝甲，十有二年， 而四海未同，遗寇尚炽，不知何以谢责当年，垂之来叶！将明扬仄陋，以王位让之， 然后归老朔方，琴书卒岁。皇帝之号，岂薄德所膺！”群臣固请，乃许之。于是为 坛于灞上，僭即皇帝位，赦其境内，改元为昌武。遣其将叱奴侯提率步骑二万攻晋 并州刺史毛德祖于蒲坂，德祖奔于洛阳。以侯提为并州刺史，镇蒲坂。

勃勃归于长安，征隐士京兆韦祖思。既至而恭惧过礼，勃勃怒曰：“吾以国士 征汝，柰何以非类处吾！汝昔不拜姚兴，何独拜我？我今未死，汝犹不以我为帝王， 吾死之后，汝辈弄笔，当置吾何地！”遂杀之。

群臣劝都长安，勃勃曰：“朕岂不知长安累帝旧都，有山河四塞之固！但荆、 吴僻远，势不能为人之患。东魏与我同壤境，去北京裁数百余里，若都长安，北京 恐有不守之忧。朕在统万，彼终不敢济河，诸卿适未见此耳！”其下咸曰：“非所 及也。”乃于长安置南台，以璝领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

勃勃还统万，以宫殿大成，于是赦其境内，又改元曰真兴。刻石都南，颂其功 德，曰：

夫庸大德盛者，必建不刊之业；道积庆隆者，必享无穷之祚。昔在陶唐，数钟 厄运，我皇祖大禹以至圣之姿，当经纶之会，凿龙门面辟伊阙，疏三江而决九河， 夷一元之穷灾，拯六合之沈溺，鸿绩侔于天地，神功迈于造化，故二仪降祉，三灵 叶赞，揖让受终，光启有夏。传世二十，历载四百，贤辟相承，哲王继轨，徽猷冠 于玄古，高范焕乎畴昔。而道无常夷，数或屯险，王桀不纲，网漏殷氏，用使金晖 绝于中天，神辔辍于促路。然纯曜未渝，庆绵万祀，龙飞漠南，凤峙朔北。长辔远 驭，则西罩昆山之外；密网遐张，则东亘沧海之表。爰始逮今，二千余载，虽三统 迭制于崤、函，五德革运于伊、洛，秦、雍成篡杀之墟，周、豫为争夺之薮，而幽 朔谧尔，主有常尊于上；海代晏然，物无异望于下。故能控弦之众百有余万，跃马 长驱，鼓行秦、赵，使中原疲于奔命，诸夏不得高枕，为日久矣。是以偏师暂拟， 泾阳摧隆周之锋；赫斯一奋，平阳挫汉祖之锐。虽霸王继踪，犹朝日之升扶桑；英 豪接踵，若夕月之登濛汜。自开辟已来，未始闻也。非夫卜世与乾坤比长，鸿基与 山岳齐固，孰能本枝于千叶，重光于万祀，履寒霜而逾荣，蒙重氛而弥耀者哉！

于是玄符告征，大猷有会，我皇诞命世之期，应天纵之运，仰协时来，俯顺时 望。龙升北京，则义风盖于九区；凤翔天域，则威声格于八表。属奸雄鼎峙之秋， 群凶岳立之际，昧旦临朝，日旰忘膳，运筹命将，举无遗策。亲御六戎，则有征无 战。故伪秦以三世之资，丧魂于关、陇；河源望旗而委质，北虏钦风而纳款。德音 著于柔服，威刑彰于伐叛，文教与武功并宣，俎豆与干戈俱运。五稔之间，道风弘 著，暨乎七载而王猷允洽。乃远惟周文，启经始之基；近详山川，究形胜之地，遂 营起都城，开建京邑。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高隅隐日，崇墉际云， 石郭天池，周绵千里。其为独守之形，险绝之状，固以远迈于咸阳，超美于周洛， 若乃广五郊之义，尊七庙之制，崇左社之规，建右稷之礼，御太一以缮明堂，模帝 坐而营路寝，阊阖披霄而山亭，象魏排虚而岳峙，华林灵沼，崇台秘室，通房连阁， 驰道苑园，可以阴映万邦，光覆四海，莫不郁然并建，森然毕备，若紫微之带皇穹， 阆风之跨后土。然宰司鼎臣，群黎士庶，佥以为重威之式，有阙前王。于是延王尔 之奇工，命班输之妙匠，搜文梓于邓林，采绣石于恆岳，九域贡以金银，八方献其 瑰宝，亲运神奇，参制规矩，营离宫于露寝之南，起别殿于永安之北。高构千寻， 崇基万仞。玄栋镂榥，若腾虹之扬眉；飞檐舒咢，似翔鹏之矫翼。二序启矣，而五 时之坐开；四隅陈设，而一御之位建。温宫胶葛，凉殿峥嵘，络以隋珠，綷以金镜， 虽曦望互升于表，而中无昼夜之殊；阴阳迭更于外，而内无寒暑之别。故善目者不 能为其名，博辩者不能究其称，斯盖神明之所规模，非人工之所经制。若乃寻名以 求类，踪状以效真，据质以究名，形疑妙出，虽如来、须弥之宝塔，帝释、忉利之 神宫，尚未足以喻其丽，方其饰矣。

