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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 列传·卷五十三 金史 完颜奴申 崔立 聂天骥 赤盏尉忻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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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 列传·卷五十三 金史 完颜奴申 崔立 聂天骥 赤盏尉忻 原文及白话文翻译

列传·卷五十三

  完颜奴申 崔立 聂天骥 赤盏尉忻


  完颜奴申,字正甫,素兰之弟也。登策论进士第,仕历清要。正大三年八月,由翰林直学士充益政院说书官。五年,转吏部侍郎。监察御史乌古论石鲁剌劾近侍张文寿、仁寿、李麟之受敌帅馈遗,诏奴申鞫问,得其奸状,上曲赦其罪,皆斥去,朝论快之。九月,改侍讲学士,以御史大夫奉使大元。至龙驹河,朝见太宗皇帝。十二月,还。明年六月,迁吏部尚书,复往。八年春,还。朝廷以劳拜参知政事。

  天兴元年春,大兵驻郑州海滩寺,遣使招哀宗降。复以奴申往乞和。不许,攻汴益急。汴受围数月,仓库匮乏,召武仙等入援不至,哀宗惧,以曹王讹可出质,请罢攻。冬十月,哀宗议亲出捍御,以奴申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完颜习捏阿不枢密副使、兼知开封府、权参知政事,总诸军留守京师。又以翰林学士承旨乌古孙卜吉提控诸王府,同判大睦亲府事兼都点检内族合周管宫掖事,左副点检完颜阿撒、右副点检温敦阿里副之,户部尚书完颜珠颗兼里城四面都总领,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兼镇抚军民都弹压,谏议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兼知宫省事。又以把撒合为外城东面元帅,术甲咬住南面元帅,崔立西面元帅,孛术鲁买奴北面元帅。乙酉,除拜定,以京城付之。又以户部侍郎刁璧为安抚副使,总招抚司,规运京外粮斛。设讲议所,受陈言文字,以大理卿纳合德辉、户部尚书仲平、中京副留守爱失等总其事。

  十二月辛丑,上出京,服绛纱袍,乘马导从如常仪。留守官及京城父老从至城外奉辞,有诏抚谕,仍以鞭揖之。速不泬闻上已出,复会兵围汴。初,上以东面元帅李辛跋扈出怨言,罢为兵部侍郎,将出,密喻奴申等羁絷之。上既行,奴申等召辛,辛惧,谋欲出降,弃马逾城而走。奴申等遣人追及之,斩于省门。汴民以上亲出师,日听捷报,且以二相持重,幸以无事。俄闻军败卫州,苍黄走归德,民大恐,以为不救。时汴京内外不通,米升银二两。百姓粮尽,殍者相望,缙绅士女多行乞于市,至有自食其妻子者,至于诸皮器物皆煮食之,贵家第宅、市楼肆馆皆撤以爨。及归德遣使迎两宫,人情益不安,于是民间有立荆王监国以城归顺之议,而二相皆不知也。

  天兴二年正月丙寅,省令史许安国诣讲议所言:“古者有大疑,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今事势如此,可集百官及僧道士庶,问保社稷、活生灵之计。”左司都事元好问以安国之言白奴申,奴申曰:“此论甚佳,可与副枢议之。”副枢亦以安国之言为然。好问曰:“自车驾出京,今二十日许,又遣使迎两宫。民间汹汹,皆谓国家欲弃京城,相公何以处之?”阿不曰:“吾二人惟有一死耳。”好问曰:“死不难,诚能安社稷、救生灵,死而可也。如其不然,徒欲一身饱五十红衲军,亦谓之死耶?”阿不款语曰:“今日惟吾二人,何言不可。”好问乃曰:“闻中外人言,欲立二王监国,以全两宫与皇族耳。”阿不曰:“我知之矣,我知之矣。”即命召京城官民。明日皆聚省中,谕以事势危急当如之何。有父老七人陈词云云,二相命好问受其词。白之奴申,顾曰:“亦为此事也。”且问副枢“此事谋议今几日矣”?阿不屈指曰:“七日矣。”奴申曰:”归德使未去,慎勿泄。”或曰是时外围不解,如在陷阱,议者欲推立荆王以城出降,是亦《春秋》纪季入齐之义,况北兵中已有曹王也。众愤二人无策,但曰死守而已。忽闻召京城士庶计事,奴申拱立无语,独阿不反复申谕:“国家至此无可奈何,凡有可行当共议之”,且继以涕泣。

  明日戊辰,西面元帅崔立与其党孛术鲁长哥、韩铎、药安国等为变,率甲卒二百横刀入省中,拔剑指二相曰:“京城危困已极,二公坐视百姓饿死,恬不为虑,何也?”二相大骇,曰:“汝辈有事,当好议之,何遽如是。”立麾其党先杀阿不,次杀奴申及左司郎中纳合德辉等,余见《崔立传》。

  刘祁曰:“金自南渡之后,为宰执者往往无恢复之谋,临事相习低言缓语,互相推让,以为养相体。每有四方灾异、民间疾苦,将奏必相谓曰:‘恐圣主心困。’事至危处辄罢散,曰‘俟再议’,已而复然。或有言当改革者,辄以生事抑之,故所用必择软熟无锋芒易制者用之。每北兵压境,则君臣相对泣下,或殿上发长吁而已。兵退,则大张具,会饮黄阁中矣。因循苟且,竟至亡国。又多取浑厚少文者置之台鼎,宣宗尝责丞相仆散七斤‘近来朝廷纪纲安在’?七斤不能对,退谓郎官曰:‘上问纪纲安在,汝等自来何尝使纪纲见我。’故正人君子多不见用,虽用亦未久而遽退也。”祁字京叔,浑源人。

  赞曰:刘京叔《归潜志》与元裕之《壬辰杂编》二书虽微有异同,而金末丧乱之事犹有足征者焉。哀宗北御,以孤城弱卒托之奴申、阿不二人,可谓难矣。虽然,即墨有安平君,玉壁有韦孝宽,必有以处此。

  崔立,将陵人,少贫无行,尝为寺僧负钹鼓,乘兵乱从上党公开为都统、提控,积阶遥领太原知府。正大初,求入仕。为选曹所驳,每以不至三品为恨。围城中授安平都尉。天兴元年冬十二月,上亲出师,授西面元帅。性淫姣,常思乱以快其欲。

  药安国者,管州人,年二十余,有勇力。尝为岚州招抚使,以罪系开封狱,既出,贫无以为食。立将为变,潜结纳之,安国健啖,日饱之以鱼,遂与之谋。先以家置西城上,事不胜则挈以逃。日与都尉杨善入省中候动静,布置已定,召善以早食,杀之。二年正月,遂帅甲卒二百,撞省门而入。二相闻变趋出,立拔剑曰:“京城危困,二公欲如何处之?”二相曰:“事当好议之。”立不顾,麾其党张信之、孛术鲁长哥出省,二相遂遇害。驰往东华门,道遇点检温屯阿里,见其衷甲,杀之。即谕百姓曰:“吾为二相闭门无谋,今杀之,为汝一城生灵请命。”众皆称快。是日,御史大夫裴满阿忽带、谏议大夫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左副点检完颜阿散、奉御忙哥、讲议蒲察琦、户部尚书完颜珠颗皆死。

  立还省中,集百官议所立。立曰:“卫绍王太子从恪,其妹公主在北兵中,可立之。”乃遣其党韩铎以太后命往召从恪。须臾入,以太后诰命梁王监国。百官拜舞山呼,从恪受之,遂遣送二相所佩虎符诣速不泬纳款。凡除拜皆以监国为辞。立自称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出入御乘舆,称其妻为王妃,弟倚为平章政事,侃为殿前都点检。其党孛术鲁长哥御史中丞,韩铎都元帅兼知开封府事,折希颜、药安国、张军奴并元帅,师肃左右司郎中,贾良兵部郎中兼右司都事,内府之事皆主之。初,立假安国之勇以济事,至是复忌之,闻安国纳一都尉夫人,数其违约斩之。

  壬申,速不泬至青城,立服御衣,仪卫往见之。大帅喜,饮之酒,立以父事之。既还,悉烧京城楼橹,火起,大帅大喜,始信其实降也。立托以军前索随驾官吏家属,聚之省中,人自阅之,日乱数人犹若不足。又禁城中嫁娶,有以一女之故杀数人者。未几,迁梁王及宗室近族皆置宫中,以腹心守之,限其出入。以荆王府为私第,取内府珍玩实之。二月乙酉,以天子衮冕后服上进。又括在城金银,搜索薰灌,讯掠惨酷,百苦备至。郕国夫人及内侍高佑、京民李民望之属,皆死杖下。温屯卫尉亲属八人,不任楚毒,皆自尽。白撒夫人、右丞李蹊妻子皆被掠死。同恶相济,视人如仇,期于必报而后已。人人窃相谓曰:“攻城之后七八日之中,诸门出葬者开封府计之凡百余万人,恨不早预其数而值此不幸也。”立时与其妻入宫,两宫赐之不可胜计。立因讽太后作书陈天时人事,遣皇乳母招归德。当时冒进之徒争援刘齐故事以冀非分者,比肩接武。