昔周宣考室而咏于诗人，閟宫有侐而颂声是作。况乃太微肇制，清都启建，轨 一文昌，旧章唯始，咸秩百神，宾享万国，群生开其耳目，天下咏其来苏，亦何得 不播之管弦，刊之金石哉！乃树铭都邑，敷赞硕美，俾皇风振于来叶，圣庸垂乎不 朽。其辞曰：

于赫灵祚，配乾比隆。巍巍大禹，堂堂圣功。仁被苍生，德格玄穹。帝锡玄珪， 揖让受终。哲王继轨，光阐徽风。道无常夷，数或不竞。金精南迈，天辉北映。灵 祉逾昌，世叶弥盛。惟祖惟父，克广休命。如彼日月，连光接镜。玄符瑞德，乾运 有归。诞钟我后，应图龙飞。落落神武，恢恢圣姿。名教内敷，群妖外夷。化光四 表，威截九围。封畿之制，王者常经。乃延输、尔，肇建帝京。土苞上壤，地跨胜 形。庶人子来，不日而成。崇台霄峙，秀阙云亭。千榭连隅，万阁接屏。晃若晨曦， 昭若列星。离宫既作，别宇云施。爰构崇明，仰准乾仪。悬薨风阅，飞轩云垂。温 室嵯峨，层城参差。楹雕虬兽，节镂龙螭。莹以宝璞，饰以珍奇。称因褒著，名由 实扬。伟哉皇室，盛矣厥章！义高灵台，美隆未央。迈轨三五，贻则霸王。永世垂 节，亿载弥光。

其秘书监胡义周之辞也。名其南门曰朝宋门，东门曰招魏门，西门曰服凉门， 北门曰平朔门。追尊其高祖训兒曰元皇帝，曾祖武曰景皇帝，祖豹子曰宣皇帝，父 卫辰曰桓皇帝，庙号太祖，母苻氏曰桓文皇后。

勃勃性凶暴好杀，无顺守之规。常居城上，置弓剑于侧，有所嫌忿，便手自杀 之，群臣忤视者毁其目，笑者决其脣，谏者谓之诽谤，先截其舌而后斩之。夷夏嚣 然，人无生赖。在位十三年而宋受禅，以宋元嘉二年死。子昌嗣伪位，寻为魏所擒。 弟定僭号于平凉，遂为魏所灭。自勃勃至定，凡二十有六载而亡。

史臣曰：赫连勃勃犭熏丑种类，入居边宇，属中壤分崩，缘间肆慝，控弦鸣镝， 据有朔方。遂乃法玄象以开宫，拟神京而建社，窃先王之徽号，备中国之礼容，驱 驾英贤，窥窬天下。然其器识高爽，风骨魁奇，姚兴睹之而醉心，宋祖闻之而动色。 岂阴山之韫异气，不然何以致斯乎！虽雄略过人，而凶残未革，饰非距谏，酷害朝 臣，部内嚣然，忠良卷舌。灭亡之祸，宜在厥身，犹及其嗣，非不幸也。

赞曰：淳维远裔，名王之余。啸群龙漠，乘衅侵渔。爰创宫宇，易彼氈庐。虽 弄神器，犹曰凶渠。

dxadmin

《晋书・载记・第三十章》主要记载了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国的相关史事，包括其生平、建国过程、统治举措及大夏国的兴衰脉络，展现了十六国时期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特点。以下是具体内容梳理：

一、赫连勃勃的出身与早年经历
赫连勃勃是匈奴铁弗部后裔，其先祖与匈奴、鲜卑等部族有复杂的血缘联系，曾依附于后秦等政权。
早年因部族动荡，他辗转依附于后秦高平公没奕于，后娶没奕于之女，逐渐积蓄力量。其性格 “性凶暴，好杀，无顺守之规”，为后续崛起埋下伏笔。

二、建立大夏国与扩张历程
建国称帝：公元 407 年，赫连勃勃以打猎为名袭杀岳父没奕于，吞并其部众，随后自称天王、大单于，建立政权，国号 “夏”（史称 “大夏”），定都朔方（今陕西靖边附近）。因匈奴曾自称 “夏后氏之苗裔”，故以此为国号，同时改姓 “赫连”，寓意 “徽赫与天连”。
军事扩张：赫连勃勃凭借骑兵优势，频繁侵扰后秦、北魏等周边政权，尤其对后秦展开多次猛攻，夺取长安附近大片土地。公元 418 年，他击败东晋军队，攻占长安，在长安称帝，以长安为南都，进一步巩固统治。

三、统治举措与政权特点
筑城与酷刑：赫连勃勃命人修建都城 “统万城”（遗址在今陕西靖边），此城以蒸土筑成，坚硬如石，施工中若锥能入墙一寸，便处死筑城者，可见其残暴。他还制定严苛法律，嗜杀成性，大臣稍有不慎便遭诛杀，导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民族政策：作为匈奴政权，大夏国对汉族及其他部族采取高压统治，以军事手段维持权威，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中原文化（如称帝建制、采用中原官制）。

四、衰落与结局
赫连勃勃晚年诸子争位，国力衰退。公元 425 年，赫连勃勃去世，其子赫连昌继位。公元 427 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率军攻破统万城，赫连昌逃亡后被俘；其弟赫连定继位后继续与北魏对抗，最终于公元 431 年被吐谷浑所灭，大夏国灭亡，历时仅 25 年。

总结
《晋书・载记・第三十章》通过赫连勃勃的生平与大夏国的兴衰，反映了十六国时期少数民族政权的典型特征：凭借军事力量快速崛起，却因统治者残暴、内部纷争及与强邻（如北魏）的对抗而迅速衰落，同时也体现了这一时期民族融合与冲突并存的历史背景。

dxadmin

晋书・载记・第三十章 赫连勃勃载记 现代文翻译

赫连勃勃，字屈孑，是匈奴右贤王去卑的后代，属于刘元海（刘渊）的同族。他的曾祖父赫连武，在刘聪统治时期以宗室身份被封为楼烦公，官拜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曾雄踞肆卢川。后来被代王猗卢打败，于是迁居到塞外。祖父赫连豹子召集部众，再次成为各部落中的强者，石季龙派使者前去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左贤王、丁零单于。父亲赫连卫辰进入塞内居住，苻坚任命他为西单于，监督统辖黄河以西的各部族，驻扎在代来城。等到苻坚的国家发生动乱，赫连卫辰就占据了朔方地区，拥有能拉弓射箭的士兵三万八千人。后来北魏军队讨伐他，赫连卫辰命令儿子力俟提迎战，被北魏打败。北魏人乘胜渡过黄河，攻克代来城，擒获赫连卫辰并杀了他。赫连勃勃于是逃到叱干部。叱干他斗伏打算把赫连勃勃送给北魏，他斗伏哥哥的儿子阿利原先在大洛川戍守，听说要送赫连勃勃走，骑马赶来劝谏说：“鸟雀投奔人，尚且应该救助免除灾祸，何况赫连勃勃国破家亡，来归顺我们呢？就算不能容纳他，也应该任凭他投奔别处。如今捉住他送给北魏，实在不是仁爱的举动。” 他斗伏害怕被北魏问责，没有听从。阿利暗中派遣勇士在路上劫走赫连勃勃，把他送到姚兴的高平公没奕于那里，没奕于把女儿嫁给了他。

赫连勃勃身高八尺五寸，腰带宽十围，生性善辩聪慧，风度仪表俊美。姚兴见到他觉得他很不一般，给予他优厚的礼遇和敬重，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授奉车都尉，常常让他参与军政大事的商议，对他的宠爱和待遇超过了有功勋的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对姚兴说：“赫连勃勃天性不仁，难以亲近。陛下对他宠爱太过，我私下里对此感到疑惑。” 姚兴说：“赫连勃勃有拯救时世的才能，我正要任用他的才能，和他一起平定天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于是任命赫连勃勃为安远将军，封为阳川侯，让他协助没奕于镇守高平，把三城、朔方的各族部众以及赫连卫辰的部众三万人配给他，让他担任讨伐北魏的侦察和向导。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姚兴说：“你凭什么知道他的性情脾气？” 姚邕说：“赫连勃勃对待上级傲慢，统治部众残暴，贪婪凶暴没有亲情，轻易地就会离开或投靠别人，对他宠爱过度，最终会成为边境的祸患。” 姚兴这才作罢。不久，任命赫连勃勃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给他三交五部鲜卑以及其他各族部众两万多个部落，让他镇守朔方。当时河西鲜卑杜崘向姚兴进献八千匹马，渡过黄河，到达大城时，赫连勃勃把马扣留下来，召集他的部众三万多人假装在高平川打猎，趁机袭击并杀死了没奕于，吞并了他的部众，部众达到数万人。

义熙三年（公元 407 年），赫连勃勃冒用帝王称号，自称天王、大单于，在他的境内实行大赦，建立年号为龙昇，设置百官。他自认为是匈奴夏后氏的后代，所以国号叫大夏。任命他的长兄右地代为丞相、代公，次兄力俟提为大将军、魏公，叱干阿利为御史大夫、梁公，弟弟阿利罗引为征南将军、司隶校尉，若门为尚书令，叱以鞬为征西将军、尚书左仆射，乙斗为征北将军、尚书右仆射，其余的人按照等级授予官职。

这一年，赫连勃勃讨伐鲜卑薛干等三个部落，打败了他们，降服的部众有一万多人。进而讨伐姚兴三城以北的各个戍所，斩杀了姚兴的将领杨丕、姚石生等。众将领劝谏要加固险要的地方，赫连勃勃不听，将领们又对他说：“陛下想要治理天下，向南夺取长安，应该先巩固根基，让人心有所依托，然后大业才能成功。高平地势险要坚固，山川肥沃富饶，可以在这里建都。” 赫连勃勃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大业刚刚开创，军队还不多，姚兴也是一时的英雄，关中还不能谋取。况且他的各个镇所都听从命令，我如果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必定会集中力量对付我，我们的部众不是他的对手，灭亡会马上到来。我用像云一样迅速的骑兵，像风一样奔驰，出其不意，他救援前面就攻击后面，救援后面就攻击前面，让他疲于奔命，而我们却从容地游击觅食，不超过十年，岭北、河东就都会归我们所有了。等到姚兴死后，再慢慢夺取长安。姚泓是个平庸弱小的孩子，擒获他的计谋策略，已经在我的算计之中了。从前轩辕氏也迁徙不定二十多年，难道只有我这样吗！” 于是赫连勃勃侵犯掠夺岭北地区，岭北各城的城门白天都不敢打开。姚兴感叹说：“我不听黄兒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 黄兒是姚邕的小名。