  四月壬辰,立以两宫、梁王、荆王及诸宗室皆赴青城,甲午北行,立妻王氏备仗卫送两宫至开阳门。是日,宫车三十七两,太后先,中宫次之,妃嫔又次之,宗族男女凡五百余口,次取三教、医流、工匠、绣女皆赴北。四月,北兵入城。立时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宝玉以出,立归大恸,无如之何。

  李琦者,山西人,为都尉,在陈州与粘哥奴申同行省事,陈州变,入京,附崔立妹婿折希颜,娶夹谷元之妻,妻年二十余,有姿色,立初拘随驾官之家属,妻舆病而往,得免。琦娶之后,有言其美者,立欲强之。琦每见立欲夺人妻,必差其夫远出,一日差琦出京,琦以妻自随,如是者再三,立遂欲杀琦。琦又数为折希颜所折辱,乃首建杀立之谋。李伯渊者,宝坻人,本安平都尉司千户,美姿容,深沉有谋,每愤立不道,欲仗义杀之。李贱奴者,燕人,尝以军功遥领京兆府判,壬辰冬,车驾东狩,以都尉权东面元帅。立初反,以贱奴旧与敌体,颇貌敬之。数月之后,势已固,遂视贱奴如部曲然。贱奴积不能平,数出怨言,至是与琦等合。三年六月甲午,传近境有宋军,伯渊等阳与立谋备御之策。翌日晚,伯渊等烧外封丘门以警动立。是夜,立殊不安,一夕百卧起。比明,伯渊等身来约立视火,立从苑秀、折希颜数骑往,谕京城民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男子皆诣太庙街点集。既还,行及梳行街,伯渊欲送立还二王府,立辞数四,伯渊必欲亲送,立不疑,仓卒中就马上抱立。立顾曰:“汝欲杀我耶?”伯渊曰:“杀汝何伤。”即出匕首横刺之,洞而中其手之抱立处,再刺之,立坠马死。伏兵起,元帅黄掴三合杀苑秀。折希颜后至不知,见立坠马,谓与人斗,欲前解之,随为军士所斫,被创走梁门外,追斩之。伯渊系立尸马尾,至内前号于众曰:“立杀害劫夺,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无有,当杀之不?”万口齐应曰:“寸斩之未称也。”乃枭立首,望承天门祭哀宗。伯渊以下军民皆恸,或剖其心生啖之。以三尸挂阙前槐树上,树忽拔,人谓树有灵,亦厌其为所污。已而有告立匿宫中珍玩,遂籍其家,以其妻王花儿赐丞相镇海帐下士。

  初,立之变也,前护卫蒲鲜石鲁负祖宗御容五,走蔡。前御史中丞蒲察世达、西面元帅把撒合挈其家亦自拔归蔡。七月己巳,以世达为尚书吏部侍郎,权行六部尚书。世达尝为左司郎中,同签枢密院事,充益政院官,皆称上意。及上幸归德,遣世达督陈粮运。陈变,世达亦与胁从,寻间道之汴,至是徒往行在,上念其旧,录用之。左右司官因奏把撒合、石鲁亦宜任用,上曰:“世达曲从,非出得已,然朕犹少降资级,以示薄罚。彼撒合掌军一面,石鲁宿卫九重,崔立之变,曾不闻发一矢,束手于人。今虽来归,待以不死,足以示恩,又安得与世达等?撒合老矣,量用其子可也。石鲁但当酬其负御容之劳。”未几,以撒合为北门都尉,其子为本军都统。石鲁复充护卫。世达字正夫,泰和三年进士。

  论曰:崔立纳款,使其封府库、籍人民以俟大朝之命可也。乘时僣窃,大肆淫虐,征索暴横,辄以供备大军为辞,逞欲由己,敛怨归国,其为罪不容诛矣。而其志方且要求刘豫之事,我大朝岂肯效尤金人者乎!金俘人之主,帝人之臣,百年之后适启崔立之狂谋,以成青城之烈祸。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岂不信哉!