赫连勃勃刚冒用帝王称号时，向秃发傉檀求婚，秃发傉檀没有答应。赫连勃勃发怒，率领两万骑兵讨伐他，从杨非到支阳三百多里的范围内，杀伤一万多人，驱赶掳掠两万七千人口、数十万头牛马羊返回。秃发傉檀率领部众追击，他的将领焦朗对秃发傉檀说：“赫连勃勃天资雄健傲慢，治军严整，不能轻视。如今他凭借抢掠来的物资，率领想回家的士兵，人人都会奋勇作战，很难和他争胜。不如从温围向北渡过黄河，直奔万斛堆，凭借河水扎营，控制他的咽喉要道，这是百战百胜的方法。” 秃发傉檀的将领贺连发怒说：“赫连勃勃是死里逃生的人，率领乌合之众，冒犯天道制造灾祸，侥幸取得大的成功。如今牛羊堵塞道路，财宝像山一样多，他处于困窘疲惫之中，人们都心怀贪念，不可能督促激励士兵来抵抗我们。我们用大军进攻他，他必定会土崩瓦解。现在带领军队避开他，是向敌人显示软弱。我们的部众士气正盛，应该迅速追击。” 秃发傉檀说：“我追击的计划已经决定，敢劝谏的人斩首！” 赫连勃勃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在阳武下陕凿冰埋车来堵塞道路。秃发傉檀派遣擅长射箭的人射他，射中了赫连勃勃的左臂。赫连勃勃于是率领部众迎击，大败秃发傉檀，追击了八十多里，杀伤一万多人，斩杀了他的十多个大将，把尸体堆成高台，号称 “髑髅台”，然后返回岭北。

赫连勃勃和姚兴的将领张佛生在青石原交战，又打败了他，俘获斩杀五千七百人。姚兴派遣将领齐难率领两万部众前来讨伐，赫连勃勃撤退到河曲。齐难因为离赫连勃勃已经很远，就放纵士兵在郊野抢掠，赫连勃勃暗中派兵突袭他们，俘获七千多人，收缴了他们的战马兵器。齐难率领军队撤退，赫连勃勃又在木城追击，攻克了木城，擒获齐难，俘获他的将士一万三千人，战马一万匹。岭北的夷人、汉人投降归附的有数万之多，赫连勃勃于是任命地方长官来安抚他们。赫连勃勃又率领两万骑兵进入高冈，到达五井，抢掠平凉的各族胡人七千多户来配给后军，进军驻扎在依力川。

姚兴前来讨伐，到达三城，赫连勃勃趁姚兴各路军队还没集结，率领骑兵攻击他们。姚兴非常害怕，派遣他的将领姚文宗迎战，赫连勃勃假装撤退，设下埋伏等待他们。姚兴派遣将领姚榆生等人追击，伏兵前后夹击，把他们都擒获了。姚兴的将领王奚在敕奇堡聚集了三千多户羌胡人，赫连勃勃进攻他。王奚勇猛强悍有力气，双方短兵相接，赫连勃勃的部众很多被他杀伤。于是赫连勃勃筑坝截断了他们的水源，堡里的人处境困窘，抓住王奚出城投降。赫连勃勃对王奚说：“你是忠臣啊！我正要和你一起平定天下。” 王奚说：“如果蒙受大恩，让我快点死就是恩惠。” 于是和他亲近的几十人自刎而死。赫连勃勃又进攻姚兴的将领金洛生所在的黄石固，弥姐豪地所在的我罗城，都攻克了，把七千多家迁到大城，任命他的丞相右地代兼任幽州牧来镇守那里。

赫连勃勃派遣他的尚书金纂率领一万骑兵进攻平凉，姚兴前来救援，金纂被姚兴打败，战死。赫连勃勃哥哥的儿子左将军罗提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在定阳进攻姚兴的将领姚广都，攻克了定阳，活埋了四千多将士，把年轻的女子作为军中的奖赏。任命姚广都为太常。赫连勃勃又在清水城进攻姚兴的将领姚寿都，姚寿都逃到上邽，赫连勃勃把清水城的一万六千户人家迁到大城。这一年，齐难、姚广都图谋反叛，都被诛杀。

姚兴的将领姚详放弃三城，向南逃奔大苏。赫连勃勃派遣他的将领平东将军鹿奕于半路截击，擒获了姚详，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姚详被押来后，赫连勃勃历数他的罪状，将他斩杀。