  聂天骥,字元吉,五台人。至宁元年进士,调汝阴簿,历睢州司候、封丘令。兴定初,辟为尚书省令史。时胥吏擅威,士人往往附之,独天骥不少假借,彼亦不能害也。寻授吏部主事,权监察御史。夏使贺正旦,互市于会同馆,外戚有身贸易于其间者,天骥上章曰:“大官近利,失朝廷体,且取轻外方。”遂忤太后旨。出为同知汝州防御使事,未赴,陕西行尚书省驿召,特旨遥领金安军节度副使,兼行尚书省都事。未几,人为右司员外郎,转京兆治中,寻为卫州行尚书六部事。庆阳围急,朝廷遣宿州总帅牙古塔救之,以天骥充经历官。围解,从别帅守邠,帅欲弃州而东,天骥力劝止之,不从,帅坐是被系逮,天骥降京兆治中。寻有讼其冤者,即召为开封签事,旬月复右司员外郎。丁母忧,未卒哭,夺哀复职。哀宗迁归德,天骥留汴中。崔立变,天骥被创甚,卧一十余日。其女舜英谒医救疗,天骥叹曰:“吾幸得死,儿女曹乃为谒医,尚欲我活耶?”竟郁郁以死。舜英葬其父,明日亦自缢,有传。

  天骥沉静寡言,不妄交。起于田亩,能以雅道自将,践历台省若素宦然,诸人多自以为不及也。

  赤盏尉忻,字大用,上京人。当袭其父谋克,不愿就,中明昌五年策论进士第。后选为尚书省令史、吏部主事、监察御史,言“诸王驸马至京师和买诸物,失朝廷体。”有诏禁止。迁镇南军节度副使、息州刺史。耕鞠场种禾,两禾合穗,进于朝,特诏褒谕。改丹州,迁郑州防御使,权许州统军使。丞相高汝砺尝荐其才可任宰相。元光二年正月,召为户部侍郎。未几,权参知政事。二月,为户部尚书,权职如故。三月,拜参知政事,兼修国史。诏谕近臣曰:“尉忻资禀纯质,事可倚任,且其性孝,朕今相之,国家必有望,汝辈当效之也。”正大元年五月,拜尚书右丞。哀宗欲修宫室,尉忻极谏,至是卧薪尝胆为言,上悚然从之。同判睦亲府内族撒合辇交结中外,久在禁近。哀宗为太子,有定策功,由是颇惑其言,复倚信日深,台谏每以为言。太后尝戒敕曰:“上之骑鞠举乐,皆汝教之,再犯必杖汝。”哀宗终不能去。尉忻谏曰:“撒合辇奸谀之最,日在天子左右,非社稷福。”上悔悟,出为中京留守,朝论快之。五年,致仕,居汴中,崔立之变明日,召家人付以后事,望睢阳恸哭,以弓弦自缢而死,时年六十三。一子名董七,没于兵间。弟秉甫,字正之。

  赞曰:聂天骥素履清慎,赤盏尉忻天资忠谅,在治世皆足为良臣,不幸仕乱离之朝,以得死为愿欲,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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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 列传·卷五十三 现代文翻译 完颜奴申传 崔立传 聂天骥传 赤盏尉忻传

完颜奴申传

完颜奴申,字正甫,是完颜素兰的弟弟。他考中策论进士,仕途历任清贵显要的职位。正大三年八月,他以翰林直学士的身份充任益政院说书官。正大五年,转任吏部侍郎。监察御史乌古论石鲁剌弹劾皇帝近侍张文寿、仁寿、李麟之接受敌军主帅的馈赠,皇帝诏令完颜奴申审讯查问,他查明了三人的奸邪罪状,皇帝却曲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责,只是将他们斥逐罢官,朝廷舆论对此感到痛快。九月,完颜奴申改任侍讲学士,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出使大元。他抵达龙驹河,朝见太宗皇帝。十二月,返回朝廷。第二年六月,他升任吏部尚书,再次前往大元。正大八年春,他返回朝廷。朝廷因他劳苦功高,任命他为参知政事。

天兴元年春,蒙古大军驻扎在郑州海滩寺,派遣使者招降金哀宗。朝廷又派完颜奴申前往请求和解。蒙古方面不答应,进攻汴京更加紧急。汴京被围困数月,仓库物资匮乏,朝廷征召武仙等人入援却不见到来,哀宗恐惧,派曹王完颜讹可为人质,请求蒙古罢兵。冬季十月,哀宗商议亲自出城抵御,任命完颜奴申为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完颜习捏阿不为枢密副使、兼知开封府、代理参知政事,总领各军留守京城。又任命翰林学士承旨乌古孙卜吉提控诸王府,同判大睦亲府事兼都点检内族合周管理宫廷事务,左副点检完颜阿撒、右副点检温敦阿里为他的副手,户部尚书完颜珠颗兼任里城四面都总领,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兼任镇抚军民都弹压,谏议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兼任知宫省事。又任命把撒合为外城东面元帅,术甲咬住为南面元帅,崔立为西面元帅,孛术鲁买奴为北面元帅。乙酉日,任命确定,将京城托付给他们。又任命户部侍郎刁璧为安抚副使,总领招抚司,规划运送京外粮食。设立讲议所,接受臣民陈言的文书,由大理卿纳合德辉、户部尚书仲平、中京副留守爱失等人总管此事。

十二月辛丑日,哀宗出京,身穿绛纱袍,乘马导从如同常仪。留守官员及京城父老随从到城外辞别,哀宗下诏抚慰告谕,仍用马鞭作揖。速不泬听说哀宗已经出京,又会合军队围困汴京。起初,哀宗因东面元帅李辛专横跋扈口出怨言,将他罢为兵部侍郎,即将出京时,秘密告谕完颜奴申等人拘禁他。哀宗走后,完颜奴申等人召见李辛,李辛恐惧,图谋投降,弃马越城而逃。完颜奴申等人派人追上他,在省门处将他斩首。汴京百姓以为哀宗亲征出师,每日盼听捷报,并且认为两位宰相主持大事,希望能平安无事。不久听说金军在卫州战败,哀宗仓皇逃往归德,百姓大为恐惧,以为汴京无人救援。当时汴京内外交通断绝,一升米价值二两白银。百姓粮食耗尽,饿死的人随处可见,缙绅士女多在街市行乞,甚至有自己吃掉妻子儿女的人,至于各种皮制器物都被煮食,贵族府第、市楼店铺都被拆毁当柴烧。等到归德派使者迎接两宫,人心更加不安,于是民间有拥立荆王监国献城归顺的议论,而两位宰相都不知道。

天兴二年正月丙寅日,省令史许安国到讲议所说:“古代有重大疑难,要与卿士商议,与庶人商议。如今形势如此,可召集百官及僧道百姓,询问保全社稷、救活生灵的计策。” 左司都事元好问将许安国的话禀告完颜奴申,完颜奴申说:“这议论很好,可以与副枢商议。” 副枢也认为许安国的话正确。元好问说:“自从陛下出京,如今已二十日左右,又派使者迎接两宫。民间议论纷纷,都说国家要放弃京城,相公如何处置?” 完颜习捏阿不说:“我们二人唯有一死而已。” 元好问说:“死不难,若真能安定社稷、救活生灵,死也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只想自身被五十红衲军杀死,也叫死吗?” 完颜习捏阿不缓缓地说:“如今只有我们二人,有什么话不可说。” 元好问于是说:“听说内外人说,想立二王监国,来保全两宫与皇族罢了。” 完颜习捏阿不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当即命令召集京城官民。第二天都聚集在省中,告诉他们事势危急该怎么办。有七位父老陈说云云,两位宰相命令元好问接受他们的陈词。元好问禀告完颜奴申,完颜奴申环顾说:“也是为这事啊。” 并且问副枢 “这事谋划商议如今几天了”?完颜习捏阿不扳手指说:“七天了。” 完颜奴申说:“归德使者未走,谨慎不要泄露。” 有人说此时外围没有解除,如同在陷阱中,议论的人想推立荆王献城出降,这也是《春秋》中纪季入齐的意义,况且北兵中已有曹王了。众人愤恨二人无策,只是说死守而已。忽然听说召集京城士庶议事,完颜奴申拱手站立无语,只有完颜习捏阿不反复申告晓谕:“国家到这地步无可奈何,凡有可行的计策应当共同商议”,并且继而言泪俱下。

第二天戊辰日,西面元帅崔立与他的党羽孛术鲁长哥、韩铎、药安国等人发动兵变,率领甲兵二百人横刀进入省中,拔剑指向两位宰相说:“京城危困已到极点,二位公坐视百姓饿死,安然不为之忧虑,为什么?” 两位宰相大为惊骇,说:“你们有事,应当好好商议,何至于如此。” 崔立指挥他的党羽先杀完颜习捏阿不,次杀完颜奴申及左司郎中纳合德辉等人,其余见《崔立传》。

刘祁说:“金自南渡之后,担任宰执的人往往没有恢复的谋略,遇事相互习惯低声缓语,互相推让,认为这是涵养宰相体统。每当四方有灾异、民间有疾苦,将要上奏必定相互说:‘恐怕圣主心忧。’事情到危急处就停止散去,说‘等再议’,过后又这样。有人说应当改革,就以生事压制,所以所用的人必定选择软弱熟习无锋芒容易控制的人任用。每当北兵压境,就君臣相对哭泣,或者在殿上长叹而已。兵退,就大摆酒筵,在黄阁中会饮了。因循苟且,竟至亡国。又多选取浑厚少文的人置于台鼎,宣宗曾责备丞相仆散七斤‘近来朝廷纪纲在哪里’?仆散七斤不能回答,退下对郎官说:‘皇上问纪纲在哪里,你们自来何尝让纪纲见我。’所以正人君子多不被任用,即使任用也未久就很快退去。” 刘祁字京叔,浑源人。