这一年，赫连勃勃率领三万骑兵进攻安定，与姚兴的将领杨佛嵩在青石北原交战，击败了杨佛嵩，降服他的部众四万五千人，缴获战马两万匹。又在东乡进攻姚兴的将领党智隆，降服了他，任命党智隆为光禄勋，将他的三千多户部众迁徙到贰城。姚兴的镇北参军王买德前来投奔。赫连勃勃对王买德说：“我是大禹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幽州、朔州一带。祖宗有显赫的功业，常常与汉、魏成为敌国。中世时国力衰弱，受制于他人。到了我这无能之辈，没能继承发扬祖先的基业，导致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如今将要顺应天命兴起，恢复大禹的功业，你认为怎么样？” 王买德说：“自从晋朝失去统治权，帝位南迁，群雄割据，人人都有夺取天下的野心，何况陛下世代积累德行，在北方原野上光大祖业，神武超过汉高祖，圣明的谋略胜过魏武帝，难道不该在天赐的机会中成就大业吗！如今秦朝（后秦）虽然衰败，但藩镇还很坚固，我深望陛下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周密谋划后再行动。” 赫连勃勃认为他说得很好，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

于是赫连勃勃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凤翔，任命叱干阿利兼任将作大匠，征发岭北的夷人、汉人十万人，在朔方水以北、黑水以南建造都城。赫连勃勃自称：“我正要统一天下，统治万邦，可以用‘统万’作为都城的名字。” 叱干阿利生性特别工巧，但残忍刻薄，他用蒸过的土筑城，如果铁锥能刺入城墙一寸，就杀掉筑城的工匠，把尸体筑进城墙里。赫连勃勃认为他忠诚，所以把营建修缮的任务交给了他。又制造各种兵器，极为精锐。兵器制成呈献上来时，工匠中必定有人被处死：如果弓箭射不进铠甲，就斩杀造弓的人；如果射进了，就斩杀造铠甲的人。还制造百炼钢刀，刀背上装饰有龙雀大环，号称 “大夏龙雀”，在刀背上刻字说：“古代的利器，有吴、楚的湛卢。大夏的龙雀，名声在神都（指统万城）称冠。可以安抚远方，可以驯服逃亡者。如同风吹草伏，威力征服天下。” 当时的人非常珍视这种刀。又铸造铜大鼓，以及飞廉、翁仲、铜驼、龙兽之类的器物，都用黄金装饰，排列在宫殿前。总共杀死了几千名工匠，因此这些器物没有一件不精美华丽。

这时，赫连勃勃商议讨伐乞伏炽磐。王买德劝谏说：“贤明的君主出兵，是用道德来规范事物，而不是凭借暴力。况且乞伏炽磐是我们的盟国，刚刚遭受大丧（指乞伏乾归去世），如今如果讨伐他，难道符合所谓顺应天理而动、上应神灵和谐的道理吗！如果依仗人多势众，趁别人遭遇丧事危难而进攻，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是帝王呢！” 赫连勃勃说：“说得很好。如果没有你，我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

这一年，赫连勃勃下达诏书说：“我的皇祖，从北方迁到幽州、朔州，姓氏改为姒氏，语音与中原不同，所以依从母姓为刘。儿子却随母姓，不符合礼仪。古代氏族的姓氏没有固定的，有的根据出生地取氏，有的用祖父的名字为氏。我将要根据义理改变姓氏。帝王是上天的儿子，这是光辉显赫、实在与天相连的，如今改姓为赫连氏，希望能符合上天的意思，永远享有无尽的福庆。与天相连的尊贵身份，不能让旁支庶出的人同样拥有，那些不是正统的宗族，都以铁伐为氏，希望我的宗族子孙像铁一样刚强锐利，都能攻伐别人。” 册立他的妻子梁氏为王后，儿子赫连璝为太子，封儿子赫连延为阳平公，赫连昌为太原公，赫连伦为酒泉公，赫连定为平原公，赫连满为河南公，赫连安为中山公。

赫连勃勃又在杏城进攻姚兴的将领姚逵，二十天后，攻克杏城，擒获姚逵以及他的将领姚大用、姚安和、姚利仆、尹敌等人，活埋了两万士兵。

派遣他的御史中丞乌洛孤与沮渠蒙逊结盟说：“自从晋朝气数已尽，灾祸遍及天下，赵、魏之地变成长蛇盘踞的废墟，秦、陇之地成为豺狼聚集的巢穴，东西二京（洛阳、长安），都变成了长满荒草的地方，愚昧的百姓，不知道该依靠谁。上天后悔降下灾祸，命运寄托在我们两家，疆土邻近，道义相合，应该促进和好，共同缓解世间的危难。自古以来，有国家的人，没有盟誓就无法表明对神灵的诚心，没有坚定的约定就无法确定长久的友好。然而晋、楚的盟约，吴、蜀的约定，都是血还没干，就很快背弃了。如今我们两家，情谊与往日不同，话还没说出口就有深厚的友爱之心，声音一交流就有一见如故的关怀，止息战乱的警报，共同怀有成就大业的诚心，合力同心，救助天下。如果天下有变故，就共同举起义旗；天下平定后，就共同效法鲁、卫两国（指兄弟般的亲密关系）。无论安危都互相帮助，互通有无，直到子孙后代，永远尊崇这种友好关系。” 沮渠蒙逊派遣他的将领沮渠汉平前来结盟。