赞曰:刘京叔《归潜志》与元裕之《壬辰杂编》二书虽然稍有不同,但金末丧乱之事仍有足以验证的。哀宗北御,将孤城弱卒托付给完颜奴申、完颜习捏阿不二人,可以说是艰难了。虽然如此,即墨有安平君,玉壁有韦孝宽,必定有办法处置此事。


崔立传

崔立是将陵人,年少时贫困无德行,曾为寺庙僧人背负钹鼓。趁兵乱之机追随上党公张开,官至都统、提控,累积官阶遥领太原知府。正大初年,他谋求入仕,被吏部驳回,常因官未及三品而心怀怨恨。汴京被围时,他被授任安平都尉。天兴元年冬十二月,金哀宗亲自出征,授任他为西面元帅。崔立生性淫邪狡诈,常想通过叛乱来满足私欲。

药安国是管州人,二十多岁,勇猛有力,曾任岚州招抚使,因罪囚禁于开封狱中。出狱后贫困无食,崔立准备叛乱时,暗中结交他。药安国食量极大,崔立每日以鱼肉饱其口腹,于是与他共谋叛乱。崔立先将家人安置在西城墙上,约定事败则带家眷逃亡。他每日与都尉杨善入省中窥探动静,布置妥当后,召杨善来吃早饭时将其杀害。天兴二年正月,崔立率领甲兵二百人,撞开省门冲入。两位宰相听闻变故急忙出迎,崔立拔剑喝道:“京城危困至此,二位宰相打算如何处置?” 二相说:“有事应当好好商议。” 崔立不予理会,指挥党羽张信之、孛术鲁长哥将二相驱出省署,二人随即遇害。崔立驰马前往东华门,途中遇见点检温屯阿里,见他内穿铠甲,便将其杀死。随即告谕百姓说:“我因二位宰相闭门无谋,如今杀了他们,为全城生灵请命。” 众人皆称痛快。当日,御史大夫裴满阿忽带、谏议大夫兼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左副点检完颜阿散、奉御忙哥、讲议蒲察琦、户部尚书完颜珠颗皆遇害。

崔立返回省中,召集百官商议拥立君主。他说:“卫绍王太子完颜从恪,其妹公主在蒙古军中,可拥立为帝。” 于是派党羽韩铎以太后之命去召从恪。不久从恪入宫,崔立以太后诰命令梁王监国。百官下拜山呼万岁,从恪接受任命,崔立随即派人将二相所佩虎符送往速不泬处请降。此后所有任命都以监国名义发布。崔立自封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出入乘坐皇帝车驾,称其妻为王妃,弟弟崔倚为平章政事,崔侃为殿前都点检。其党羽孛术鲁长哥为御史中丞,韩铎为都元帅兼知开封府事,折希颜、药安国、张军奴同为元帅,师肃为左右司郎中,贾良为兵部郎中兼右司都事,内府事务皆由他们掌管。起初,崔立借助药安国的勇力成事,至此又猜忌他。听闻药安国纳娶一位都尉夫人,便以违背约定为由将其斩首。

壬申日,速不泬抵达青城,崔立身着皇帝服饰,以仪仗护卫前往拜见。蒙古大帅大喜,赐酒相待,崔立以侍奉父亲之礼事奉他。返回后,崔立下令焚毁京城所有城楼望橹,火势燃起,大帅更为欣喜,这才相信他是真降。崔立借口蒙古军需索随驾官吏家属,将他们聚集在省中,任由自己每日奸淫数人仍不满足。又禁止城中婚嫁,曾因一女子而杀死数人。不久,他将梁王及宗室近族迁居宫中,派心腹看守,限制出入。将荆王府占为私宅,取内府珍宝填满其中。二月乙酉日,他进献天子衮冕、皇后服饰给蒙古军。又搜刮城中金银,手段酷烈,灌药熏身、严刑逼供,百姓受尽苦楚。郕国夫人、内侍高佑、京民李民望等人都死于杖下。温屯卫尉亲属八人不堪酷刑,全部自尽。白撒夫人、右丞李蹊的妻子儿女都被掳掠而死。众恶徒互相勾结,视人命如草芥,必欲报复而后快。百姓私下议论:“蒙古军攻城后七八日内,各城门运出的丧葬者,开封府统计有百余万人,只恨自己未能早列其数,反遭此劫难。” 崔立时常与妻子入宫,两宫赏赐之物不可胜数。他还暗示太后修书陈说天时人事,派皇乳母前往归德招降哀宗。当时,众多冒进之徒争相援引刘齐旧事,希图获得非分之位,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四月壬辰日,崔立率两宫、梁王、荆王及诸宗室前往青城,甲午日北行,其妻王氏备齐仪仗护卫,将两宫送到开阳门。当日,宫车三十七辆,太后居前,中宫次之,妃嫔又次之,宗族男女共五百余人,接着选取三教、医官、工匠、绣女等全部北迁。四月,蒙古军入城时,崔立正在城外,士兵先冲入其家,掳走妻妾宝玉。崔立返回后见状大哭,却无可奈何。

李琦是山西人,任都尉,曾在陈州与粘哥奴申同任行省事。陈州兵变后入京,依附崔立妹婿折希颜,娶夹谷元之妻为妻。夹谷元之妻二十余岁,容貌艳丽。崔立起初拘禁随驾官员家属时,她乘车称病前往,得以免遭囚禁。李琦娶她后,有人向崔立称赞其美貌,崔立便想强夺。李琦常见崔立欲夺人妻时,必定将其夫派往远地,于是一日崔立差遣李琦出京,李琦便带妻子同行,如此再三,崔立遂起杀心。李琦又屡次被折希颜折辱,于是首倡杀崔立之谋。李伯渊是宝坻人,本为安平都尉司千户,容貌俊美,性格深沉有谋略,常愤于崔立的倒行逆施,欲仗义杀之。李贱奴是燕人,曾因军功遥领京兆府判。壬辰冬,哀宗东行时,他以都尉身份代理东面元帅。崔立初叛时,因李贱奴旧日与自己地位相当,表面颇为敬重。数月后势力稳固,便将李贱奴视为部下。李贱奴积怨难平,屡次口出怨言,至此与李琦等人合谋。天兴三年六月甲午日,传言近境有宋军,李伯渊等人假装与崔立商议防御之策。次日晚,李伯渊等人焚烧外封丘门以惊动崔立。当夜,崔立心神不宁,一夜起身百余次。天明时,李伯渊等人亲自来约崔立查看火情,崔立率苑秀、折希颜等数骑前往,同时下令京城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男子皆到太庙街集合。返回时行至梳行街,李伯渊假意要送崔立回二王府,崔立多次推辞,伯渊坚持亲送,崔立不疑。仓促间,李伯渊从马上抱住崔立,崔立回头问:“你要杀我?” 伯渊说:“杀你又何妨!” 随即拔出匕首横刺,穿透崔立手掌,再刺一刀,崔立坠马而死。伏兵四起,元帅黄掴三合杀苑秀。折希颜后至,见崔立坠马,以为与人斗殴,上前欲解劝,随即被军士砍伤,逃至梁门外,被追斩。李伯渊将崔立尸体系于马尾,拖至宫前,对众人喊道:“崔立杀害劫掠,奸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未有,该不该杀?” 万众齐应:“碎尸万段仍不足以抵罪!” 于是斩下崔立首级,望承天门祭奠哀宗。李伯渊以下军民皆痛哭,有人剖其心生食。崔立等三人的尸体被挂在宫前槐树上,树忽然被拔起,时人谓树有灵,亦厌恶被其玷污。不久有人告发崔立私藏宫中珍玩,于是抄没其家,将其妻王花儿赐给丞相镇海帐下士兵。

当初崔立兵变时,前护卫蒲鲜石鲁背负五幅祖宗御容逃往蔡州。前御史中丞蒲察世达、西面元帅把撒合携带家眷也逃脱至蔡州。七月己巳日,朝廷任命蒲察世达为尚书吏部侍郎,代理行六部尚书。世达曾任左司郎中、同签枢密院事,充任益政院官,皆合皇帝心意。哀宗逃往归德时,派他督运陈州粮草。陈州兵变后,世达也被迫随从,不久抄小路至汴京,此时孤身前往行在,哀宗念其旧臣,仍予录用。左右司官员趁机奏请任用把撒合、蒲鲜石鲁,哀宗说:“世达屈从叛军,非出本意,但朕仍需稍降其品级,以示薄罚。把撒合掌管一方军权,蒲鲜石鲁为宫中宿卫,崔立兵变时,未曾听闻他们发一箭抵抗,束手降敌。如今虽来归附,免其死罪已示恩典,岂能与世达等同?把撒合年老,可量才任用其子。蒲鲜石鲁只应酬谢他背负御容的功劳。” 不久,任命把撒合为北门都尉,其子为本军都统,蒲鲜石鲁重新充任护卫。蒲察世达字正夫,泰和三年进士。

论曰:崔立请降,若能封存府库、登记百姓以等待大朝命令,尚可宽恕。但他趁机僭越窃权,大肆淫虐,横征暴敛,动辄以供应大军为由,肆意妄为,结怨于国,其罪当诛。而他还妄图效仿刘豫称帝旧事,我大朝岂肯效法金人旧事!金人曾俘虏他国君主,称帝封臣,百年之后竟引发崔立之乱,酿成青城之祸。曾子说:“警戒啊警戒!你如何对待他人,他人也将如何回报你。” 这难道不是真理吗!