赫连勃勃听说姚泓的将领姚嵩与氐王杨盛互相攻打，率领四万骑兵袭击上邽，还没到达，姚嵩就已被杨盛杀死。赫连勃勃进攻上邽，二十天后攻克，杀死姚泓的秦州刺史姚平都以及五千名将士，摧毁城池后离去。又进攻阴密，杀死姚兴的将领姚良子以及一万多名将士。任命他的儿子赫连昌为使持节、前将军、雍州刺史，镇守阴密。姚泓的将领姚恢放弃安定，逃奔长安，安定人胡俨、华韬率领五万户人家占据安定，向赫连勃勃投降。赫连勃勃任命胡俨为侍中，华韬为尚书，留下镇东将军羊苟兒镇守安定，配给五千名鲜卑士兵。又在雍城进攻姚泓的将领姚谌，姚谌逃奔长安。赫连勃勃进军驻扎在郿城，姚泓派遣他的将领姚绍前来抵抗，赫连勃勃撤退到安定。胡俨等人袭击杀死羊苟兒，献城向姚泓投降。赫连勃勃率军返回杏城，笑着对群臣说：“刘裕讨伐后秦，水陆并进，而且刘裕有高出世人的谋略，姚泓怎么能保住自己！我根据天时人事来判断，刘裕必定能攻克长安。再说姚泓兄弟内部叛乱，怎么能抵抗别人！刘裕攻克长安后，利益在于迅速返回，正好会留下子弟和将领镇守关中。等刘裕出发，我夺取关中就像拾草芥一样容易，不值得再劳累我的士兵战马。” 于是喂饱战马，磨利兵器，让士兵休养。不久，赫连勃勃进军占据安定，姚泓在岭北的镇戍郡县全部投降，赫连勃勃于是完全占有了岭北地区。

不久，刘裕消灭姚泓，进入长安，派遣使者给赫连勃勃送去书信，请求互通和好，约定结为兄弟。赫连勃勃命令他的中书侍郎皇甫徽起草回信，暗中背熟内容，然后召来刘裕的使者，口授给舍人写信，封好后回复刘裕。刘裕看了信，对其文辞感到惊奇，使者又说赫连勃勃容貌魁伟，英武过人。刘裕感叹说：“我比不上他啊！” 不久，赫连勃勃返回统万城，刘裕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自己返回江南。赫连勃勃听说后，非常高兴，对王买德说：“我将要进军夺取长安，你试着说说夺取的策略。” 王买德说：“刘裕消灭后秦，正所谓用混乱平定混乱，没有施行德政来救济百姓。关中是地势险要的地方，却用才能低下的年轻人镇守，这不是长久的谋划。他匆忙返回，是想迅速完成篡夺晋朝皇位的事情，没空顾及中原。陛下以顺应天意讨伐叛逆，道义贯穿天地，百姓盼望陛下的义旗到来，度日如年。青泥、上洛是南方军队的交通要道，应该设置流动部队切断他们的往来之路。然后堵塞潼关，封锁崤山、陕县，断绝他们的水陆通道。陛下向长安发布声讨檄文，宣扬恩德，三辅地区的父老都会提着酒浆来迎接王师了。刘义真独自坐守空城，无处逃窜，十天之内必定会束手就擒，这就是所谓的兵不血刃，不战而自行平定。” 赫连勃勃认为他说得很好，任命儿子赫连璝为都督前锋诸军事，兼任抚军大将军，率领两万骑兵南伐长安，前将军赫连昌屯兵潼关，任命王买德为抚军右长史，南下截断青泥要道，赫连勃勃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进发。赫连璝到达渭阳，投降的人沿路不断。刘义真派遣龙骧将军沈田子率领部众迎战，失利后退兵，屯驻在刘回堡。沈田子与刘义真的司马王镇恶不和，趁王镇恶出城，就杀死了他。刘义真又杀死沈田子。于是召集所有城外的军队进入城中，关闭城门坚守。关中的郡县全部投降。赫连璝连夜袭击长安，没有攻克。赫连勃勃进军占据咸阳，长安的砍柴之路被断绝。刘裕听说后，非常害怕，于是召刘义真东归镇守洛阳，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安。刘义真大肆抢掠后向东撤退，到达灞上时，百姓于是驱逐朱龄石，迎接赫连勃勃进入长安。赫连璝率领三万部众追击刘义真，东晋军队大败，刘义真单人匹马逃跑。王买德在青泥擒获晋朝的宁朔将军傅弘之、辅国将军蒯恩、刘义真的司马毛脩之，把他们的人头堆积起来作为京观。于是赫连勃勃在长安大宴将士，举起酒杯对王买德说：“你往日的话，一周之内就果然应验，可以说是算计没有失策啊。虽然有祖宗神灵的保佑，也是你的谋划之力。这杯酒，不敬你敬谁呢！” 于是任命王买德为都官尚书，加授冠军将军，封为河阳侯。