聂天骥传

聂天骥,字元吉,五台人。至宁元年考中进士,调任汝阴县主簿,历任睢州司候、封丘县令。兴定初年,被征召为尚书省令史。当时小吏专权作威,士人多依附他们,唯独聂天骥毫不迁就,那些小吏也无法加害于他。不久授任吏部主事,代理监察御史。西夏派使者庆贺元旦,在会同馆进行互市交易,有外戚在交易中亲身经商牟利,聂天骥上奏章说:“大官贪图小利,有失朝廷体统,且会被外邦轻视。” 于是触犯了太后旨意,被调出京城任同知汝州防御使事。尚未赴任,陕西行尚书省通过驿站紧急征召,朝廷特地下旨让他遥领金安军节度副使,兼任行尚书省都事。不久,入朝任右司员外郎,转任京兆治中,随即又担任卫州行尚书六部事。庆阳被围困危急,朝廷派宿州总帅牙古塔救援,任命聂天骥为经历官。解围后,他跟随另一主帅驻守邠州,主帅打算弃州东逃,聂天骥极力劝阻,主帅不听从,最终因此被逮捕治罪,聂天骥被贬为京兆治中。不久有人为他申诉冤屈,朝廷立即召他回朝任开封签事,十天半月后又恢复右司员外郎之职。他为母亲守丧,尚未过卒哭之期,就被强令脱去丧服恢复官职。金哀宗迁都归德时,聂天骥留在汴京。崔立发动兵变,聂天骥受伤极重,卧床十余日。他的女儿聂舜英请医生救治,聂天骥叹息说:“我有幸能死,儿女们却为我请医,还想让我活吗?” 最终郁郁而终。聂舜英安葬父亲后,次日也上吊自杀,有传记记载此事。

聂天骥性格沉静少言,不随意交友。他出身农家,却能以雅正之道约束自己,在台省任职时如同久历官场的老手,众人大多自认为不如他。


赤盏尉忻传

赤盏尉忻,字大用,上京人。本应世袭其父的谋克之职,却不愿就任,明昌五年考中策论进士。后来被选为尚书省令史、吏部主事、监察御史,曾进言 “诸王驸马到京城强买各种物品,有失朝廷体统”,朝廷下诏禁止。他升任镇南军节度副使、息州刺史时,在鞠场耕种禾苗,有两株禾苗合为一穗,他将其进献朝廷,皇帝特地下诏褒奖。后改任丹州,又升任郑州防御使,代理许州统军使。丞相高汝砺曾举荐他,称其才能可任宰相。元光二年正月,他被召为户部侍郎。不久,代理参知政事。二月,任户部尚书,代理职务不变。三月,授任参知政事,兼修国史。皇帝诏谕近臣说:“赤盏尉忻资质纯朴,办事可靠,而且他天性孝顺,朕如今任他为相,国家必定有希望,你们应当效仿他。” 正大元年五月,他被授任尚书右丞。哀宗想修建宫室,赤盏尉忻极力劝谏,甚至以 “卧薪尝胆” 为喻进言,哀宗惊惧,听从了他的建议。同判睦亲府的皇族撒合辇勾结朝廷内外官员,长期在皇帝身边。哀宗为太子时,他有定策之功,因此哀宗颇受他的言辞迷惑,对他的倚重信任日益加深,台谏官常常进言劝谏。太后曾告诫撒合辇说:“皇上骑马击球、奏乐享乐,都是你教的,再犯必定杖打你。” 但哀宗始终未能疏远他。赤盏尉忻进谏说:“撒合辇是奸谀之辈的魁首,每日在天子左右,并非国家之福。” 哀宗悔悟,将撒合辇调出京城任中京留守,朝廷舆论为之称快。正大五年,赤盏尉忻退休,居住在汴京。崔立兵变次日,他召集家人托付后事,望着睢阳方向痛哭,用弓弦上吊自杀,时年六十三岁。他有一个儿子名叫董七,在战乱中失踪。他的弟弟名秉甫,字正之。

赞曰

聂天骥一向行事清廉谨慎,赤盏尉忻天性忠诚诚信,若在治世都足以成为良臣,可惜他们不幸在乱世之朝为官,竟把得以善终作为心愿,实在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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