赫连昌在潼关的曹公旧垒进攻朱龄石以及龙骧将军王敬，攻克了那里，擒获朱龄石和王敬，押送到长安。群臣于是劝赫连勃勃称帝，赫连勃勃说：“我没有平定乱世的才能，不能救济百姓，自从枕戈待旦、披着铠甲睡觉，已经十二年了，而天下还没有统一，残余的敌人还很猖獗，不知道用什么来向世人谢罪，流传到后代！我将寻访贤才，把王位让给他们，然后回到朔方养老，以琴书度过晚年。皇帝的称号，难道是德行浅薄的人所能承受的！” 群臣坚决请求，赫连勃勃才答应。于是在灞上筑坛，冒用皇帝称号，在境内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昌武。派遣他的将领叱奴侯提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在蒲坂进攻晋朝的并州刺史毛德祖，毛德祖逃奔洛阳。任命叱奴侯提为并州刺史，镇守蒲坂。

赫连勃勃回到长安，征召隐士京兆人韦祖思。韦祖思到来后，恭敬恐惧超过了应有的礼仪，赫连勃勃发怒说：“我以国士的礼节征召你，你怎么把我当作非同类来对待！你过去不拜见姚兴，为什么偏偏拜见我？我现在还没死，你就不把我当作帝王，我死后，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人，会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于是杀了韦祖思。

群臣劝赫连勃勃定都长安，赫连勃勃说：“我难道不知道长安是历代帝王的旧都，有山河四面环绕的坚固地势！但荆、吴（指东晋）地处偏远，按形势不能成为我们的祸患。东魏（指北魏）与我们疆土相连，距离统万城只有几百里，如果定都长安，统万城恐怕有失守的忧虑。我在统万城，他们终究不敢渡过黄河，你们只是没看到这一点罢了！” 他的部下都说：“这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于是在长安设置南台，任命赫连璝兼任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

赫连勃勃返回统万城，因宫殿大规模建成，于是在境内实行大赦，又改年号为真兴。在都城南面刻石立碑，歌颂自己的功德，碑文写道：
那些功业宏大、德行昌盛的人，必定会建立不可磨灭的功业；道德积累深厚、福泽隆盛的人，必定会享有无穷的福运。从前在陶唐时期，屡次遭遇厄运，我皇祖大禹凭借至高无上的圣明资质，正当治理天下的时机，开凿龙门、开辟伊阙，疏通三江、决导九河，平定了整个天下的大灾，拯救了世间的沉溺之难，伟大的功绩与天地相当，神圣的功业超越了自然造化，所以天地降福，日、月、星三灵协同佐助，通过禅让继承帝位，光辉地开创了夏朝。传承了二十代，历经四百年，贤明的君主相继传承，圣哲的帝王延续治国之道，美好的谋划超越远古，高尚的典范在往昔闪耀。然而大道不会永远平坦，运数有时会遭遇艰难险阻，夏桀不遵守纲纪，使商朝得以存在（指夏桀失德而商汤兴起），致使夏的光辉在中天断绝，神圣的车驾在中途停歇。但纯正的光辉并未改变，福泽绵延万代，（我们的先祖）如龙飞腾于漠南，似凤屹立于朔北。驾驭长缰绳远距离控制，向西覆盖到昆仑山之外；张开严密的罗网向远方伸展，向东横贯到沧海之滨。从开始到现在，已有两千多年，虽然夏、商、周三代在崤山、函谷关交替建国，五德终始之说在伊水、洛水之间变革国运，秦地、雍州成为篡权杀戮的废墟，周地、豫州成为争夺的场所，但幽州、朔州地区安宁平静，在上始终有恒定的尊主；海边、代地安定太平，在下百姓没有异心。所以能拥有一百多万能拉弓射箭的部众，跃马长驱，击鼓进军秦、赵之地，使中原地区疲于奔命，华夏各国不得安宁，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因此，派遣部分军队暂时出征，在泾阳摧毁了强盛周朝的锋芒；盛怒之下奋力一击，在平阳挫败了汉高祖的锐气。虽然霸王相继出现，如同早晨的太阳从扶桑升起；英豪接连不断，好似傍晚的月亮登上濛汜。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国运与天地一样长久，宏大的基业与山岳一样坚固，又怎能像树木的本枝那样繁衍千片叶子，在万代之中重现光辉，经历寒霜而更加繁荣，蒙受浓重的雾气而更加明亮呢！

于是天降符瑞昭示征伐，宏图大业适逢其时。我皇应运而生，恰逢天命所归，上承天时，下顺民心。龙旗升起于北方，仁义之风覆盖九州；凤驾翱翔于天宇，威名远播八方。值此奸雄割据、群凶并立之际，我皇夙兴夜寐处理朝政，废寝忘食运筹帷幄，调兵遣将算无遗策。亲率大军出征，所到之处皆望风归附。故伪秦三世基业，终在关陇之地土崩瓦解；河源之敌望旗请降，北方部族慕义归顺。怀柔之政彰显德音，讨伐叛逆明正典刑，文治教化与武功战绩并重，礼乐制度与军事征伐同行。五年之间道德教化广为传扬，七年之后王道大业臻于完善。于是远效周文王奠基之制，近察山川形胜之势，营建都城，创立京邑。背倚名山而面朝大河，左据黄河渡口而右拥重关险塞。高墙遮天蔽日，城垣直入云霄，石砌城墙环绕如天然屏障，绵延千里。其独据险要之势，固若金汤之状，实已远胜咸阳，超越周洛。至于广行五郊祭祀之义，完善七庙礼制，尊崇左社右稷之规，效法太一星修筑明堂，模拟帝星格局营造正殿。宫门高耸入云如山峰矗立，双阙凌空欲飞似山岳巍峨。华林园灵沼池，高台秘室，复道相连，楼阁相通，驰道苑囿，足以荫庇万国，光照四海。各类建筑蔚然成林，森然完备，犹如紫微星环绕天穹，阆风仙境跨越大地。然百官公卿、黎民百姓皆认为威仪制度尚有欠缺。于是延请王尔般能工巧匠，征集邓林文梓、恒岳绣石，九域进献金银，八方供奉珍宝。我皇亲自规划，参定制度，在正殿之南营建离宫，于永安宫北修筑别苑。高楼千寻，基台万仞。玄色梁柱雕镂窗棂，如腾空彩虹扬眉吐气；飞檐舒展，似展翅大鹏矫健翱翔。东西厢房开启，五时席位陈列；四角陈设完备，至尊御座居中。暖宫迂回连绵，凉殿高峻峥嵘，装饰隋珠金镜。纵使日月更替于外，室内却无昼夜之分；寒暑变换于外，殿内却无四季之别。纵使慧眼者不能尽述其名，善辩者难以穷尽其妙。此乃神明规划的杰作，非人力所能企及。若要比拟其形态，探究其实质，即便如来须弥宝塔、帝释忉利神宫，也不足以形容其壮丽，比拟其华美。

昔日周宣王筑室有《斯干》之咏，鲁僖公修庙作《閟宫》之颂。何况如今太微星垣规制初成，清都帝都始建，遵循文昌统一法度，恢复古代典章，祭祀百神，怀柔万国，百姓耳目一新，天下歌颂新生，岂能不谱入乐章，镌刻金石？于是树碑都城，颂扬伟业，使皇风永传后世，圣德流芳千古。其铭文曰：

赫赫天运，配天比隆。巍巍大禹，赫赫圣功。仁泽苍生，德感苍穹。天帝赐珪，禅让受终。圣王继业，光大风教。世道无常，国运盛衰。金星南耀，天光北照。福祚愈昌，世代更盛。列祖列宗，广承天命。如日如月，交相辉映。天符瑞德，气运所归。诞育我皇，应图龙飞。磊落神武，恢弘圣姿。名教内兴，群凶外夷。教化四方，威震八荒。封疆之制，王者常法。乃召匠人，始建帝京。土含膏壤，地据形胜。百姓效劳，不日而成。高台入云，秀阙凌霄。千榭连隅，万阁接栋。辉煌如晨光，璀璨若星列。离宫既成，别馆星布。构筑崇明，上应天象。飞檐临风，轩窗垂云。温室巍峨，层城参差。楹柱雕虬，斗拱刻螭。镶嵌宝玉，装饰奇珍。美名因褒奖而显，声誉随实绩扬。伟哉皇室，盛哉典章！德义高过灵台，华美超越未央。功业超越三皇五帝，典范垂则后世霸王。永世流芳，亿载荣光。

此铭文为秘书监胡义周所作。命名南门为"朝宋门"，东门为"招魏门"，西门为"服凉门"，北门为"平朔门"。追尊高祖赫连训兒为元皇帝，曾祖赫连武为景皇帝，祖父赫连豹子为宣皇帝，父亲刘卫辰为桓皇帝，庙号太祖，母亲苻氏为桓文皇后。

赫连勃勃生性凶暴嗜杀，无守成之德。常居城头，弓剑置于身侧，稍有不快便亲手杀人。群臣敢直视者挖其眼，敢笑者割其唇，敢谏者谓之诽谤，先断其舌再斩首。以致夷夏各族骚动不安，民不聊生。在位十三年时刘宋受禅代晋，元嘉二年勃勃卒。其子赫连昌继位，不久被北魏所擒。弟赫连定在平凉称帝，终为北魏所灭。自勃勃至定，凡二十六年而亡。

史臣曰：赫连勃勃乃匈奴丑类，盘踞边陲，乘中原分裂之际伺机作乱，弯弓跃马占据朔方。竟效法天象修建宫殿，模拟京师建立宗庙，盗用先王尊号，效仿中原礼仪，驱使英贤，觊觎天下。然其器识高迈，风骨超群，姚兴见之醉心，宋祖闻之动容。岂非阴山蕴藏异气，否则何以至此？虽雄略过人，然凶残成性，文过饰非，拒谏杀臣，朝野怨声载道，忠良缄口不言。灭亡之祸，本应自取，竟延及子孙，实非不幸。

赞曰：淳维远裔，名王余绪。啸聚荒漠，乘隙侵渔。创建宫室，取代毡帐。虽窃帝位，终是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